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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201章


    安小世子被钱典玉敲了以后,整个人都红着脸,尴尬地坐在一旁,不敢出声,视线时不时地在萧湛和谢清澜之间来回游走。


    几番过后,萧湛终于不耐烦:“看够了没有?”


    “嗯嗯嗯,看够了。”安小世子忙不迭点头。


    “说正事,在这般神游,便出去。”萧湛下了事后通牒,安小世子立马就乖了不少,不敢再乱看,自顾自安分地摸了糕点在一旁吃。


    “长衍,我此番来收三江口,是有东西要交给你。”钱典玉跟萧湛他们寒暄了一番后,知道萧湛时间紧,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我在柳州的时候,查到的一些钱家的旧账。”


    萧湛并没有立即接,目光落了一眼在册子上吗,又移开:“这些东西你给我?”


    钱典玉见萧湛没有接,只是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将册子放在了桌上:“长衍,你的性子我了解。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年初时,姜明楼曾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参予与他一起做生意,他说是一些附庸风雅的酒楼,我当时痴迷布艺,又觉得天下名楼,既有云上阙宫足以,便以朋友的名义,借了他五万两的私房钱,也未曾提过入股的事,那是我便疑惑,为何他不着你与安小世子。一直到他们姜家入狱,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做得生意是楼。直到后来我离开京都来了柳州,才知道原来这楼竟然不单单只是一座风月楼。至少在柳州,官府、世家如果想要安顺无虞,便每年都需要向楼进献珠宝银钱。”


    萧湛与谢清澜对视了一眼,“你既然一直替他瞒着,又何故现在要说?”


    钱典玉看向萧湛:“因为我知道你在救我。所以今日,我想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也救救钱家。”


    萧湛:“钱家有自己的立场,又如何谈的上救与不救?而且,就算钱家与楼之间有牵扯,钱家作为大禹朝境内的四大家族之一,对付一个楼不在话下,到底是谁依附于谁,尚未定论。”


    钱典玉见萧湛不可能松口,只能放缓了语气:“长衍,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担心我爷爷和父亲他们与楼之间暗中有所往来,说实话,此中关系,我并不知,也为听我父亲他们提及。但是这本账册里面,除了我钱家进献给楼的账目之外,还有我们钱家与二皇子往来的账目。这账本原本不在柳州,是柳州的管事,从南边调来,一路带过来的。估摸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贴身带着,却意外被我得着了。”


    萧湛手中的茶盏没有半丝颤抖,只是不咸不淡地吹了吹手中的茶盏。


    钱典玉见萧湛都这样了,还是不起波澜,顿时有些急躁。


    安小世子咽了咽口中的甜糕:“二皇子?他?他不是因为腿疾常年久居深宫,这事儿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有了安小世子的接话,钱典玉立即眼神亮了亮,满脸期冀地看向萧湛。


    萧湛放下杯盏:“不是我不愿意帮钱家,而是你不该掺合这些。”


    “可我已经掺合了。”钱典玉站了起来,“我现在已知你和爷爷他们把我送出京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可是长衍,如果我们钱家,一定要站队的话,我站你。长衍,我只信你。”


    萧湛转了转茶盏:“可我,谁也不站。我的背后是镇国将军府,陛下想立谁为太子是陛下的决定,我们萧家只跟随陛下的决定。”


    “可是你能决定谁坐不上那个位置不是吗?”


    “钱公子,慎言。”谢清澜突兀地出声,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声音微冷,“大皇子谋害朝臣不是萧小侯爷指示,五皇子殿前失恩,屡次三番,想借萧小侯爷的情义而设计陷害萧小侯爷,不并非萧小侯爷设计。钱公子又怎能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怕是整个萧家都要被牵连。”


    钱典玉被谢清澜说得猛然一震:“长衍我并非此意啊,不是我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谁说的?”


    “”一片静默之后,钱典玉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是我听一个女子提及的。”


    “什么女子?”


    “我也不晓得那人的身份,她只说,你们萧家手眼通天,若是我们钱家不想支离破碎,我便该借着与你的关系,站在你一边,才得以在乱世中生存下来。”


    萧湛冷哼了一声:“一个女子,她这么说,你便信了?”


    钱典玉:“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连楼的主事见了她,都不敢正眼,想必有些来历。而且我是觉得,我们钱家能不涉党政最好,如果一定要站队,那我钱慈肯定是站在我自己的兄弟背后,这也没毛病,所以我就来了。”


    萧湛轻叹了一声,敲了敲桌子:“你的脑子,不适合这些,也少琢磨这些,安安心心呆在柳州,别乱跑。钱家门阀贵重,不是那么容易倒的,你守好你自己的家业便是。”


    钱典玉倒也不傻,听出了萧湛言外之意,眼神终于亮了几分:“放心放心,我绝计不会给你添麻烦。那这账本?”


    萧湛用手压住了账本:“典玉,你我兄弟一场,与这些东西无关,我不需要你来做什么。若是将来你们钱家当真参与了党争,我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护你和你们钱家周全,只能说尽力而为罢了。”


    “放心,长衍,你是我兄弟,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钱典玉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萧湛:“这块玉,是我母亲给的,你若不嫌弃,便拿着他,凭借此玉,你可调配我钱氏名下的产业。”


    萧湛看了一眼钱典玉的玉,刚想说话,谢清澜随意的声音便传来了:“既是钱公子母亲所留,还是自己留着为好。毕竟萧长衍往后,我相应当也不会缺钱。”


    萧湛偏头,刚弄好对上谢清澜似笑非笑的视线,脑海中终于有一丝丝皲裂。


    先前,他刚跟谢清澜认识的时候,这人送给自己的玉佩被我放哪里去了???


    钱典玉虚虚地看了一眼谢清澜,少许有些尴尬:“是我冲动了,感谢谢公子,可是谢氏嫡系一脉中,哪一脉呢?”


    “谢家不分这些。”


    得,这也是个不好惹的主。钱典玉给了个眼神给萧湛,那意思是:兄弟,“这位未来嫂夫人”你是哪里寻来的,我离开京都成这才月余,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兄弟几个跟谢家的人走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钱典玉刚到三江口的时候,便问了安小世子,怎么会和谢家的人有所牵扯,而且谢家一向洁身自好,从不结党营私。安小世子只说是谢清澜与萧长衍有交情,便没在多说。


    萧湛直接无视了钱典玉的眼神,转而有看向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安小世子:“吃饱了没?”


    安小世子弱弱点头:“饱了。但没吃够,明月庄的点心比府衙的好吃太多了。”


    萧湛闻言,看着谢清澜面前基本没怎么动的几盘精致点心,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不吃?是点心不合胃口?还是你想吃安宁的那些?”


    安小世子闻言,顿时护住了自己的碟子:“我靠,萧长衍,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萧湛若无其事地白了安小世子一眼:“想什么呢?谁要吃你吃剩的?”


    安小世子暴怒:“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湛重新看向谢清澜:“我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份来。”


    安小世子:“我也还要。”


    萧湛:“你都吃了这么多了还吃,不怕回去你家元宝都不敢认你。”


    谢清澜轻轻压上了萧湛的手腕:“不用麻烦,我只是不太饿。方才已经垫了一些肚子,等晚些时候在用膳吧。”


    “那不行,你太瘦了,得多吃些,旁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安小世子总的自己的心为什么有点堵得慌是怎么回事?


    安小世子默默地将自己盘子里仅剩的两块糖糕掂了起来,萧湛:“你们离开府衙后,可有派人看守张云正?”


    安小世子笑得颇为得意:“这你放心,我早有准备,一直都看得牢牢得,要谨防有贼。”


    萧湛默默地看了一眼安小世子那得意的神色:“做得好。”


    “衍哥哥,不好了,有人闯狱。”无双满脸汗蹭蹭地跑了过来。


    “什么?”安小世子的糕点还没送到嘴里,便掉到了地上,“谁这么大胆,我可是布置了层层守卫!”


    “人,已经抓到了。”无双看了一眼安小世子,脸色少许有些不太好。


    安小世子怒极,自己刚刚才在萧湛面前夸口说自己安顿的极好,眼下便被打脸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本世子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走,我要亲自去看看!”


    萧湛:“张云正人如何了?”


    无双:“那人易容城给张云正送饭的狱卒,想要毒死张云正,这次多亏了玉追的蛊,提前闻到了生人的味道,才让连师兄能及时发现,现在张云正护着,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吓到了,神智有些不清,一直嘟囔着,[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这还是他这几日第二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就问了一遍他的儿子。”


    “知道了。”萧湛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不是要去看是谁吗?这件事既然是安小世子揽下来,那么变交给你来查。”


    安小世子一双漂亮的眸子闪着怒气:“放心,本世子一定会把这个不长眼的小玩意儿给揪出来,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辣椒炒肉!”


    “什么辣椒炒肉?”


    钱典玉扶额:“这几日他在府衙无聊,经常亲自看守,狱卒教他的一种刑法,用浸泡过辣椒水的藤条,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血肉淋漓,俗称“辣椒炒肉”,这小祖宗昨天晚上做梦都是被辣椒炒肉呢,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做噩梦了。”


    安小世子长袍一挥:“典玉我们走!”


    谢清澜站了起来:“我与你同去?”


    萧湛拦了下来:“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自己去便可。谢家的人,还侯在外面,少不得一会儿要见你。你安心等我回来。”


    谢清澜点了点头。


    萧湛走后,谢清澜并没有立即回卧榻上,而是对着门外轻笑了一声:“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


    不一会儿,屋外的竹林间,便传来一阵非常轻地细细嗖嗖的声音,玉追不知从哪里跳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清澜只是笑笑,拍了拍手腕,这几日金银双生蛊不知为何,一直都在沉睡,谢清澜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的蛊的原因:“你如果是想来尝试收服金银双生蛊,那现在恐怕不行,这两个小家伙陷入了沉睡,得等他们醒来。”


    玉追眉心皱了皱:“我不是。”顿了顿又道,“无双说,这把笛子是你让他买的,为什么?”


    谢清澜没想到玉追竟是为了问这个:“萧长衍他不是故意想震碎你的笛子。你的笛子上布满毒液,虽然以你的功力,或许暂时无碍,但是与毒物相处久了,总归会有些影响,而且万一沾染了同行的人,也是麻烦。”


    玉追眉心没有松过:“所以你是怕我对他心怀怨恨?怎么可能,是我技不如人,不会怪他,他能杀而不杀,我又不傻,心里清楚。”


    谢清澜点点头:“那便好。你若是喜欢,等我这对双生蛊如果生出子蛊,我可以送你一对。”


    玉追的眼睛亮了亮:“当真?”


    “自然,我何须骗你。我有个长辈,也喜欢弄这些东西,你若是跟着我们去秦州府,我或可替你引荐。他平时闲着无事,也许能教教你。你的功法颇为诡异,长久练下去,对身体无益。”


    玉追:“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有饭吃便可,那管什么有益无益的。这笛子,多少钱,等我将来有钱了,会还给你。”


    谢清澜:“这笛子还是无双挑的,你若要谢便谢他。”


    玉追嘟囔了一句:“这笛子,又短又小,也就他会挑。”手故作随意地摸了一把笛子,“诶,你们的事,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谢清澜轻笑:“好,多谢。”


    玉追挠挠头:“也不用”


    谢清澜继续道:“听说,之前是你特地通知萧长衍,让他去张府府上找我,也多谢你。”


    “不,不用,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而且你的金银双生蛊,我还没收服,不想你死了罢了。”


    谢清澜:“嗯。”


    谢清澜然后没有神色,但是他的声音却不似往常那般清冷,反而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听在玉追耳边,不由自主地多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你说得哪位长辈,也擅长养蛊?”


    谢清澜:“十分擅长。我不如他十之一二。”


    玉追瞳孔里的光亮了几分,谢清澜能驯服金银双生蛊,那肯定是十分厉害的蛊术,那比他还厉害的人物,该是多厉害的存在,不过转而又有些忐忑:“你的那位长辈,如果教我的话,要收钱吗?贵不贵?需要准备多少?若是银钱多的话,我便晚些时日给他。”


    谢清澜:“你似乎很缺钱?之前也听你说起,你是为了赚钱才做了红楼的杀手?”


    玉追被谢清澜问得一愣,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嗯,我要赚钱给我阿奶和阿妹她们。我生在一个很偏远的寨子里,靠近西陵,常年被西陵人侵犯,我阿爹阿妈死的早,寨子没了大人,阿奶的身子骨不好,需要钱。”


    谢清澜这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刚到三江口,便故意借口跟无双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又自己独自一人绕到而行,是为了去取你杀人的酬金给你阿奶?”


    玉追顿时一楞:“你怎么知道?不过我没有接。他们要我杀你,但是你没杀我。我没同意,我身上,还有些钱。”


    谢清澜:“你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什么?”


    “我可以以后每月给你银子,让你的家人可以有所居。”


    “你还要给我银子?”


    “你既是跟在我身边,自然该有。”


    “那你需要我杀谁?”


    “不必杀谁,保护我身边的人便好。”


    “你说萧长衍?”


    “嗯?”


    “好,往后我便听你的。”玉追抿了抿唇:“我,你身上是不是有比金银双生蛊更强大的蛊?”


    谢清澜看了过去。


    玉追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方才在山洞里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我身上的蛊十分不安,它们在恐惧。而且在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带的蛊悉数沉睡了。这种是天生的压制,我曾经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蛊帝一出,万蛊臣服。”


    谢清澜的眸子微闪:“什么禁书?”


    玉追挠了挠头:“是一本残卷,我的功法也是跟在上面学的。主,主人若是想看,我回去取给你?”


    “你不必叫我主人,随着无双一起叫我一声哥哥便是。”


    也不知道谢清澜的话,那句戳到了玉追,玉追顿时耳垂一红,:“不,不了,谁要随他,我去给你拿书。”


    “衍哥哥,我现在带你去地牢?”无双就要引着萧湛往明月庄的地牢走。


    “先去找乘风。”萧湛却拦了无双,虚虚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虚空。


    百里乘风安顿好了石洞底下的事,便赶回了明月庄,一直在等着萧湛空闲。


    “长衍,你来了。”


    萧湛走进,拍了拍百里乘风的肩膀:“这几日辛苦了。”


    百里乘风叹了口气:“这几日,你可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为了找你们,我这几日水都快喝饱了,那渊底也太深了,太黑了,真不知道你那兄弟是怎么下去的,看着弱不禁风地,也太厉害了。等空了,有机会定要好好找他讨教一番。”


    萧湛挑了挑眉:“他教不了你。”


    百里乘风:“切磋而已,又不是拜师。”


    “你若要拜师,倒是可以让他教你。”


    “…什么?”百里乘风一时间有些跟不上萧湛的思绪。


    无双跟在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百里少主,衍哥哥的意思是,你不该说苏哥哥弱不禁风,而且苏哥哥若是教你衍哥哥会吃醋。”


    萧湛扫了无双一眼。


    无双吐了舌头退到一旁。


    百里乘风更懵了:“长衍,我们兄弟多年没听说过你还会吃醋啊。”


    萧湛扶了扶额头:“说正事,那底下的洞府,可找人看着了?”


    无双点头:“嗯,下属传来消息,银素姐姐在带着人守着呢,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去。矿洞也重新落了锁”


    萧湛没见到银素回来,便放心了许多:“乘风,之前我说过,谢清澜出来,你的剑便能修复了。想必那处洞穴你也去看了。”


    说到这里百里乘风整个人都激动不己,他出身练剑世家,自然也知道这个洞穴的份量:“这,这,要是我知道里面是云母沉银的矿,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萧湛:“放心,我既然叫上了你,肯定就有你的份。这里面的云母沉银放在我手上不过是一个废矿,只有在你们手里,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百里乘风顿时明白过:“你是想要,用这些矿料,造…那个?”


    “嗯。”


    百里乘风的脸色微变,“我会说服我父亲。这里的事,可以交给我。我知道你要去天乩山庄,你且放心去。”


    “这些东西,我会让天乩山庄一起参与进来。”


    萧湛看着百里乘风,神色认真。


    百里乘风见萧湛如此说,“我明白,这座银矿作用非凡,天乩山庄在锻造战甲以及精致器括上颇有造诣,非我百里家能及。”


    萧湛与百里乘风简单寒暄了一番,百里乘风便兴冲冲地准备回矿洞去守着。


    萧湛有些无奈地拦了百里乘风:银素都把锁落了,没有我,你如何开锁?去了在那边空等,不如先去休息。”


    百里乘风这才作罢。


    明月庄的地牢,设在庄子中心的水池底下。


    但是地牢里面确实三间彼此迂回的密室,每间密室都十分干净。


    萧湛带着面具,坐着敛着冰冷的眸子虚虚看着眼前跪坐在地上的三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张天阳是张云正晚年得子,十分宠爱,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关着我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双双臂环抱着:“我们一早便要离开三江口,现在距离天亮也只有两个时辰,如果有什么要交代的,今夜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张天阳顿时懵了:“什么最后的机会,你要我们交代什么?”


    无双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笑得有些冷:“自然是放你们离开这里啊。”


    张天阳看了张欢欢和张氏一眼:“那还不赶紧放我们出去。”


    张欢欢咬了咬唇:“小公子这几日一直留我们在此,眼下又突然说要放我们出去,想必这其中另有原因吧,不知道小公子与这位爷,能否告知小女。”


    无双回身看了一眼萧湛,得了萧湛的允许,才缓缓开口:“张小姐倒是冷静。就在方才,你们父亲在衙门的地牢中遭遇刺杀,险些被毒死。”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我家老爷怎么样了?他是朝廷命官,你们凭什么关着他,你们怎么不保护他!”


