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作品:《颂之,如歌

    看着耳鬓厮磨的两人,不远处的初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慢吞吞的往躺卧的二人走去,楚寒予难得的享受了几日温馨,她不忍打扰,却又不得不去打断。


    “公主,京城来消息了。”林颂在,她不敢多说,怕主子好不容易对公主好些了,听到京城的消息又要冷落那人。


    听到她的话,两人都坐起了身来,没有因为她看到而尴尬,她们都是皱了眉头,一个不悦,一个忐忑。


    楚寒予忐忑的看了眼林颂,那人站起身来打算走开,被她拉住了。


    避开她太见外,她宁愿她听着,如果与楚彦有关,她或许该将她对楚彦的打算告诉她了。


    “何事?”


    “是四皇子。”


    “他怎么了?”楚寒予揪着林颂衣角的手紧了紧。


    户部尚书满门抄斩,楚彦监管不力被禁足半载,因着东游,她还没有进行下一步,京城不该有事。


    初三见她没有要支开主子的打算,思忖了下,消息与主子有关,早晚该知道的,也就没再犹豫。


    “四皇子和皇后暗通款曲,被皇上发现了。”


    楚寒予闻言皱紧了眉头,这事本是打算回京后再实施,未经她下令,宫里的人竟然私自动作了。


    “他不是被禁足了,怎发现的?”楚寒予站了起来,寻着林颂的手握了上去,她知道,这人该是要护送楚彦离京了。


    皇室丑闻败露,父皇不会让此事人尽皆知,楚彦会被送走,而最合适的护送之人,是林颂。


    因为人口贩卖之事虽以户部认罪结束,但天下人都不免怀疑楚彦是罪魁祸首,若他离京,天下侠士也不会放过他,而林颂是漠北守将,战功赫赫,保大楚百姓安宁的将军,他去护送,天下人都不会想连累到他,这一路便会太平。


    “皇后...有了身孕。”


    握着林颂的手紧了紧,楚寒予有些惊讶,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若那个女人有了身孕,假死脱身的法子该是不行了,她不想连累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问话的是林颂,她感觉到楚寒予的讶异,皇后怀孕应该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她现下无暇他顾。


    “小九说,封地的旨意就要下了,是南都,送四皇子的人,定的主子,来召主子回京的人已经在路上,快赶上我们的大军了。”


    初三说完,抬头看了看林颂,她脸上没有惊讶,也是,主子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其中缘由。只是她有些担心,让主子去保护她们的仇人,鹰眼不会有怨言,但主子却不可能。


    正当她担心林颂会发脾气时,那人却是冷静的开了口。


    “大军到哪儿了?”


    “再过五日就到凉州了。”


    “下旨的人几日能赶上我们的队伍?”


    “两日。”


    林颂听了不免皱了眉头,这样的话,怕是明日就要动身回寻那个浩浩荡荡的大军队伍了。


    毕竟是脱身出来的,她们得在下召的人到之前回到军中,不然假冒的人会被发现,皇帝那么宝贝楚寒予,她这么私自带着她出来,不带护卫,怕是皇帝要生气。


    林颂抬眼看了看正往这边而来的流音几人,好不容易带她来看海,现在怕是不能让她尽兴了。


    林颂有些难过,抽出了被楚寒予握紧的手,抬腿往流音迎了过去。


    “去通知程飞,大军加快脚程,多赶出一日来。”


    她头也不回的下令,初三闻言应了声,侧头看了眼一旁垂眸而立的楚寒予,她站在那里,脸上已没了方才她远远看到的欢喜。


    “公主,你别难过,也别担心,我们是身在其中的人,劝主子放下仇恨更能说服她,等回去了,我们跟主子说。”


    楚寒予去曲柳坊她从来不跟的特别紧,是以并不知道那晚二人的对话,她也以为她要保他,她不怨,不恨,因为她是受害之人,她有权利选择,她能做的,就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去劝慰视她们为亲人的主子。


    一旁的人闻言,眼神飘向远方,“再等等吧,今日这小小变故都不在我掌控中,来日之事又怎能万全无误。”


    初三不解,“变故与否,和主子对公主的态度有关吗?”她忍不住问。


    楚寒予没有回答她,她学着林颂的样子望向渐渐西落的太阳,喃喃自语。


    “她可以后悔,但我不会是皇姑姑。”至少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东游一月有余,一路走来从煎熬到相守,楚寒予已是万分感谢上苍,是以回程连日赶路以来林颂虽待她没有凉州时那般亲昵,她也没有怨言,只日日寻着机会同她说说话,得到那人的回应,就已满足。


    她本是对流音觉得有愧,打断了她海边之行,但幸好这个聪颖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并不介意,她说,美好的事物不一定要尽兴,尽兴了反倒在往后的岁月里不再深念,现下这般就好,回忆起来也是美好而留恋的。


