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作品:《颂之,如歌

    那厢里初洛汀子寻二人一个受气一个撒气其乐融融的往公主府去了,这边的林颂却没有那么好命。


    旁边的人沉默了大半段路程了,眼见着花灯街道都快走到尽头了,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等过了花灯街,四周都安静下来,两人再这般静默下去怕是又回到之前冷遇的状态了。


    可林颂不想打破楚寒予的沉思,这姑娘一年到头能无所顾忌的表现自己难过的次数太少,人都是需要释放的,她想让楚寒予多随心而行些时辰。


    “方才的姑娘…旧识?”走过了花灯街,路上没有商贩了,只有沿街通明的灯火照亮道路,时间尚早,此路没有归家的百姓,只有他们几人,旁边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哦,是。”林颂简短的回道,并没有因为对方问及流音而惊讶,只觉得她开口不易,便顺着话头多说了两句,“谭启初洛他们也都相识,还有初三她们,都是当年一块儿救下的,算是共患难过的难兄难弟吧。”


    “你到底救过多少人?”对面的人抬眸看向她,眼神里有好奇。


    “嗯…四五十个吧…公主可别以为我侠义心肠,这都是人贩子手底下救下的,一窝端。”


    林颂看对方眼神里明显的赞许之色,赶紧解释了救人之举的单纯性,她不是菩萨心肠,至少儿时的自己因为转世偷活的原因只想浪荡天涯虚度光阴,没有闲心管这世间纷扰。


    她只是外出玩乐碰到了,顺手救了下来,也因此得罪了官府,导致她后来除了年节都不敢随意出山,她要知道人贩子是和官府勾结的,她才不…脑子里突然冒出那时候朝她看过来的流音,她是那里面唯一一个眼神里带着希冀的人,她望着她,不似其他孩子的绝望,亦不像求救,更像是安抚这个同样是孩童身体的她…她还是会救的,与慈悲侠义无关,只是想而已。


    “鹰眼那许多人,可不止四五十数。”对面的人唤醒了神游天外的她。


    “只能说我运气好,救了一窝会生蛋的母鸡,我把老头的藏书偷来给了他们,九成的都选了武学典籍,然后就开始下蛋…哦不,救人,开始是十几个小孩子一起才能救一个,再后来一个救十个,有些回家了,无家可归的留在了乐游谷,就是我安置他们的地方。”


    “你这比喻…”对面的人眉眼弯了弯,有些无可奈何。


    林颂见她脸色柔和了许多,也跟着傻笑了起来,惹的怀里的温乐也跟着咯咯的笑。


    楚寒予见二人其乐融融的一幕,内心也生起了暖意,似是想起什么,随即正色道,“那位姑娘也是你的…暗卫?”


    想起刚才林颂将她护在怀里的样子,知道她的猜测定是错的,她只是想问那人是谁,又不想太直白。


    对面的人先是一愣,而后乐了,“公主好像对流音很有兴趣啊,我就说你们性情相仿,她还不信。”


    楚寒予听了她那句‘性情相仿’,暗了暗眸子,“本宫只是随口一问。”


    “是么,那是我想多了?公主平日里可是很少关心这些的,这突然间问起...”


    林颂只是调侃之意,楚寒予却是当了真,毕竟她现下心里有些异样。


    “你不是说民间姐妹关系甚笃关怀更多吗,本宫自宫中生活多年,不谙民间亲情,这般问询你结交为何人是做过了吗?”她一时慌乱,想起方才遇到时她当着女子的面称呼自己姐姐,便直接抢过话头拿来做解释了。


    她这话既是说给林颂听的,无由的也是想说给自己听,她想给心底莫名的感觉找个理由。


    对面的人敛了笑意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又笑着抬头回她,“姐姐没做过,是我理解错了,抱歉。”


    “无碍,本宫只是不熟识民间亲情,你既认本宫作姐姐,关怀当时有的,未免失了分寸,询问下而已。”


    林颂的笑意明显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楚寒予侧头看向前方,心底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状似随意的解释着,却是颤抖了心思。


    行到通往将军府的巷子口时,两旁的墙壁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贴了上元节惯有的对联,“吉庆有余,天官赐福。”或许是没有地方贴横批,显得有些不完整,楚寒予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前走。


    一旁的林颂朝着林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吩咐了一旁的侍卫,等几人走到将军府时,府门口贴了完整的对联,横批‘上元安康’。


    楚寒予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她,林颂放下怀里闹着下来的温乐才开口道,“公主出府的时候没看到么?早就贴了的啊。”


    门后的林秋听了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主子撒谎的本事见长,脸不红心不跳的。


    “许是未注意吧。”被骗的对象还挺相信,尴尬的勾了勾嘴角,牵着温乐进了门。


    行到二人分居的岔路口时,楚寒予突然叫住了林颂。


    “如歌?”


    “嗯?”林颂回头,快要放烟火了,她以为她要邀她一同观看,对面的人却是没有先说话,而是探手到腰间拿着什么。


    “生辰礼,做好了。”她将素白细嫩的手伸到她眼前,手上垂着几条颜色不一的束发飘带。


    楚寒予的眼光很好,飘带的锦绸颜色选得都很沉稳,绣的纹路也是流畅大方的,除了绣线疏密有些不一,知道是楚寒予手艺不佳,林颂一点儿都不介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公主怎么做了这么多,一条就好。”她咧着嘴笑,赶紧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触到楚寒予的手,有些凉,条件反射的抓住了,正想给她暖暖,对方猛的抽回了手去,她尴尬的抬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


    “作为姐姐,怎能忘了你的生辰礼,一并做了六条,算作补偿吧。”她以为林颂感动到忘乎所以,一开口就提醒了她二人的关系。


    林颂一点就透,掩下浓浓的失落,咧开了嘴继续笑,“谢谢姐姐。”


