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51章


    苏胤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司徒瑾裕的身后的山峦之中,这一番耽搁,晨雾已经散去不少,露出了峰峦,苏胤缓缓开口道:


    “五殿下对萧小侯爷可谓关怀备至。


    山高路远,怀瑾还需赶路,不便再次继续耽搁,五殿下,若无他事,怀瑾便先行一步了。”


    看着苏胤的马车渐行渐远,司徒瑾裕身后的小太监上前一步,看着手中的木盒,“殿下,您贵为皇子之身,晨起等候,亲自相送,这位苏公子还真是不识好歹……”


    司徒瑾裕敛了眼中的光芒,语气之中带了几分不悦,“罢了,本来也没有不指望他会收下。”


    “公子,这位五殿下还真是假好心。区区这么一盒子礼物便想收买公子你来帮萧小侯爷抄书吗?”


    苏胤原本被司徒瑾裕拦了许久,虽然见怪不怪了,但是听得身边人这番抱怨,还是叹了口气,“苏四,等此番回去,你还是跟着苏二多读些书吧。”


    苏四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苏胤又怎么会不知,司徒瑾裕此番前来,无非不过是想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他与萧湛关系匪浅吗?


    只是如此多次一举,是怕自己不知道他们两之间亲密的关系吗?


    可是苏胤想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这又与自己何关?


    事出反常,不知道这两位又在挖什么坑等着他去跳吧。


    “萧小侯爷,还真是勤奋,起得这般早。”看着萧湛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苏胤还是淡淡出声。


    太液山山势不低,思源居虽然位于山腰,只是依然有晨雾环绕,萧湛寻声转身,便看到苏胤已经穿戴整洁的站在晨雾之中,恍若仙人临世。


    苏胤,当真是自己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


    萧湛心中暗暗惊叹了一番,尽管经历了昨晚,萧湛也不觉得尴尬,冲着苏胤勾唇一笑,“苏公子,晨安啊。你可真是让我一番好等。我初来乍到,路不熟,正想着和苏公子一起去听经用膳。”萧湛停顿了一会儿,眼神不经历的从苏胤的衣袍上带过,然后随意的落在了院中某处。


    苏胤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萧湛,苏胤一向浅眠,加上昨天晚上他回来的本就很晚,所以昨夜萧湛忽然出门离去的动静他也听了个真切。


    萧湛眼底的那一片乌青也被苏胤尽收眼底,苏胤这次倒是也没有拒绝,只是垂首理了理衣袖,“如此我们便先去正殿听经吧。”


    说完,苏胤便走了出路,路过萧湛的时候,许是萧湛身上的晨露霜气太重,略一沉吟道,“萧小侯爷若是有不便之处,怀瑾可以代为请假。”


    萧湛侧了侧身,听到苏胤这么说,轻笑了一声,“多谢苏公子关碍,我并无任何不便之处,说起来,我也是很好奇,这经有多灵,竟是能洗去苏公子这一身尘气。”


    “如此,便请吧。”


    太庙的正殿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穹顶之上坐满了三千金佛!


    前世的萧湛来过几次,只不过今生到还是第一次进太庙。


    正殿中央供奉释迦摩尼佛祖的无上金身,佛像高约六、七丈,巍巍之资。


    萧湛与殿中抬头仰望,刚好能看到佛祖眼神中的悲天悯人之资。


    佛祖像**设金殿祠堂,供奉历代先帝,两侧各有一道偏门,左侧供奉名垂千古的将相,右侧供奉历朝得入太庙的皇后,太妃。


    九十九位佛陀,以宝藏大师为中心,净玄禅师与另一位禅师辅坐在左右两侧,其余僧众环伺围坐,十分庄严肃静。


    萧湛跟着苏胤一起在最外围找了一方特地为他二人准备的蒲团,规规矩矩地盘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萧湛便见苏胤盘膝而坐,神色自若地合上了眼,萧湛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苏胤一番,又看了看自己蒲团的斜前方,已经准备好的经书和木鱼,微微向苏胤倾了倾身子,低声道,“苏胤,这些经书你看得懂吗?”


