纪清玥知道他时间紧，打开家门往里走，想挑着重要的跟他说几句，又觉得哪句都重要，哪句都想跟他说。


    国科的寝室是四人寝，男生的寝室收拾得没那么整洁，方易昭把挂绳上歪七八扭搭的两件没洗的衣服捡起来，丢回室友床上，问那端一直沉默的人：“打电话又不说话？”


    纪清玥回过神，怕因为自己不说话他挂电话，连忙答了两句：“要，要说话的......”


    她背着书包站在玄关，靠在身后的墙上：“我刚从画室回来......上午才给舅舅打过电话，他现在还是很忙，打电话只跟我讲几句，我还听到梅姨的声音了，他们是不是要复婚了？”


    纪清玥认真想话题：“现在复习的东西是有些难，时间也紧张，我们下周放完整的周末，周五晚上就放假了，周一才上学......你最近有空回来吗？”


    背景音嘈杂，方易昭像是在收拾东西。


    她听到电话里的人似乎气音笑了一声：“你想让我回来？”


    他问得自然，纪清玥一愣，还没等她回答，对面的人又道：“我下周还有训练，有点忙回不去。”


    纪清玥握着手机，陷入失落，却又听到方易昭说：“但你没事可以过来找我，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


    纪清玥惊讶：“你们学校能进人？”


    寝室门开了又关，有室友从外进来，方易昭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学校是监狱？”


    纪清玥低声：“......那倒也不是。”


    方易昭道：“那为什么不能进人？”


    纪清玥应了一声，又听到听筒的背景音里方易昭在跟室友说话


    她想着方易昭还有事，就主动中断通话，临挂之前，她随口提到这两天回来觉得防盗门上夹的报纸被人动过。


    方易昭动作停了下，再之后交代她晚上自己在家锁好门，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方易昭挂断电话，从通讯录里找出纪庆江的电话号码，给他打过去。


    听筒里“嘟”声响了几下，对方接起来。


    纪庆江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第一句出声嘟嘟囔囔再骂人，后来反应过来是他打的，连笑两声，态度比刚接起时好不少。


    室友接连回来两个，从后拍他的背问他去不去吃饭，方易昭示意他们先去，从阳台的水池下拎了个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他低头把阳台地上室友用过的螺丝刀扔进工具箱，问纪庆江是不是又找去他们家了。


    纪庆江在那端怔了怔，陪着笑说“是”：“我想着一直没见过玥玥，想去看看你们。”


    “搬家了，那儿的房子单位收走了，现在住的是别人。”面对纪庆江，方易昭也习惯不会跟他说实话。


    纪庆江反应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信了没，不过去看他们显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这话题很快酒杯略过去：“......我是想着最近手头有点紧，想着去见见玥玥，问问你们有没有闲钱。”


    方易昭把盖好的工具箱往前踢开，从马扎上站起来，撩了帘子往寝室里走。


    他报了自己的学校地址：“过来找我。”


    纪庆江把以前纪清玥母亲单位分的小房子卖了，早十几年前卖的，卖了七八十万，但他花得大手大脚，抽烟喝酒打牌，现在手里早就没剩几个钱。


    没钱了他就琢磨想问认识的人要点，联系不上姚伟明，想去家里找找纪清玥。


    方易昭找了没有训练的晚上，让纪庆江在他校门口等着。


    纪清玥还要高考，他现在也实在没工夫处理纪庆江，从钱包里抽了点现金给他。


    不过纪庆江保证，他最近确实是手头紧，只要稍微给他点，他绝对听方易昭的，不会去找纪清玥和姚伟明。


    ......


    自从上了高三，纪清玥一直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白天上课，晚上晚自习，周一到周五唰一下就过去，周末去画室上完课回家再补觉，两天时间更是转瞬即逝。


    但这次大概是约定下周末去国科转转，她从周日就开始期待，每一天都觉得度日如年。


    周五她上完晚自习回家已经九点，去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决定要不要给方易昭发个消息，再问问明天什么时候去找他。


    就这样抱着忐忑的心情，坐在书桌前把晚上没写完的卷子写完，再收拾东西上床睡觉，发现方易昭在几分钟前已经发来了信息。


    方易昭：[明天中午之后有空，你下午过来？]


    方易昭：[晚上带你和我同学吃饭。]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纪清玥穿长袖睡衣坐在床侧，电子屏上冷白色的光线印在她脸上，她琢磨了一会儿，回了个“好”。


    方易昭又发来信息，让她早点睡。


    进入十一月，天气降温，隔天早上起来，比昨天又冷不少，纪清玥从衣柜里翻出厚衣服，套上毛衣又看到衣柜最里面放的那个购物袋。


    去年方易昭刚把这大衣给她时，她没舍得穿，后来过了没两周，天气变暖，也没机会穿了，这衣服就被好好放在袋子里，一直在衣柜里放到现在。


    纪清玥扶着柜门盯着那袋子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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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把那个袋子从衣柜拿出来，她中午在家煮的速冻饺子，下午再出门穿的是这件白大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可能这大衣是方易昭买的，她穿上再照镜子，觉得比去年她在橱窗里看时要好看。


    她走出小区时，方易昭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出门，她腾出手回信息，说自己刚走到车站。


    从家到方易昭的学校，地铁需要转几次，要快两个小时，但纪清玥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只是觉得时间有点久，不能早点看到他。


    方易昭提前出来，在学校门口等她，纪清玥出了车站一路走过来，心情都是雀跃的，快走到国科的学校门口，遥远看到站在校训石碑前的人。


    他穿学校的制服，身姿挺拔，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也有很多男生和他穿一样的衣服，但没有他身上的气质，他在人群里很出众，格外好看。


    大概是不知道她也会提前过来，他正低头看手机，皱着眉在回谁的消息，没看到她。


    纪清玥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加快步子走过去，快走近才喊了声“哥”。


    好久没见了，纪清玥的声音落了两秒，方易昭才抬头看过去。


    她的头发披散着搭在肩膀上，一侧头发被别在耳后，露出的耳朵白净小巧，耳廓处在阳光下因为太白而透光。


    方易昭收起手机，扫过她身上的衣服：“今天怎么不穿你的羽绒服。”


    纪清玥两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上还系了围巾，她把往围巾里埋了埋，更显得她一双眼睛很大。


    有段时间没见，她现在面对方易昭有种莫须有的紧张，以为他这样问，是衣服不好看，看了他一眼，视线撇开：“......今天还不到零下，穿有羽绒服太热了。”


    方易昭比她穿得更薄，却教育她：“零上就不用穿厚了？”


    纪清玥又扫他一眼，小声嘟囔：“你就穿个衬衫，你说我。”


    她的视线落下去，又接着道：“是不是不好看，不好看我下次不穿了。”


    她两手插进口袋，跟着方易昭往前走。听到方易昭说：“我说不好看了？”


    两人站在人流量很大的校门口，有路过的同学认识方易昭，和他打招呼，方易昭也朝对方点头。


    纪清玥看他回头看自己，也抬眼看他。


    方易昭又问她一遍：“我说不好看了？”


    纪清玥不自在，摸了下头发，往前两步跟上：“你说不让我穿了......”


    斜前方的人被她这句胡言乱语逗得笑了一声，默了两秒，他又接着刚刚的话题，夸了一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