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九章
作品:《颂之,如歌》 军队出营的时候,前所未有的骚动着,林颂知道,她训练的将士不该是这样,这些人定是以为她要去造反了,才这般浮躁。
她也不解释,正好看看人心,现下还不着急清除异己,毕竟度化人心需要时间,一切都可以等年后京城有动静以后再去解决。
残雪被践踏的同黄沙混在了一起,显出灰黄的色彩,林颂信马由缰的往前走着,是以往上战场所没有的轻松和随意。
她回来了,西晋安插的探子回来前就着人清了,现下,他们肯定会派兵来,名义上叫战,实则来探林颂回来的真假。
本来想借助此时清一清京城安插在军营的人,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不急在一时,若有被这些人煽风点火劝退的,就算现在留着,那年后作战肯定也会动摇,不要也罢。
所以,此次出城迎战,不过走马观花一圈而已,顺便带个盾牌回来,好安安心心过个好年。
她现下,正止不住的思绪回转,脑中不断冒出方才楚寒予的温情,直让她在寒冷的北风里都燥热难耐。
本来因为她突然回身入帐,楚寒予没有防备,唰的就往浴桶里缩,呵斥她出去,听说了她要上战场后,怔了一下,突然就那么站了起来,言语严肃,不允她去冒险。
还记得她急着站起来时撒了一地的水花,晕染的雾气笼罩的她像瑶池仙子一样,周身开满粉色的小花。
她就那么站着,先是冷眼朝她看过来,等她答应不出征,见她没有动作,转而温柔的眉眼,咬唇不语。
明知道自己在欣赏她,明明害羞的攥紧了浴桶边沿,明明想要躲到水里,她依旧那么站着,等着她忍不住上前拥住她。
这个勾魂的女人,为了不让她上战场,竟使上了美人计!
想到这里,林颂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笑得一旁护卫她的初洛不解的转头看了过来。
“主子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林颂回了神,依旧笑得灿烂,“想晚上怎么吃才好。”毕竟不能再累到她。
“什么怎么吃?”不该是‘吃什么’吗?初洛不明白。
林颂看她一脸的疑问,没回答,她又不懂,说了也白说。
不对!林颂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流转到她领口处,眯了眯眼,此初洛非彼初洛了,她现在懂!
“初洛姐姐,老实告诉我,汀子寻是不是怎么着你了?”这会儿那疯女人不在,她家初洛该会说实话了。
初洛闻言红着脸转回了头去,“没有。”
“还没有?别骗你主子我啊!”一副小媳妇的样,还嘴硬!林颂又搬出了主子身份,明目张胆的借权八卦。
“真没有,是...我对她。”初洛低头小声嘀咕。
林颂耳力好,没漏掉这个重要讯息,想起早间汀子寻腿软的样子,嗯,好像初洛没骗她。
林颂对她这个内向害羞的姐姐投去了赞许的目光,真想不到,这么内向的初洛,能生擒活剥了汀子寻那个母夜叉,不错不错。
只是...
“那你脖子什么情况?”她倒不介意两人谁强谁弱,楚寒予对她那样她也是能接受的,她就是心情好,路还长,八卦一下分散下注意力,免得自己胡思乱想把自己想脱水了。
“没什么,就...表达一下。”我的主子,能不能消停了!
初洛现在脸都要烧着了,不光是因为林颂的问题,还想到了那个女人故意勾她时的妖娆样。
表达一下?表达什么?
林颂回味了一下,而后明白过来,后哈哈大笑,笑得都要岔气了。
原来如此,汀子寻也有三十了,当了三十年的尼姑,一朝开荤就遇到了个闷葫芦,虎狼之年的她怎么受得住,不表达只能自己憋着。
她又是个性子奔放的人,当初只是因为太了解楚寒予,知道她接受不了,又怕被赶走,才从来都不敢表达,现在遇到了初洛,确立了感情,她又回到了那个热情奔放的样子,初洛单纯又内向,她只能主动去要,不然就只能谈谈情说说爱了。
“哈哈...咳...咯哈哈,初洛姐姐,好样的!”那疯女人,就得吊着,早上跟疯了似的打她,活该憋出病啊!