    晨曦的阳光刚好能打进殿内,落了一半在苏胤的额头上,只是是不是被阳光晃到了眼,苏胤微微抖了抖眼,便睁开,刚好看到萧湛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脸色虽然有且憔悴,但是逆着光,显得萧湛的瞳孔更深,心中忽然重重一坠,


    “看不大懂。但听便是。”


    “哦,这样啊,难得有你苏公子不懂的。对了,你那日的茶带了吗?若是带了,等听经结束后,可否匀我喝一些,提提神。”


    萧湛的眼神从苏胤身上挪开,在殿内环伺了一圈,压低着声音道。


    萧湛自然不想让苏胤看出来他昨天后半夜都未曾休息,而且只是熬个夜而已,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耳边此次传来的密密麻麻,不绝如缕的诵经声,那股子困意袭来的猝不及防。


    “带了,不过,现下萧小侯爷不闭目养会儿神吗?”苏胤说完便又合上了眼。


    萧湛哑然失笑,“原来如此。”


    在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中,苏胤却能精准地分辨出自己身旁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等萧湛果真已经慢慢听着入睡以后,苏胤才缓缓真开了眼,第一次见到这样安静地萧湛,往常苏胤总觉得这人的身上应当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沉重,只是未曾露于人前,还真是难得放松。


    苏胤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佛经,数着萧湛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觉得这道呼吸声有些乱了,苏胤侧头打量了一眼萧湛,只见他的眉心紧促,双手微握,不知道萧湛是不是做了梦,也不知如何安抚,忽得偏见了眼前的经书,试探性地拿了起来,轻声地念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湛原本紧着的眉心好像真的稍稍松了一些。


    萧湛的眉心促了多久,苏胤便跟着念了多久。


    正殿的诵经声足足持续了1个时辰,萧湛得了苏胤的指点也盘腿坐着睡了1个时辰。


    终于,诵经声停了。


    源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萧湛也十分警觉地想了过来,猛然转头,正巧撞进了苏胤如琉璃剔透的眸子里,萧湛猛地一震,瞬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随即,苏胤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萧湛耳边响起,“萧小侯爷,是打算去用早膳还是先去藏经阁补眠呢?”


    萧湛紧了紧眼,让自己清醒一些,殿内的僧众都开始陆续离开,萧湛扯嘴一笑,与平日里的正经浑然不同,“谁说我需要补眠?方才那是本侯在洗涤灵魂,此刻自然要填充一下肉身。”


    苏胤倒是没想到萧湛能这么理直气壮,眼神中难得露出了几分别样的情绪,起了身,路过萧湛之时,想了想,还是出了声,“这世间,论起这嘴硬的功夫,怕是无人能出萧小侯爷其右里吧。”


    萧湛故意装作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非也非也,我在闭目参悟之时,忽然对相面又了几分明悟。我观苏公子面相,想必嘴硬起来,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哦?那萧小侯爷应当早几年来太庙参禅悟道,没准此刻已经得道成仙了。”


    萧湛挑了挑眉,一改往日的冷峻,也不知怎么地,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安宁曾经说过,有些人说话,总是口是心非,那就应当反着来听,才是真……


    萧湛不由得回忆起梦里苏胤倔起来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你是在埋怨我前几年不曾来陪你在太庙抄经?”