    张欢欢惊退了两步,才捂嘴:“那我爹的如何了?他可安好?”


    无双摸了摸下巴:“我们的人护着,暂时还没事。”


    “啊…。”


    “什么意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天阳顿时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


    张欢欢定了定心神:“小公子的意思是,有人要杀我爹爹,也是要杀我们?”


    无双磨了磨牙:“要不要杀你们不知道,反正你爹爹是死定了。”


    张欢欢泛着眼泪:“几位需要我们做什么?”


    萧湛敲了敲石桌:“你们浪费的时间过多了,我只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不是我需要你们做什么,而是你们自己想想我凭什么要护下你们?且不说张云正贪污受贿,这些犯得是国法;单单他敢动手伤我的人这一条,便是外面的人不动手,我也不想让他活着。”


    “公子…”张欢欢顿时惊的花容失色,心头剧震,她知道眼前这人没有半丝玩笑,而且是当真会做到。


    “无双,你在这里,就给她们半柱香的时间。”说着,果然离开了。


    有了萧湛放下的一记下马威,张天阳直接吓得两股战战,两股之间都隐隐有了一股尿意。


    无双撑了脸,想了想安慰道:“放心,我家哥哥心善,从不轻易要人性命,若是你们能得他庇佑,让你父亲去苏哥哥面前磕几个响头,求求他,大概率也是能活得,毕竟我苏哥哥也十分心善。”


    张氏顿时便哭了出来。


    张欢欢手中的绣帕拽的生紧:“欢欢别无所求,只希望小公子能忽悠家母和舍弟平安无虞。”


    无双答得自然也爽快:“想不到张小姐倒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是能提前清理了想要杀你们的人,就算我们不在,你们应当特殊安全的吧。张小姐觉得呢?况且,受了谢家那位小公子之托,怎么也得护一护你。”


    张欢欢见无双忽然提及谢天,心中终于有了几分了然:“想不到,这几日能得小公子们的以礼相待,竟是因为谢公子。”


    张欢欢偏头:“小阳,你把衣服脱了。”


    张天阳:“姐?你这是做什么?”


    张欢欢没跟张天阳解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猛地一拽,便将张天阳的外袍扯了下来,又从里面扯开内胆,赫然露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布帛。


    “小公子,这便是我们张家所有的秘密。”


    无双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张云正这老匹夫,只惦记着儿子呢,竟然藏在这傻小子身上。


    第202章


    冬末春初的夜晚,空气中的冷雾在昏黄的灯光暖暖地笼罩下,让精致的木楼,如果一个带着朦胧面纱的少女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充满了朦胧的美感。


    木楼里,蒸腾的暖气,与清淡的水汽交织纠缠在一起,空气中还有一层若有若无淡淡地麝香一般的暧昧的气息纠缠着。


    谢清澜刚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清冽干净的竹香,长发散落着,坐在烛火旁,手里拖着一块布帛,看得秀长的眉心微拧着。


    萧湛站在谢清澜的身后,替谢清澜认真擦拭着长发。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谢清澜侧脸的有些严肃的神色,忽得伸手将布帛从谢清澜的手中抽了出来:“好了,都看了一遍了,怎么还看?再看也无济于事了。”


    谢清澜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没想到,文武百官,已然内腐成这样。一个小小的掌管户籍的司徒,竟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放如此之多的细作入我大禹。”


    萧湛用手指捻了捻谢清澜的发丝,修长炙热的手指微微弯曲着重新揉进谢清澜的发间,确定没有了湿意才松手:“好了,头发干了。现在,你该休息了。”


    这几日未曾好眠,加上方才又被萧湛在浴桶里不轻不重地胡闹了一番,谢清澜的眼尾绕上了几丝疲惫的红:“这份名单,加上我们两人手中搜集来的证据,已经足以将楼这些年在大禹朝埋下的暗桩悉数拔除。”


    萧湛半蹲了身子,透近谢清澜的眸子里:“我知道你很失望,你也不想让黎明百姓跟着受苦。白日里,钱典玉送来的账本,那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可以推测几乎有楼的地方,很可能都有当地的商贾官员为了权势而选择投靠,而且楼的细作如今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一夜之间如何理清?若要真正拔除,还得是你我南北合击,一击必中,不给他们任何一丝喘息和诞生的机会。”


    谢清澜闻言抬头:“你们萧家不能明目张胆的出手,这些事,不能我们来做。”


    “你想让陛下来动手?”


    “嗯,我身边一直都有陛下的人,若是我们两出手,只会让他对我们心存忌惮,长衍,你若信得过我,这些事,交给我来,那个人的眼里只有江山,为了他的江山永固,他出手,只会比我们更加狠绝,而且不留把柄和痕迹。”


    萧湛静默了一瞬:“我自是信你,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交于你便是。不过你也要想清楚,若是让陛下出手,这些有关于二皇子的罪证,将也会随之束之高阁。毕竟,这是皇家的事。”


    谢清澜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们在三江口遇袭,幕后之人不得已暴露了东陵的背景,而司徒瑾晨的生母便是东陵人。这很容易将我们的视线和重心偏移,幕后之人越是将司徒瑾晨推出来,想必东陵这一层身份或许是他一层至关重要的掩饰,既然他要为他自己争取时间,我们就越发不能耽搁,得找出他的死穴。”


    萧湛眼底浮现了明显的无奈,见谢清澜还想继续,索性顺势弯了腰,将谢清澜凌空抱起:“看来我还是让你不够累,嗯?”


    谢清澜一阵天旋地转,还未发应过来便已经被萧湛放到了床榻之上,一具火热地身体覆了上来,有力的腿灵巧地将谢清澜撑开:“放心,幕后之人跑不了,但是今夜,就让我先送你好好入眠。”


    “萧长衍,长衍,不要。”


    谢清澜顿时面色一惊,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自己主动吞了后半句话。


    萧湛的手指已经可以非常灵活地便去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任何深度。


    轻拢慢拈,抹复挑。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


    谢清澜是真的没有想到,萧湛这人疯起来,实在是与平常时候的那一本正经,风华绝代,少年意气…等等诸如此类的美好的词,全然不在沾边


    俨然化身成一头凶悍的狼。


    谢清澜阻止不了他的。


    上上下下,大珠小珠,都被他捏在手里把玩;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被他攻略横扫…


    终于,在一片混乱湿蘼中,谢清澜晕满湿衣的眸子,彻底沉沉闭了,累得入睡而眠了。


    萧湛宠溺地吻了吻熟睡的侧颜:“还真是强撑着呢,只出了一次便累得睡过去了。这次饶了你,下次,等你休息好了,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萧湛翻身下床,又重新寻了一桶冷水,将他还未释放完的火彻底消了下去。


    精瘦结实的肌肉上,沾染着水汽,晶珠挂在肌肉上,颗粒分明地滑落,溅开一地的水花。


    令人血脉蓬勃的力量,此时此刻,却没有人能欣赏。


    萧湛黝黑的眸子亮如北辰。


    冷水冲去了他所有的疲惫,兴奋过后,整个人的精神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更加清醒。


    结实的长臂一扯,宽大的衣袍遮住了身上一道道鲜艳的,新旧错落交替的指痕,牙印,整个人已恢复了谢清澜昏迷前送给萧湛的“道貌岸然”…


    天色已是将亮未亮。


    萧湛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黑衣人,利于明月庄的最高初,登月台上。


    将整座庄子都一览无余。


    忽得一袭灰袍飘落登月台,一把清风折扇,摇得颇为肆意。


    紧着接,一道黑影忽得在萧湛面前一闪而过。


    萧湛神色微暖:“连师兄,黑师兄,久违了。”


    黑影还未让人看得清面目,便又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


    连清山收了扇,换了副庄重的神色:“十四洲清山令,见过将军。黑旻他不习惯说话,让我带他向您问好。”


    萧湛眸底很快闪过一抹痛义:“我眼下已经不是将军,不用如此称呼。黑旻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方才我已经与他打过招呼了。”


    连清山笑道:“少主,您不必拘于次,您必定是属于战场。我从齐州边境而来,那边与西陵的摩擦越发激烈,已经不单单是内乱。此次秦州府叛军揭竿,混入了不少西陵的军士。我们的人擒了一个。已经交给国师了。”


    萧湛:“有劳了,这次召连师兄来此,想必连师兄也知道,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云母沉银的矿,我需要连师兄守在此处,谨防有人打这个矿洞的注意。


    “长衍放心,我与黑旻两人会全权负责这批物资安全,不会给任何人动心思的机会。”


    萧湛欣慰点头:“我会让微澜阁和明月庄配合你们,所有的金银费用,以及后续的物资运送,都可以找这边。对了可查到这次想要杀张云正的凶手,来自哪一家?”


    连清山挑眉:“确实如你所料,全程禁严,那凶手是一直躲在赵家了。刚好给了我们围剿赵家的理由,不过京都那边,你还需小心。”


    “多谢连师兄关心,京都那边不足为据。不过今晚,还得劳烦黑旻师兄出手了,不要惊扰了庄中之人。”


    “嗯。”声音很轻,忽得又飘远了。


    黑旻淡淡应了一声,不过眨眼之间,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一方假山之上,目光冰冷地盯得湖中心的地牢的入口处。


    黑旻刚落下不久,便有一道极快的身影寻入了地牢。


    连清山将湖中心所有的举动都尽收于眼底:“这便是长衍白天让无双明目张胆带你去地牢走一遭的缘故?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湛不以为意:“我们天亮就要启程,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今夜是他下手的最后机会。”


    连清山摇扇的动作一顿:“要告诉安小世子吗?”


    萧湛:“自然要说,不然怎么解释他爷爷给他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侍卫,哪儿去了?不过天亮以后,派人将永宁侯府的侍卫还有张云正一起,秘密押送入京都。”


    萧湛看了一眼很快归于宁静的湖心,又看了一眼快要日出的天色,神色一片复杂。


    前世安小世子,一直真诚待他,视如手足兄弟,可是永宁侯府啊,看似与我萧家交情甚笃…。就这么怕张云正供出些什么吗?


    原以为派出侯府的亲卫是为了监视自己的举动,没想到竟然还会与楼合作。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惜冒着暴露的交恶的风险,也要杀人灭口呢?


    那份名册中,还藏着什么秘密是与永宁侯府有关联的?


    那份名册萧湛已经看过一遍,说实话,触目惊心。


    京都城中,几乎四分之一的官员家中,多多少少混入了各国细作。有些甚至已经潜伏数十年之久。


    怪不得司徒一职要五年一换,若是不轮换,那司徒上坐着的人,不就等同于掐着这个地下暗网的命脉。


    这张云正也算有本事,竟然能抽丝剥茧地整出这么一份清单来。


    萧湛一宿未眠,一桩桩件件事情安排下去,天已破晓,可是谢清澜却不知为何长睡不醒。


    起初萧湛还以为是谢清澜真是累了,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便舍不得叫醒谢清澜,直接交代完事情之后,亲自抱着谢清澜上了马车,一行人车马赶往天乩山庄。


    一路上,谢清澜都睡得极沉,萧湛便在车里翻看名单。


    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谢清澜还是没有半丝要醒的痕迹,反而时不时的开始额间鬓发间冒出许多冷汗虚汗,萧湛才惊觉出事,顿时吓得冷汗涔涔。


    天乩山庄的人,因为先接到了柳长舟,便也知道了萧湛要去,早早地已经跑了庄中弟子去迎萧湛一行。


    第203章


    马车上,玉追面色也忽得变得煞白,原本白皙清瘦的脸颊顿时冷汗层层:“是蛊。是公子身上的帝蛊发作了。”


    萧湛知道玉追说得是什么意思,因为发现谢清澜昏迷之后,萧湛自己的身上的蛊,也开始有了不少暴动的迹象,只是没想到谢清澜竟然将这件事,也告诉了玉追。


    “帝蛊?”


    玉追苍白着脸点点头,似乎强忍着压迫感,他看了一眼萧湛,犹豫了一番,缓缓开口:“萧小侯爷,您与主人是那般亲近的关系,应当不会害他,伤他吧。”


    萧湛撩眼与玉追对视,而后道:“不会。”


    “帝蛊,是我与公子,昨日才发现的,是我南疆千年前的一种秘术,帝蛊出,百蛊臣服。就如同人间帝王。据残册上记载,千年前,南疆的一位先祖的后裔,曾经养出过帝蛊,后来成为了九洲之主,庇佑九洲昌盛祥和。具体是哪位帝皇已经无从考究,只有只言片语记载,帝蛊应天运而生,似乎还牵连国运昌隆。”玉追并不懂什么朝堂之事,也不知道他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一字一句听在萧湛的耳中,只觉得灵魂震动,声音有些发紧:“这帝蛊,须得是天生的?还是也会有变数?”


    玉追肯定道:“只能天生,帝蛊认主,必定是公子出生之时便带着的。自古只有一帝,蛊也是一样。”


    萧湛:“关于帝蛊,你还知道多少?”


    玉追:“我所知就这些,还是那本残册中看到的。那本册子我已经给公子了,公子应当知道的比我多一些。”


    萧湛点了点头,握着谢清澜的手,视线落在玉追身上:“今日之事,事关帝蛊,出了马车,你不可与第四人说起。往后也莫再提任何有关帝蛊之事。记住,是任何人。”


    玉追被萧湛严肃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怵,他自然也是知道帝蛊的份量,以为是萧湛担心谢清澜身怀宝物,遭人惦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像帝蛊这种天运灵物,就算旁人知道,也是夺不走的,除非公子他自愿给。但是这过程痛苦不压于腕骨剔肉之痛,公子不可能会这么做的,你也不勇担心帝蛊被旁人惦记。”


    萧湛没有接玉追的话。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马车很宽敞,睡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萧湛合衣将谢清澜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将额间抵在谢清澜的清瘦的肩膀上,原本有力的双手,此次此刻,抖得有些厉害,他试了两次才谢清澜的面具摘下。


    萧湛闭着眼,一直到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背心已经湿了一大片,指骨用力而发着酸疼,这些萧湛都无从顾及。


    “苏胤,你疼不疼。”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颤抖和痛苦,如同一头低声呜咽的狼。


    仿佛感受到了萧湛的悲伤,苏胤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一些。


    在苏胤陷入昏迷之后,萧湛身上的蛊便已经有了反应。


    事情太多,又不想让苏胤担心,蛊的事,萧湛只是轻轻揭过便没有再提。


    起初他以为,这蛊只是吞噬他的部分记忆。


    而自从与苏胤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多的片段,七零八碎地在萧湛的记忆中出现,终于在这一刻所有缺失的记忆都蜂拥而至。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涨得发疼,额角的青筋都显现了。


    萧湛依旧一动不动地搂着苏胤,牙龈咬得生疼。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十六岁的萧湛,最喜欢用狼毫编制在一起的发辫,束起高高地马尾,发尾吊着一枚狼牙。


    那枚狼牙是萧湛十岁那年,一个人深入大漠,斩杀第一头狼王的勋章,自此以后,他获得了草原的认可,也获得了萧家数百万将士们的认可,他意气风发地在草原驰骋,人人都得喊他一声萧小将军。


    萧湛第一次听到这个称为,便觉得自己理当如此。


    当年父亲就是把两颗狼牙坠子送了母亲。父亲说,男儿的荣誉和功勋,以身报国,有一半荣耀是属于母亲的。


    这个念头,便在萧湛心中落地生根。在萧湛十二岁离开谷阳关之前,便留了一枚狼牙在母亲的墓前。还有一枚萧湛一直带着,带到了京都。


    一直到十六岁生日。


    萧湛的生辰刚巧是在夏至日。


    在京都四年,贞元帝是绝迹不允许萧湛出京都的,只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地,竟然一纸皇恩,恩准萧湛出京都。


    萧湛第一次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离开京都。原本萧湛才不愿意去那什么大慈恩寺,不过听说苏胤也要去,便也半推半就地去了。


    “阿姐,你这是在煮什么?”


    萧青帝在厨房里,亲手将鸡蛋洗干净,打上香甜的糯米酒酿:“长衍的生日啊,自然是要吃上一碗香甜的酒酿鸡蛋羹。”


    萧湛背靠在灶台上,手肘撑着,抬头看着屋外的绿荫:“阿姐,那你多打两个蛋。”


    萧青帝还以为萧湛不够:“放心,已经给你下了两个,你若是再不够,我便给给你多下一个?”


    萧湛转身:“阿姐,你便多下几个,然后在这里放点酸甜的葡萄干,或者酸枣干什么的。”


    萧青帝狐疑:“啊?这些东西放了,这酒酿鸡蛋羹原本的甜味不仅淡了不说,还会变得酸涩,你不是不爱吃酸吗?”


    萧湛弯眼一笑:“前日我惹了苏胤不快,听说他也要去大慈恩寺,我邀请他与我同骑,他也不愿。阿姐的手艺好,我端一碗给他,他爱吃酸,吃了酸的,便不同我生气了。”


    而且今日也是苏胤的生辰,苏胤说过,他与我同岁同时。


    萧青帝淡笑:“长衍是怎么惹着苏公子了?”