    楚寒予看着她勉强的笑,心生不忍,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林颂身后不远处的人家放了烟火,盛开的花火如流星划过,星星点点的照耀过来,闪烁在林颂通透的耳廓上,连同她紧抿的嘴角都照亮了。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现在的林颂很孤独。


    “要不要一起看烟花?”楚寒予开口问道。


    “好啊好啊。”还未等林颂回话,身下的温乐先兴奋的开了口。


    眼看着林颂小心翼翼的将束发飘带叠好收起却是没立刻回话,莫名的心酸感袭来,楚寒予又开了口。


    “今日上元,一同看吧。”


    “嗯,好,去演武场的角楼吧,那里视野好。”将军府内设了演武场,是平日里府兵训练的地方,林颂让言止在一旁做了角楼,方便查看。


    小孩子心性简单,听林颂答应了,温乐一手牵起一个人就拉着往前走,林颂沉默的跟着,楚寒予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就这么一路听着小姑娘雀跃的声音和四周此起彼伏蔓延开的烟花声往演武场而去。


    因为林颂先前将人都安排乔庄打扮去了玉锦街,本以为演武场是没有人的,可林颂不知道,楚寒予一离开玉锦街,家教良好的府兵们便迅速撤离了玉锦街,好让百姓们继续玩乐。


    因着今日里程飞安排了京西军换岗轮守,三百府兵早就换回衣裳跑到演武场饮酒作乐了。


    林颂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看什么看,喝多了不认识本将军了?”林颂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意试探。


    “将军,我们才换好…新衣服过来,刚开始喝,没醉呢。”程飞跟了林颂这么久,一看她那脸就知道她什么意思,赶紧凑上去解释,本来想说自己的衣服,看楚寒予在一旁,舌头赶紧打了个卷换成了‘新衣服’。


    “哦,你们继续,角楼是我们的,不准上来打扰!”


    “是是是。”林颂很满意程飞的机灵,侧头看了看楚寒予,觉得她应该没发觉玉锦街的事,满意的收回了视线,转身拉着温乐的手往角楼走去。


    角楼是三层的,方便监看演武场上的训练,是以演武场上的声音只要大些就能听到,林颂带人上了角楼,怕他们放不开,大过节的还是尽兴些好,便示意程飞带他们去了她居住的院子,为了方便习武,她的院子算是够大,大家聚在一起喝个酒还是够的。


    低头看下面的人都走了,林颂转身给温乐紧了紧披风,自己默默的站在了风口上,为她们母子挡了冬日锋利的夜风去。


    上元节的夜色很美,烟火此起彼伏,同天上的星星融为一体又消弭,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明明是喧嚣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宁静,林颂同楚寒予静静的观看着,直到温乐兴奋过了开始打盹,楚寒予才牵着她回去睡了。


    夜已深沉,烟火也只剩了零星的几处,许是街上的灯会也结束了,四周慢慢暗了下来,方才的宁静感从楚寒予一离开就变成了寂静萧条,林颂接过林秋递来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靠在角楼的栏杆上发呆。


    “人真是贪婪的动物,看不到的时候想看到,看到了想得到,得到了又想要心。”过了许久,她自言自语一般的开口,说完回头冲着林秋自嘲的笑了笑。


    “主子不开心?”


    “我们一起回家,她送我束带,还和我一起看烟花,怎么会不开心。”林颂摸着怀里的柔软,回头继续望着深远的暗夜喃喃道。


    “可主子还是不开心,因为没有真心吗?”林秋小心翼翼的上前,靠在了她一侧的栏杆上侧着头问她。


    “不是没有真心,只是不是我要的心,姐姐…姐妹…呵,我也算自作孽了。”


    “主子可以告诉公主主子对她并非姐妹之情啊。”


    “我没说过吗?不是早就说了,她接受不了啊。”


    “那主子可以不答应做姐妹。”


    “做姐妹,是我提的。”


    “啊?主子为何…”


    “因为只有这样,我对她好的时候她才会自在些,我靠近的时候她才能少些抵触…人怎么这么复杂,当初只是想能好好相处,现在真的好好相处了,又不想做姐妹了…”


    “可能情事就是这般扰人吧。”


    林颂侧头看了看拧着眉头一脸不解的林秋,轻笑出了声,“哈,小泥鳅又没动过心,怎么知道情爱扰人?”


    “小的这不是看主子天天又累又苦又高兴又难过的,小的心疼嘛!主子还笑,真没良心。”


    “现下四处没人,不用‘小的小的’的自称。”林颂侧身倚在了栏柱上,慵懒的看着气鼓鼓的林秋。


    “别介,是主子说的,习惯成自然,小的还是等大事定了后再换回儿时的称呼吧。”


    “委屈你了。”


    “林秋不委屈,是主子委屈,以前在漠北觉得主子委屈,是因为主子的心上人不知道主子为她做的事,后来委屈,是知道了长公主就是主子的心上人,觉得她心有所属,委屈主子,现在觉得主子委屈,是因为她明明知道主子的心思,给不了回应还时时给主子甜头,吊着不放手,太过分了!”


    “林秋!”林颂听到后面不禁皱起了眉头,显出不悦来。


    “小的…说错话了。”


    “不是说错,是想错了,我从未委屈,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了,所有因靠近而受的伤都是自作自受,所有自作自受都伴着快乐,她也没有吊着我,她只是心太善,想回报些我对她的好,是我时常蒙蔽自己,带了爱意去看待她对我的好。”


    “主子,对不起,小的明白了。”


    “不用道歉,你倒是提醒了我,勿要自我蒙骗,勿要多加揣测,勿要…过分索求。她生在无情帝王家,亲情寡淡,能以姐妹深待已是不易,我当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