    临近京城时,流音问她,是否要在林颂离京前告知她那夜的交谈,她没有答应,她想先回去看看离京这些时日,一切是否按计划在进行,她需要稳妥。


    东去用了一月有余,回京却是二十日都不到,走的官道,过州府时听到百姓谈论今年的收成惨淡,这始料未及的天灾也让她更想要谨慎些,她要顾及百姓,也要保林颂,两方事宜都占据了她的心思,跟林颂解释的事她也无暇细思了。


    回京第二日,楚寒予同林颂一齐入了宫,林颂站在殿外,等着入殿去的楚寒予出来,她才要进去领旨。


    这个大楚皇帝心思深沉,制衡之术习的精练,竟然想到了把楚彦的封地改到六皇子楚涉母家所在的州府,这样一来,她护送完离开了,楚涉也会千方百计保他这个四哥的安全,毕竟在他母家地界上,若楚彦死了,他脱不了干系。


    用漠北战将护送,保儿子一路不被百姓暗害,又用另一个儿子保这个儿子,当真好手段!看来,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知道自己子嗣不多了,再消耗不得。


    早知今日这么费劲,当初何必害死那么多儿子,还吃什么长寿丹药,整得自己再也生养不得,头顶绿了都不敢言传。


    不过这丹药倒是让他没糊里糊涂的被绿了还不知道,也算是给他带来了点儿好处。


    林颂胡思乱想着,正想的起劲,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让她不免担心起楚寒予的安全来。


    她正要不顾规矩的冲进去,听到里面传来楚寒予沉稳的声音,走到门口的步子顿住了,瞅了眼挡在面前的小太监,往后退了退,没再动作。


    “父皇,他是您的儿子,皇族仅剩不多的血脉,您把他送那么远,忍心吗?”是楚寒予在为楚彦求情。


    立在门口的林颂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下,没有退到阶台下去,她怕那个被自己儿子绿了的皇帝再一个生气伤了楚寒予。


    “那个逆子,朕没杀了他,就算开恩了!”


    “父皇,您现在的这个皇后,是丞相徐寅的侄女,您真的相信是彦儿做的吗?就算是,您不怀疑是徐寅故意的吗?”楚寒予的声音大了些,林颂听的更真切了。


    “不管是谁,他有胆量在朕的头上动作,就是大逆不道!他早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年朕没给他一兵一卒,可他私宅底下养的兵,也够翻天的了!”


    “父皇...”


    “你别说了,他要篡朕的权,还敢动朕的人,朕要不是念及骨肉之情,早把他碎尸万段了!”


    “父皇,您只担心您的儿子篡权,就不担心徐寅谋权吗?”


    “他不敢。”


    “他怎不敢!当年是他上书求父皇调长风回来以作质子,也是他请求将他义子送到漠北温老将军那里,长风的死,温老将军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楚寒予的声音太大,不像平日里的样子,林颂皱紧了眉头,侧身往后看去,她这般失了分寸的声音,怕是远远近近的侍卫都能听到了。


    “他能将大楚最强的战将害死,又害得彦儿远走他乡,野心昭彰,不得不防!”她继续说着,声音未见低沉。


    “寒儿,你...”


    “父皇既铁了心送彦儿走,儿臣不拦,但您也别拦着儿臣,儿臣绝不会让徐寅得逞,新仇旧恨,他跑不了!”


    楚寒予的声音越来越近,待最后一句落了地,人也转过了殿中回廊,出现在了林颂视线中。


    那人看到她,冷冽的眼神顿了顿,随即撇开了去,越过她身边时,颤抖的手握了握她的手,只停顿了片刻,细弱蚊蝇的说了句话,就拾级而下,往轿撵而去。


    她说,“我在轿中等你。”


    殿中一片狼藉,林颂视若无睹的走进去,领了旨又出来,没有过多的话语,连宽慰那个一脸铁青的老头都没有。


    他没保护好儿时的楚寒予,让她受尽了苦楚,担惊受怕了半生,林颂对他没有任何同情,就算他气死了,也与她无关。


    她只想赶紧去轿中看看那个同样发怒了的人。


    楚寒予静静的坐在轿子里,已没有了方才冷冽的样子,只疲惫的靠在一旁的窗辕上,看她掀帘进来,勾了勾嘴角,又往旁边挪了挪。


    林颂本想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她的动作,犹豫了下,坐到了她旁边去。


    身旁的人垂在一侧的手犹豫了下,覆到了她手上。


    “我可以...借你肩膀用一下吗?”她低倾着头,不敢看她,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很凉,九月的天气还很炎热,她却一点热意都没有。


    林颂轻叹了声,将那个有些脆弱单薄的身子拥入怀中,用下巴摩挲着她光洁清凉的额头,抚慰着心情低落的人。


    凉州一路回来,她们相敬如宾,再没这样靠近,林颂知道,她是因为楚彦,顾及她的感受,不敢太靠近。


    可现下她需要她,她也想安慰。


    “方才你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


    “嗯。”


    “是真生气了,还是...”


