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父爱觉醒(上)

作品:《我的契约丈夫是网友

    费舍尔提出的“交易”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首先是技术层面的:陆北辰连夜组织团队分析费舍尔提到的Cas12a编辑方案,结论是——理论上可行,甚至很精妙。“这家伙虽然疯,但确实是天才。”陆北辰在视频会议里感叹,“他那个修改方案能大幅降低脱靶率,如果我们早半年拿到,至少能省下三百万欧元的试错成本。”


    然后是法律层面的:艾米丽·陈咨询了国际技术犯罪领域的顶级律师,得到的答复很明确——在瑞士,犯罪嫌疑人与受害人达成的技术合作谅解,可以在量刑时作为重大减刑情节,甚至可能转为社区服务或强制治疗替代监禁。


    “前提是,”律师在电话里强调,“合作必须是自愿、真实、且不涉及新的伦理风险。法庭会指派专家组全程监督。”


    最后是伦理层面的:顾瑾之召集了“栀子与司南”基金会的学术伦理委员会紧急会议。七位来自全球的植物学家、生物伦理学家、哲学家视频连线,争论到凌晨三点。


    “我们不能和罪犯做交易!”一位德国老教授情绪激动,“这是对学术纯洁性的玷污!”


    “但如果他的技术真能挽救更多濒危植物呢?”来自肯尼亚的年轻学者反驳,“在非洲,我们每天都有物种在消失。伦理不能成为袖手旁观的借口。”


    讨论最终没有达成共识。顾瑾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总结:“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我们需要自己做出选择。”


    而做出选择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植物园的玻璃花房里,面前摆着三份文件:技术分析报告、法律意见书、伦理委员会会议纪要。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林栀的发梢上跳跃。她没穿外套,只套了件宽松的毛衣,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脚边窝着那只叫“小角”的岩羚羊——它不知何时从阿尔卑斯山溜达下来了,成了植物园的编外员工。


    沈司珩端着两杯咖啡走进花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妻子蹙眉沉思,岩羚羊悠闲嚼草,晨光把一切都镀上金色。他驻足看了几秒,才走过去把咖啡放在小桌上。


    “有结论了吗?”他问。


    林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回答,反而问:“你觉得费舍尔是什么样的人?”


    沈司珩在她对面的藤椅坐下,思考了几秒:“偏执的天才。被技术异化的理想主义者。温斯洛兄弟的继承者……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如果比尔·温斯洛当年引导他走的是正道,他可能会成为第二个顾瑾之。”沈司珩说,“但他遇到的是‘荆棘学会’,被灌输了‘完美主义’和‘技术至上’的极端理念。某种程度上,他是那个理念的牺牲品。”


    林栀低头看着法律意见书里费舍尔的照片——金发蓝眼,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得像个大学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轻人,会在深夜潜入温室,试图对一株昙花进行非法基因编辑。


    “我想见见他。”她突然说。


    沈司珩皱眉:“太危险。”


    “在警方的审讯室里,有监控,有警卫。”林栀说,“而且我想和他谈谈技术之外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为什么觉得‘完美’那么重要。”林栀轻声说,“我在想,也许我们一直误解了他的动机。他不是想破坏,他是想……拯救。用他理解的方式。”


    沈司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陪你去。”


    两小时后,日内瓦警方审讯室。这次不是单向玻璃观察间,林栀和沈司珩坐在了费舍尔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金属桌。陈默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费舍尔看起来比昨天更平静了。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帆布鞋。手铐被去掉了,但脚踝上戴着电子监控器。


    “林博士,沈先生。”他微微点头,像个礼貌的学生。


    林栀开门见山:“关于你的交易提议,我们想了解更多细节。你说的Cas12a方案,具体实施需要什么条件?”


    费舍尔的眼睛亮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塑料的,警方检查过,没有危险——在桌上铺开一张纸,快速画起来。线条精准,符号专业,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首先需要改造sgRNA的设计,”他边说边画,“传统的Cas9系统对PAM序列要求严格,但Cas12a更灵活。我计算过,‘永恒二代’第七对染色体的目标区域恰好符合Cas12a的最优编辑窗口……”


    他讲了十分钟,全是技术细节。林栀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两人你来我往,像在学术研讨会现场。


    沈司珩安静地坐在旁边,观察着费舍尔。这个年轻人在谈论技术时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专注和热情是伪装不出来的。


    技术讨论告一段落,林栀话锋一转:“费舍尔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费舍尔停下笔,抬起头:“请说。”


    “你为什么对‘完美’这么执着?”