    萧湛撑起了身子没有说话,眼神有些飘忽,心中想着,不过告诉苏胤,我心里欢喜他,还趁着苏胤愣神的功夫,亲了苏胤一口。


    萧湛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唇,还是软的。


    最终萧湛的这一晚放了满满一层酸葡萄干的酒酿鸡蛋羹,也没有顺利送给苏胤喝。


    当爷爷带着四个萧湛从未见过的男子,拦了萧湛的去路。


    那和尚眉目之间倒是与苏胤有些相似。


    彼时的乔砚云眉间尽是烦躁:“你便是萧闲那个一直赞不绝口的小侄子?”


    萧湛看向爷爷:“爷爷,是有何要事?若是不耽误,我先去给苏胤送碗酒酿鸡蛋羹再来寻你们?凉了便不好喝了。”


    乔砚云:“命都快没了,还怎么喝你的酒酿鸡蛋羹?”


    乔砚云并没有直接带萧湛去找苏胤,而是将萧湛单独带到了一个隔间。


    萧湛暗中打量了一番眼前人的装束,这是南疆的打扮。爷爷方才面色沉重,却没有阻止眼前人与我单独谈话,说明这人是值得信任的。


    乔砚云见萧湛到时沉得住气:“你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萧湛:“所以,你是谁?苏胤出了什么事?”


    乔砚云终于谈了口气:“此事前因后果太长,阿胤的时间不多了。而你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


    萧湛顿时心中一滞:“你什么意思?苏胤明明前两天还好好地,怎么可能突然,突然这样。你让我去见苏胤,我确定是他后,怎么救都他可以。”


    “萧长衍,长衍,是你的名字吧。是个很好的名字。当时你叔叔给你和你兄长取名的时候,还冲我们炫耀了许久,拉着你父亲,还有苏获一起翻了许久的书。希望你们兄弟两能百世安宁。”


    萧湛心里着急,并不想听乔砚云说这些:“你到底要说什么?”


    乔砚云苦笑了一声:“阿胤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厉害的蛊,与生俱来,无法根除,这蛊乃是天下至毒之物,以苏胤的气运为食,但于此同时,也会集天下气运于一身,相佐相成。但是这蛊在苏胤十六岁的时候,会有一个生死之坎。生则必有盛世百年安,死则气运聚散乱世生。”


    萧湛不信鬼神,他萧家多少先辈战死沙场,如今的太平天下,有事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汗洒疆场守护下来的,如今眼前之人,这番“气运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你到底是谁,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苏胤若是真的病了,我带他下山去看大夫便是。”


    萧湛抬脚便要往外走,乔砚云的话便在萧湛身后响起:“想要苏胤活着,只能将这蛊引出一半到你身上。”


    萧湛的手停在门框上。


    乔砚云的声音带着无奈:“但凡有别的办法,我都不会来找你。对不起,而且,我单独找你来,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我想给阿胤一个机会,但是。”


    萧湛眼睛微动:“是有什么代价吗?”


    “是一个,你乃至整个萧家都无法承受的代价。你爷爷并不知道,他说,让你自己决定。”


    萧湛再见到苏胤的时候,苏胤整个人都已经软在水池里。


    那人说得还是保守了,苏胤的状态很差。


    萧湛褪下外袍跳进水池,冰冷刺骨的寒意将萧湛整个人都凝上了一层寒霜。


    萧湛将苏胤拉倒自己怀里:“苏胤,你醒着吗?”


    萧湛的声音似乎将苏胤的理智拉回了一些,“萧长衍。”


    “嗯,是我,苏胤,你那天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苏胤恍惚间,似乎整个人都软了不少,冰火两重天之下,终于有了一个令他觉得舒服的怀抱:“嗯。喜欢,”顿了顿,又重重道:“很喜欢。”


    “呵,这可是你说的。”萧湛的声音笑得有些开怀,然后一把扯了自己发坠上的狼牙,亲自挂在苏胤的脖子上:“那你自今日之后,可答应做我萧长衍的媳妇儿?做我的人?”


    苏胤感觉到胸口有一丝特别的温润之感,想要伸手去摸,被萧湛握住:“苏胤,你愿意这辈子都跟着我吗?与我成亲?”


    “好,我愿意。愿意跟你回北境。萧长衍,生辰,生辰快乐。”


    “唔”萧湛炙热的手掌拖住了苏胤的后脑,将苏胤压像了自己,不在同于前日那个青涩的吻,而是热烈充满了阳刚,“苏胤,记住,以后,你便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要记得我,还有生辰快乐。”


    往后,我若是不记得你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别忘了我,苏胤。


    “你所受之苦将非常人能及”


    “此蛊霸道,它本不属于你,强行进入,不仅会抹除你的记忆,甚至会连同的你神智,或者情感感知一并吞噬,你可能会跟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慈恩寺后山的冻了千百年的冰泉,也在这一刻,渐渐温生出了绝无仅有的暖意。


    两具少年的同体相拥,既是相聚,也是分离。


    因为苏胤昏迷的缘故,萧湛直接让马车驶往最近的城池。


    随着所有遗失的记忆开启,一股恐慌自萧湛的心底蔓延。无法掌控的重生,还有脱离常理存在的帝蛊。


    这背后,真的都是所谓的天地气运,又有多少是人力所为。


    当年贞元帝既然能放我出京都,想必就是为了让我救苏胤,由此可见,他是知道苏胤身上的帝蛊。


    但是他又是否知道我是如何救的苏胤?


    还有贞元帝,对苏胤,对帝蛊之事有知道多少?


    “苏胤,这一世,上天待我不薄。上辈子的那些事,换来你两世的平平安安,一切都值得。”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世,我明明重生在苏胤出事之后,为何我明显道自己与上辈子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重生?还是因为我接触了苏胤?


    还有,记忆中,跟在乔砚云身边的人,穿着僧衣的是净玄禅师,还有一位便是国师,可是另一个,那个浑身被黑袍罩着,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他的身量,与此前京都城出现的那位黑衣人,一样。


    所以,那人是


    萧湛终于想起了先前叶大夫还给了他一封信,萧湛一直忘记拆了。


    隔着薄薄的信封,萧湛的心有些突突地跳,那个答案,一切都仅在眼前了。


    秦州府,雷州。


    叶音正和容行两人团团围在黑袍人身边,企图说服他,让他们两研究一下,他到底是怎能活下来的。


    净玄禅师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黑袍人身后十步之遥。


    顾九思方从疫区回来,还未来得及整顿收拾,刚好瞧见一尘不染的净玄禅师,便冲着净玄禅师失了一礼:“净玄禅师。”


    原本往前走的黑袍人脚步一顿,身形一错,便挡在了两人之间,尽管带着面具,可是眼神中透露出的嫌弃与戒备,顾九思也不傻,自是看得清楚,淡淡一笑:“一路追杀禅师的凶手,都被您清理干净了,并无活口。附近几座城池的疫情区域都已经集中起来,防止扩散。听说萧小侯爷在柳州附近已经找到了解药,不日便可送到,到时候便要麻烦叶大夫和容大夫了。”


    黑袍人顿了顿,声音有些滞缓:“叛、军、如、何?”


    顾九思:“国师大人已经前去。此处的纪家军队共计十万,皆可听由国师安排。”


    黑袍人身形晃了晃,想要快步离开,但是也不知是为了顾及谁,终究不敢走快。


    叶音的信用蜜蜡封了两层。


    “归人,君思。”


    萧湛反复讲信看了几遍,才将信燃于火烛之中,看着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的信纸,被火舌看看吞噬,卷成银灰色,最后落在桌案上……


    第204章


    天乩山庄


    庄主柳松杨见到柳长舟的时候,顿时老泪婆娑:“长舟啊,这些年,你一个人,受苦了啊。”


    “劳烦舅舅挂念,长舟不孝。”


    柳松杨扶起柳长舟:“长舟,这些年,你实在大禹吗?怎么弄得这幅模样,是谁伤了你?你母亲呢?她可好啊?”


    柳长舟身形有些清瘦,好在年关的时候,在萧家被萧潜补回来了一些,被柳松杨拽着的手骨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舅舅,长舟无恙,只是母亲,她”


    柳松杨顿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母亲她,怎么了?”


    “三年前,殁了。”


    “什么?”柳松杨倒退了几步,“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派人也去,也去过西陵,并没有听说西陵皇室有传出此等消息啊。”


    最后几句话,柳松杨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柳长舟摇了摇头:“秘不发丧罢了。”


    “岂有此理!他们西陵简直其人太盛!我早就说过,他们纳兰家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是那纳兰无忌,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根本就不是良人。我让你母亲留在大禹,她非不听,她非是不听!”


    柳松杨和柳长舟的母亲柳云烟少时便父母不在,是柳松杨一手将柳云烟抚养长大,机缘之下,柳云烟在外游历之时,偶遇了彼时还是西陵太子的纳兰无忌。两人意见钟情,互许终生。


    柳云烟却不顾柳松杨的劝诫,毅然决然地跟着纳兰无忌回了西陵。


    头几年还有音讯,后来慢慢地消息便少了。


    一直到三年前,几乎是音讯全无,连带他的小外甥都仿佛在人间蒸发一般。


    丧母之痛,这三年,柳长舟一个人已经忍受够了:“舅舅,母亲离开时,是解脱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将母亲的灵位带回天乩山庄。”


    柳松杨摸了一把泪:“好,好,该是安回家。长舟啊,那你回来了便不走了吧。”


    柳长舟:“我得去将母亲的灵位请回来。”


    “对,对对,你放才说了。是舅舅糊涂了。”柳松杨拍了拍柳长舟的肩膀:“这些年,你当是受了不少苦吧。为何这次回来不一起带上?是不是他们不肯?还是纳兰无忌那个混账威胁你了?你身为西陵的皇子,他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身边有人护着吗?”


    柳长舟的身子微微一颤:“舅舅,我与西陵没有关系了。这次来大禹,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如今这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只需还回去,往后我与母亲便自由了。舅舅放心吧。”


    “当真?如果需要用得着舅舅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长舟点点头:“多谢舅舅,只是舅舅,眼下长舟确实有一事相求。”


    柳松杨:你我都是自家人,哪里用得着求,开口便是。”


    “长舟一幅残躯,幸得萧家两位小将军相救,此番也是萧家的小将军将长舟护送至此。”


    柳松杨思忖片刻:“你是说,萧家最小的那个孩子,萧长衍?我记得,那小子是块了不得的璞玉,你还别说,他们萧家别看人不多,但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就说萧长衍那位大哥萧长渊,也是少年英雄啊。可惜你舅舅我没生个女儿出来,否则若是有他们这样的女婿,那我们天乩山庄,在绵延个百世也不成问题啊。”


    柳长舟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轻颤,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柔和,脸色少许有些不大自然:“嗯,是他们救的长舟。”


    顿了顿,柳长舟继续道,“此番长衍来天乩山庄,是想请救救帮忙锻造一幅战甲。希望舅舅能亲自出手帮他们锻造。”


    柳松杨沉吟了会儿:“我其实,不日前便收到了萧老将军的手书,他已经跟我提过此事。我虽然不知道那战甲到底有所么难造,但是长舟,你或许不知,我们天乩山庄,这些年来,帮着萧家,苏家造了不少兵器。可是我大禹国库亏空,已经欠下不少银子。苏家到还好,就是萧家,那可是百万大军啊,你若是让我天乩山庄来贴如此庞大的军饷,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而且,听说此副战甲,还需要不少稀有金属作为原材料。”


    柳长舟心中暗忖:看来这些年,萧家也是不好过啊。大禹朝内,派系林立,陛下忌惮,自然恩是不肯多发军费的,怪不得萧潜和长衍他们两兄弟不是想着挖矿,就是做生意。


    柳长舟宽慰道:“舅舅放心,这一次,萧家的军费,不会再缺。也不会让天乩山庄有损失。长舟只希望舅舅能用心打造两幅战甲。”


    柳松杨有些迟疑:“是为了,你还是萧家?”


    柳长舟叹了口气,再次探眸目光坚定地看向柳松杨:“萧家。我希望他们兄弟俩平平安安。而且舅舅,我说过,我与西陵已经恩断,那人要的东西,我也还清了。这次萧家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在给我,也无须给我看。我,也不要。”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还带着面具。”大漠的绿洲是极为罕见的,萧潜行军了十几里路,总算找到一处水源,身上的盔甲血污太重,萧潜迫切地需要一处水源好好洗洗。


    而且,这次与西陵一丈,也不知道西陵人用的什么恶毒法子,竟然对他下蛊,他一时不查,中了陷阱。正在辛苦的压制蛊毒。


    星河倒悬,银光如珠。圆月当空,漫无边际的寂寞和孤冷,这样的日子,萧潜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遇到生人。


    不过这里,方便百里的沙漠,突兀地出现一个人,实在很难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柳长舟的声音很软:“在下路过此地,可否借兄台一口水喝。”


    虽然萧湛说不能,可是柳长舟还是笑眼弯弯,拿了萧潜的水壶便是惯了两口,而后轻声嘀咕了一句,便宽了衣,走向萧潜。


    柳长舟不知道那一夜对萧潜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一把钥匙,一把开启他脱离西陵皇室掌控的钥匙。


    只是偏巧,那人,是萧潜,也幸好是萧潜。


    柳长舟不知道萧潜是否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萧潜知道了以后,会不会,恨自己。


    柳长舟闭了眼:“这一次,还请舅舅全力以赴,务必提萧家将战甲打造出来,也断不能让西陵的皇室的人得到这些东西。”


    柳松杨叹了口气:“你能如此想便好,你放心,这一次我让你兄长亲自去接萧长衍。纳兰无忌那混账的东西,若是胆敢把手伸到我天乩山庄来,那我天乩山庄也不是吃素的,定要他们又来无回。”


    “衍哥哥,抚州城到了,天乩山庄的少庄主也来了。”无双在马车外轻声扣了扣。


    萧湛用湿帕擦净了苏胤脸上的汗液,又重新将苏胤的面具带好,收拾妥当后,才抱着苏胤下了马车。


    柳云白方才跟百里乘风寒暄完。


    原本百里乘风还没这么快到。后来听说谢清澜出了事,萧湛打算直接西行先去秦州府,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一行人在抚州汇合。


    与柳云白一道来的,还有柳长舟。


    柳云白见到萧湛,顿时面色大喜:“长衍,总算见到你了,咦,你怀里这位是?”


    柳长舟听到动静,也下了马车。经过多日的调养,他的眼睛已经可以视物,只是稍许还有些模糊。


    “谢公子这是怎么了?”


    “柳公子,清澜他身体不适。”萧湛颔首向柳长舟,转而有对柳云白道:“柳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容我先进庄子安顿一番,在与柳兄叙旧。”


    柳云白先是一愣,有赶紧点点头,心中反应过来,这位应当便是长舟说的,长衍的心上人?那位姓谢的公子?


    “好,好,我在前厅等你。”


    无双刚也要跟着上去,便被柳云白一把拦住了肩膀:“你便是无双吧,我听说,你少年英雄,一杆长枪使得极好,有机会咱们兄弟两切磋切磋。”


    无双背心一凉:“你,柳少主,您是听谁说的?”


    柳长舟笑得拍了拍无双的肩膀:“自然是你家谷主啊。前些日子接到梵音谷的来信,想不到西门江樵这人,常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竟然要来我天乩山庄。”


    “谷,谷主?”无双顿时眼毛金星。


    “无双,你出谷后,记得时常写信回来。”


    “听说你衍哥哥在京都城断了袖,你替江樵哥哥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能得你衍哥哥的青睐。”


    “无双”


    离谷之前,西门谷主桩桩件件的交代,那些被无双一窝蜂儿的堆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交代,系数浮现。


    怪不得今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呢。


    自从知道苏胤便是自己一直在找的救命恩人,苏哥哥后,无双便默默地不再往梵音谷送信,也不替替谷主打听小道消息了。


    西门谷主与衍哥哥青梅竹马,不过西门哥哥似乎也是真的喜欢衍哥哥,这次银素姐姐刚到三江口的时候,便给了无双一记脑瓜子,理由便是:


    “这一下是替谷主敲的。谷主让你跟在长衍身边,保护长衍,顺带给谷中报个平安,你小子到好,在外面玩疯了?连个音讯都不给了?”


    无双顿时眼泪汪汪摸了摸头:“谷主那是为了让我报平安吗?他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做探子,打探衍哥哥的八卦。”


    银素压低了声音:“诶,小无双,那你跟姐姐说说,你衍哥哥跟里面的那位谢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咱们谷主的情敌,你看看,咱们有没有机会替谷主拆散他们?”


    无双无辜:“这,不好吧?还有谷主,应当对衍哥哥不是那种喜欢的吧?”


    银素锤了无双一下:“怎么不是?姐姐这双眼睛,从来就没看走眼过。那个谢公子,你方才没否认,难道真的与长衍有关系?”