    苏胤难得被萧湛的话堵的一噎,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湛的神色,竟然看不出一分戏虐之色,张了张嘴,“怀瑾还是第一次见识萧小侯爷的理解能力。”


    苏胤说完这话便举步离开了大殿,萧湛落后了几步,看着苏胤离去的背景,不紧不慢,依旧瘦得很,心中暗暗思索,


    果然安宁这个半吊子的话不能全信。


    苏胤这人,相处进二十余年,口是心非没见过,舌若灿莲,能舌战群儒倒是真。


    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苏胤相与自己一同抄经吧……


    想到这里,萧湛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稍稍有些堵……


    却只当是自己饿昏了,又在刚刚在苏胤面前不小心丢了点面子,心中的不爽变成了轻嗤一声,便也自顾自跟在苏胤身后,保持了十步之遥。


    静明斋是太庙集中用膳之所,萧湛原以为苏胤会回思源居用膳,没想到竟然会跟着一众僧仆在斋堂用膳。


    “拜见小侯爷。”


    许是众人也未曾料到萧湛会来此处用膳,与苏胤不同,萧湛是封爵的侯爷,所以当他刚入静明斋就已经有斋堂的管事迎了上来。


    萧湛随意撇了一眼这位管事,眼角的余光落在苏胤落座的背影上,顺势环顾了一圈四周,找了一处离苏胤不远的安静的地方落座。


    “小侯爷,奴才王应龙,是静明斋的管事,奴才们并不知晓您要来此用膳,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常规的早斋,还望小侯爷见谅,往后小侯爷您若是有需要,吩咐仆役一声便是,何须亲在来斋中用早斋啊。”说话的王管事,是一个中年人,对着萧湛面脸的谄媚。


    这般面孔,萧湛见得太多了,就是没想到,愿意为太庙会是个相对清静之地,看来也免不了凡俗,萧湛没有递给这位王管事一个眼神,只是神色间隐隐透出一分不耐,“你下去吧,让人备些斋饭过来即可。”


    这王管事到底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眼见着这尊大佛面色变了些,也不敢再多嘴,笑着应了声,便着急着吩咐给萧湛准备斋饭去了。


    第52章


    永宁侯府


    昨天夜里被萧湛来回一折腾,安小世子也是一夜未曾睡好,梦里浮光掠影,乱梦连连,不同的人影在梦境中交错。


    昨夜的梦境太乱,安小世子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浑噩,自顾自掀了被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床洗漱:“多宝,今日”


    “世子小心!”


    眼瞅着安小世子竟然自己从床边站起来了,多宝和一众进来伺候安小世子更衣的婢女们都吓了一大跳。


    安小世子自己也愣了神,幸好多宝离得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安小世子,才不至于让安小世子摔倒。


    安小世子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才想起来自己的腿还瘸着呢,心中不免有些恼,都怪萧老三这混账,大半夜的跑来让我睡不安生,还有……


    一张妖冶无双的脸忽得从安小世子的脑海中闪过,安小世子忽然心中一紧,赶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雅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世子,您今日是怎么了,我看您气色不大好。”,多宝见自家的世子神色不大对,赶紧搀扶着安小世子在床榻边坐好。


    “没什么,昨夜院子外面来了只狗,半夜三更,吵得人睡不着觉。”,安小世子撇了撇嘴,心中把气都撒在了萧湛身上。


    因为安小世子的声音不曾遮掩,婢女们又早早地将卧房中的窗户都打开了,所以刚好被一直守在屋外的常邈听了个正着。一时间,常邈分不清,这位小祖宗是在骂他还是骂他家主子。


    等萧湛和苏胤到藏经阁中,净玄禅师早就已经在打坐等他们了。


    “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


    见两人都来了,净玄禅师睁开了眼,目光柔和,可是萧湛却感觉面前之人,仿佛一口枯井,荒寂了很久,忽然涌出来一丝湿润,才能多了这几分人气。


    萧湛站直了腰,净玄禅师虽然眼神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但是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到别的一般,只不过还没等萧湛细究,净玄禅师便收回了方才的目光,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来了,便落座吧。今日两位要抄的经书,贫僧已经替两位准备好了。”


    “多谢禅师。”


