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作品:《颂之,如歌

    楚寒予对海并不陌生,当年大楚腹背受敌,她曾亲临滨州指挥战事,所以看到凉州的海,只觉更干净湛蓝,并没有过多的兴奋,况且,皇家典雅礼重,她也没法像那几人一样挽起裤管迎着浪花肆意妄为,只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坐着观看。


    林颂对海也不陌生,上一世就是出海游玩一头栽到了海里穿越过来的,在这一世已有了牵挂,怕再一个不小心穿回去,她对海是有种天然的恐惧,不敢近前,是以就这么和楚寒予并肩坐着,观看远处玩儿的欢快的几人。


    “流音很开心,不负此行。”楚寒予看着远处迎着海浪奔跑的人,不由感慨。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林颂微笑。


    楚寒予听了她的话,转头朝她看过来,静等她继续。


    “小时候也这么活泼过,不过后来就安静了,变得温温柔柔的,没了孩子气。”


    楚寒予抿唇,她知道流音为何转变,因为林颂喜欢。


    “如歌,你与她...”


    “姐妹,母女,亲人...反正不是公主想的那样。”林颂回头看她,笑得一脸狡黠。


    楚寒予闻言垂眸不语,她总觉得,是她横生夺了林颂来。


    “我救这些孩子,主要是因为她,那时山间乱窜,偶然进到了贼窝...”她回忆道,突然想起了拐卖儿童的事有楚彦的‘功劳’,话题似是敏感了。


    “如歌,对...”楚寒予想说对不起,被林颂打断了。


    “没什么,”她对那个不安的人笑了笑,转头望着不远处的人,思绪再一次飘远,“她立在一群无望的孩子中间对我笑,好似在安慰我,告诉我不要害怕。”


    “她们这些人,还活着的,基本都是当时太年幼,除了平日里过得苦,常被打骂着学艺,并没有被...”


    “可是她们也看了太多不堪,那些和她们相依为命的哥哥姐姐们的不堪,所以基本都失了生的希望,我原本只想救了后给她们些银两,是生是死全凭她们自己决定。”


    “是她拉住我,说既已出手,何不再多出出口。”


    “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竟能说出这般话来,我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安顿她们。”


    “其实,救完她们的前两日,就有些年长的自我了断了生命,我掘坟的时候她在帮我,我问她,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她说,‘你看着活着的我们,就是意义。’”


    “她和初洛两个,她琴艺好,初洛舞技好,那些城里来的人饮酒作乐,行不堪之事时,她们往往都要去献技,我起初,并不觉得她俩会振作,可她们,真的就让我刮目相看了。”


    “初洛因为跳舞时那些不堪的画面,从那时起再也没跳过舞,而流音,在我消失了许久再去看她们时,她站在我面前对着我笑,问我可还有银子,她说,她想继续学琴。”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她只是笑,并不言语,我就问她,为何还想继续学琴,初洛都弃舞从武了,你猜她说什么?”


    楚寒予认真的看过来,林颂回头冲她笑了笑,继续去看远处飞奔的人。


    “她说,‘那些事夺去了我的儿时,玷污了我的记忆,为什么我还要把我喜爱的东西再给它?我没有给它我的命,也不允许它剥夺我的喜好,琴我不会弃,就像我的命我会好好过一样,这就是我流音,你救的人。’”


    “一个小姑娘,霸气的宣言,她让我明白,我没白救,也让我明白,我活着该有些意义。”


    林颂抬了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眯着眼睛看远处的人,看遥远的过去,那个小小的孩子高昂着小脑袋抵抗命运。


    楚寒予转头去看远处的人,抬手覆上了林颂垂在一侧的手,握紧了。


    “我会和你一起,护她们周全。”


    林颂转过头来,捏了捏她紧握的手,转而旋身躺了下去,将头搁在了她腿上。


    “还是公主来管教吧,我要落个清闲,那丫头不好对付,鬼点子太多,还不听话,太费心。”她闭着眼睛笑,楚寒予的怀抱,能冲散她莫名而起的忧思,让她能安静下来。


    “好。”她柔柔的应了,抬手为她遮挡住耀眼的光。


    “公主答应了?”林颂睁开眼来,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嗯,应当的。”她的亲人,就是她的亲人。


    “别反悔啊!”