    费舍尔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许久,他才轻声说:“因为不完美的东西……会死。”


    林栀和沈司珩对视一眼。


    “我十五岁时,养过一株昙花。”费舍尔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不是你们那种改良品种,就是普通的昙花。我照顾了它一年,每天记录生长数据,调整光照和水分。它开花那天,我守了一整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看向远处:“花很美。但第二天清晨,我发现花瓣上有一个褐斑——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存在。我查了资料,可能是真菌感染,也可能是基因缺陷。我试了所有方法,没法治。一周后,那株昙花死了。”


    他把笔放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从那天起,我就想,如果能编辑掉那些缺陷基因,如果能让它变得完美,它是不是就能一直活下去?”


    林栀心里一沉。她明白了。这不是技术狂人的偏执,这是一个少年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的创伤反应。他用技术筑起高墙,试图把死亡挡在外面。


    “但完美不是生命的本质。”她轻声说,“变异、缺陷、不完美——这些都是进化的原料。没有它们,生命就无法适应变化。”


    费舍尔摇头:“那是自然的法则。但我们现在有能力超越自然。为什么要受制于它?”


    “因为,”沈司珩突然开口,“我们也是自然的一部分。超越自然的同时,也可能失去人性。”


    费舍尔看向他,眼神困惑:“人性?”


    “对。”沈司珩说,“人性包括接受不完美,包括在有限中创造意义,包括……学会放手。”


    审讯室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费舍尔脸上。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年轻得让人心疼。


    许久,费舍尔问:“所以你们不会和我交易,对吗?”


    “不,”林栀说,“我们会交易。但内容要改一改。”


    费舍尔抬眼。


    “我们接受你的技术方案。”林栀说,“作为交换,你要参加我们即将开办的植物基因编辑伦理课程——不是作为老师,是作为学生。你要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科学家一起,重新思考技术与生命的关系。”


    费舍尔愣住了:“这……这是什么交易?”


    “这才是真正的交易。”沈司珩接话,“你可以继续研究,继续追求你理解的‘完美’。但你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技术永远有伦理边界。越过边界,你就不再是科学家,而是……别的什么。”


    林栀补充:“而且,如果你愿意,结业后可以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在严格监督下,用你的天赋做真正有益的事。比如帮助濒危植物适应气候变化,或者开发低成本的作物改良方案。”


    费舍尔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看看林栀,又看看沈司珩,像是在确认这不是玩笑。


    “为什么?”他问,“我差点毁了你们的‘永恒二代’。我威胁过你们。”


    “因为,”林栀微笑,“真正的园丁,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株植物——即使它长歪了。修剪、扶正、换个环境,也许它能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费舍尔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林栀站起身,“考虑好了告诉警方,他们会通知我们。”


    她和沈司珩走到门口,费舍尔突然叫住她:“林博士。”


    林栀回头。


    “那株昙花……”费舍尔声音很轻,“我养死的那株,我保存了它的组织样本。如果……如果可以,我想用正确的方法,让它以某种形式重新开花。”


    林栀看着他眼中微弱但真实的光,点了点头:“等你准备好,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离开警局,坐进车里,沈司珩握了握林栀的手:“你真的相信他能改变?”


    “不确定。”林栀诚实地说,“但至少给了他选择。而且——”


    她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如果我们只惩罚而不引导,那和‘荆棘学会’那些只懂修剪不懂培育的人,有什么区别?”


    沈司珩笑了。他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陆北辰。


    “老大!傅靳言的飞机提前落地了!他现在正往植物园方向去!而且——他带了一个人,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


    “谁?”


    “艾伦·温斯洛的妻子,玛格丽特·温斯洛!她居然还活着,而且一直住在日内瓦郊区的疗养院!”


    林栀和沈司珩对视一眼。


    新的人物登场。


    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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