    萧湛抄书的书案和苏胤的书案,刚好并排着,中间只隔了一张矮矮的乌檀木茶台。而净玄禅师交待完萧湛和苏胤来藏之后,便自己寻了日常坐禅的地方,闭目参禅去了。


    “你为何总看我?”,在萧湛一次次借着经书的遮挡,不停地侧头打量苏胤之后,苏胤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头,刚好撞上了萧湛的眼神,睡醒没过多久,原本漆黑的瞳孔里带上了几分慵懒之意。


    “看你好看啊。”,萧湛丝毫不介意被苏胤发现,听到苏胤这么问,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直白道。


    “萧小侯爷怕是没睡醒吧。”,苏胤被萧湛一噎,缓缓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我一夜没睡好。”


    萧湛随即又在心底暗暗地补了一句,何止是一夜没睡好啊,简直是一夜未眠啊。萧湛想着自己之所以一整晚都没睡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心中忽得生出几缕为不可查的牵扯,想了想,低声道:“今日可要多谢苏公子了。”


    苏胤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暗自琢磨了一下萧湛这句话的味道,终究是分不清楚萧湛是什么意思,末了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位置,继续低头抄经了。


    只不过,苏胤刚提起笔,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了自己左手边氤氲升起的热气,鼻间也环伺袅袅茶香。


    苏胤盯着书案的字卷看了一会儿,又转了头,发现萧湛还在看他。


    苏胤稍稍有些犹豫,平日里喝茶,都只是苏胤一人独品,几乎不曾多备茶盏。今日,苏胤确实多准备了一只,不过那原是替净玄禅师备下的。


    往年苏胤在藏经楼抄书,也都是由净玄禅师看护。净玄禅师偶尔也会向苏胤要杯茶喝。


    苏胤略作犹豫,脑海中飘过,“阿湛他自幼不喜抄书”


    苏胤还是倾身取了一只天青色的茶盏,沏了茶,放在了书案旁设的茶台上,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声说了句:“请自便。”


    “噗嗤,这么多年,倒是没发现。”你还挺好玩的,这半句话萧湛没有说出来。


    萧湛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这人竟然以为自己还在犯困吗?


    所以才给了自己一杯茶?


    萧湛的眼神从苏胤的侧脸落在了那只天青色的茶盏上,轻笑了一声:“苏胤,你喝茶的杯子还真是多啊。上次你留下的那只,还留在我镇国将军府的库房里呢。”


    萧湛端起茶盏,看着从茶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内心深处原本被扎了一上午的小针,忽然就消失了:“你这茶,怎么有一股山茶花的香味,和上次一样吗?还挺好喝的,上次你走得急,都忘了问叫什么?”


    “绮罗幽香。”,苏胤没有抬头,低声回了一句。


    萧湛见苏胤开始抄书,便也收了话音,自己暗自呢喃了一句:“不错”,便也低头开始抄经。


    除了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萧湛被萧老将军罚了抄写《詹策》,这还是第一次被“罚抄”。


    萧湛看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经文往脑子里面钻,随时翻了几页,有些字他都认不得。


    这样的场景竟然让萧湛不由自主地有些许熟悉。


    元景十八年太学学宫


    “诶诶诶,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什么东西啊,谁要是能看出来这萧长衍写了什么,本公子的这把新得来的折扇送给他!哈哈哈”


    李茂路过苏胤的座位之时,刚好看到有张纸落在书案下面,出于好奇便捡起来看了两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不得了,真是没见过这么丑的字,简直比道士画的符箓还晦涩难懂,几个汉子写得弯弯扭扭,中间还夹杂了许些完全不认识的字符。


    唯有落款处,那占了不少空间的萧长衍三个字写得格外醒目好认。


    原本这位萧家的小将军就是初来太学,而太学之中,能来上学的无一不是王孙贵族,非高官子弟不得入。


    偏生这位萧小将军素来高傲,尽管才第一天入学,便张狂的不行。


    原本李茂他们几人还好声与萧湛打个招呼,结果这萧小将军直接一句,“没兴趣。”便自顾自走了,这下彻底抹了李茂他们的面子。


    大家就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这时候的自尊心都是最强的,李茂身为丞相之子,纵然在太学之中,身份地位也不低,如何能忍。