不过,说实话,她很羡慕初洛啊,汀子寻的热情楚寒予就永远都不会...不对,刚才出营的时候还主动了,虽然没那么热情,嗯,她的幸福时光也是可期的,不用羡慕别人。
想到这,楚寒予迷离唤她的样子不期然又出现在了脑子里,手上传来方才湿润热络的感觉,林颂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她现在就想回去了。
唉,出去也好,总得让那人缓缓,她这一开荤也比汀子寻强不了多少,总是忍不住,楚寒予身子骨需要将养,她得控制好自己。
而且现下,她也得为了过年不被人打扰了幸福生活,捉个保障回来才好。
夹了夹马腹,林颂也不再信马由缰了,让芙蓉加快脚程跑了起来。
任务为重。
身后的将士们看到行军方向是北城门,皆明白了少将军不是造反,而是去攻打西晋,也都不再交头接耳,打起了精神来。
将士们以为林颂是要主动进攻,趁年前再夺回一个失地请功好过年,结果到了城外一里处突然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
等了一刻钟有余,前方就有探子来报发现了西晋的军队,还有半个时辰到。
将士们终于相信了这些时日乃至曾经五载都有少将军的神机妙算才赢得了那么多场战役的胜利。
西晋军已因大雪停战三日,今日会找上门来都算准了,不愧是少将军。
本想着少将军是要来个出其不意,兵贵神速的疾奔去应战,将士们摩拳擦掌的勒的马儿连连踱步,等了半晌,却等到少将军一声令下,全军调转马头,等西晋军一出现,利箭一般又冲回了城内,关上了城门。
众人来不及思索,皆疾奔回了城内,一脸懵的互相对望,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直到城门关上,所有人回身一看,少将军不知何时已将敌军主帅绑了回来。
没有叫阵,没有一句废话,甚至都没有两军对垒,就这么回来了,还擒回了敌军主帅。
果然还是他们认识的少将军,不可捉摸!
看到他们少将军站在城门上冲着怒气冲冲要攻城的无头军队吼:“想要你们二王子平安回去,那就好好回去过年,让爷把年过好了,人还你们,过不好,爷给你们横着送出去!”
城内将士们听完全乐了,他们家将军这是提前休战过年啊!完全没有要军功的意思!
也是,将军那声音跟劈裂的竹筒子似的,就是京城那些人干的,军功算个屁,再卖命也得把命送给自己人,而且京城现在正内战,乱着呢,半点奖赏都不会得到的,还是好好过年的好。
林颂携三军回营时,将士们因着她这一举,先前造反的忐忑又减了三分,甚至有些人开始期待改朝换代,若他们将军做皇帝,且不说大家都跟着高升,就算依旧在这漠北黄沙守卫,以他们少将军和长公主的仁慈,家人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未来可期,家人可以过上好日子,谁不渴望?
林颂倒是没有这心思,这一出是为了证明自己就是背后谋略之人,也为了巩固人心,但更多的是想过个好年,有楚寒予的新年。
曾经一起过的年节,因为惊雷的原因和两人嫌隙未修好并没有过的很好,去年她又失了约,现下她就想给她一个好年,一个好的开始。
乐儿也该在来的路上了,这个年,大概是圆满的。
其实如果流音留下,谭启林秋他们也在,就更好了,只是事情未了,大团圆也只能等往后了。
“主子,”初洛行马到身旁,犹豫了下,还是打破了林颂的思考,“音儿可不可以留下来过年?”
神游的人回过神来,沉吟了半晌,“年节一过,我恐是难以脱身去送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此次...还是作罢吧。”
“主子要亲自去送?”初洛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
蜀中得知主子死讯,流音日日魂不守舍,哭着跟她说她晚了,晚了告诉她心意,晚了再看她一眼,以爱人的眼光看一眼。
初洛心疼,她知道流音想同主子一起过年,算是团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圆满,可她才见到主子,主子就要送走她,她总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她不会主动要求留下,初洛替她难过,心疼她的隐忍。
“自是要亲自去才放心。”林颂转头笑。
“主子,音儿她对你...是真心。”不是你所谓的亲情,她只是擅于隐藏,懂得让人舒服的相处方式而已。
“初洛姐姐,囡囡她还不懂...”
