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作品:《颂之,如歌》 翌日午间,楚寒予收到了初三的汇报,言林颂下朝后约了七八成的高官在庆云楼设宴饮酒.
楚寒予听了没有恼怒之色,新婚之夜既已说了信任,她便信她是真心相助,昨夜里恼怒,是因为她扰了自己计划,觉得她胡闹,被她解释后,才觉得是自己错了。
她知道林颂能处理好这件事,从再次相遇到现在,她愈发觉得这人不似漠北传回来的那般冲动莽撞无甚心智,相反的却是心思缜密思虑深远之人。
她很好奇林颂要怎么摆脱这些人,又不毁了她在漠北树立的有勇无谋的形象,所以命初三多加关注,无论多晚都要及时汇报。
夜霜盈满之际,初三送来了最新消息,林颂于酒宴之上借酒醉之意说了堆胡话,其言:
“我林颂一无家世背景,二无名师教辅,能得常继老将军青睐,认作义子,也是凭着自己本事得来的,像我这般寒门出身一路爬到这京城显贵之地本就不易,如今能得皇上赏识,高官厚禄,还做了这皇家女婿,于我而言已是三生有幸,我林颂没什么高雅之志,也没什么再高的志向了,到今天这地步,只想着守成就好,做好皇上交办的差事,妻和子睦,平安度日...”
初三顿了顿,见楚寒予抬头看过来,犹豫着下面的话要不要说,上面这话还算合情合理周到婉转,这下面...毕竟昨日于暗处也见着公主的脾气了,着实替主子委屈。
“怎的不继续了?”
“主...将军接下来的话,恐会惹恼公主。”
“无碍,继续。”
初三清了清嗓子,小心的看着楚寒予的表情道,“将军接下来就变了脸,开始...骂人了。”
“嗯?”楚寒予挑了挑眉看过来,等待下文。
初三梗着脖子继续道,
“所以!老子特么的腥风血雨里活下来,只想好好领个俸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你们一个个的天天轮番灌酒,是想我没死在战场上,也得让我醉死在酒缸里,还是非得认个主子摇尾乞怜才行!老子是晋北猎狼的猎手,不是猎狗!猎狗都不带这么摇尾巴的!
今日里请各位高官显贵们来,就想一次性回报各位不知打哪儿来的热情,别让小人们说我林颂傲慢无礼不知礼数,但是...
林颂就是个粗人,没读过一天的书,只知道一个道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为别的,皇上的饭碗安全,老丈人的饭好吃,别人的我吃不起,也吃不惯,更没胆子吃...
泥鳅,我是喝多了还是咱们进山了,好多猴子...”
楚寒予听到这儿已是忍俊不禁的弯了嘴角,能把朝中高官笼成一箩筐的来听她发脾气,也就她能想得出来,胆子也是够大,还暗讽朝中重臣为猴子,父皇上朝都未曾这般发过脾气。
“还说了什么?”
初三见她笑了,也是松了口气,便没再迟疑,“将军说,有皇上老丈人给撑腰,她什么都不怕,她在京城文不成武不用的,小鞋都难给她穿,过了今晚,想孤立她的孤立,想排挤的排挤,想骂的骂,想暗箭明刀的尽管拔,她自逍遥,大家尽管瞎忙活,反正最后累死的气死的也不会是她。”
说罢,见楚寒予久久的只是端着茶盏轻笑,遂又附了一句,“就这些了,将军...还在喝,谁都不让走,跟没事儿人似的挨个敬酒闲扯去了。”
楚寒予听后又是一乐,她几乎都能想到那些老匹夫们硬着头皮应付林颂的样子,林颂会耍无赖,也有胆耍无赖,能借着酒醉的借口胡作非为,可那些朝中供职多年的官员们没那胆子,也抹不开那脸,虚伪君子那一套早就根深蒂固了,再加上长公主夫婿,皇家女婿的身份,就算林颂不道歉他们都不敢翻脸。
虽在以往她也不甚在意这与皇子同尊的身份,现下倒是给了林颂撒泼的后盾,看来,她这长公主的名头还是有些用处的,最起码没让林颂看这些人的臭脸。
“备轿,去庆云楼。”楚寒予遣退了初三,立马唤了人备轿,自己则是疾步往外走去。
林颂大言不惭的得罪了这群人后还硬留着他们继续喝,除了要继续气气他们,应是也在等她出现,就算她不是在等她,她也要去这一遭,免得这些人忘了她这个长公主,日后对林颂过于造次。
已是近午夜时分了,浓重的雾气透过厚重的轿帘钻了进来些许,楚寒予有些恍惚的看到了昨夜里的林颂,冷静,克制,对她无理取闹的脾气没有任何的责备之言,却也是头一次面无表情的面对她,她毫无波澜的样子,让楚寒予觉得有些不安。
自昨夜到今日里,她都没见到她,林颂午间未回府用膳,不知道昨日的气消了没。
楚寒予紧了紧广袖的袖口,刀剑加身都不曾畏惧的她,没来由的紧张袭来,让她不知该如何行这一路。
虽是午夜了,庆云楼依旧灯火通明,周围的雾气都染了喧嚣的颜色。推杯换盏的声音随着雾气飘散出来,楚寒予敛了敛眉头,这样的声音在她十几载的皇宫生活中已甚是熟悉,她的父皇也是这般的沉迷喧酒糜乐,反感已深入骨髓,加之年少时的经历,连带着身体都是抗拒的。
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身后默默跟随的初洛和谭启,终是抬脚踏了进去。
酒宴就设在了大堂,明目张胆毫不掩饰,是林颂的作风。
“来,林大人,有幸和你同姓,当饮三杯。”楚寒予一眼就瞧见了堂中的林颂,摇晃着身子半扶在对面人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笑得没心没肺。