    无双:“”


    无双摸了摸那几天没少被银素姐姐敲的头:“柳庄主,我忽然想起,我在三江口,还落了一些东西,现在回去取,麻烦你跟衍哥哥和谷主说一声,就说不用等无双了,我会自己找过去的。”


    柳云白不解:“诶,无双兄弟,你去哪儿?这都到了抚州城了,不先休息一日在回去?而且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你同我说,我差人替你取来便是。你们家谷主算算时日,差不多也该到了。”


    无双头皮一紧,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有些人畜无害:“不,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在无双背后响起。


    一个身型颀长的男子背上负着一柄长刀,手中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的人,身着白衣,发冠只束了一半,长发散落在胸前,颇有几分肆意之感。


    西门江樵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小无双,许久不见了。”


    无双背心一僵,顿时满脸挂笑:“谷主!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无双一声,我若是知道您要来,早就出城接您去了。封师兄好。”


    西门江樵颔首一笑:“临时起意,还未来得及说。柳少主。”


    柳云白迎了上去:“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西门谷主来得真是及时。长衍他们也刚刚到,我们一起去前厅等他吧。”


    “哦?如此,还真是巧了。”西门江樵轻轻撩眼看了一眼无双。


    无双立马化身狗腿子,跑到风扬旁边,笑得格外灿烂:“林扬哥哥,你累了吧,我替你推。”


    林扬冷着一张了脸,没有说话,也没有让。


    西门江樵笑着摇了摇头:“让他推吧,免得他心中一路难安。”


    林扬这才让开:“是,谷主。”


    封顾安笑着看这眼前的小师弟抓耳挠腮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


    卧室内,萧湛放下手腕处的袖子,遮住了血疤。


    先前在京都,他遭人算计,是苏胤用他的血压制他体内的帝蛊。不管有没有用,乔砚云不在这里,也没有信得过的大夫,萧湛只能尝试着用自己的血来安抚苏胤,但是效果似乎还可以,苏胤身上至少没有那么热了。


    将谢清澜安顿好后,萧湛推门出去,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玉追:“你替我守着他,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若有危险,可随意杀之,无须顾忌。”


    玉追点点头:“好,这里有我。”


    萧湛刚走到厅前,便注意到了一道又陌生又熟悉的笑声。


    “西门哥哥,无双帮您去叫衍哥哥过来吧。”无双心虚的时候,总是格外地上蹿下跳。


    西门江樵接过无双给他的茶,眼神柔和地看向拱门外:“不用了,你衍哥哥来了。”


    萧湛没想到西门江樵会亲自来。


    “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不是说让三师兄来便可?”


    西门江樵第一次真正地笑开了眼,不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容,显得整个人都和煦了许多,连带一直在旁边发怵的无双,这一刻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忽地便松了。


    西门江樵双手叠放在轮椅上:“身子舒爽不少。叶大夫出谷之前便吩咐了,说让我没事可以多出谷走走,刚好她配给我的药,也快用完了。”


    萧湛上前了两步,打量了一番西门江樵,见他神色间还是稍许有些疲惫:“赶路来的?”


    西门江樵往萧湛的方向,推动了一下轮椅:“嗯,怕若是来晚了,便与你们错过了。”


    萧湛顺手接过西门江樵的轮椅,往亭中推了过去。


    梦溪轩临水而建,风起而碧波荡漾。


    “嗯。”萧湛没有多说。


    百里乘风起身:“谢公子怎么样了?可是醒了?”


    无双,银素,还有柳长舟的眼神或明显,或低调得都落在了百里乘风的身上,可是百里乘风却浑然不觉。


    萧湛挑眉,扫了一眼百里乘风:“你对谢清澜倒是惦记的很?”


    百里乘风嘿嘿一笑:“聊表关心。”


    西门江樵有些瘦削的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不知这位谢公子,又是何人?”


    “你们都站着作甚,坐下吧。”萧湛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是于我极其重要之人。”


    西门江樵的手指一顿:“哦?那江樵倒是想好好见识一番了。谢公子是生病了?若是不是介意,江樵略通岐黄之术,让我替他看看?”


    萧湛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你那点医术,制毒可以,救人还是算了吧。还是免了吧。”


    “哈哈哈。”西门江樵摇了摇头,垂眸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也好,罢了,今日你将我们诸多人叫来此处,还是说正事吧。”


    萧湛从盒子中,掏出了一块足足有两公斤的云母沉银,递给柳云白:“云白,这块云母沉银交于你,烦请你为我锻造两柄防身用的软剑。”


    柳云白在接过云母沉银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了:“这么,这么大一块云母沉银?我怎么听说三江口的拍卖的云母沉银不足半斤啊?长衍,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大一块。”


    百里乘风嗤笑了一声:“要你说,你没见识了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柳云白笑骂道:“当初是谁求着我将云母沉银的消息说出来的?为此怕我跟你抢,还特地把我灌醉?百里兄,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


    百里乘风把头一转:“好汉不提当年勇。”


    无双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湛继续道:“柳兄,乘风,此前我们萧家多些你们两家的关照,缓解了我们前线许多压力,此前种种,我们萧家铭记于心。”萧湛看向银素和无双他们:“你们三人,去外面守着。”


    林杨只听西门江樵一人吩咐,西门江樵抬手,才跟着无双他们一起出去了。


    无双寻了个地方隐了起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朝亭子里扫了一眼,又一眼,少年人的脑袋瓜子赚得格外灵活。


    此时的无双摸了把松叶,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扎着自己:“这可如何是好。苏哥哥与衍哥哥是一对儿,可是西门哥哥和衍哥哥又是青梅竹马,若是西门哥哥跟苏哥哥抢衍哥哥,我该咋办呢?这可不是让我左右为难?但是,苏哥哥和衍哥哥才是真心相爱,在一起多登对儿啊。万一西门哥哥对苏哥哥下毒咋整?不行不行,我得看着一点,西门哥哥的毒术太厉害了,能杀人于无形。我得护着苏哥哥一些。”


    忽地一片飞叶停在无双面前:“小小年纪,嘀嘀咕咕什么呢?好好守着,莫要分神。”


    银素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却又极为清晰地在无双耳边想起,无双咧嘴一笑,顿时不在分神。


    柳云白见萧湛一脸郑重的样子,虽然他父亲已经交代过,萧家的要求,能答应的,都答应,毕竟他们救了长舟。


    但是有了手中这块云母沉银,这整整两公斤的重量,别说做两把剑,就是做三把四把,都够了,想必是多余的材料,便是萧湛给他们的见面礼。


    这等稀有的天材地宝,对于他们天乩山庄来说,是莫大的宝藏,有时候,比直接给他们银钱更来的有吸引力。


    “长衍,到底是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萧湛:“那,我在三江口开了个云母沉银的矿。”


    “噗什,什么?什么矿?”


    萧湛:“云母沉银。一整座山矿,不过我还未曾估量过。”


    柳云白将茶盏放下,两步走到萧湛身边:“长衍,你可没有弄错吧,三江口,虽然有三条河脉,地势也比平原高些,但是,云母沉银那是深海之矿,怎么可能会在三江口这种地域环境之下生长,你不会看错了吧。”


    百里乘风嘿嘿一笑:“这还能看错不成,就算长衍不认得,我还能不认得?我可是亲自下过矿了,确实是云母沉银。”


    柳云白还是不敢置信:“一整座是多大?别是院子里的那一作假山?不过就算是一座假山的大小,那也是巨宝了。”


    百里乘风好笑地“啧”了一声:“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浑然忘记自己初见云母沉银矿的时候,哈喇子都快掉地上的样子了。


    “就是一整整座,约莫有你们五六个天乩山庄那么的一座矿洞。”


    柳云白:“可是云母沉银怎么可能出现在山中?”


    百里乘风颇为神秘道:“这就要感谢长衍的那位好友,谢公子了!如此说来,我还未曾当面好好与这位谢公子道过谢。若不是他,谁能发现得了这座云母沉银矿?那可是在近乎百丈深的寒潭之下,也不知道谢公子到底是怎么沉下去的。”


    柳云白这才恍然:“所以,听你的意思是,三江口有一座深潭?”


    “可不是。”


    柳云白:“长衍,你今日叫我等来此,所以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萧湛点点头:“确实,原本找天乩山庄,是想请山庄帮忙锻造两柄武器防身,不想却得此一矿。诸位也知道,我萧家从不在意银钱,但是每年都需要大量的军资来充盈军库器械。”


    百里乘风起身:“长衍,你这话说的,我们大禹北境安稳三十年,不都是靠你们萧家的黑炎军驻扎坐镇,我们江湖儿女,不懂那么许多,我来之前,我爹便说了,我们百里山庄,全权支持。”


    柳云白看着百里乘风这翻为兄弟两肋插刀,大义凛然的自然,抽了抽嘴角:“长衍,你放心,我们天乩山庄与你们萧家合作这么多年,是百分百信任和支持你们的。”


    “好,乘风,柳兄,你们也知道,眼下的大禹,虽然看似四时太平,但是却内忧外患不断。每年国库都需要拨出大量的银两抗洪救灾,而且朝廷的文辰,各各都觉得眼下盛世太平,便要克扣军饷,我们萧家也欠了两家不少。今日,长衍是想,以云母沉银矿为银,来抵扣之前的欠款,两位意下如何?”


    “好啊。”百里乘风一拍大腿,“这感情好啊,没问题。”


    柳云白也顿时喜上眉梢:“如此,那边再好不过了。我们天乩山庄锻造的兵器,都是精益求精,但是有不少武器因为精石原料的缺失,要么无法锻造,要么无法修复,可头疼死我父亲了,若是有了足够的云母沉银,那于我们天乩山庄也了了一桩心事。你们是不知道啊,这名剑谱上,少说也有十余把兵刃在我们铸剑池存着呢,没有材料根本没办法修复啊。”


    百里乘风白了柳云白一眼:“戚,嘚瑟什么?”


    柳云白笑道:“怎么?难道你家这柄断刀,到时别求着我给你修。”


    百里乘风硬接:“我不求你,我去求柳伯伯便是。”


    “哈哈哈”


    西门江樵的视线在众人间游走了一番,最终落在萧湛平静的神色之下:“所以,长衍是想到了什么好的法子?”


    众人纷纷看向萧湛。


    萧湛浅浅地喝了一口茶:“嗯,我想请两家合作,为防边境战事突起,恐有变局,我想请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替我萧家重铸刀剑,用云母沉银。”


    “”


    柳云白:“长衍,你没说错吧?用,用云母沉银?”


    百里乘风:“你,你打算造,造多少?”


    萧湛也起身走到廊前:“我需要至少百万柄刀剑,不过不需要一次**付,可以分成十批,以此交付。开矿之事,我们萧家会调出一部分人手,两位只需要帮忙锻造即可。此后,云母沉银矿中的产量的四分之一,将分予两家作为报酬。可任由两位支配。另外,除了锻造刀剑之外,多余的矿料,我会暗中委托谢家代为销售,此中利润我已经与谢家商议好,各抽出两成给到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


    柳云白一惊:“谢家?也参与其中?是那位谢公子。”


    柳云白看向柳长舟,柳长舟轻轻点头,肯定了柳云白的推测。


    谢家的份量与其余三家不同,谢家是真正传承了将近千年的世家。


    百里乘风也是颇为心动:“长衍,就算我们两家日夜赶制,这也需要消耗不少人力物力,云母沉银矿虽然价值非凡,可是不能立马兑成现银,可是锻造刀剑,人我们有,可是这现银,该如何是好?”


    萧湛淡然一笑:“自然也是会有的。诸君放心便可,只要你们肯定答应,其余的事交给长衍安排便可。”


    百里乘风眉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次我爷爷说了,长衍对我们如此大方,就算不要钱,为了山河安宁,我们百里家也是义不容辞。”


    柳云白默默瞥了百里乘风一眼,呵呵,别人不知道,以为我还不知道呢,你奶奶可是姓萧的,你爷爷又是个“耙耳朵”,怎么会跟萧家唱反调?


    柳云白咬咬牙,刚欲说话,柳长舟便缓缓开口:“兄长,既然百里家都应了,我们天乩山庄若是拖了后腿,被江湖上的人知晓了,还当我们天乩山庄,比不上百里山庄。”


    柳云白心中一突,看来长舟也是应了,罢了反正来是,父亲便交代了无论萧湛开什么要求,都答应他。“行!”


    第205章


    萧湛与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都已经和合作了两辈子了,关于云母沉银一事,自然是信得过,况且,所有矿洞开采,都是他们萧家自己的人。


    另外虽然谢清澜一直在昏睡,但是,谢家还是来了人。


    萧湛看到眼前还算熟悉的谢云,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清澜会让你过来。津云茶肆不管了?”


    谢云听到萧湛对谢清澜明显亲昵的称呼,先是一愣,而后又了然,垂眸淡笑:“牢戚公子挂心,津云茶肆有谢澄看着,那孩子稳重。公子里京都前,便吩咐过我,若是在京都没什么事,便让我跟过来,以便沿途遇到人手不足,还可以作用一二。”


    萧湛忽得想起什么:“我记得初次去津云茶肆的时候,你送了我一袋茶?”


    谢云听此,起身对萧湛道:“是,那是公子爱喝的茶。他新酿的,看得出来戚公子喜欢,便自作主张送了您。”


    萧湛困惑:“你那是便知我与你家公子相熟?不怕你家公子怪罪?”


    当知道谢清澜便是苏胤后,过往那些自己与谢清澜的“争锋相对”,每每回顾,萧湛都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这几日,得空时他便守在谢清澜身边,不处理公务时,便是细细回味两人一路来的不易。


    现如今,谢云来了,萧湛便又窥见了几丝新的端倪。


    谢云不瞎,也不笨,而且他也有七情六欲,自然能看懂萧湛与谢清澜之间的那份不同寻常,此时此刻萧湛既然问起来了,谢云当然是如实回答,也不枉费公子在萧湛身上花费了诸多心思:“嗯,戚公子身上,能有公子绮罗幽香的茶味,云便知,戚公子之于公子,意义非凡,怕是极为重要之人。”


    谢云的话,如同一粒石子,碎了萧湛平稳的心波,泛起层层涟漪。


    虽然萧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在继续往这个话题上深究,但是谢云还是能感觉出,眼前这位小侯爷,在见到自己时,最初的那层戒备,淡去了一些,而且眉宇之间的严肃,似乎也淡却了一些。


    方才那一瞬间的,谢云猝不及防地想起,曾经有个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过:能把人放在心上,言语或许能装,有时甚至连行为都能装上一二,独独不经意间的流露,是永远都藏不住的。


    谢云,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是有我的,这一点你装不了。


    那股子带着浓浓控制欲的嗓音忽得在谢云耳边炸开,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萧湛:“之后,谢家这边,就要你多费心了。”


    谢云回过神时,萧湛已经走出去了:“啊好。”


    京都城,乾元殿内


    贞元帝如同往常一样,站在乾元殿内的巨石前。


    每日看着这块传说中代表着国运的元石,看着它安安稳稳地矗立在殿中,贞元帝总能安心许多。


    出了乾元殿,曹顺公公便迎了上去,替贞元帝披上了龙纹金丝锦缎软袍:“陛下,夜里风凉。让奴才伺候您。”


    贞元帝微微了叹了口气:“今年这天气,到底是比往常要冷一些。宫里的火暖可都备足了?”


    曹顺公公笑道:“陛下隆恩,都齐全呢,各宫的娘娘皇子们都不缺。”


    贞元帝扶了扶额:“昨日,北境那边来了军报,这次是萧玄亲自执笔,说北境大雪,雪灾绵延百公里,当地不少军队和百姓都被雪灾围困,物资短缺,想要写御冬的棉衣棉被和粮食。”


    曹顺公公的笑意顿时一收,面露几分怜悯的难色:“陛下,这几日,您已经为了此事,忧思许久,万当注意身体啊。”


    贞元帝边走边摇头:“此时,文武百官,意见各执一词,萧老将军更是直言说要请令北上,朕如何能不愁。朕倒是想支援,但是此前刚拨了一批物资前往秦州,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明日还是得让百官们想想办法啊。”


    言下之意便是,国库总统也就这些物资,若是给了秦州边境就没了,若是给了边境,那么秦州的百姓也等于被放弃了。


    曹顺公公心底一惊,面上却又不敢露丝毫:“陛下,龙体为重。”


    贞元帝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丞相呢?”


    “回陛下,李丞相还在玉佛寺禁足呢。一来是叛乱的事,丞相的亡子确实有所牵扯;二来着秦州府赈灾物资的贪墨一事,大理寺还未有明确的消息。顾大人也去了秦州府,眼下就苏公子在京都查着呢。”


    贞元帝叹了口气:“让胤儿多休息些,莫要太辛苦了,差人送些人参给他补补。”


    曹顺公公的脸更低了,垂得让人看不清神色。


    萧玄将军递上军报已有近十日之久,现如今,陛下还是如此犹豫,看来是打算放弃萧家了。如今又问起李丞相,看来,陛下对萧家当真是忌惮啊。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影子,缓缓地退了开去。


    “叶大夫,那边有百姓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先时还各种发疯咬人,怕是快不行了,劳您过去看看。”一个穿着官吏服饰的衙役风风火火跑到了行馆内。


    叶音放下正在配置的药材,准备跟着去,容行便从药房走了出来:“怎么个个都喜欢寻叶大夫,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尔等都视若无睹?”


    那衙役被容行说的一噎,“容大夫,您说的哪里话,咱们秦州府的这几座城池,还不都靠着您与叶大夫救助,这不是刚好见到叶大夫。”


    再说了,您整体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好找啊。


    最后这句话,衙役也只敢在心里自己想想。


    叶音一双秀眉蹙起,倒是毫不客气地顶嘴:“你自己成天窝在药房里配那些毒药,还怪人不找你?”


