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易昭发挥和平时一样好，高考分数很高，比国科提前批给的分数线还高五十分。


    姚伟明很高兴，带两人去吃火锅，但纪清玥觉得这次见面姚伟明又瘦了不少，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吃，大部分都是方易昭和她吃的。


    她几次开口问姚伟明这半年单位的事，都被方易昭把话题岔开了。


    除了姚伟明外，高兴得吆五喝六的还有周志成，他叫上店里的人还有另外几个朋友，叫着方易昭和纪清玥去他北郊一处带院的房子吃烧烤。


    纪清玥穿了刚放假时方易昭给她买的裙子，米色的长裙，说不上是什么风格，但林梦夸好看，她也很高兴。


    她坐在小院的木椅上，靠着林梦，看不远处几个并排的烧烤架和烧烤架旁的人，炭火滋滋作响，烟气寥寥，她觉得日子应该会一天天变好。


    ......


    国防科大就在北城，但学校和家离得很远，军校管理又严，方易昭这次走，平时很难回来。


    八月底之前，方易昭往返学校和家两次，把该搬的东西搬的差不多。


    八月的最后一天，方易昭要搬到学校住，临走只背了一个包，拿了一个行李箱。


    家里能用的那个行李箱还是以前姚伟明单位发的，有些年头，外壳的漆蹭掉了几块，拉杆有问题，有时拉到一半会卡住拉不上去。


    家里的日常用品其实都是这样，还能用就会一直用，用到彻底报废姚伟明才会允许扔。


    但纪清玥觉得这个看起来过于旧的行李箱和方易昭看起来不相称，方易昭这两年在外面赚的钱不少，但似乎没有给自己添过什么东西。


    纪清玥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一会儿，往前走，嗓子哑着：“这个箱子可以吗，不然换一个？我有钱......我给你买。”


    方易昭正从地上捡掉落的螺丝钉，像没听到似的拍她的腿：“让开点。”


    纪清玥根本没注意地上的几颗螺丝，眼睛里都是方易昭，她无意识地往旁边退，执着刚刚的话题：“我觉得这个不好用了，我给你......”


    她后半句还没说完，被方易昭提着腰从地上拎起来，她轻叫一声，下意识两手两腿攀住方易昭，方易昭右手勾在她大腿下，单手抱着她，他眉心竖得紧，朝她嚷嚷：“没看到地上有钉子，我让你让怎么不让？”


    身体骤然腾空，纪清玥惊慌未定，被方易昭单手托抱着，两臂圈着他的脖子，眨着眼看他，一时说不出话：“我是想问你要不要箱......”


    方易昭“啪”一下打在她的小腿上，往前两步，把地上的长钉子踢开：“等会儿扎你鞋里，我还得带你去医院。”


    钉子又长又尖，带着斑驳锈迹，她的拖鞋底薄，的确很可能扎进鞋里，再扎进肉。


    纪清玥小腿被打得有点疼，刚想说什么已经忘了，被方易昭放在角落的椅子上时，她低头看了眼，她穿裙子，小腿后侧隐隐有点红。


    方易昭其实下手不重，但可能是她的皮肤太嫩了，磕碰都会有痕迹，被拍也会变红。


    她后知后觉脸有点发烫，闷不吭声，低头揉了揉自己刚被打过的小腿肚。


    方易昭弯腰把那几枚钉子捡起来，用泡沫纸缠了几圈，丢进垃圾桶，眉心还是皱得像能夹死苍蝇。


    他正在收拾刚卸镜框时掉落的碎渣，纪清玥抬头看他两眼，又把头垂下去。


    方易昭把垃圾袋打了个结，丢到门外再回来，纪清玥还埋着头坐在角落揉她的腿。


    方易昭走回客厅，看她两眼，忽然笑了一声：“打疼了？”


    纪清玥抬头看过去，两秒后，视线撇开，慢吞吞：“......有点。”


    相比疼，更多的可能是男女肌肤触碰后带来的不自然，以及刚方易昭打她的那一下带着惩戒的意思，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羞愤。