“参见长公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堂中随即静了下来,哗啦跪了一片。
楚寒予没有去看跪了一地的人,只看着前面听到动静回望过来的林颂,那人眨了眨眼睛,半弯的嘴角咧的更大了,笑出了傻气的样子。她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口里混沌的说着“公主来了。”
“夜深了,该回府了。”
倾身扶住踉跄而来的林颂,楚寒予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都是三品以下的朝臣,竟是七八成的都来了。这些老狐狸,自己避嫌不出面,派了这些喽啰来抢人,也是够可笑。
她没有让人起身,地上的人也都没人敢抬头看过来。
“楚寒予,借你肩膀用一下。”旁边的人懒懒的靠过来,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
楚寒予没有动,任她靠着,冷冷的开口让跪了一地的人起身。
方才林颂唤她的名字,地上的人明显侧头交换了眼神,却都是没敢抬头,她得让他们抬头看看。
“酒多伤身,诸位也当适可而止,夜深了,都散了罢。”
“是。”众人偷偷的抬眼看了看相依的二人,恭恭敬敬的回了话。
“回家吧。”楚寒予没敢侧头,只低了低林颂站在她身侧,下巴在她肩头,她能感觉到她呼出的酒气洒在脸上。
“嗯。”林颂含糊的应着,却是没有动。
楚寒予无奈低了低身子,抬手去托她的脸,许是手太凉了,肩上的人拧着眉毛睁开了朦胧的眸子,抬手覆到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这么凉?”
林颂的脸是暖的,手也很热,楚寒予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热气,还有她手心手背上传来的粗糙感,想到这人漠北的艰辛,她没有抽回手。
“夜里冷,快回去吧。”
“好。”
肩上的重量没了,林颂退开了少许,握着她的手却是没有松,只从脸上移到了两手间摩挲,边为她取暖边道,“我不是占你便宜,是你手太凉了,另一只也给我。”
她没有再为昨夜的事生气,若是还生气,就算喝了酒,这见面也是有一会儿功夫了,也该是想起来了。
想及此,楚寒予听话的将手送了出去,直等到对面的人抬起她的手放到脸上试完温度,觉得满意了,两人才出了酒气熏天的庆云楼。
“公主怎么来了。”林颂歪在轿子的一角,闭着眼睛问。
她喝了许多酒,觉得热,硬是将披风裹在了楚寒予身上,本就是个倔强的人,喝了酒就更倔了,任楚寒予怎么劝都不听,只能乖乖的被裹紧了端坐在那。
“夜深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林颂却是听笑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一旁端坐的人,调整了个慵懒的姿势,肆无忌惮的看起对面的人来。
今晚她能来,也是给林颂吃了颗定心丸,这说明她做的尚可,也让林颂看清了这人想要的是什么。
“公主故意散播同秦武的亲近,这般来接我,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消息太刻意,就觉得假了。”
她没有回避,这算是不打算隐瞒了吧。
“所以来接我,撇一撇?”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眸子垂了垂,抿紧了双唇。
“今夜过后,皇上那应该对我没什么意见了,只是公主同朝中两大手握重兵的朝臣都亲近,怕是会...”
林颂想了想,楚寒予是睿智之人,她不应太过担心,她应该能处置好,不便多说,说多了这人说不定会生气,便停了话。
“本是深思远虑之人,扮起鲁莽匹夫也是信手拈来,漠北五载,就是这般演过来的?”她没有生气,只是岔开了话题。
林颂眨了眨眼睛,觉得她没有看错对面人眼里的笑意。
“再演也逃不过公主的法眼。”
“本就不想瞒着本宫不是吗?”若要瞒着,鹰眼便不会给,推心置腹的言语也不会道与她听了。
林颂笑了笑,没有回话,转而唤了初洛进马车。
她本来就习惯饮酒后走一走,可楚寒予受不了寒,她要走着的话,这人刚在百官面前同她演了出伉俪情深,肯定也要同她一起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窝在马车里。
可这般坐着不甚舒服,回去还有段路,她想睡一会儿,于是叫了初洛进来,侧身就躺在了她腿上开始假寐。
楚寒予看了一坐一卧的两人良久,总觉得面前的一幕不甚舒服,抬手将身上的披风取下给那人披上,便侧目去看钻进马车的薄雾去了。
雾气很淡,笼罩在晦暗不明的烛灯下,像极了泛着淡淡忧愁的梦境。
紧了紧淡粉色狐裘披风的领口,她突然想长风了,似是有些日子没有这般想念了,有些陌生,又透着无尽的熟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