    当下意外见到了萧湛这封一言难尽的书信,自然像是抓了萧湛天大的错处一般,当即立刻在整个学堂里互相传看,毫不遮掩的取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连字也不会写,这写得是什么鬼画符呀,哈哈哈。”王廉的父亲是当朝太保一直跟李茂的关系非常好,早上李茂被萧湛轻视他看在眼里,所以看到了萧湛的字之后,也立刻放声嘲讽了起来。


    有了李茂和王廉的带头,学堂里与他们走的比较近的几位同窗,也都纷纷加入,仿佛得了个天大的乐趣:“李兄,这可太难得了,这字丑的,比蚯蚓扭得还难看几分啊,我说,王廉兄,你的第一丑的名声,从今日之后就要易主了呀。哈哈哈。”


    “听说北境都是荒芜的流放之地,出没的都是蛮夷之人,粗鲁得很;我估计啊,都没几个先生,别说识文断字了,想必会写写名字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新来的萧长衍,看他的穿着打扮,连学服穿在身上都看不出斯文样,看他坐在凳子上,还脚踩在凳子上,当真是不论不类,犹如斯文。”


    萧湛从院外回来,站在学堂门口,将李茂他们的嘲讽和戏虐听了个完整真切。


    原本此次来太学上学,他心中已经颇为不快,如果不是萧老将军派了福叔押着他上学,又威胁他如果逃课便要常邀受罪,萧湛恐怕早就跑没影了。


    萧湛自幼在北疆长大,吃得都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虽然才十二岁的年纪,可是已经身高得与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相上下。


    原本萧湛的轮廓就比普通人更加深邃立体,此刻更是因为这群人的无礼冒犯,让萧湛这个人如同被挑衅的狼崽子一般,幽深的瞳孔泛出丝丝凉气……


    而学堂里的这群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谁。


    这群王孙公子,十分看重仪容姿态,平日里连打架斗殴都鲜少出现,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萧家小将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霸王。


    萧湛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众人看到萧湛的不断走近,周围的嬉笑嘲弄的声音才缓缓轻下来。


    萧湛的眉峰微敛,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扫向手中拎着信纸的李茂,尽管萧湛连个余光都没有给周围人,可还是给大家一股让人不自在威慑之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感觉出来气氛的诡异。


    第53章


    “很好笑吗?”


    萧湛的声音很冷,如果数九寒天的风刀一般,没等众人说话,萧湛忽然快如闪电般微微侧身,左手刚好捏住李茂的手腕的尺神筋,李茂的手就立刻没了知觉,萧湛顺势抽回了信纸,随即右手冲拳狠狠冲着李茂的腹部砸去。


    萧湛从三岁起变跟着师父一起练武,十岁那年便可依靠自己亲手斩杀头狼,如果不是爷爷和师父千叮万嘱,他可以再整个京都为所欲为,但是绝对不可以随意暴露他的武学功底,萧湛收了内力,此时的李茂就算不死也废了。


    紧紧单靠肉身的力量,萧湛的这一拳头就已经直接将李茂砸得半晕过去。


    萧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茂,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脸上冷汗淋漓,连呻吟声都喊不响了。


    “谁给你的?”萧湛左手捏紧了信纸,因为用力,手握成拳,整封信已经揉捏的破了几处。


    李茂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腹部的绞痛让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王廉等人被萧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慑住了,反映了许久,王廉才缓过神,“你,萧长衍,你疯啦!


    你知道昆山是谁吗?他可是当朝李丞相独子,你竟然敢当众在太学殴打同窗,你简直太放肆了!”


    萧湛确没有理会,只是皱着眉往李茂走进了一步,声音更加紧了,“说,东西,哪儿来的!”


