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玥煮面的确很快，清水面条加两个荷包蛋，其中一个碎了，蛋白成絮状飘在汤里，只留完整的蛋黄。


    估计也是因为第一个荷包蛋打碎了，才会有第二个。


    面也稀汤挂水，白色挂面，放了几根小青菜。


    方易昭坐在位子上，看着纪清玥把面端过来，稍直了身，在她把碗放在桌上前伸手接过。


    纪清玥在方易昭斜前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拿起筷子吃面。


    他鼻骨高挺，眉眼长得好看，姚伟明说他长得像方爸爸，不笑时凶，笑时又有点痞，但无论笑或者不笑，眼神都有种锐利和野性，让人觉得不能惹他。


    她做得面不好吃，只放了盐和生抽，家里连香油都没有，估计只有咸味，但不消片刻，方易昭吃完。


    她看了眼他的碗，连汤都不剩。


    他把碗筷叠起来，放在桌面，开口问她：“还有钱？”


    纪清玥刚看他看得出神，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点了头，收起支在桌面的手臂，直起身。


    坐在斜对面的男生也点头，没出声，偏头低眸看扔在桌子上的手机，过了几秒，屏幕亮了一下，他捡起来看。


    冷白色的屏幕光线落在他脸上，让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漠然冷硬。


    纪清玥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她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总是什么都不说，又很沉默，像是有很多秘密。


    方易昭回完消息又看她：“不睡觉？”


    纪清玥看了眼他的碗：“等着洗碗。”


    她送他生日礼物，又给他煮长寿面，他却一言不发吃完，又不理她。


    可能是她说话的语气也带了点别扭，方易昭看她一会儿，难得的笑了一下，神色也比刚刚柔和一点：“回去睡吧，我洗。”


    纪清玥哦了一声，没让，拉开木质的餐桌椅，从座位站起来，是他吃的，本来就该他洗。


    从座椅前绕出来，忽然又听方易昭说：“谢谢你的笔。”


    方易昭：“别乱花钱，给你的钱是让你自己用。”


    纪清玥正好走到他身边，站住脚，回身看他，抓着自己的睡衣衣摆：“我听他们说学习好的都用。”


    客厅灯光下，方易昭似乎笑了，勾起一点唇：“我用什么都能考第一。”


    说完他收拾碗起身，路过她时又揉了把她的头发，语调不甚在意：“给你钱就是让你用，你哥能赚，花多少都给你。”


    纪清玥反应过来再回头，方易昭已经走远了。


    她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肩背宽阔而挺拔，很高的个子，在别的女生眼里是帅，但还有另一种说法是能挡事。


    有时候给她一种错觉，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挡着。


    俗语不是说，天塌下来，高个儿的顶着。


    ......


    进入高二，每月一次月考，每半个月一次摸底小考，时间过得飞快，距离十一假期已经又过去了两周多，快到十月底。


    晚自习下课的铃刚响，纪清玥深吸一口气，揉揉酸胀的眼，从桌肚里摸出手机，问方易昭这周五还回不回家住。


    他这几周的周五都会翘了寝室，晚上回家住，但上周高三查寝，一个年级总共七八个人夜不归宿，被记了名字报到上面。


    老师念在他学习好，又拿生病当借口，没往下追究。


    教室里五六十个人，最近变天，天冷，门窗关得严，纪清玥被闷得头晕，发完消息攥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方易昭回过来。


    方易昭：[不查寝就回。]


    纪清玥一手撑着下巴，身体往前，挡着手机重复看屏幕上的这几个字。


    明天就是周五了，前桌的两个同学在讨论明晚回家吃什么，其中一个说家里要给他做糖醋排骨，另一个说明天是她爸来接她，晚上可能出去吃。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低，纪清玥听了一会儿，又在屏幕上打字：[你别回来了，我不害怕。]


    纪清玥：[再被记名字不是会通报批评吗？]


    过了几秒。


    方易昭：[没事。]


    纪清玥：[还是算了，我自己真的可以。]


    纪清玥：[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纪清玥：[我还可以给舅舅打电话。]


    纪清玥：[舅舅是警察，说不定接到电话就过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方易昭像是在思考：[嗯。]