    “不会。”


    “那正好,眼下就有需要管教的。”她裂开嘴角,笑得奸诈。


    楚寒予松开紧握的手,将低头时滑落到她脸上的发拢到耳后,好奇的看她,“何事?”


    “那丫头排斥莫飞雪。”


    “嗯?”


    “莫飞雪喜欢她。”


    “何意?”


    “开解开解她,让她别排斥莫飞雪啊。”


    “流音不是喜欢言止吗,你为何要将她二人撮合?”楚寒予皱了眉头,“你排斥她和男子在一起?”


    她可以接受林颂的身份,也喜爱了她的身份,她是女子,对现在的楚寒予来说,身为女子的林颂爱得温柔细腻,于她来说就是最美好的事,可她还是无法接受林颂眼里处处都该是女子相恋。


    “她不喜欢言止。”林颂叹了口气,“她要真喜欢,我倒不头疼了,言止那家伙还不错。”


    “为何如此说?她曾道与我,觉得言止甚好。”


    “喜欢一个人,见到他时会开心,同他在一起时会兴奋,会害羞,会想要靠近,可流音不会,她只是不排斥言止,因为言止是她唯一不讨厌的人,所以她觉得是喜欢。”


    “你为何如此确定?说不准她是真的喜欢,只是女儿家害羞,不擅表达。”


    “她就跟我闺女似的,养了十来年,我能不了解她?她是坚强,也倔强,她同命运相斗,也免不了钻牛角尖,就像学琴一样,她是喜欢,但更重要的,是想向命运证明自己,还有曲柳坊,她本不喜欢面对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可她偏要去面对,她就是不服,她要去战胜心魔。”


    “可她若对言止不排斥,或许会动心。”


    “我就怕她看不清,最后真嫁了,日日对抗自己的心魔,过得不开心,等有一天她发现,她和这命运的相抗,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已经输了,输了自己的一生...我怕她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那个莫飞雪,你就断定她比言止好?”楚寒予还是觉得不妥,“若你不放心,去开解便是,为何非要将你好友推过去,而且,你怎断定她也像你一样,喜欢女子?这般...太荒唐。”


    “我还看不上莫飞雪呢!一肚子花花肠子,比我家囡囡鬼心思多了去了,我还怕她欺负她呢!”


    “那你还把音儿往她身边推!”


    “我这不是拿她当个药么,你看流音,对谁排斥过?见了谁不是温温柔柔的笑,唯独对莫飞雪,明明第一次见,却是讨厌的不要不要的,我还不了解她?她就是觉得危险,不想接触!”


    “所以,没办法,莫飞雪能刺激她,是味好药材,而且...”林颂抬起脑袋看了看被流音严令禁止在百米看外,蹲在地上和小拾三玩儿沙子的人,“我看莫飞雪在我家囡囡面前还是挺听话的,奴才相十足。”


    “此事本宫不愿参与,你要下药你自己去。”楚寒予对她乱点鸳鸯谱的事无法苟同,厉声拒绝了。


    “哦,好吧...可你别生气啊,我不是非得让她喜欢女子,她要是能喜欢言止,我还能抱个娃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是没办法,怕她毁了自己。”


    林颂坐起身来面对着楚寒予,一脸认真。


    对面的人脸色缓了缓,有些失落的垂了眸子,“你我也无法有个孩子,遗憾吗?”


