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易昭在顾琳的父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扫把又猛敲了两下身后的围栏，扫视身前的两个成年人。


    阳光从他身后落下，他背光，显得脸色更沉，嗓音也沉着，凶神恶煞：“你们也说了，我们没有父母，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米八几的男孩子，说这种话还是有威慑力。


    顾琳的父亲往后退半步，方易昭顺势往前。


    顾父的气势不似刚刚，盯着从方易昭背后投过来的阳光，扬手点他：“...你试试，我报警抓你。”


    “那你试试，你觉得我怕进去？”方易昭把扫把往地上一扔，金属制的手柄撞在地面，发出咣当一声，他看向老师，“纪清玥的课已经付过钱，签过合同，调她的课我就找电视台曝光你们，反正我是混子，带着人在你们这儿天天闹，看你们是先收拾我这无赖，还是能继续招生。”


    方易昭身后一个周志成，一个周志成那个手背有刺青的兄弟，看起来像是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顾琳的父亲往地上吐口水，满口脏话：“真他妈无赖。”


    周志成站在方易昭身后，同样语调冷冷地补了两句。


    会肆无忌惮找纪清玥的茬，是因为她没有人帮忙，现在有人撑腰，而且明显不是善茬，对方的气势自然会弱一些。


    而且正如方易昭所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自然不想跟无赖纠缠。


    顾琳的母亲翻了个白眼，扯着自己的丈夫，骂骂咧咧往办公室里退，方易昭捡起地上的扫把，挂在办公室门口的栏杆上。


    金属的手柄握在手里，凉得让人在这个燥热的初秋感到心安。


    几分钟前，纪清玥让王思涵离开自己在的地方，先去教室找一摞的画筒，所以只有她自己听完了全程。


    方易昭确实很凶，小学时会把欺负他们的同学按到泥潭里，一个打三个，脸上挂的彩比对方几个人多，但等姚伟明赶到学校，他还是仰着头，说是对方先找的事，语气沉着又冷，不像十岁的孩子。


    那时候她也是像现在一样，扒在办公室门外偷偷看，既怕里面的老师发现自己，又想让老师发现，毕竟犯错的也有她，她不想让方易昭一个人站在里面顶锅。


    方易昭跟着进去有十分钟，纪清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再出来，纪清玥听到那个年轻的女老师挂断电话，对方易昭说学校答应暂时先不给纪清玥调班。


    再之后就是王思涵从教室出来，轻扯她的衣袖。


    她看过去，看到王思涵示意手里的画筒，王思涵说：“我找了好长时间，原来是掉到讲桌前的夹缝里了，走不走......你眼圈怎么红了？”


    纪清玥抬手抹眼睛，才知道自己哭了，手背抹过眼角，有很淡的湿意。


    她嗓音虚哑，低头快速抹掉眼角残留的一点泪，再抬头看王思涵：“你先走吧，我等我哥。”


    她示意不远处的方易昭。


    王思涵拍拍她：“咱受委屈了，不过你看有人给你撑腰，没事。”


    王思涵刚去教室找东西，没听到太细节的对话，但看架势也知道方易昭过来是因为纪清玥。


    纪清玥点点头，不想多说，她把滑下来的书包重新背回肩上：“那今天你就只能一个人去奶茶店了，我可能要跟方易昭回家。”


    王思涵点头，笑笑：“没事，你不用管我，那我先走了，你就在这里等？”


    纪清玥点点头。


    等王思涵走后，她抹了两把脸，想起下一层楼的这个位置有洗手间，她下楼去洗手间，先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反复看自己的眼眶还红不红。


    等一切做完，背着书包先一步跑下去，在画画学校的门口等方易昭。


    她站在学校大门左边一块造景石头旁，倚着造景石看前方的马路。


    已经快五点，太阳慢慢落下，阳光没有下午刺眼，风从耳边撩过，卷一缕发丝黏在脸上，她晃晃头，勾着头发扯下来，思考等会儿见到方易昭该怎么表现，她不知道该表现出知道这件事，还是不知道这件事。


    她陷入思考，大门处传来几人的说笑声，其中一人的声音她熟悉，来自刚刚见过的周志成。


    她转头看过去，看到方易昭单肩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最左边，他身旁棕色衬衣的男人揽着另一个手背有刺青的男人，挂着笑说着什么。


    她背好书包，小跑过去：“方易昭。”


    方易昭回头。


    周志成不认识纪清玥，但看方易昭看到她后停住脚，很快意识到她应该就是纪清玥。


    周志成左手还勾着自己兄弟的肩，右手扬起，朝纪清玥打招呼：“嗨，清玥妹妹。”


    周志成身上有典型的傻白甜富二代的气质，有钱但没上进心，不吝啬，对朋友好，热心，整日生活就是吃吃喝喝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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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


    纪清玥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也知道应该是方易昭的朋友，而且刚帮忙自己。


    她对周志成欠身示意，往方易昭身边走。


    方易昭接过她肩膀上的书包，对她道：“周志成，周哥。”


    纪清玥站在方易昭身边，一只手抓着方易昭，再次对周志成欠身，怯生生：“周哥。”


    周志成是独生子，突然来一个又乖又听话的小姑娘，又是方易昭的妹妹，他看着也喜欢。


    他对纪清玥又晃手，笑呵呵：“你好。”


    周志成又看向方易昭：“是你亲妹妹？”


    方易昭和纪清玥不是一个姓，长得也不像。


    方易昭回：“不是，我爸和她舅舅是战友，我爸去世了，我妈改嫁，他舅把我弄回去养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


    他三言两语把复杂的家庭关系讲清楚，周志成稍愣了一下，虽然知道方易昭家里情况不好，不然也不会学习这么好还出来打工，但也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自然地把父亲去世，寄人篱下的情况说出来。


    但方易昭好像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说完翻了两下手机，又抬头：“晚上去吃烤肉？我请客。”


    周志成不让方易昭请，但方易昭坚持，说他帮了忙，不请吃饭的确过意不去，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方易昭找的烤肉店距离这里不远，是家日式自助，两个路口，走路十分钟。


    周志成和他的兄弟王威走在前面，方易昭和纪清玥走在后面。


    过十字路口时，两人走得慢，没赶上红绿灯，周志成和王威先过去，在马路对面等他们。


    前方的红灯倒计时到最后一秒，跳转变绿，方易昭收了手机准备提步往前，纪清玥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


    晚上五六点，快到下班高峰，路口的人也多，从身边挤过，男生转身看她，侧脸被橙色的晚霞映成暖光。


    纪清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摇摇头，又对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吃烤肉吧，我饿了。”


    方易昭应了一声，左肩挂着两个书包，有滑下来的趋势，他勾着包带往上提了一下。


    纪清玥依旧拽着他右臂的衣袖，没松手，跟着他往前。


    她想她没有父母好像也没有什么，她有舅舅和方易昭，已经很好了，前方的路虽然看不清楚，但在这一刻，她拽着方易昭的袖子，好像是心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