    方易昭比她大两岁，在这个家里除了姚伟明，方易昭也确实有“教育”她的资格。


    她脸扭向一侧，别别扭扭，脸颊又有点红。


    方易瞧了她一会儿，抽了架子上挂的毛巾，把手擦干净，又扫了眼地面，确认所有钉子和碎木茬都被收拾干净，才往她的方向走。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脚腕把她的右腿抬起一点。


    纪清玥惊了一下，下意识压住自己的裙摆。


    蹲在她身前的人根本没有往她的裙摆处看，只是确认她小腿后侧的红有没有缓解，是不是严重。


    方易昭把她的腿放下，维持半蹲的姿势，右手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翘起唇笑，有点吊儿郎当：“我根本没用力，就拍了你两下，你怎么这么不禁打。”


    方易昭最近笑得多，纪清玥盯着他有点愣神，反应过来，眼睛瞠大：“......我怎么会经打，你们男孩子从小皮，经得住打，我跟你又不一样。”


    方易昭手掌还是按在她的小腿肉，帮她揉了两下，就松手退开，他往后两步，站在她的卧室门前，斜肩倚着门框，照样是眉尾挑着，眉眼含笑：“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调皮，一样要挨揍。”


    纪清玥站起来，右手握拳扬起来，作势要打他，他握住纪清玥的手腕把人拉到怀里。


    这是印象里这几年方易昭第一次抱她，他抱得很松，虚揽着，一只手搭在她后脑揉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往后继续靠在那个门框上，眼尾懒散挑着，说自己得去上学了，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


    二中比方易昭的大学早开学一周，方易昭走的那天是周六，纪清玥送完他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早上再醒，习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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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名字，没得到回应才想起来人已经不在了。


    纪清玥很快接受这个现实，继续投入学习。


    进入高三，她每周日下午要回学校上自习，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还要去画室上课，专业课再加上文化课忙得脚不沾地，得不到喘息，但她还是会在仅有的空闲时间想方易昭。


    以前她上学之余需要联系的只有姚伟明一个人，现在又多了一个。


    方易昭报的是信息工程类的专业，技指一体，提前批都是军籍类专业，培养目标是作战指挥类的军官。


    国科管理严苛，方易昭的手机经常不在身侧，她周末给姚伟明打完电话，攥着手机会犹豫半天，但多半不会给方易昭打过去。


    她只偶尔发消息，但信息也是，他每次回都间隔时间很长，也不频繁。


    一直到十月底，方易昭还是没能抽空回家一趟，但好消息是纪清玥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


    他走了两个月，两人通话的次数寥寥可数，上次打电话还是一周多以前，只说了两分钟，方易昭还有训练就匆匆挂了。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对面传出微微沙哑的男音，纪清玥愣了一下，下一秒快速从书包里翻出家门钥匙，不由笑起来，但又反复压制内心的喜悦，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方易昭？”


    国科白天上课，晚上训练，全部军事化管理，除专业课外，每两周还要进行一次体测，军籍类专业的体训更是更多更重，同一届进校的大多数人都叫苦连天，方易昭倒是觉得还好。


    他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除上课和训练外自己的空闲时间太少。


    他脑子活，人缘好，既能力强又通人情世故，入校没多久和上一届一个学长搭上关系，没事时跟那个师兄一起接某个企业外包的私活，都是费时费脑的工作，但活多，只要肯干，给的钱也不少。


    在校学生接外面的私活是不被允许的，但学校里不乏有学生这么干，也没人拿这种事往上举报他。


    他还在攒姚伟明的手术费，除了上课训练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赚钱，有时候早上五点就起来，处理完手里的活，六点半下楼体训，再接着上课，有时候是晚上训练完回来熬到两三点。


    他和宿舍里的人关系好，但因为相处少，不算熟，大家都知道国科新进来的这届有个精力旺盛，长得还很帅的铁人特优生。


    不过这些纪清玥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偶尔打过来钱，说是学校发的补助。


    和其它人光鲜亮丽的家相比，他们这个家破破烂烂，更像角落里勉强撑起的四处透风的棚子。


    但在姚伟明生病之后，或者是更早之前就开始，她安稳地躲在方易昭撑起的这把并不结实的篷布里，活得像这个年龄的其它女孩儿一样，没有任何风吹日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