    叶音的语气并不算好,容行倒也不介意,只是顺势倚在门框上:“那叛军中的人,如此恶毒,不是在水中投毒,便是用食物传播,我不倒腾点新的毒药,都对不起他们。”


    衙役急的额头冒汗:“两位大夫,要不咱先去看看村口的病人,已经有小孩被咬着了。”


    容行和叶音的脸色双双一变,叶音起身便要走:“我随你去。”


    “回来,你的那些药囊不配了?”容行叹了一句,“还是我与你同去吧。”


    叶音不解地看着容行离去的背影,“给长衍他们的药囊不是早就配好了,今晨都已经托顾大人送过去了不是?莫名其妙。”


    衙役风风火火地领着容行走了,“幸好是容大夫您跟着,那病人是个魁梧的壮汉,是我们村头的屠夫,也不知怎地,就跟发了疯狗病似的,见人就咬,俺们糙汉子,咬一口不打紧,叶大夫姑娘家家的,若是被伤着了,怕是要掉块肉里。”


    容行加快了些脚步:“谁咬了都要出事。人都单独关着了吗?”


    “那肯定啊。”


    从三江口一路西行到秦州府的地界,因为国师和顾琰他们都在豫城,萧湛一行人便是直奔豫城。


    安小世子坐在马车上,有些忧心忡忡,反倒话都少了不少。


    银容看着这几日安小世子越发的沉默起来,到觉得有些稀奇:“安小世子,是有所忧思?”


    安小世子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秦州府十二郡城,我们以路过五座,越向西行,灾荒便越严重。沿途而来,只觉得书上说的民不聊生,今日算是见识了。”


    银素嘴角的笑意一收:“这还算好的,但是小世子这辈子都莫要见什么是真正的民不聊生吧。”


    安小世子不解,感觉银素似乎有些许不一样的:“银素姐姐?”


    银素:“没什么,到豫城了。”


    “豫城的外围探子倒是不少。西陵那群人还有些本事。”西门江樵坐在轮椅上,原本是单乘一辆,不过西门江樵觉得萧湛和谢清澜的马车最为宽敞舒服,不顾萧湛的反对,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萧湛有些不爽地撩了一下眼皮子。


    这一路上,西门江樵这厮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看自己看得紧,想着启程时西门江樵的那句,


    “与你同乘又如何,小时候,咱么两还同寝,怎么没见你在那个时候说不?”


    萧湛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如果同被罚睡装柴房算是同寝的话,那他们两是一起睡过草垛子的好兄弟。


    那时候,西门江樵的脚还未曾彻底残疾,还能走两步,半夜诓地萧湛说他腿疾发作,需要更厚的草垛子垫脚,萧湛出于兄弟义气眼睁睁地看着西门江樵高高地垫了两三层软草垛子,自己默默地睡在硬地上。


    不过小时候这种被罚的事情多了,萧湛早就不记得了。


    “嗯,西陵的探子再厉害也不及你。”萧湛凉凉道。


    “呵呵。”西门江樵轻笑了一声,朝里间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你这辆马车抵得上半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萧湛:“但是你不也打听地差不多了?”


    西门江樵思索了片刻:“没想到你是喜欢这样的。”


    “哪样的?”萧湛的声音微微一动,原本起身探了探窗外的动静,这会儿反倒放松着斜靠在了窗沿上,“不过是因为他罢了。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样的,换了一个人,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不会喜欢。”


    西门江樵伸手想勾桌上的闲书的手一顿,顿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笑了声:“是吗。”,又道,“怪不得你看得这样紧,我还当你从来不懂喜欢是何物。”


    萧湛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谢清澜这个人,哪怕是对于十四洲也是如同凭空出世一般,如果不是谢清澜主动靠近出现,萧湛哪怕天下人,至今也不会知道,谢清澜便是谢家的家主,西门江樵自然也不会知道。


    而西门江樵这人,自幼心思便深,看人也深,遇到什么难题,总也喜欢往死了钻研,是个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


    如今萧湛身边忽然冒出一个他一无所知的谢清澜。


    一路上,西门江樵套了不少话,总算摸出一些线索。


    萧湛松了松肩膀:“好了,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往后他的事,你莫要打听。”


    西门江樵抬着手指,轻轻摸搓了一阵:“这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


    “这重要吗?”萧湛蹙眉,越发不解地看着西门江樵。


    西门江樵:“那,身为梵音谷的谷主,我总该能过问为何你选择与谢家合作吧。也是因为他?”


    萧湛觉得西门江樵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与谢家合作自然是因为四大家族,公孙家背后是李建兴和八皇子,赵家此前看似明哲保身,但是这次三江口,确不得已暴露,由此可见也不干净。至于钱家,那就是个墙头草,自古商贾重利,你说我选谁?”


    西门江樵忽得笑了开来,“也是。好歹你向来拎得清。前几年,听说你那般支持那位五皇子,都未曾替他动用过十四洲的力量。倒是我想差了。”


    萧湛颇为无语地扫了西门江樵一眼:“好了,这几年不见,你怎变得如此阴阳怪气。你身上的毒,一路也用不出去,若是心情欠佳,不如送点出去吧,清清场。”


    西门江樵垂头低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到了车门前。


    乔砚云很早便接到了萧湛的消息,因此天不亮就被国师南怀慕云催着过来城郊候着了。


    原本南怀慕云也是要来的,是乔砚云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住:“你堂堂国师,去看一个谢家的子侄,这算什么名义?你今日若是去了,千百双眼睛盯着。不消一日,清澜有关的隐秘便会呈现到各处眼盯之下,这是你要的?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等我将清澜接回来。放心,有我在,会没事的。”


    南怀慕云一夜未眠,额头微微有些胀疼,知道乔砚云说得对,也只能作罢。


    马车里只剩下萧湛和乔砚云,还有躺着的谢清澜三人。


    乔砚云的神色自从见到谢清澜之后,便一直沉着。


    萧湛的心也随之而紧。


    乔砚云净了手,取出一枚凤尾银针:“三日前,我带的蛊便已经开始不安,等级稍弱一些的,都已经沉睡了。你们两真是,不来便罢了,次次都给我来个惊心动魄的。”


    萧湛:“听说了,帝蛊一出,百蛊臣服。”


    乔砚云诧异地侧头看了眼萧湛:“这你都知道了?看来你们两个小东西,背着我们长辈查了不少。”


    “有你们这么当长辈的?”萧湛不客气地回怼。


    尽管他是失忆了,但是这些几位“为老不尊”的长辈可没有失忆,若是他们当初可将真相说于自己,自己又何苦于苏胤对立这么多年?


    乔砚云转过头,伸手便要去撩开谢清澜的衣襟,萧湛眼疾手快地挡了:“你做什么?”


    乔砚云手中举着根银针:“你说我做什么?”


    萧湛面色微微不善:“我来。”


    原本有些紧张地情绪,这会儿被萧湛的一个举动,倒是将乔砚云差点给看笑了:“我说,你小子,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呢,便看得这般紧?轮辈分,他得叫我一声”


    “来。”萧湛没跟乔砚云废话,干脆地将苏胤推了起来,退下了半截外衫,露出分明的背骨,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清瘦。


    乔砚云瞬间便又端了神色:“这一路你在用你的血压制?”


    “嗯,起初清澜他身上一直发热,我便试着用我的血喂他,似乎有效果,我便每日一碗的喂着。”


    萧湛这话说得,似乎这血是白开水一样无所谓。


    乔砚云拔出银针,捏着凤尾针地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倒也是,难为你了。”


    “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来。”


    第206章


    原本白银般色泽的凤尾针,在空气中,慢慢蜕变成金黄色,最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尾处开始,慢慢地染红,变成了血红色。


    这种血红色一直蔓延到到凤尾针的中段。


    萧湛满脸不解地看向乔砚云手中的凤尾针:“这是什么意思?”


    乔砚云捏着凤尾针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你,也坐下,让我来看看你的。”


    “”萧湛盯着那跟散发着银光的凤尾针,挑眉:“我也要测?”


    乔砚云起身,一直拽了萧湛便往下扎,萧湛倒也是不躲。


    数息之后,乔砚云一手拿着针,看着凤尾针慢慢地发生了变化,眯着眼:“你小子,与清澜同房了?”


    萧湛握拳轻咳了一声:“这也能看出来?”


    乔砚云心底轻叹了一声,该来的到底还是会来。


    两人看着那根在萧湛的身上验出来的凤尾针,竟然也与苏胤身上的那根一模一样,一半血红一半是金色。


    “怎么了,您的神色,是有什么问题吗?”萧湛明显能感觉到,乔砚云在看到自己的血测出来的凤尾针与苏胤的血测出来的凤尾针一模一样的时候,明显一怔。


    那反应似乎是再说,在乔砚云的预料之中,他们之间的血测出来的反应应该是不同的结果?


    萧湛仔细地回忆着有关于帝蛊的一切讯息。


    玉追给谢清澜的那本古籍并不全,至少从上的文字记载,帝蛊确实天生只能有一只。


    但是萧湛记得,他第一次为苏胤以身引蛊的时候,乔砚云说过,可以通过分蛊之术,将苏胤身上的蛊引到自己身上来。


    可是最后确是,自己身上有了一只蛊,而苏胤身上也有了一只蛊。


    而且此时此刻看来,两只蛊似乎并没有所谓的主次之分,有点像金银双生蛊。


    萧湛沉思的片刻,乔砚云也默了半响,方才将手中的长针缓缓收好:“你们两可有什么不适之处?或者有无变化?”


    萧湛从谢清澜的身边起来,背部的流线因为弯腰而绷紧,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没什么,不过是记起了一些往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推敲,萧湛发现,前世的自己,确实如乔砚云再开始的时候所言,不仅失去了与苏胤有关的许多记忆,对于感情也十分迟钝,很多人的情绪他其实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或者感受到别人的痛苦。


    尤其是面对苏胤的时候,自己似乎能感觉到苏胤仿佛置身于某种痛苦之中,但是这种感觉有非常的缥缈,以至于前世的自己无法准备的定义或者捕捉这些情绪,甚至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描述。


    因此,每次见到苏胤的时候,这种内心的焦灼,煎熬会催生出无边无际的烦躁。这种情绪只有在面对苏胤的时候,会有。


    而且越接触苏胤,这种烦躁的情绪更胜。


    曾经萧湛甚是在一个人空冥的时候,看着草原大漠的天盖苍穹,这种内心空了一角的感觉尤为明显。


    前世自己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就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因为这所谓的帝蛊。


    而且,自己最终的结局,似乎也都一一印证了乔砚云的说法。


    只是这辈子,按理来说,自己也是替了苏胤引蛊的,为何自从自己重生归来之后,便开始与前世不一样了?


    恰恰相反的是,越与苏胤接触,自己反而心中越发的他事,安定。


    萧湛的眼底闪烁着光芒,背对着乔砚云,无人能看到他此时此刻,眸色中缱绻与眷恋。


    马车里没人的时候,萧湛也会摘下苏胤脸上的鬼面具,让他从谢清澜这个身份卸下来。


    看着苏胤安安静静地睡着,浓密俊秀的眉,此时此刻倒是安分了,不似起初那几日,总是不自觉地蹙着,萧湛总要费上一番功夫,又亲了上许久,才能慢慢划开眉心的结。


    萧湛看着苏胤的睡颜,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掐了掐嘴角的软肉,也不知这人是有什么的力量,总是能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牵动。


    这一世与上一世越发地不同了,苏胤真想陪你久一些,久到能改变上一世的结局。


    乔砚云听了萧湛的话,一颗心提了起来,语气中带了几分怅然:“全记起来了?”


    萧湛点了点,回过头神色认真道:“嗯,过去的事,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我现在只想知道,清澜他什么时候会醒,有没有事?他也是会失忆吗?”


    乔砚云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晚辈用这种口气说话,倒是有些好气,又有几分心疼和无奈。


    这小子,越发的成熟了,四年前初见时,还有些少年人的青涩张扬,现如今成熟内敛,竟会让乔砚云滋生出一种同辈之人的感觉来。


    “你不后悔便好,我们不告诉你们,也是为了你们好。明知道不可能记起的事,强求只会适得其反。至于清澜,他目前没事。失忆的话,按理说,苏胤应当也会,但是这帝蛊毕竟只是传说中的东西,有许多情况无法以常理预估,比如说你们两现在这个情况。”


    萧湛对于长辈们所谓的为了你们好,并不想过多的应对,也不会因此而生怨。只是见乔砚云难得的稍许有些松口,便趁机继续问道:“这帝蛊到底是什么?”


    乔砚云撩了眼皮看了萧湛一眼:“你确定要在这里听?”


    “”萧湛握了握拳,“能让他安然醒来吗?”


    乔砚云摇了摇头,“眼下,只要你无事,清澜便无碍。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得靠清澜自己。不过估计也快了,我能感觉到,清澜体内的帝蛊被你控制的很好,估计是失去的记忆在慢慢恢复吧。”


    萧湛眉心拧地有些紧,眼底心疼之意不减:“为何他要如此之久?你以前不是说过,所有的事我担了,他便会无事吗?”


    乔砚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先回城吧。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帝蛊的存在的?”


    萧湛冲着马车门口扬了扬下巴,“囔,清澜给你找的小徒弟。”


    乔砚云:“”


    乔砚云和萧湛刚出马车便听到了安小世子炸毛的声音。


    安小世子警惕地靠在银素身边:“你,你怎么过来了?”


    顾琰挑眉,眼神有些不悦地在安小世子和银素之间流连了一番,方便便瞧见他们两人同乘一车:“过来?”


    安小世子无语地“切”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要我过去我就过去?”


    安小世子一边说着,身体还不由自主地往银素那边又极其细微的侧了侧身子。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是顾琰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顾琰修长的手在空中滞了片刻,而后缓缓地收回:“闲来无事,这天日煨几个红薯应当不错,刚好带了几幅字画,可以做柴烧。”


    安小世子的身型顿时一僵:“什么?什么字画?谁的字画?”


    顾琰淡然地理了理自己垂着袖摆:“不过几张字画碑帖罢了。我父亲原是想让我在前行路上无聊打发时间,可以拜读临帖一二,不过吾乃一介凡夫罢了。”


    安小世子这会儿也顾不得怕了,顿时两步并做一步的蹭到顾琰面前:“那怎么能行!你若是想吃红薯,本世子进了豫城可以请你吃个够!”


    “不躲了?”顾琰身上的冷意稍许淡了几分。


    安小世子磨牙:“谁要躲?谁躲了?”


    顾琰向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从一个木质的药匣里面,取出了一个干净简制的香囊,递给安小世子:“妥帖带着,莫要遗落。”


    安小世子一脸诧异地接了过来,闻了闻,一股子带些辛味的草药的味道,翻了翻:“这是什么?怎么一股子药草味。”


    顾琰看了眼安小世子,“嗯,闻久了便习惯了。”而后又向萧湛他们的方向看去,“知道诸位要来,这是叶大夫这两日特地为诸君配置的药囊,佩戴在身上也可以防虫蚁。叶大夫特地叮嘱了,萧小侯爷,您务必要带着。”


    顾琰的话落,小厮便颤巍巍的地讲药匣举过头顶,无比忐忑的走向萧湛:“萧、萧小侯爷请。”


    顾琰继续道:“原本叶大夫也是要来接的,不过城中病人太多,一时走不开。”


    萧湛接过小厮手中的香囊,又为谢清澜多取了一个,小厮这才分了下去。


    松山入云,冰雾缭绕。若是从山下远远忘来,只会觉得如置仙境。


    但是此时此刻,身在“仙境”中的人,却并没有多舒服。


    “爷,可需要属下替您取药?”


    一个身骨清瘦的男子,长发梳地整整齐齐,却蒙上了一层水雾凉气,也不知在这座长亭中,坐了多久。


    那人缓缓地摇了摇头,手掌轻轻地揉着自己的膝盖:“他到了?”


    “是,算时日,萧小侯爷他们今日便能到豫城。”


    “嗯。”那人很轻地应了一声,“三江口的人都撤回来了?”


    “回了,只留下几个眼线,盯着他们出货。爷,王府来人了。”


    那人的手被晨风吹得指尖发红,抬手间,松软的长袖滑落到手臂处,连同尺骨都微微发红,眼底刚刚有的那股暖意,又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身后的人一直等了许久,等到他都以为,自家的爷不会再应了,亭中侯在风口处的那人,方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下属得了男子的应允,方才将人带了上来。


    来人衣着看似低调,却不难看出稀有珍贵,双手互拱着冲那男子的背影施了一礼:“二公子,王爷让老奴来向您问好。”


    男子连动都未曾动一下,来人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公式化地将王爷要交代的细节一一交代了:“王爷说,这次多亏了二公子您在三江口布局,顺利打开了纵横一脉在三江口的矿藏,也是解决王爷心头的一个大患。还能提出让萧家牵头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来锻造刀剑之法。眼下我们人力,财力收紧,此法算是两全其美。但是在三江口那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等他们出货之时,务必要能将这批军械缴了。如此才算圆满。”


    男子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听了还是没听。


    王府的来人抬眼盯着二公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倒也是习惯了,自顾自继续道:“不过,王爷也听说,您的人在三江口,为了杀谢清澜,不仅暴露了东陵,似乎还是未将谢清澜除掉。既然纵横的宝藏已经开了,那谢清澜留着也没用了,此后,彻底铲除便是。”


    二公子终于稍稍偏了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一些:“哦?现在可以杀了?你们王爷不担心,纵横一脉还有别的宝藏?”