    听了楚寒予的话,林颂半天没反应,她是因为楚寒予竟然能想到她们自己身上而惊讶和开心,可对面的人显然是会意错了,以为她不回话,也是想到了这个遗憾,脸上更不开心了。


    半晌,反应过来的林颂歪着脑袋在那张失落万分的脸上啄了啄,又转到她唇上轻咬啃食,等到那人有了回应,她抬手伸到她耳后,箍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入口甘甜,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林颂吻得动情,直接将她压在了沙滩上。


    直到身下的人因为呼吸不畅推了推她,她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被吻得红肿的双唇,抵在她额头上看她迷离的眼睛。


    楚寒予不会武,被她这么霸道的吻了半晌,直调整了许久才恢复清明。


    “楚寒予,有你就够了,况且我还可以看着小念曦长大,不是一样吗?”她本想说温乐就是她们的孩子,可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楚寒予,都不想将温旭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肉冠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身下的人没有回答,抬手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指腹轻轻的划过,描摹起她的轮廓,从额头到眉峰,从鼻骨到双唇,从耳根划过脸颊,划到颈下,缓慢轻柔,一丝不苟。


    她认真的样子美得不可方物,让林颂几欲窒息,扫在脸上的指腹带来酥酥麻麻的轻痒,林颂忍不住偏了偏头,对着那双已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双唇又吻了下去。


    初尝吻的滋味,林颂像着了魔一样,不等到楚寒予呼吸不畅绝不停下来,还没等她调整好就又吻了上去,如此反复,直到楚寒予忍不住捶打她的肩膀,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线,抵在她额头上看她调整呼吸。


    视线下移,她突然就想起昨夜里那个似梦非梦的梦,她爬的那座雪山,还有雪山上那朵盛开的小花儿...


    楚寒予因为呼吸不畅,直过了许久才清明了视线,抬眼看去,林颂正垂着眼看得入神,眸子里精光闪闪,感觉到她视线所在,霎时间就涨红了脸。


    太过分了!


    楚寒予抬手毫不客气的将那个肆无忌惮的人推到了软沙上,坐起身来理了理本就规整的衣裳,不再去看那人。


    林颂被推的在细沙上愣了半天才爬起来,看着楚寒予充血的耳朵,下意识的又往她身边挪了挪,被那人一个回头瞪的停下了动作,她抿了抿唇,突然想试试来的路上莫飞雪出的那个馊主意。


    自顾自的坐好,林颂歪着脑袋举起自己的手看的认真,状似无意的问,“我常年执长枪,手上生了茧子,粗糙的很,让公主受委屈了。”


    说完,她还不忘心疼的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人。


    楚寒予闻言,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有何委屈?”


    她不知道林颂莫名其妙的感叹是何意,对着那人投去疑惑的眼神,却看到那人听了她的话,猛的拍着脑门躺了下去,一脸的失落。


    “怎么了?”她好像没有惹那人生气,方才也没有拒绝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索吻,只是最后实在呼吸不畅才打断了而已,怎的这人像是没有如愿一般?


    她犹豫着,是不是该安慰下那个失落难过的人。


    躺在地上的林颂难过了半晌,满脑子都是昨晚以失败告终的亲昵,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这样也好,总不能第一次就忘得一干二净,没有什么纪念意义,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不是。


    这般想着,她也就舒服多了,放下挡在眼睛上的胳膊,舒舒服服的伸展了下,她正准备起身,一个阴影穿过阳光落了下来,落到了她伸开的胳膊上。


    楚寒予躺到了她身旁,枕在她胳膊上转头看她。


    林颂没有来由的不开心,楚寒予不知道该如何做,她能想到的安抚她的法子,就是让自己抛开皇家礼教的束缚,尽量给那人一个满意。


    幸好林颂选了这么个四下无人的海滩,除了不远处玩闹的几人,就只有她们。像林颂那样肆无忌惮她是做不到的,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选择了躺在她身边。


    “为何在意自己的手?”她转头望她。


    “太粗糙。”楚寒予不懂女子之间亲昵的事,林颂也就含糊的解释了。


    “我不介意,你若介意,我让子寻给你将养。”她捉住将她往身前拢的手,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薄茧,因为一年未上战场,那手上的茧子也跟着淡了。


    林颂叹了口气,知道她不明白。


    “还不开心?”


    “没有,你说的对,是该养养了。”


    她说着,又将嘴凑了过去。


    不怪她,只怪楚寒予摩挲她手指的动作太温柔,近在咫尺的唇又太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