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最狠的刀,是让人自己写判词

作品:《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

    一缕与林渊背上锈铁别无二致的铁锈气息,从中悄然渗出。


    朽诏谷中,林昭消散后化作的漫天银色光点,并未立刻归于虚无。


    它们如同一群迷途的萤火,在林渊身边盘旋、留恋,最终,仿佛受到某种宿命的牵引,尽数没入他背后那块冰冷的锈铁之中。


    那锈铁没有一丝温度,林渊的后背却像饮下了滚烫的岩浆,一股灼热的悲恸与力量顺着脊骨轰然冲上天灵。


    这股冲击之下,他身侧那道几乎透明的虚影,竟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瞬。


    夜凝霜的身影不再飘忽,她伸出手,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轻轻抚上林渊因失血与施术而冰冷的脸颊。


    她的声音不再是隔着无尽时空的空灵,而是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叹息与欣慰。


    “你终于明白……葬主不是给人定命的,是替人扛命的。”


    一句话,如晨钟暮鼓,敲在林渊的心魂之上。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卷刚刚吞噬了林昭最后存在的《玄穹骨诏》。


    只见骨诏表面,那枚由骨诏守妪牙齿所化的“继”字,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熔入诏文的核心,化作一道崭新的、闪烁着幽光的禁制。


    一道无声的法则,烙印进林渊的意识:唯有自愿承担他人之罪、背负他人之死者,方可修改命书内容。


    每一次书写,都是一次背负。


    林渊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血沫从唇角溢出,他却浑不在意。


    “所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只能一个人走到底。”


    “不,你不是一个人。”


    一个沙哑如枯叶摩擦的声音,自祭坛的阴影里响起。


    影撰师的真身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仿佛本就是影子的一部分,身形伛偻,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皮质面具。


    他手中捧着半卷破旧的兽皮书册,轻轻置于祭坛之上。


    “这是《逆葬录》的残卷,被我们这些‘不存在的史官’,一代代藏下来的东西。”影撰师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它只记载了一件事——第一任葬主,死于背叛。”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卷兽皮上。


    “不是传说中的神罚,也不是力量失控的反噬。”影撰师的声音如同刀刮在骨头上,“是他亲自选定的继承者,在他登位的当夜,割开了他的喉咙。”


    那卷轴被缓缓展开,显现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绘图景:一座宏大的祭坛之上,一名白衣人跪伏在地,手中匕首滴血;祭坛之下,万人欢呼,无声的呐喊“神永存”在画面中回荡。


    林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跪伏之人——那个背叛者的面容,被描绘得清晰可怖。


    竟与西漠大祭司的容貌一模一样。


    刹那间,一个恐怖的真相刺穿所有迷雾。


    所谓“葬瞳教”,那些虔诚信奉“原神”的信徒,根本不是正统传承,而是一个篡位者的王朝,是千百年来弑神窃位、却伪装成最忠诚信徒的弑君者血脉。


    他们并不想迎回葬主的天命,而是要永久霸占他们偷来的权柄。


    还未从震撼中回神,山谷边缘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那位哑敕僧。


    他自未知之地跋涉而来,衣衫褴褛,赤足染血。


    他在山谷入口的毒雾中跪了整整四十九日,宛如一尊沉默不动的石像。


    此刻,他终于站起,一步一痛地走向祭坛。


    这个一生未曾开口的人,望着林渊手中的骨诏,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


    他尘封一生的声音,如同撕裂的丝帛:


    “它……同意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轰然崩解为一堆细腻的灰烬。


    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铜绿斑驳,叮当坠落在石板上——据传,正是初代葬主所佩戴之物。


    骨诏与铜铃共鸣,剧烈震颤于林渊掌心。


    它自动完全展开,显露出隐藏的夹层——骨中之骨。


    除了那四个狂傲的大字——“待我归来”——还有一行以极细干涸血迹写就的小字:“若见戴‘偿债戒’之人,予其我之血骨。”


    林渊的手本能地抚向腰间。


    颤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自出生起便伴随他的冰冷铁环。


    家人曾说这是诅咒,是奴仆的印记。


    可这不是诅咒,而是钥匙。


    “此书可写万人之命,却不可改你自身。”一道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执笔断法者手持“逆天刃”,立于祭坛前如一座冰雕,“若你敢篡改己命,必堕为伪神,与他们无异。”


    林渊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没有改写自己的命运。”


    他摇头,将手指探入胸前仍在流淌的伤口,蘸取鲜血,转身在骨诏的空白处写下第四条律令。


    字迹凌厉,饱含凛然正气:


    “即日起,凡以‘代天行命’之名者,永除记名碑。”


    最后一笔落定的瞬间,天地剧变。


    九州各地,那些以“神授”“天命”自居的宗族与门派祖堂,同时轰然坍塌。


    无数刻着“不朽先祖”之名的灵位爆成飞灰。


    而从那灰烬中,曾被压制、杀害、抹去之人的名字,如幽魂般短暂浮现,留下凄厉一瞥。


    远在西漠,正庆祝“神醒”的大祭司突然发出凄厉惨叫。


    他疯狂抓挠面部,皮肤上裂开道道缝隙,纹路竟与骨诏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他的名字,他的存在,正在被世界本身强行抹去。


    怨气风暴平息,亡者哀嚎止歇,朽诏谷上空的狂风归于寂静。


    林渊盘坐于残破祭坛之上,最后一丝力气正在流逝。


    手中的骨诏迸发出最后一道湛蓝光芒,随即沉入他胸口,化作一缕青焰缠绕脊柱。


    背后的锈铁陷入死寂。


    夜凝霜的虚影带着最后一抹温柔笑意,也随之消散。


    万籁俱寂。


    然而在世界最遥远的尽头,荒北无尽冰原之下,一副埋藏了无数岁月的巨棺,正缓缓发出吱呀声,开启。


    一只苍白瘦削到极致的手,缓缓抬起,搭上棺沿。


    那修长漆黑的指甲下,嵌着一小片黑色碎片——半颗牙齿,上面刻着一个熟悉却不完整的字:“继”。


    北极寒风中,一声轻渺古老的叹息悄然拂过:


    “孩子,你写得很好……现在,轮到我来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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