    “这一点,二公子也无须担心。听说这次萧小侯爷的人,找到了一条地道,不用从水中下去,也能进入宝藏。原先我们没有发现罢了,说明纵横一脉也并非事事周全。那谢清澜留着也只会是个障碍。我们楼在大禹城的布局图,便是被他得了去,先给了朝廷,以至于各地损失惨重,银钱不接。”来人顿顿了顿,继续道:“红楼的杀手被萧潜端掉了一半,剩下的人都隐没了,王爷的意思是,萧潜和谢清澜,必要除掉一人,若是两个都能除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替我送客吧。”


    豫城


    偏厅外,萧湛被叶音压着质问:“为何不要我替你和谢清澜诊脉?”


    萧湛拂开了压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我无事,自然是不需要。谢清澜那边有国师在,哪里需要你操心?”


    叶音狐疑地打量着萧湛:“可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一旁看好戏的西门江樵,端起一碗茶,吹了吹:“一路上,一天一碗血味着,没有血腥味才奇怪吧。说起来,我到时好奇,叶大夫是背着我给长衍喂了什么仙草神药,他的血还能治病不成?”


    萧湛见西门江樵着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顿时眯起眼,随手抄了几枚果子便砸了过去,“你听他胡扯。”


    叶音危险的眼神落在萧湛的身上  。


    萧湛偏头,看向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顾琰:“顾大人,最近豫城情况如何?秦州府其他州城可还是好?”


    顾琰:“秦州府靠近西北边陲方向的六座城池,雪灾严重,国师大人已经跟纪阳府调兵一万,前往各城池支援。不过好在这六座城池有一半地广人稀,虽然救灾有些难度,但是不至于有大型的疫病爆发。反倒是靠近秦州府郡的秦州城,不仅有叛军攻城,还爆发了疫症。若是不是叶大夫和容大夫随性,及时控制,秦州说不定当真要沦陷。不过还得是多亏了你们后面从三江口送过来的云母沉银的伴生花。没想到那花粉当真奇效,对于治疗瘾症有立竿见影的奇效。这使得不少百姓幸免于难。说起来还是替秦州府的百姓们,多谢谢公子了。听说是谢公子舍命求得的,为此还自己身体抱恙。”


    萧湛虚虚抬眼看了一眼顾琰的神色,心中暗想,看来顾琰并不知道谢清澜便是苏胤,如此倒好。


    不过秦州府的处境,萧湛他们也早就踩了个七七八八,不然谢清澜也不会不顾生命危险,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现在想起来,萧湛还有点心有余悸:“秦州的百姓如何?都安顿了吗?”


    顾琰看了一眼萧湛,余光又冲着一直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的黑衣人扫了一眼:“安顿是安顿好了,只是”


    安小世子:“只是什么?要说便说,你老是扫来扫去做什么?”


    顾琰才道:“原本用于赈济灾情的银两,只放了一半,还有一半,因为,北境沿线突发雪灾,萧玄将军上书请表,想要朝廷物资救援,可现如今国库空虚,难以兼顾。”


    萧湛微楞,北境地域海拔极高,有些城池本就长年积雪,也有部分州府城池,靠中州一些,气候便会好些,不过北境雪灾长年都有,按理说,父亲和兄长他们都应该有所准备才是,从时间上看,也应该当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还以为今年的雪情会好一些。


    难道今年的北境的灾情又严重了一些


    “无双,京都和兄长那边可有得到消息?”


    无双顿时一愣:“这一路走来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是你祖父和兄长并未与你传递消息。”南怀慕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湛立即走向门口:“谢清澜醒了?”


    南怀慕云缓缓摇了摇头,鬓角上还有稍许湿润:“眼下还未,不过应当也快了。”


    “嗯,”萧湛守住了往外走的步子,“国师大人,方才您这话何意?”


    南怀慕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和一封折子:“一封是陛下下达的后续赈灾相关事宜,另一封是前几日我们收到的京中急报,萧太傅手书。”


    萧湛接过,匆匆看了一遍,心中顿时一股不安之意。


    “陛下是老糊涂了吗?为了端水,为了掣肘萧家,连李建兴这种蛀国之虫可以会考虑重新启用?”萧湛看着萧太傅的手书,顿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南怀慕云见萧湛颇为不快:“好在京都城中,还算平顺,有苏国公、萧老将军,萧太傅压着,倒不至于真能起浪来。”


    顾琰也起身道:“眼下,秦州府之劫,还是得我们自己解决了。”


    萧湛冷笑道:“是啊,若是不能及时解决灾银的问题。那些叛军,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往秦州府的百姓中扔一句说陛下为了救我萧家在北境的军民,而牺牲秦州府百姓的生死不管,那么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叛军,很快便能重修旗鼓,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百姓的支持,毕竟如果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一切都是空的。”


    安小世子听得也是一愣:“难道又要找谢家?”


    萧湛第一次有些冷了眼神,或许是这一路上,他“挥霍”谢家的银钱过多了些,谢家因为谢清澜的缘故此次配合,以至于让人觉得,钱的事都找谢家便可。


    “你当谢家是自己印银子的?要多少有多少?秦州府,常有旱灾,城中的商贾,不可能没有屯粮的习惯。”萧湛转身看向叶音:“叶大夫,你们在秦州府一共去了多少地方治病?”


    叶音被萧湛问的一愣:“十二座城池,已经去了九座。”


    “好,”萧湛转而看向:“国师,听闻纪阳侯嫡长子,久病缠身,常年蜗居病榻?可有此事?”


    南怀慕云看向萧湛的眼神带了点疑惑:“确有此事。此前还请容大夫替他去断过脉。”


    萧湛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容行:“病势如何?”


    容行身子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陈年旧疴,少时落下的。若你是要问能不能治好,怎么个治法?那便要看在下的心情了,若是快除,几贴药下去便好,若是不想让他好得快些,那也可以慢慢磨便是。”


    “你之前故意留手了?”萧湛敏锐地捕捉到了意思信息。


    容行无奈道:“可不是,苏家那位小祖宗,在我出行前,千叮万嘱了一般又一遍,其中就有,纪阳侯府可用之,静观其变,以备不时之需。”


    容行说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手撑着自己的半边脸廓:“若是我没猜错,你与苏怀瑾两个人,看着户不对付,心思倒是能想到一会儿去。怎么就这么能折腾?”


    萧湛有些眸色稍敛,从容地撇了容行一眼。


    南怀慕云了然:“你是想,逼着纪阳侯就出面筹措银粮?”


    萧湛点头:“嗯,我们在豫城也待不了太久。等谢清澜醒来,我们就会离开。我来此的行踪也需要保密。至少明面上,不能被上面那位拿出来做文章针对我萧家。”


    顾琰接话道:“可是,萧小侯爷或许不知,秦州府十二城,不算豫城,如今还有三座城池的百姓食不果腹,虽然是小城,但是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多万人口。我们就算要征调粮仓,也得保证其他城的百姓,用粮无虞。这样算来,就算用纪阳侯府的兵力,同时向在此的几方乡绅商贾施压,能筹措的粮食,也是不够的。而且,前提是,不要发生叛乱。”


    萧湛:“敢问国师,您为何一直迟迟不收服叛军?是有何变故?”


    萧湛的话,虽然是冲着国师说得,但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门口的那个黑袍人身上。


    如果那个人,是他的话,对付这边的叛军,想必不出三日,必能收服吧。


    南怀慕云有些苦涩地揉了揉稍许有些发胀地眉心,这几日因为听说谢清澜昏迷了,他便一晚都未曾睡过好觉,如今亲眼见到谢清澜无事,整个人的精神放松下来,反倒觉得有些疲惫。


    “所谓叛军,也不过是城中的百姓。原本已经教人将领头叛乱的首领捉了,不过那首领原是平川的一位的县尉的儿子应承,平日乐善好施,结了不少善缘。此次平川大难,这县尉也是带头散尽家财,救助百姓,却不想杯水车薪,不得已率领了他部下的三十余人,强开了平川城的粮仓,此放粮救灾之举,虽是不妥,却也是为了百姓。但是当地的县长自然不肯担责,便要将人捉了,这才逼的人带头造了反。当地百姓更是一呼百应,但所求也不过一个温饱罢了。”


    安小世子坐在一旁听得一阵怅然:“啊?竟有此事?如此便是好官,怪不得百姓拥戴。”


    顾琰接到:“是以,才有百里乡亲联名请书,希望能放过应家。”


    萧湛的脸色也沉了几分,这种形势之下,民心尤重。


    “但是你们也未曾招降?”


    顾琰:“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招降可以,但是得让他们吃饱饭,有衣穿。可是如今,物资短缺,若只是御寒用的衣物到还能提供,粮食的话,确实难以供应。但是好在也平稳了下来。不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方刚与对方谈成条件,第二日,那平川的县长怕丢了身家性命,竟说服允城的县长一起,成了西陵的细作,放了西陵的人入城,暗中煽动。而允城的守备军又得了允城县长的指令,刻意与叛军发生冲突,幸亏国师赶到,才让允城幸免遇难。”


    第207章


    “陛下,苏国公年迈力衰,若只是担个辅国将军的名声便也罢了,如今苏家人丁凋零,苏胤亦不再京都,此时陛下派苏国公去我北境,阻挡西楚,岂不是可笑至极?”


    “苏胤,你竟敢来拦萧某的马?你就没想过,依着萧某的性子,届时一个马绳没收住,从此身死道消了吗?”


    “苏胤,怎么,你也想争一争这至尊之位?你觉得你可能从我手中夺走吗?”


    “阿胤,父亲他硬要抬棺出征,怪不到萧长衍身上去。”


    “胤儿,你是个好孩子,长衍也是个好孩子。你也该让让他。外祖父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只希望我们的长苏啊,能平平安安。”


    ……


    钱塘的冬天总比京都城冷冽许多。


    一阵阵的寒风,透着刺骨的凉意,将半片天色都染的灰白。


    明明漫山遍野的青绿,看似生机不减,若是细看,每一片叶子上,都透着一股瑟缩的萎靡。


    恍若此时此刻,看着一院子的楠竹出神的苏胤。


    沈无霜习惯了穿素衣,只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让人难以轻视。


    “怀瑾在赏竹?”


    苏胤的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裘,脖子藏了一半在毛领里,显得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闲来无事罢了。”


    沈无霜在苏胤身后伫立:“怀瑾是在忧思东陵?”


    苏胤眸色微颤:“现在已无东陵。”


    沈无霜继续道:“也不知那位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让你离开京都,一边又将旧时东陵的属地让你来掌管,他倒是不怕你们辅国将军这一脉反了吗?这司徒瑾裕也真敢答应啊。”


    谢云的声音有些轻:“有萧将军开口,怕是由不得他不应吧。不过沈大人,到底是大禹的帝王,直呼其名,颇有不妥。你先时死拒为相在前,若是被朝中抓了把柄,免不了一番折腾。”


    沈无霜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只做怀瑾的丞相。而且,萧家那位如今只手遮天,朝中已然是他们萧家的一言堂。”


    苏胤默默地听着谢云和沈无霜一来一回地讲着,有太多的问题,困于他的心中。


    萧湛他明明恨了自己那么多年,为何要让他离开京都,杀了他岂不是更好。


    外祖父已死,辅国将军的爵位,明明可以不承袭,为何他又要非得力排众议,送他回钱塘,又为何将东陵也一并留给他。


    还有舅父的那句:阿胤,虽然萧湛现在与你势同水火,你虽也已选择放弃皇位之争,可是钱塘加上东陵的六十万兵力,你便带着走吧,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你也莫要恨他。


    想到这里,苏胤的嘴唇动了动,心里有一道绵长的声音缓缓传来:


    恨他?我又怎么会恨他呢?


    他只是忘了我,却不曾对不起我。


    自己的几次出征,每一次都有十四洲的人护着,萧长衍,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若不是萧长衍顶撞圣意,千里奔袭,强势对抗西楚,他甚至都看不到自己外祖父的遗骸。


    苏胤看着几片在风中摇曳的竹叶,承载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甚至觉得,萧长衍,将他逼回南境,既存了几分愧疚之心,也是为了护他。


    那人要逼我为帝,一步步地将我架上皇位,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逼死,逼走,让我成为一个孤独的帝王,可是我偏偏不想让那人如愿。


    “胤儿,你是朕的太子,将来大禹的帝王。儿女私情,骨肉亲情都只会是你的绊脚石。你必须跨过他们,才能真正的坐稳这至尊之位……”


    萧长衍,你是不是觉得内疚?


    可该自责,该内疚的,该死应当是我吧。


    若我不是生了司徒家的血,外祖父,外祖母或许都能平平安安吧。


    可是,萧长衍他,不要我了


    长衍,不要我了,连争执都不曾与我了…


    背对着两人,琉璃般的眸子,或许是盯着某一处过于入神了,以至于,酸涩的,不自觉地,沁湿了眸底,波光粼粼。


    苏胤只觉得心口的疼痛难当。却又偏偏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呼吸。


    憋得实在是狠了,苏胤也不敢出声,只能不动声色地用手半遮了唇,接了那烈焰灼热的血,不肯在人前露出端倪。


    唯有那日渐消瘦的身型,以及入夜之后,阵阵抽搐的胃疾


    “阿胤,这皇位你当真不要了吗?”


    “阿胤,你到底喜不喜欢萧长衍,你若喜欢,舅父陪你回京都,将他抢回来。”


    “阿胤,你得去京都找他。”


    南怀慕云惊惧地扯了乔砚云的手臂:“不要,别告诉他。”


    “阿胤有知道的权利。”


    “可是,会受不了的,会受不住的。求你。”


    连他听了萧湛的所作所为,都心里疼到滴血,何况是苏胤呢?


    这些日子来,苏胤的反应,无一不昭示着,苏胤的心里,真真实实地挂念着萧长衍。


    “阿获,我们不能这样自私,就当是为了阿胤,也为了长衍,我们也要试一试。让阿胤回京都去找长衍。我们帮他。”


    “你有法子”


    “或许可以试一试。”


    “阿胤会怎么样?”


    乔砚云和南怀慕云的眼神都落在苏胤的身上。


    苏胤只觉得自己的有些恍惚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疼得厉害,又不知是哪里疼。


    总觉得自己似乎缺了一块。


    最后,还是动了动唇:“萧,长衍,他怎么了?”


    “如果,你不回去,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阿胤,你怕不怕?”


    苏胤有些迷茫地眼神颤了颤,嘴唇抖了抖:“怕。”


    ……


    苏胤不记得他是怎么来的京都城,当他在天牢里看着萧长衍,满身的血污,白衣尽数破碎,那一刀一刀的血痕,如果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遍布萧湛的全身。


    苏胤几乎站不稳,那一道道或干涸,或鲜红的血迹,就如同千万条吐着鲜红恶毒的蛇信子的毒蛇,啃噬着苏胤。


    他在人前,人后,忍了多少个夜晚,此时此刻,便再也忍不住,苏胤几乎不知道要如何控制,颤抖着一步一个脚印,每一个脚印落下,泪已决堤,苏胤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边是舅父他说的报应吗?


    苏胤抱着萧湛,浑身都抖得厉害。


    颤栗,恐惧到他每一个关节都在抽痛,每一个毛孔,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颤、悚然。


    原来这人,这人,从来,从来都没有不要,没有不要自己。


    可是,好痛啊。


    苏胤抖索地厉害:“萧长衍,我好痛啊,长衍,你别,你看看我好不好。”


    “萧长衍,你醒醒!萧长衍,长衍,我不许你死”


    “苏胤”


    苏胤浑身一颤,透过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看得不真切,似乎看到了萧湛努力想要抬起来的手,可是,苏胤不敢碰,他怕弄疼了他。


    而且,他听会到了,萧长衍叫他苏胤。


    很久很久了,


    他听说萧湛叫过他无数遍苏胤。


    有疏离的,有错愕的,有困惑的,有针锋相对的,有咬牙切齿的,有逗弄的,有嘲弄的


    但是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萧湛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叫过他苏胤了。


    “我在,我在,长衍,我在。我回来了,我不走,我不该离开京都。”


    “若是我不走,我若是留在你身边,你便不会有事了,是我不好”


    是我,才让你受了这千刀万剐,剔骨削肉的痛;


    …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每一个字,从乔砚云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千斤巨石从苏胤的身上,心上碾压。


    震得他心神剧碎,他痛恨一切,也恨为何自己活着。


    从南境赶赴京都的路,那么长,苏胤都不知道他强撑着一口气,是怎么走过来的。


    怎么可以?


    你们怎么可以,背着我,这样对我?


    ……。


    足足三间屋子大小的药池内,乔砚云脸色沉重:“阿胤,你当真准备好了?这换蛊之术的痛苦,并不会比千刀万剐,削骨剔肉好受。这是真真的将你断骨抽髓,你可忍得住?”