    纪清玥确定他真的答应，收起手机放回桌兜，皱眉趴在桌子上，做题做得实在晕，她想闭眼休息一会儿。


    前桌的两个同学还在聊天，男生说他妈做的糖醋排骨不如他爸做得好吃，周日拿个饭盒给女生带过来一点，让她尝尝，言语间全是炫耀父亲厨艺好的得意。


    前桌女生朝他的背拍一巴掌，转头对趴在桌子上的纪清玥道：“他说周日带，不带咱们就打他，到时候都尝尝。”


    纪清玥有点累了，但还是转过来头，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弯起眼睛对他们笑了笑，软声答：“好啊。”


    女生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摸她的头发：“你的眼睛好大，每次这么看我笑，我真的什么都想给你。”


    纪清玥笑笑，没说话。


    她在学校人缘很好，虽然很漂亮，但眼睛大，长相偏甜，没有攻击力的长相很容易让人跟她亲近，再加上她性格随和，班里很多女生都很喜欢她。


    大家眼里，她是温柔的，漂亮的，好说话的，她偶尔仅有一点的小脾气只在方易昭面前展现过。


    其实她也是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儿，但好像没有能让她撒娇的人。


    ......


    周六，她从画室出来，再次收到杨绍的信息。


    杨绍就是顾琳喜欢的那个男生，但他三番两次向她表示过好感。


    杨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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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二中的学生，成绩不算差，但家里有点钱，偶尔跟着年级里几个老师的“眼中钉”混过。


    不过他倒不是完全是混子，只是被那几个混子当过“钱包”，别人跟他称兄道弟，他就以为别人真的拿他当朋友。


    纪清玥不喜欢他，甚至是有点烦，看到屏幕上最上端的弹窗，她轻轻皱眉。


    杨绍：[下周上映的《激情时刻》去不去看？]


    杨绍：[我有票。]


    杨绍：[吃完再带你去吃日料。]


    她上个月删过杨绍一次，后来他以问画室课程为由又把她加回来，纪清玥脸皮薄，不好意思再删第二次，但他偶尔发来消息，她也基本没回过，不过这几天越发越多，她在考虑要不要再把他删掉。


    “妹妹！”


    纪清玥觉得声音有点熟悉，抬头望过去。


    王思涵病了，入秋变天，她先是感冒，今天又发起烧，所以没来上课，今天只有纪清玥一个人。


    画室侧门对着的不是主干道，双向两车道的林荫小路，马路对面是王威和周志成，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像王威的女朋友，穿牛仔裤和薄线衫，跟王威站得近，正浅浅地笑。


    纪清玥虽然只见过周志成和王威一次，但看过去就认出他们，一个月前的那件事两个人帮过自己，她是懂感恩的人，当即微微欠身，朝两人打招呼。


    王威的女朋友今天过来，刚刚王威去接她，正好遇到来店里的周志成，没想到走到路口又碰到纪清玥。


    要去信息城，要从马路对面过到这边，再往东走。


    纪清玥打完招呼，红灯正好转绿，三个人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纪清玥其实有点怕生，但想到对方是方易昭的朋友，还是挂了礼貌的笑，再次对他们打招呼，又对他们说谢谢。


    周志成不计较这些，而且上次之后知道了方易昭家里的情况，偶尔更是想帮帮他。


    “谢什么，”周志成穿很贵的机车夹克，看起来不像三十岁的人，“小方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说着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出来，硬要纪清玥记下。


    纪清玥也听话，记下来，但又想着晚上回去问问方易昭到底该不该存。


    十月底，穿着毛衣站在路口，秋风卷过，还是有点凉。


    王威没什么心眼，也不知道纪清玥不清楚方易昭在周志成的店里干活，随口道：“妹妹，要不要跟我们去找你哥，你哥还在周哥店里，等发了钱让他再带你吃好吃的，他前两周连装了几十台电脑，干得晚，周哥给他结了不少钱......”


    他嘴快，还没等周志成撞他的胳膊，一串话已经说完。


    纪清玥眉心皱起来，困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纪清玥：“你是说方易昭现在不在学校，每周六都在外面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