    “没有。”


    “那就好。”她想,她是假装的,故意让外间的人听到。


    在这充满虚假的地方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喜欢这样勾心斗角的演戏,她排斥这里,也不喜欢虚情假意的戏码,可就因为这样,她每每假装,都会疲累不堪,尤其她需要演戏的对象,都是她的血亲,皇家凉薄至此,她反感。


    怀里的人在她颈间蹭了蹭,扶窗辕的手转到了她肩上,抱得有些用力。


    “楚寒予,我在。”她覆在她耳旁轻声说。


    怀里的人将头埋在了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无声的回应着她的话。


    两日后,皇帝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林颂上路,他没有来送他的儿子,清晨的曦光才爬上城门的塔尖,林颂就被宫里派的太监催促着领兵来到了城外。


    楚寒予立在城门处,在同楚彦交谈。


    被变相贬黜的楚彦神情愤恨,林颂没有回避,站在了一旁,她怕楚彦伤了楚寒予。


    “皇姐好手段,步步为营,我竟是没发现。”他咬着牙,尽量没有失态。


    “彦儿莫要误会,本宫曾替你求情,奈何你行事太过,父皇无法放过你。”


    “呵呵,皇姐的演技也是高绝,从蜀中回京到现在,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让父皇怀疑我,最后来这样一出,让他不得不把我送走,不知道父皇若是知道了,皇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你以为是本宫害了你?”


    “又没有外人,皇姐还装什么。”他回头看了眼远处等待的军队和军队前被派来侍候他的老太监,回头对她讥笑。


    “做的再多,也不过是惹父皇怀疑而已,要让父皇打破他建立多年的制衡局面,本宫这些举动怕是不够。”


    “是吗?皇姐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许久没去你的私宅了。”


    对面的楚彦听了,先是一愣,“你做了什么?”


    “兰园底下,是你的私军,招的兵将太多,父皇怎能安心?”


    她说的随意,对面的人听了却是激动的往前走了走,被林颂抬手拦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眼一脸肃穆的林颂,回头对着楚寒予咬牙切齿,“我没有那么蠢,父皇忌惮我心思深沉太像他,不敢给我兵,怕我做他当年做的事,我不会招私兵!”


    “可你贩卖的孩子会长大,除了你卖了银子的,莫名丢了的人也不少。”


    “楚寒予!你...”


    “放肆!本宫的名讳,不是你能叫的!”


    楚寒予厉声打断了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越过他肩头看着远处张望的老太监,“长风的死,就算是本宫的亲弟弟所为,我也会毫不犹豫。”


    楚彦闻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眸子里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他突然仰天大笑了一声,“皇姐以为,害他的只有我一人吗?这仇,你怕是报不完啊!”


    “不劳四弟费心。”


    她平静的回他,更激怒了面前的人,楚彦咬牙切齿,“你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你以为楚涉就...”


    “四弟,管好自己的嘴,你还活着,别被自己的嘴害死。”


    楚寒予说完,抬手将远处张望的太监召了过来。


    “扶彦儿上车撵,路上好生照料,若是怠慢了,本宫饶不了你。”


    老太监弓着身子应了,扶着忍着怒意不断颤抖的楚彦走了。


    楚寒予收回视线,走到了林颂面前,目光柔和眷恋,她看了林颂许久,才将怀里几条新绣的束发绸带递给了林颂。


    “才绣了这些,路上可能不够换。”她垂眸道。


    “够了,还有去年生辰送我那几条,足够换洗了。”


    “如歌...”她想起了凉州那夜为她绣束带时那只染血的鸯鸟,“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林秋跟着,你知道的,他武功很高,还有恣意平生四兄弟,我不会有事的。”


    “我让谭启...”


    “不要。”


    “那...”


    “初洛也不行,她得保护汀子寻,最近京城里惦记她的人不少,”林颂托起那人低垂的脸,认真的看着她,“初三也不行,她得留在京里,你若不放心,鹰眼可以调几个人,但是不准一群!你知道的,那帮小家伙躲不过我,我要发现五个以上的跟着我,我会全数都退回来,一个都不要了。”


    她知道,不让她派人她会担心,但派多了,她怕楚彦狗急跳墙派人刺杀她。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抿着唇不敢看她。


    楚寒予不是脆弱胆怯的人,可在她面前,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忍不住害怕,在这样的她面前,林颂舍不得再因为护送的是仇人而迁罪于她。


    低倾下头,在她柔软清凉的唇上吻了吻,在她将要退去时,那人箍住了她的头,将蜻蜓点水的吻加深了。


    她第一次不顾及大庭广众身后有那么多人,热切的回应她。


    一吻而深。


    许久后,林颂抵在她额头上,轻声安抚有些不安的人,“别担心,过年就能回来了。”


    “赶回来过年?”


    “嗯。”


    “早一天行吗?”


    “嗯?”


    “你生辰。”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