    “无妨。”


    帝蛊集龙脉气运而生,自苏胤出生时,共生而出。


    帝蛊依附游走于苏胤的脊椎,曾经十六岁时,苏胤身上帝蛊发作,险些要了苏胤的命,是萧湛以身为饲,分担了苏胤一半的蛊。


    虽如此,但是依旧有主次,苏胤身上的是母蛊,萧湛身上的是子蛊。


    母蛊主生,子蛊注定主死。


    但是帝蛊毕竟是逆天而为的存在,千年前曾经出过一只帝蛊,护了九州大陆千年的康定安稳。


    苏胤苍白的唇又动了动,这一次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无妨。”


    苏胤的眼神落在萧湛沉睡的轮廓上。


    只要萧长衍能活着便好。


    我曾经无比痛恨的血脉,这一刻,我当真是庆幸,老天爷选择用我这副身躯来担山河的长安。


    苏胤看了半响,苍白的唇,轻轻在萧湛的额角落下一吻:我愿意用山河太平,来换你平平安安。


    ……


    天色未暗,两扇精致的雕花窗虚掩着,偶有几缕不轻不重的风钻,将绵柔的床纬稍稍掀起,又将屋子里稍许有些闷热的空气换了一换。


    舒适柔软的床上,一张清瘦精致的脸若隐若现。


    明明双目闭着,可是秀长的眼尾竟不受控制的坠下一串水晶珠子,如同断了弦。


    不消片刻,耳边,枕巾,便津湿了一片。


    一直到苏胤醒过来,楞楞地看着床顶上,床纬上秀的祥云图案都糊了一片。


    苏胤想握一握手,可是那双手实在颤抖的厉害,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收拢。


    整个人如同被绑在了床上,连身子都僵直地动了不了半分。


    苏胤的唇色白色有些吓人,低喃了一声:“长衍…”


    随机又猛地惊醒一般:“萧长衍!长衍!”


    第208章


    萧湛的背骨刚好贴在简制的落空雕花窗格处,身子微倾得靠着,似乎有些有神游,眼神将将留在斜前方的屋檐上。


    又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目光虚虚地看着刚刚雨后的悬山顶上,遗留的雨水顺着梅花形的雨链而下。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湿气,不轻不重,似乎一切都是刚刚好。


    萧湛似乎时而看得有些出神,时而又心不在焉,视线的余光,总会穿过长廊,刚好落在院中,眼神若有若无地扫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萧湛并没有走进。


    而净玄禅师也并未与黑衣人开口说话,两个人只是安静地站着,似乎只是单纯地欣赏雨后的花园,原本干涸的芭蕉叶上,被微雨淋了一遍,反而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萧湛便一直在院落外等着。


    不过萧湛并没有等很久,不一会儿,院内想起了一道非常轻的叹息声,但是依着萧湛的耳力,依旧能听到,还不待萧湛想要避开,净玄禅师拿到充满禅音的嗓音便传了过来:“阿弥陀佛,萧小侯爷也是来找他的吧,既然来了,便过来吧。”


    萧湛刚要侧身的脚步一滞,转了个方向,在两人的不远处停下:“净玄禅师竟然不在太庙吗?”


    净玄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萧小侯爷既然有事,贫僧便不打扰了。”


    那黑袍人见净玄禅师要走有些迟缓的身形动了动,侧着看向净玄离开的方向,宽大的帽子之下,露出半张面具,萧湛却能透过面具,看到那黑袍人面具之下,眼神里的担忧。


    黑袍人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迟钝:“你,去,哪?”


    净玄禅师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挑,只是瞬息,那高僧才有的那股子缥缈散去,眉间的情绪染上了俗尘:“回房,打坐。”


    黑衣人一直目送着净玄禅师离开后,这才僵硬地转了半边身子,大半个人几乎都藏在黑袍之下。


    萧湛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忽得生出许多情绪:“您,回京都”


    话到一半,萧湛又猛然顿住了,他想问问他,回京都后,又去看过我们吗?


    除夕夜,您有来过家里吗?


    看着眼前人明显僵直的身影,萧湛后面的话,便没有再说出口了。


    顿了顿,萧湛才缓缓开口:“爷爷离开京都时,对叶音也是千叮万嘱,让她务必照顾好您,爷爷应该知晓的吧。是不是父亲他们也知道了。只有我和兄长,还有阿姐,不知道,对吗?”


    那人的身子更僵了。


    萧湛的目光直视着他,只是轻笑了一声:“我知晓您隐匿自己的身份,是为了保护我们。”萧湛顿了顿又道:“叶音先是给我来信,说了爷爷的对她的叮嘱,也说了一些秦州府的状况。起初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有您和国师他们都在秦州府,莫说西楚并未出兵,便是出兵来犯,阻之击之,不过尔尔,不可能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还让事情看上去变得如此被动。您和国师他们,是在等吧。”


    萧湛说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只有爷爷知道这人还活着,一直到今天,听到顾琰说起,父亲向京都城告急求援的时候,才恍然。


    这一切,都是他们布的一个大局。


    萧湛总觉得国师也非简单的角色。


    否则,就算不管国师和乔砚云,单单眼前这人,举手之间便可破了,何至于拖沓至此。


    “我虽然不知为何您与国师会想要亲至秦州。这些年,西楚的兵力越发强盛,尤其是武器装备上越发精进,这也让我们大禹边境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而且,听说这几年西楚皇室也稳定了不少,手段强势,西楚的国力也提升了许多。西楚与北齐不同,北齐所求不过安之一隅,但是西楚和东陵却一直对大禹虎视眈眈,这些年频繁的边境摩擦来看,西楚大有南望中庭之贼心。这些事,我虽常年居于京都,却也不是看不出来。所以,您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黑衣人苍白的不似活人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长长的抒一口气,但是如同半个活死人一般的他,并做不出来这般充满生机的情绪,似乎过来许久,他才缓缓的抬起手,布满青黑色诡异符文的手,落在萧湛的肩膀上的时候,竟然有些许硌人。


    萧湛反手便握住了那人的手,猛地用力,无一不在彰显他的力量。


    萧湛似乎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因为紧张而吞咽,终于,一道有些喑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曾经肆意的张扬的味道:“小湛,长大了。”


    萧湛的喉结滚了滚:“叔叔。您这些年一直都跟着乔圣主吗?”


    “嗯。”萧闲的发音很短促。


    当年的事,如果萧湛当真要问起,他也没有办法解释,好在萧湛并没有多问。


    只是神色微亮,无论萧闲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身上的符文又是怎么回事,萧湛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人活着就好。


    停了片刻,萧闲又说道:“小湛,很聪明。”


    萧湛立即明白萧闲是指自己能看破局势之言。


    不过虽然萧湛是重生,但是他似乎天生就属于战场一般,对于战争有最为敏锐的直觉。


    如同现在,看似五国安定,但是他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直觉。


    “秦州府地处大禹和西楚的交接之处,而我们豫城又是天堑所在之地。秦州府之所以动乱至此,是因为西楚在暗中挑拨作祟,其目的必然是为了试探我朝实力。至于为何西楚会有此动作,想必我朝中必有西楚内应。不过想来也是,我朝贪腐之盛,一座楼,一个司徒职位;令得西楚和东陵等国混进来的细作有数百人至多,其心可诛。叔叔,您与国师之所以按兵不动,莫非已经知道这幕后的叛国之贼是何人?”


    萧闲遭京都城的时候,便护过萧湛他们一段时间,也知道这些年来,萧湛的成长,原本有些迟钝地情绪,此时此刻变得丰富了许多:“继续,说。”


    萧湛:“秦州府一半州府内乱,如今各城自顾不暇,纪阳军又被四处分散,民愤已经开始滋生,等陛下按下秦州府的抗灾物资被压下,可能要送给北境的百姓做物资的时候,这件事,一旦泄露,民怨必然到达顶峰,到时,西楚只有有人混入我百姓之中,带头怂恿,便可牵起全府的内乱。


    万一势头控制不好,若是彼时,西楚的部队看出我朝确实外强中干,在难易兼顾的局势之下,非常有可能拿下豫城。


    而豫城又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豫城城破,相当于我大禹西面全部打开,西楚军队便可自豫城而直入中州。纪阳军这个突破口,是西楚进攻我大禹最好的机会。


    毕竟西南边陲有乔圣主在,就相当于有苏家。北境又有我萧家镇守,唯有西部的缺口。


    可是,西楚的那位听说是个手段狠辣之人,为了坐稳皇位,无所不用其极。莫说兄弟,便是杀妻杀子也敢做。如此心机之深,不可能全听细作一面之词便随意出兵攻打我大禹。”


    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萧闲整个人的气势的变化,知道自己分析地没错,便继续说道:“若是秦州之难解了,那西楚一时半会儿以那位的谨慎之心,断然不会再轻易发起进攻;可若是秦州府因为我大禹国库空虚而无力救灾,那想要准备充分的军事物资,更是难上加难。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些年,我们萧家和苏家为了一点军用物资,两家相斗多年,更是与丞相极为不和的消息,想必其余四国应当也听了不少版本了。


    而相去不远的北境离山关一带又闹了雪灾而军民受困,此时若是西楚对我大禹发起攻击,内忧不断,而凭借纪阳军的实力,西楚皇帝还是有信心攻破,我萧家的黑炎军自顾不暇又无法支援。再加上这些日子在秦州府,国师大人的表现,也足以让西楚之人放下戒备之心。对于西楚来说,眼下的时局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之局势,可谓完事具备,之前一阵东风。”


    萧闲了然,怪不得萧湛方才一下便能猜到,毕竟北境地势极高,连年冬雪,灾情从未断过,萧玄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是不可能轻易像朝廷讨要物资,因为要了也给不了,萧玄也懒得废那些功夫。


    只有倒必要时候,才会拿这些事来说上一说,比如说现在,这也是为何萧湛会直接猜到是不是他父亲萧玄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萧闲在秦州府坐镇,萧玄明着是借北境的灾情像朝廷索要物资,但暗地里,实际上是一边配合着萧闲这边的布局,在另一边,萧湛不用想也知道,父亲必然上报的必然是离山关的灾情,这样,父亲便有了名正言顺像离山关调兵的理由,此时,只要萧闲对西楚有所动作,那么他们北境的狼师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应,以他们萧家黑炎军的实力,西楚连破几城都是很可能的。在不消说朝中还有萧鼎老将军在施加压力坐镇


    越往深处想,萧湛越是一惊,他忽然有些错愕地看向萧闲,爷爷,父亲,和叔叔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不可能只是为了让西楚出个兵,破他几座城池,其背后的:“叔叔,你们所图是”


    萧湛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西楚。”


    整座西楚。


    萧闲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萧湛,眼底浮现的那抹欣慰之意,愈发的明显,甚至带上了几分骄傲,为他们萧家的二郎感到骄傲,萧闲抬手捏了捏萧湛的肩膀,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早些回,京都。这里,我们在。”萧闲倒也没有说什么,萧湛身上的蛊,他跟在乔砚云身边,也是知道的。当年萧湛替苏胤引蛊的时候,他便在身边。


    想到如此,萧闲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难明的感慨,司徒家与他们的萧家的渊源,希望在小湛他们这一辈,能够圆满。


    萧湛:“嗯,清澜醒了我便带他回去。只是,叔叔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爷爷父亲和您如此大动干戈,还能信心能攻下西楚?请您务必告诉长衍,否则长衍心下难安。”


    这一刻,萧闲倒是放松了不少,尽管带着面具,但是萧湛还是能感受,萧闲在那一瞬间,紧绷的情绪缓释了许多,明明是一句识破惊天的话,但是他却说得那般自然:


    “西楚,下一任皇帝,将是我,萧家的儿媳妇。”


    “”萧湛,“什么”


    还没等萧湛又更多的反应,瞬息之间,萧湛的心口便是一痛,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苏胤的声音。


    第209章


    萧湛刚没走两步,就被满院子光着脚找人的苏胤抱了个满怀。


    白皙的双脚,淌了水,踩了沙石,而变得有些发红,甚至沾染了许多泥草屑。


    苏胤的身上,还穿着睡寝时候的白衣,如墨的长发因为不管不顾而沾染了斑驳的水渍。


    这道白影扑上来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饶是萧湛都往后退了两步。


    苏胤发了狠地搂紧了萧湛的脖子,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萧湛立即便感受到了苏胤的恐惧,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便第一时间地紧紧地回抱了苏胤,回应着苏胤。


    两个人互相都用了狠劲,尽管肋骨因为拥得太紧密而硌得生疼,两个人也依旧毫无所觉。


    过了一会儿,萧湛才腾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抚摸着苏胤的背,安抚着苏胤的情绪,一直到怀中的人的颤抖慢慢地平静下来,萧湛才偏头吻了吻苏胤的耳垂。


    用平生最温柔的话语:“怎么了?”


    苏胤猛地转头,耳垂擦过萧湛的唇,直直地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的退缩,没有任何的犹豫,萧湛的手心上移刚好拖着苏胤的脑后,更深得含住了苏胤的唇。


    苏胤昏迷的时候,萧湛也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两个人,隔着前世与今生,完完整整地,终于在这条布满紫藤花枯藤的长廊下,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让萧湛和苏胤都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今时今日,是有多么的重重险阻。


    那是隔着两世的生死,用自己的命,跟所谓的天道天运换来的久别重逢。


    两个人吻得旁若无人,而站在萧湛身后不远处的萧闲,凭借着过人的耳力,甚至能听到两个人因为拥吻时唇齿碰撞的声音以及那充满了迫切和占有欲的喘息声。


    不只是萧闲看到了。


    因为苏胤惊醒,而到处找萧湛的身影,一路上都唤着萧湛的名字,以至于小半座府中的人,都忙不叠地找了过来,生怕出了点什么事儿。所以大家都闻声赶了过来。


    陆陆续续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了长廊之下,两个人相拥的难舍难分的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但是却没有人出声打扰。


    一直到萧湛发现苏胤有些腿软,连喘气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有了在水底的那场三天三夜的经历后,萧湛对苏胤的状态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知道这是苏胤快要晕过去的前兆,这才稍许退开了一些,唇抵在苏胤被吻得发肿的唇角,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温柔,似乎生怕说了声音,会把怀中的人吓晕过去:“苏胤,怎么了?”


    苏胤缓缓的睁开眼,原本棕黑色的睫毛因为泪而变得颜色更深了,眼底发红的模样,萧湛这会儿才看清楚苏胤,竟然哭了。


    萧湛顿时心疼的不行,赶紧抚上苏胤的眉眼,而苏胤只是看了萧湛一眼,眼泪便又不受控制地低落了下来。


    “阿胤,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那泪水从眼角溢出,这股温热烫得萧湛心尖生疼,这般的苏胤,他只在前世的天牢里,自己快死的时候,见过苏胤的最后一面,便是如此。


    “萧长衍。”


    苏胤因为出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思考,所以此时此刻的脸上,也没有任何面具的遮挡。


    以至于两个人分开后,苏胤明晃晃的人,突兀地出现,还和萧湛如此亲密。


    众人的脑海中纷纷闪过了一个念头:


    “苏胤怎么在这里”


    “苏胤,就是,谢清澜?!”


    这会儿,苏胤才意识到,周围,似乎多了一群人,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饶是肌肤之上,染满红晕,可是苏胤确依旧不后悔。


    苏胤稍许动了动,从萧湛的怀里离开。


    萧湛这会儿才看到苏胤竟然是光着脚,因为皮肤本就鲜嫩,方才有雨水还不觉得,这会儿驻足了一会儿后,已经有些血丝沁出,萧湛的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带着,浓浓的责备。


    弯腰便把苏胤横着抱了起来:


    “怎么这般不仔细,连鞋都不穿,便是你自己不心疼你自己,也要替我好好心疼。”


    苏胤被萧湛这么“数落着”,只是晶晶地听着,眼神中满是欣喜地看着萧湛,眸色里还沁着水珠,一闪闪地如同璀璨的繁星。


    萧湛被苏胤亮晶晶地眼神看得心底微痒,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胤缓缓偏头靠在萧湛的肩膀上,从下往上地与萧湛对视:“嗯,想着醒来能见到你,便觉得很好。”


    萧湛完全不顾周围人越来越腻味的眼神,附身在苏胤的额角落下一吻:“是我不好,应当在你窗前守着你醒来才对。”


    话落,两人都齐齐笑了。


    安小世子在不远处,回味了好久,等着萧湛抱着苏胤,与萧闲告辞后,朝他们走来是,才指指点点地走上前:“你你你,你们,我就说,我就说,你与苏怀瑾不正常发!没想到啊,你们两,你们那两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湛抱着苏胤脚步一顿,神色十分严肃地扫了一圈在场的重任,好在几乎都是自己人,但是他的声音依旧强势而冷硬,那股子不容置喙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发出的:“在场的诸位,都是萧某的朋友,甚至是萧某可以交付生死的至交,今日苏胤和谢清澜的身份,一旦从此院中泄露丝毫,那此生以后,便是与萧某为敌。”


    众人被萧湛突如其来的严肃的话语给惊得一愣,就算是再没心没肺的安小世子也知道萧湛不是在开玩笑,他只是平时懒得去想很多,却也不是真的傻。


    当即便知道,若谢清澜和苏胤是同一人,那不是就说明,谢家和苏家是同一阵营,这要是捅出去,恐怕,皇帝的矛头立即便会调转,从打压萧家变成苏家吧。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安小世子挥挥手,有些不爽地扬了扬下巴:“这算什么话,咱可是铁哥们,哥们能这种缺德事儿吗?不过我就说,当初在太液山的时候,你刚上山,大晚上的就跑来找我说什么你做”


    “信?”萧湛凉凉地撇了一眼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颇为憋屈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连带着剩下的那小半句话,一起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好,好,好,算你狠。”


    有了这么一打岔,原本有些紧张地氛围倒是放松了不少。


    叶音颇为无所谓道:“我只管治病救人,至于病人是谁,我从来不管。”


    容行倒是颇为难得打量了叶音一眼:“叶大夫难得如此通情达理。”


    顾琰倒是颇为淡定地与苏胤对视了一眼,飞快地敛去眼底的那一瞬间的情绪,只是轻笑了一声,心中叹叹:果然如此啊。


    对于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顾琰虽然知晓的不多,却也能看出一二。所以在萧湛如此亲昵对待谢清澜的时候,顾琰的心底第一时间便了一股疑虑。


    只是,这个疑虑只要当事人一日不说,他便不能去做任何的求证,否则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


    顾琰与苏胤两人相视一笑,多年来的默契,都只是微微颔首,便以心中有数。


    南怀慕云站在叶大夫他们身后,穿过人群,看向苏胤,见他的神色似乎无大碍,这才稍许放心了一些。


    乔砚云原本靠着南怀慕云的肩膀,站得没个正行,这会儿也直了直腰:“呦,原来是我家小阿胤来了。”


    苏胤被萧湛抱在怀里,见到长辈,尤其是恢复记忆之后,终于知道原来从小到大,一直护着自己,守在自己身边的师父,便是自己的嫡亲舅舅。


    原来他在这个世上的亲人,还在。


    苏胤心头微热,拍了拍萧湛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去,可是萧湛却不允:“别闹,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先送你回房。”


    被萧湛这么一提醒,苏胤刚刚断片的记忆又重新回来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子尴尬,又重新浮了出来。


    萧湛见苏胤这般有趣的神色变化,瞬间换了一副脸色,与方才的冷峻严肃完全判若两人。


    乔砚云颇有长辈风范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还不赶紧带人回去。嘴也亲了,淫也宣了,意也表了,连威胁的话都放了,现在大家伙都知道你俩如胶似漆,情比金坚,还不赶快滚回放去,别在这里虐人了。”


    南怀慕云见乔砚云心情一松便说话口无遮拦,忍不住拍了拍。


    安小世子颇为赞同地看向乔砚云猛点头:简直就是说尽了本世子不敢说的话!!


