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作品:《颂之,如歌

    温旭祭日的第二天,一行人就要往回赶了,因为婚期将近,半刻不得停留。


    汀子寻没有同行,她在深山里给林颂找养心的药草,谭启看完老头儿以后就去帮忙了,也未归来,只有林秋一大早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他进山去给林颂找北方找不到的颜料,跟上次林颂从山里出来一样,浑身花花绿绿的。


    “泥鳅,我可等不得你梳妆打扮了啊。”林颂骑在芙蓉的背上,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不带这样的啊将军,小的可是给您找宝贝去的。”


    “行程紧,不等。你还是自己洗吧洗吧再来追我们吧,本将军给你留午饭。”


    “初洛姐,你看将军!”林秋见林颂无动于衷,转而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言的初洛。


    “大军行的慢,你休整完,尚能追得上。”


    “可是初洛姐,我得照顾将军。”


    “我在呢,你且休整下吧。”


    “我一个人上路啊…”


    “得,初洛姐姐留给你作伴,对得起你了吧。”一旁的林颂挑了挑眉毛,插话道。


    “不行!”“不行!主子还有伤,得有人保护。”


    两人异口同声的反对惊到了林颂,他砸吧砸吧嘴,看了眼撩起马车门帘看过来的楚寒予,有些挂不住面儿,但细想下,初洛说的也对,自己受了伤,初三他们在暗处,能不露面还是不露的好,身边必须得有个人在。


    “初洛姐姐随我们一起到骊山谷潭,然后去山里找谭启,换他回来,正好我带公主看看那边的风景,泥鳅你去洗洗,离得不远,你一个人,骑马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林颂留下初洛本就是想让她去寻汀子寻的,一是谭启一个男人不方便,若不是她要带初洛正式露个面,好名正言顺以老头子的名义留在身边,她早让初洛去了,二是…她想给初洛和汀子寻创造点儿机会。


    初洛是个内向的姑娘,当年山里遇到汀子寻,跟人家混了那么多天,天天陪着到处采药,明明对人家有意思,硬是直到要离开蜀中,都没开口多说一句,连林颂给她的花她都没勇气送出去,现在还揣着呢,都风干了。


    这三嘛…既然大家都不放心她这个伤患,林颂也想借此机会,带楚寒予过个二人…哦不,三人世界,还有小温乐。骊山谷潭很美,她曾经无数次跟楚寒予和温旭提过,只是去那儿要经过一段颠簸的山路,马车只能留在山下,温旭的身子骨不好,走不了山路,所以一直都没去。这次她想带楚寒予去看看。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没有城中的炎热,风都是微凉的。骊山谷潭的潭水在蓝天的映照下显出水蓝的颜色,几朵白色的云飘在安静的水中,潭底五彩的势头清晰可见,在云的映衬下变得柔软。


    周围是笔直的翠竹和满山满山青白小花,清淡的颜色,不甚惹眼,更有雅意,是楚寒予喜欢的样子。


    “同你赠他的画里一模一样。”楚寒予盯着不远处背阴的山坡石缝里跃然而出的一簇突兀鲜红的朱顶说道。


    林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株朱顶又开了,孤独绝丽。它每年都在那里生长,开花,今年亦是如此。


    “嗯。”当年温旭没法来,楚寒予便也不来,她只能画了这个地方,以偶遇乐逍遥为由送了出去。


    “对不起,那幅画在他骨灰盒里,同他一起火化了,他…很喜欢。”


    “没事,喜欢就好,喜欢就没白忙活,知己难求嘛,算是那幅画的好归宿了。”


    “他很喜欢乐逍遥,还总说你身上有和乐逍遥一样的云淡风轻,天下繁华尽收于己却不屑自怀锦绣,拿出来想让天下赏,却不愿自赏。”


    “…”


    “若当年你能留住乐逍遥,该多好…”


    楚寒予突然的伤怀,让不知如何回话的林颂转过了头来。


    “为何?”


    “他若见过长风,定能画出他的样子,就像这山水一样真切的样子。”


    “逝者已矣,睹物思人不是更难放下?”


    “从未想放,从不能放,只望相思可寄。”


    她盯着潭水深处,神情落寞,落寞的让林颂心疼,疼到伤口都扯痛了…她本没期待她对自己的爱有所回应,却看不得她放不下过往的样子。一个人放不下爱是情怀,而沉迷无望的过往反而是一种颓废,林颂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毫无生气。


    “你真的…想要他的画像?”她有些沙哑着嗓音开口。


    后来的后来,在林颂消失的那段日子里,楚寒予不止一次的想,若那日林颂问她时,她能转身看看身边人的样子,是不是会改变主意;若在她接到那幅画的时候,知道她就是乐逍遥的时候,能再开口要一张她的自画像,是不是在她不再的日子里就能有所依托;再或者,若她没有感谢她,没有逼得那人委曲求全,是不是后来她真的爱了时,那人就不会误解她的关心…


    她没有,骊山谷潭旁的那个早上,潭水上升起薄薄的雾霭,那个一身青衫,束冠而立的女子拿着一幅画递到她面前,她只是打开画布,对着上面栩栩如生的温长风流了许久的泪,久到所有人都启程下了山,只剩下她和林颂。


    “谢谢你,林如歌。”直到雾霭散去,温暖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她才幽幽的开口。


    “喜欢就好。”


    “林如歌…”


    “你谢过了,不要再谢了哦,谢两遍,很烦的。”那人故作轻松的逗她,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林如歌,本宫…我…”


    “不准说无以为报,不准又要放我远离京城,不准再哭,还有…只画这一次,不准再有下次!”


    “…”


    “楚寒予,如果你实在太感动,满足我一个愿望,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回报了。”


    “好!”


    “忘了我心悦于你的事,把我当做你的姐姐,你的妹妹,你的亲人,不要排斥我对你的好,也不要总想着保护我远离风浪,如果你能对我好些,我一定不会误会你对我有意思,我对你好,你也不要有负担,就像亲姐妹那样,互相扶持,互相依靠,互相取暖,好不好?”


    她答应那个人的时候,那人笑得像个孩子,那么纯粹,那么明媚,明媚到许多年后回忆起来,她都记得那张脸,沧桑却稚嫩,明媚却孤独,在岁月的长河里,如一颗星辰一般存在。


    那人消失的日子里,她总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让她教自己画画,她要画很多很多她的画像,像长风的画像一样穿盔甲的,还有她穿长衫的,穿朝服的,还有…穿女装的;画她在漠北的,在山水间的,在将军府的,画她发呆的样子,练武的样子,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她最想画的,是那天她站在骊山谷潭的潭水边冲她笑,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冲淡了她孤独单薄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