“她懂!”初洛急声打断了林颂的话,低头苦笑,“果如她所言,主子有时候自作聪明的很。”
林颂不语,敛下笑意去看初洛,眼中泛起苦涩,“可我给不了她什么,何苦让她深陷。”
“初洛明白,只是,假装和不承认她的情谊,都不如一句你明白,她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只是...想得一个你知道。”她要一个祭奠,一个允她刻画祭奠的墓碑,不是要你。
军营已渐渐出现在视线中,林颂举目望去,素白的身影和那个幽蓝安静的人皆站在寒风里等待,她们如此相像,又如此不同,差了一个轮回,也差了一个转身。
“你知道吗,楚寒予就像一块千年寒冰,捂化她,你会冻得生疼,冻得麻木,若不是遇到她之前先遇到了你们,无奈经历了你们的经历,疼了那么一出,我是定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
就像我当初也曾想逃避不与你们过多相处一样。
我见不得痛苦,过不得心酸苦楚,因为我已死过一次,只想虚度享乐这一生。
若那时遇到流音,一个本就温暖柔软的人,我没同你们经历那些苦楚,或许,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可我遇到了那样的你们,看着你们痛苦挣扎着活下来,我开始在意,那种牵挂和心疼的滋味,让在这个世界虚度了几年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活着。
我开始感觉到活着的魅力,牵挂的魅力。
所以当楚寒予出现的时候,我被她吸引,越是觉察到她的需要,越是感觉到责任和守护的意义,我越是觉得活的真切。”
“初洛姐姐,她让我感觉到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心在跳动,血液在流动,我在呼吸,我有感知,我会开心,也会难过,我有活着的意义,我活在世上,我活在这个世界,不是过客。”
“她是寒冰,是难以获得的幸福,可当她融化了,她比一汪春水都更柔情,你感受过严寒,感受过坚硬,才知道柔软有多软,温暖又该是怎样的暖。”
“我不是莫飞雪,她是身穿而来,她没体会过遗憾离世的感觉,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原本就活得像潭死水,楚寒予,是那个让我奔流的人。”
林颂看着营地门口伫立等待的人说着,她看到那个素白的身影迎风飘飞的裙摆,与她如墨的黑发一同飞舞着,她安静的立在那里,将担忧的不安都隐在了心里,隐在了交握的双手里。
林颂深深看了一眼,而后转头朝初洛看过去。
“初洛姐姐,囡囡是个好姑娘,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润如玉的女子,也是最蕙质兰心的女子,只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上一世没经历过苦,我无法品尽她的甘甜,我会忽略她身上很多的美好。”
楚寒予一个怒目,一个脸红,一指轻颤,一眼温柔,她都毫不错过的感觉到美好而幸福,可流音,她无法这样毫无遗漏的看到,感受到。
因为曾经没有过,因为不曾那样对待过,被那般对待了,才更深切的爱恋。
幸福若长久,需要不断的发现对方身上的美好,她心细如发的感知,是楚寒予带给她的,平凡到细微里,却幸福到血液里,缓缓流淌,温暖宁静。
“主子...歌儿,你没有对不起音儿,她也没有想给你增添烦忧,她只是想放下,好好放下。”可放下,需要先拿起来。
“我知道。”
其实早该知道才对,就在当年所有人都说要改姓随她时,流音坚持不改,那时她就该察觉到才对。
只是那时她只想逃避这些让人烦忧的责任,只想逃离,并未深思。
季流音...她说,她永远姓季,不是林如歌的姐妹,是她的朋友。
那时她笑意嫣然,小小的孩子,已聪颖过人。
她不曾懂她,待有人告诉了她她该去看看时,已是芳华已过,她已有了心爱之人。
流音,季流音...
她是留住她在无忧谷承担下那些人的责任的人,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牵挂为何的人,也是帮助她在这个世界从一个游魂变成活人的人。
可是,囡囡,时间不对,我那时还是个无心无情的混蛋,不值得你荒废这些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