    乔砚云的话虽然是对着萧湛说的,可是视线的余光却落在女墙另一侧,露出轮椅一角的拿到暗影处。


    梵音谷的谷主吗?最好不要搞事情,否则就是你们那位师父来了,我下手也不会留情。


    随着萧湛他们离去的背影,乔砚云才淡淡地收回视线的余光。


    走上前,看着一直站在原地的萧闲:“呦,这是相认了?”


    萧闲:“”


    不应声便是承认了。


    “啧啧啧,”乔砚云颇为“不识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着不远处的净玄禅师,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这人和人当真是亲疏远近,你们家那小侄子一看就是个六亲不认,只要媳妇儿的主儿,不过某些人就不一样的,认起亲来,倒是干净利索,没想到却是个抛妻弃子的,天壤之别,天壤之别啊。”


    南怀慕云无奈地叹气:“你闭嘴吧。”又道,“兄长莫要与他计较,这人见阿胤醒了,心底的弦松了,这才胡言乱语。”


    乔砚云笑看着不站在自己这边的南怀慕云:“我瞧着你也是个不认夫君的主儿。”


    萧闲看着远处一直站得笔直,自从乔砚云开始说话以后,便垂了眸子,嘴角一直不咸不淡地噙着一抹笑,但是萧闲却觉得这某笑过于刺眼,甚至刺得他心口发疼:“我没有。”


    自从成为活死人后,萧闲从来没有这般急切地想要说话过,而后又对乔砚云说:“当初,没有我,你哪里来的媳妇。就凭你,一窍不通的带兵打仗的能力?神愁鬼怨。”


    打人打脸,骂人揭短。


    很好,萧闲虽然很多年没好好说话了,但是开口就能把人气死的本事,是半点也没有落下。


    乔砚云气得直哆嗦,他这么辛辛苦苦,两头跑;里里外外瞎操心,这特么都是为了谁?为了谁?谁来告诉他!


    第210章


    新雨的空气总是充斥着一丝黏腻。


    但是此时此刻,萦绕在萧湛和苏胤两人之间的气息更多的确实一种别样的安宁。


    苏胤看着自己的双脚被萧湛泡在足桶里仔细的擦洗、上药,温热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肤上,一寸寸地拂过,这种感觉,就似乎无数的鱼儿在自己的掌心,皮肤上游过,惹得苏胤,无端生出许多不可言喻的心念,又似乎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又或者,现在才是梦。


    “想些什么,这么出神?”萧湛半蹲着,绕是任何一个人,见到这番场景,都会惊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曾经桀骜不驯,张狂肆意的萧小将军,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铁血战神,竟然会为一个人俯身做这种事。


    苏胤弯腰,端着被热水泡的微微有些发红的水,有仔仔细细地替萧湛擦拭干净,而后,捧着萧湛的脸,轻轻的落在萧湛的眉心,半含了鼻尖,还未等到流连到那张深抿的薄唇。


    萧湛的声音有些喑哑,两人之间的气息,陡然升温:“你若再继续下去,我可快要控制不住了。”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后准确地吻了一下萧湛的唇:“这样呢?”


    萧湛的眸色便得幽深,发出危险的讯号:“你是故意在挑战我对你的忍耐度?”


    苏胤不答,辗转到萧湛的耳侧,脑海中回忆着萧湛对他的方式,也同样的含住的稍许有些发热的耳垂。


    我自己的耳垂,应当比长衍的更热吧。


    “这样呢?”苏胤的声音更软了。


    寂静无声中,萧湛听到了,自己喉结滚动时发出的声音:“苏胤,你在这般,我可就真不忍了?”


    苏胤的气息便快了几分,甚至觉得方才萧湛吞咽的声音,格外的刺激他。


    苏胤微微偏头,彻底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对准了萧湛那枚上下滚动的喉结,覆了上去。


    感受着萧湛捏着自己的肩膀越发重的手劲,苏胤才含着浓郁柔色的眸子抬起,与萧湛对视:“我都这样了,还不够明显吗?萧长衍,我想要你。很想很想,你,要不要我?”


    自己的心尖上的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能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


    满室春色,惊羞红帐,梁上雀燕飞。


    一朝新雨,熏醉留人,庭前影双回。


    落在外面的手臂上,被“画笔”落满红梅,萧湛虚指敲了敲:“苏公子这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只春?”


    苏胤有些慵懒地动了动:“难道不是萧小侯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哈哈哈,”萧湛不由得笑出了声,“恰恰相反,明明是春风邀我赴云间。而且,是不是无声,旁人听不得,苏公子你也没听到?”


    “你!”苏胤被萧湛如此不加遮掩的“直接”顿时接不上话。


    萧湛埋在苏胤的锁骨上笑得厉害,气息吞吐间,苏胤发现,自己被萧湛这般撩拨着,尤其还是无意识的,刚刚平息下去的烦躁竟然隐隐有些不满之势。


    苏胤:“……”


    良久,萧湛笑够了,才抬眸:“好了,不闹你了。你睡了那么久,可有哪里不舒服?”


    今日,苏胤的一反常态的地方太多,虽然这样热情主动的苏胤,让萧湛有些欣喜若狂,欲难自持。


    苏胤整个身子软在萧湛的怀里,没有下来,瘦削的下巴抵在萧湛的胸口,眉宇间透着丝丝的痛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睁着,眼底透着无数的心疼与眷恋,苍白又热忱地,自下而上地注视着萧湛。


    “疼吗?”


    苏胤忽地开口,低声地问。


    “什么?”萧湛被苏胤冷不丁的一句疼吗,问的有些怔然。


    萧湛脑海中第一反应是:


    方才喊疼的不是你吗?我一放轻动作,你又让我重一些这会儿还问我疼不疼?


    不对,苏胤应该问的不是这件事?可是


    萧湛的脑海中忽地回忆起,苏胤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抵在床间,从头到尾,一遍遍地将自己“聊”了一个遍,到最后,他还没亲呢,就已经双唇发红发肿,连舌尖都都热。


    似乎有隐隐的湿意,当时苏胤的这一招“强势”的将萧湛整个人的灵魂都蒸腾了,哪里还顾得了许多。


    现在回忆起来,苏胤似乎低低呢喃“亲一亲,便不疼了。”


    萧湛的心猛得一提。


    苏胤又有些柔柔地开口:“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苏胤一边说着,一边指尖在萧湛身上徘徊,“梦里的你,因为我不在,被别人欺负了。”


    “噗嗤。”萧湛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欺负到我?”


    苏胤认真地看向萧湛:“你说的不对,这个世界上,便是我也不能欺负你。”


    萧湛抱着苏胤翻了身:“你可莫要再撩拨我了,否则,你舅,国师他们该来指责我对你[白日宣淫]了。”


    苏胤的脸上,顿时飞了红,不过方才萧湛的那一声你舅,倒是让苏胤心中多了几分惊醒。


    萧湛想说的到底是舅舅?还是就?


    上辈子,苏胤借用帝蛊和皇陵祖地的力量,让他有了救回萧湛的机会。


    因为没有人尝试过,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


    苏胤原先以为只是救回那个时候的萧湛,没想到老天爷竟然是给了他重生一次的机会。苏胤无法确定这一世,到底是在另一个时空的重生?还是他回到了过去,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因为也没有办法确定现在的萧湛是曾经那个萧湛,与自己一起过来了;还是就是年少时候的萧湛,从未经历过那些痛彻心扉的苦难。


    苏胤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萧湛和自己一样是重生更好,还是


    “怎么又不爱说话了?”萧湛一直观察着苏胤的神色变化,“苏胤,你有心事瞒着我。”


    苏胤颤了颤:“这几日我昏睡,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天乩山庄那边都交代了吗?”


    萧湛如峰俊秀的剑眉微调,心知是苏胤在转移话题,倒也不想为难他:“嗯,有谢家的经济支持,这次百里山庄和天乩山庄合作,定然可以锻造出一批足以配备百万雄师的军队,届时,九洲境内,将再无抗衡者。”


    “嗯,切不可掉以轻心。谨防黄雀在后。”


    萧湛点了点苏胤的鼻子:“放心,我自有安排,都防着呢。今日我们再留一天,明日启程回京都。”


    “明日启程?那这边的局势?”


    “放心,有国师和,我叔叔在。不会有问题的。”萧湛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开口道。


    自己既然与苏胤在一起,苏胤早晚便是自己的媳妇,既然都是一家人,总归是拜见长辈的。萧闲的身份,可以瞒着别人,却瞒不了苏胤。


    “叔叔?”苏胤抵了萧湛的胸口,“那黑袍人,果然是萧闲将军。”


    “”萧湛眯起了眼,“果然?你早就猜到了?”


    苏胤:“在京都时,偶有猜测。但是不敢确认,也不敢告诉你。”


    苏胤看着萧湛越发逼近的脸,稍许有些不自然,只能投降:“是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与我叔叔之间,似乎不太寻常。今日我去找叔叔的时候,便看到净玄禅师一言不发地跟在叔叔身边,可是净玄禅师要离开时,叔叔又似乎表现得很担心。”


    苏胤眼底有些好笑地看着萧湛:“嗯,自然是会关心。净玄禅师自入空门后,一共只出过两次京都。一次是十四年前的十方寺,为了萧闲将军。一次便是这一次,也是为了萧闲将军。他与萧闲将军,曾经是爱人。”


    “什么!”


    苏胤眼疾手快的抬了一只手护了萧湛的头,生怕他一个惊讶把自己给撞了。


    萧湛直了身子,将苏胤的手拿下,压低了声音:“净玄禅师,是前废太子?是你的小叔?”


    萧闲出事的时候,萧湛还太小,许多事情,长辈们并不会跟他说。甚至一直瞒着他们三个,尤其是瞒着阿姐。


    之前的许多不合理的困惑,在这一刻瞬间,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皇帝知道?”


    “嗯,知道。所以,净玄禅师只要不下太液山,不出京都城,便无事。否则,那位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除之而后快。这一路想必已经遭遇了不少追杀,所以我说,你叔叔担心他也是正常。”


    萧湛的脑子有些恍惚:“那我们萧家另一个皇帝儿媳妇是谁?我,我嫂子?”


    这是什么命?


    萧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再看看自己怀里的这个,是大禹真正的太子,在他出生之时,便已经计入皇室宗牒,奏表天下。


    忽然觉得他们萧家,似乎注定要跟天下绑在一起。


    这次倒是苏胤诧异了:“你知道了?”


    这语气一出,两人又齐齐静了半响。


    萧湛伸手,危险地往苏胤的身体探去,吓得苏胤猛然缩起:“苏胤,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别,不要。”


    骤雨初歇,天色尚早。所以两个人穿的里衣都十分的松散,萧湛很容易便滑了进去,握住了不该握的


    苏胤根本没想着提防萧湛,此时此刻被萧湛逼得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我说,你别。”


    苏胤深吸的口气:“你,先松手。”


    萧湛玩味地勾着唇角,看着苏胤的模样,心中笑意翻涌:“那可不行,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此时此刻的苏胤,就仿佛深处在冰雪世界之中,然后冷不丁的喝了一盏热茶,涓涓暖流,十分清晰地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甚至能清楚的感觉每一丝热流的路径。


    很快两个人都心底有了一股微妙。


    萧湛面上的笑意更浓烈了,因为他感觉到了苏胤的变化。


    苏胤推了推萧湛,愣是没有推动,只能装死一般的双目一闭,偏头侧脸,眼不见为净。


    萧湛见苏胤这般模样,更是有趣了,手中动了动:“还不如实交代?”


    苏胤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被萧湛这般“言行逼供”。


    带了几分难见的委屈,“咬牙切齿”,却又明显地底气不足:“我何时说过不愿意交代了。你还不松开?”


    萧湛的手指又拨弄了一下:“这是惩罚从前的你。而且我在严刑拷打,以正夫纲。”


    苏胤咬了咬下唇,被萧湛这一下下的拨弄,整个人完全无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弓起了腰身,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苏胤简直羞得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已经生出一丝薄汗的掌心直接攀紧了萧湛的肩膀,捏得骨节分明:“我只知道他是西楚皇室的人,我与他各取所需。我替他取回西楚遗失在大禹的那一块滏阳玉。”


    萧湛瞬间想起了今年除夕之日,苏胤和柳长舟在府上互送礼物之事:“滏阳玉?那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滏阳玉柳长舟要这东西做什么?”


    “救,救他母亲。”苏胤身上的汗意又重了一些,“柳长舟的母亲被西楚的皇帝下毒成了一个活死人,柳长舟答应用一份被西楚之人盗取的茶经来与我交换。”


    “继续?”萧湛嘴上说着继续,是在等苏胤的话,手上也是半点没停。


    苏胤没法子,只能任由萧湛欺负:“那份茶经残卷,其实是半册地图,太液山,黄金台,皇室,皇陵的入口。”


    “皇陵里面有什么?”


    “帝蛊。”


    苏胤如此坦白,萧湛反倒弄得更快了些,苏胤眼下的脑子热了大半,完全不明白明明自己都如实想相告了,萧湛还不肯放过他。


    萧湛危险的声音压低了传来:“原来,你早就知道帝蛊的存在了?竟然一直骗我?嗯?你去救柳长舟的时候,用的谢清澜的身份,那个时候之前便在计划着这件事了?苏胤,所以,你用谢清澜这个身份行走,是为了找柳长舟?”


    “当然啊”


    苏胤的话还没说完,萧湛猛地听到“当然”二字,手中的力道便重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得苏胤措不及防,整个人都打了个颤,浑身都变得酸软酥麻。


    令得苏胤彻彻底底地完完全全地“生长开来。”


    萧湛从那处山峦攀附而下,温热修长,饱满圆润的手指,如同在山间探险一般,试探着得往山峦深处而去。


    但是萧湛又明显的经验丰富,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他探寻依旧的洞口。


    洞口虽然幽闭着,但是萧湛却丝毫不乱,方才自己才在洞中探索过,里面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不假思索地重重地“推门而入”,带着萧湛自己独有的气息。


    苏胤的反应,萧湛一直都在关注着。


    其实他自己早就已经忍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与此同时,萧湛还暗暗把自己修长的手中,想象成是自己的,


    萧湛的表面上还是不动如山,可是他一开口,低哑发烫的嗓音,还有那份异样的呼吸声,无一不彰显着萧湛自己也比不苏胤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个时候的苏胤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虽然是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人,也是他不久前才经历的事。


    可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之前是因为两个人彼此的相互


    这一次,就是萧湛单纯地“拷问”自己。


    苏胤怒自己不争气,不受控制,又羞萧湛这般拿,捏他。


    就是拿,捏!


    苏胤扬了扬脖子,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说话却带了几分急促:“当然不是,你那个时候,不待见我,我怕苏胤这个身份与你冲突,只想着换个谢清澜的身份,干干净净地认识你,顺顺利利的你与合作,甚至与你成为朋友。可是谁知道。”


    萧湛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刚好让自己的鼻梁,蹭到了苏胤的锁骨处,很轻地笑了声。


    苏胤说起此事也有些闷,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可是谁知道,即便是我换了个身份,你也依旧喜欢与我作对,摔了我给你的玉佩,敲我的竹杠毫不手软,把我扔出去当做挡箭牌毫不心软,还是不是给我一记想让我彻底消失的眼神”


    苏胤,一件,一件地细数着萧湛对“谢清澜”所做的恶行,带着交织爱和情的情绪,声音中透着几分难得显露出来的,委屈。


    让萧湛听得分外地酸软。


    脑海中只飘过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苏胤说下去了。


    当即附身,用唇,稳住了苏胤


    顺便纾解一下两个人蓬勃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