    王廉见萧湛竟然完全无视了他,更加来气,“萧长衍,你还懂不懂长幼尊卑,你刚来太学第一天,就敢在太学耀武扬威……”


    “苏、苏怀瑾……”李茂最后断断续续地说了句便疼晕了过去。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整张脸黑的吓人,而旁边的王廉见萧湛一直默默听着不曾反驳,还当是萧湛毕竟年少,现在应该是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闯祸了,怕是已经心惊胆战了吧,又忽然看到李茂晕倒在地,立刻上前扶住了李茂,


    “昆山,昆山你醒醒!


    萧长衍,你如此目无纪律,出手狠辣,我等定要去陛下面前参你,当真不知道你们镇国将军府都是怎么样教出你这等蛮横无理之徒。”


    “萧长衍,你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此事我等定要替昆山,当面去向萧老将军讨个公道。”


    “是啊,今日萧长衍,你休想轻易走出学堂。快,你们快去请学正来。”


    “不要以为你萧家有功勋在身,便可蛮横无理,像你这等残忍暴虐,根本不配来太学上课。我等定要禀明学正!”


    众人也看不下去,纷纷愤慨。


    萧湛却丝毫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冰冷的眼神中,泛着汹涌的怒意,目光落在那张干净整洁的书案上,兄长说得没错,京都里的人,个个都是虚伪狡诈之途,越好看的越要当心。


    原本自己初来乍到,在学堂第一次见到自己在宫里遇见的少年,难得有个人能让自己看得上,还当他是什么神仙公子,心中欢喜,想要结交一番,真是眼瞎至极!


    萧湛冷嘲了一声,也不理会众人的聒噪,直接走到苏胤的书案面前,咬着牙,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书案上。这一拳,萧湛没有任何保留,自己心中的怒意有多剩,这一拳便有多重!


    乌檀木做的书案瞬间在萧湛拳下直接整张断裂,木屑横飞,连原本苏胤写好的课业也被砸的四分五裂,被萧湛凌冽的拳风气劲砸得漫天纷飞。


    这一下,整个学堂都又瞬间安静了起来,众人真是没想到,这蛮人竟然性格暴虐至此,一言不合就动手。


    萧湛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刚刚在那边指责他的人,萧湛根本说不出他们的名字,只是冷嘲了一声,“你说的对,我就是仗着我萧家,四代从戎,仗着我爷爷是镇国大将军,位列四辅,怎么?你有意见?”


    陈祭酒和苏胤刚好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学堂的门口,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陈祭酒的脸色有些难堪,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至极,“你们在干什么!”


    苏胤跟在陈祭酒的背后,看到自己的书案被毁得一塌糊涂,又看到萧湛面色阴沉的转向他们,心中不明所以。


    “陈祭酒!”


    王廉见陈祭酒来了,心中大定。原以为他们只会请来李学正,毕竟这种同学之间的争执,一般都是李学正负责,只不过李学正为人颇为圆滑,大家有身份不俗,这些年每每遇事,李学正都是中间打圆场。


    但是陈祭酒就不一样了,师承詹博士,又是当朝少傅,官身只比四辅低半阶,为人刚正,嫉恶如仇,有他在定然可以让萧湛吃不了兜着走。


    “陈祭酒,求您赶紧救救昆山啊,昆山他被萧长衍打晕过去了!”王廉赶紧扶住昏迷不醒的李茂。


    陈祭酒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李茂,又冷冷地扫了一圈众人,眉心又皱了几分,他最讨厌打架斗殴,平时学习课业半点不行,寻衅闹事个个好手,


    “还不快去请太医来!


    你们几个,就看着自己的同窗躺在地上不管吗?你们几还傻愣着做什么!


    还不赶紧将人扶去边舍躺着,


    难不成还要老夫亲自动手吗!”


