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作品:《颂之,如歌》 南下的路越走越顺利,主要是林颂心情好,等到八月底到了蜀中行宫,林颂才恍然这一路走的还挺快。
蜀中长宁公主行宫,五年前,林如歌就是在这里成了林颂,也在这里选择了一生,而今给她取名‘颂’的那个人已经躺在了坟墓里,她选择的人生就在身边。
楚寒予抬头看了看长宁公主府的牌匾,领着一脸雀跃的温乐进了府,跨过高高的门槛回头望时,林颂还在原地,她没有动。
“你...不愿进?”楚寒予回身,或是想起了当年赶她出府的话太过锋利,问的有些犹豫。
“没,我们待两天就得赶回去,汀子寻要进山采药,我正好也要回去看看师傅,同她顺路,就先不进去了,谭启我也先带走了,过两日回来。”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五年了,五年没踏进过这个院子了,这五年过得并不容易,她不知道再入旧景,她会不会哭。
“好。”
楚寒予没有留她,径直进了府,林颂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恍惚觉得这一路而来的亲近只是个梦,梦醒了,她重新回到了漠北黄沙里,远远的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林颂再次回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已是九月三号的过午,身边跟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初洛。同前几日一样,她停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发呆,久久没有动步。
“林将军,公主已经等你很久了,请快些进去吧。”打破沉默的是听到下人通报赶来的竹儿。
“恩?公主今日不是...公主在等我?”九月三号,温旭的祭日,楚寒予把他葬在了府内的飞云轩,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林颂以为楚寒予会整日待在那里,谁也不见的。
“公主在飞云轩,说若您到了,请您到轩外雨亭等她。”
林颂跟着竹儿进了府,脚下是当年自己总是喜欢疾步跳跃而踏的闷声作响的崇梨木长廊,旁边是三三两两的芙蓉依偎在坚硬的石壁上,尽头有她每每走过,都要捧起一捧扑在脸上的石壁流榭,水是很凉很凉的...这都是温旭喜欢的,山野清韵。九转而回,里面是他们的居所,楚寒予喜静,那里就没了喧榭繁花,只余一方素雅,飞云轩,就在这两方天地的中间。
林颂自轩前停下,看竹儿进去通报,自己便折转进了右侧不远处的雨亭里,她不知道楚寒予要她来这里做什么,只希望她不要再逼自己装成对温旭冷酷无情的人,让她俩好不容易有些亲近了的相处又变成了剑拔弩张。
看着雨亭对面的翠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着有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林颂才收回了思绪。转过身来,看到的是锦州再遇时的楚寒予,一脸落寞,一眼空离,一身风霜。
林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什么表情,就只能低着头杵在那儿,等着楚寒予开口。
过了许久,头顶才传来楚寒予有些沙哑的声音,似穿越时空一般。
“同本宫去看看他吧。”
林颂猛的抬起头,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些迷惑,继而又察觉不对,赶紧抿了抿嘴,撇开视线去。
“我...”
“林如歌,去看看他,也不枉他对你的欣赏和惦念。”
“我以为,你不愿让他看到我...”毕竟我曾表现的那么绝情。
“你真不想去看他?”
“...”
“走吧。”楚寒予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向着轩内而去。
林颂默默的跟在后面,看着楚寒予突然有些单薄的背影,徐徐的风吹来,吹得她宽大的衣衫飘飞而起,像极了天上的云。
飞云轩里很安静,除了竹儿在照料已经在旁边榻上午睡了的温乐,再没有一个下人。
纸钱的味道弥漫而来,像极了当年她还在襁褓时谭启给她这一世的父亲烧的那个味道,闻着满心凄凉。
温旭的牌位孤零零的摆在堂前,白色的骨灰盒静静的躺在牌位的后面。
“温氏祠堂只有他的牌位,他的骨灰,想留在这儿。”楚寒予跪坐在堂前,轻轻的捧了纸钱放到炉盆里。
林颂随着她一起,也捧了纸钱丢进去,一同丢进去的,还有一枚青叶,是温旭总让她教着吹奏,却怎么也吹不好的青榈,隐藏在一捧的纸钱里。
只是纸钱烧的快些,不一会儿,那枚青叶就露了出来。林颂侧目看向楚寒予,那人只垂眸扫了眼盆里,便又抬头注视了牌位去。林颂松了口气,也不再动作。
就这般坐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月亮悄悄的爬了上来。林颂动了动屁股,偷偷瞥了眼楚寒予,往怀里摸了摸。
“饿了?”她似是有感应般转过身来问道。
“啊?”林颂有些懵,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正捂在肚子上,顿觉尴尬。
“额...不是不是,没有。”好不容易今天这气氛不算差,她怕楚寒予再突然生气。
“去用膳吧,前厅应是给你备好了。”
楚寒予的态度让林颂惊讶的很,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回话。
“不是,没有,我真没饿。”
“你方才不是...”
“我...我就是...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林颂怀里藏着一个小囊袋,里面是她和温旭偷偷约定的要一起喝的竹筒窖酿,她本想等晚上楚寒予去睡了,她再偷偷过来找温旭喝的。抬眼看了看温旭的牌位,为了不出卖兄弟,只能转开了话头。
“何事?”
林颂看了看温乐出去时放在她手心的糖果,那孩子说她娘亲每次给爹爹烧纸都会一整天,她饿了就偷偷吃块糖。
“乐...念曦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以前她都是...恩,挺倔强的。”
“那日她问,爹爹喜欢什么。”
“恩?”
“本宫答,林如歌。”她转过头来看着她,认真的很美。
林颂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记得温乐态度转变那日是她刚作画回来,那日她说她不在乎温旭,眼前的人气得眼圈都红了...
说不上来是怎样的感怀,林颂摸了摸怀里的酒馕,又抬头看了看温旭的牌位,有些怅然,又有些感动,还...有些心疼。
“后悔吗?”我那么气你以后,你后悔这个回答了吗?
“生在皇家,本宫自以为能读懂所有人,除了你,林如歌。”她看着那块安静的有些孤独的牌位,幽幽的说。
“所以...”后悔了吧。
“他眼光很好。”楚寒予低头看向炉盆里的,青叶早已烧尽,淹没在了满盆的灰烬里,她如自言自语般开口,让林颂听的不是很真切。
“公主?”
“去用膳吧,本宫同你一起。”
屋外漫天的星辰都在闪烁,在幽静的夜里,目送着两个不疾不徐的身影。月光穿过门廊照到烟雾缭绕的小轩内,孤零零的牌位前,不知何时放了个小小的酒馕,馕口开着,隐约有酒香飘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