    “是,我们这就送昆山去边舍。元正已经去请太医了。”


    萧湛见众人都跟着去了边舍,刚准备离开,就被陈祭酒盯上了,“谁准许你走了,你在这里好好面壁,等老夫回来处置你。”


    萧湛脸色十分不快,微微眯了眯眼,撇了陈祭酒身后的带着一脸诧异的苏胤,又立刻扭过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萧湛倒是想留下来看看这小白脸怎么解释,不过让他面壁思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回了自己的位置,随意坐着等。


    太学之中每日都有太医常驻,所以一听说有人受了伤,太医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前脚王廉他们刚把李茂安置好,太医也就到了。


    陈祭酒绷着脸,“何太医,人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何太医被选入太医院不到一年,所以才会安排来太学轮值当班。路上过来的时候,他便问清了事情缘由,他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医,年过而立,才好不容易被遴选进太医院,这次闹事的祖宗,哪一个他都惹不起啊,。


    何太医心中郁闷至极,为何别人来当值便安然无恙,这种一年也出不了一次的恶性事件,怎么就被他给撞上了,方才替这位李公子段断脉,应该是有点肠痉挛了,看来这一拳头真是不轻啊,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在这一拳应该是打在下腹处,没有直接打到胃部,不然……可怜他毫无背景后台,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不想仕途断送,只能两边都尽量不得罪了。


    何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暗暗把萧湛给骂了个透彻,这年纪轻轻的,下手这么刁钻,这肠道筋挛的痛楚,可不是一般的疼痛啊,怪不得这么结实的一个人也能疼晕过去,


    “回陈祭酒,方才下官为李公子把脉,索性李公子福禄庇佑,五脏六腑,并无大碍,只是毕竟李公子年幼,这腹部受到撞击,难免由于肠胃脆弱,疼痛难捱,晕过去了。


    下官开些药,给李公子用下,应该很快就可恢复,只是接下来几天应当多注意饮食。”


    陈祭酒还未说话,王廉一听,立刻着急道。


    “何太医,你是不是诊断错了,萧湛这人一身蛮力,他方才可是一拳头直接就把昆山给砸晕过去了,而且,所有人都看到了,萧湛他还一拳头就可以砸碎一张书桌。


    我爹虽然是当朝太保,我自小跟着我父亲强身健体,也自认为做不到一拳便打断一张乌檀木做的书案!


    这般力道这么可能会没事。如果没事的话,昆山又这么回昏迷这么久。”


    这位王廉虽然说话很不客气,直接质疑了何太医的医术,何太医纵然心中不爽快,但是王太保,天子近臣,他一样惹不起,只能好生好气地解释,“王公子,您莫要着急,李公子的情况,是因为疼晕过去了,下官这就去准备药膳,让李公子服用,很快就能有所好转。若是王公子实在不信,也可以现在去请李丞相,让李丞相去另请高明。”


    “何太医,你可要用心医治,若是你这药下去,昆山好不了,那李丞相可就昆山一位独子,你在此弄虚作假,李丞相定然也饶不了你。”王廉被何太医这么一说,自然不可能放着李茂不管,不过他不相信李茂就这么没事了,所以当下威胁道。


    “王廉,够了。何太医的医术,毋庸质疑。在老夫面前,不要把你那套小伎俩放在太学里搬弄。”陈祭酒面色也愈发地难看,转向何太医道,“何太医,你去开药吧,金元正你陪何太医一起去。”


    “是。”何太医默默地走了出去。肠筋挛以他的医术既然不在话下,就算事后李丞相信不过他,继续追究,等良药下肚,症状也轻了,李丞相总不至于在为难自己,至少自己的医术还是救了李茂。


    这件事何太医算是偏帮了萧府。


    第54章


    学堂内,萧湛坐在自己的书案旁,斜靠在墙上,看着苏胤默默地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哪些碎纸,一张张的捡起来,不厌其烦。


    萧湛撇了撇嘴,神色虽然不似方才那般冷峻,但是心里却堵得慌。刚才那两拳头,根本不够他出气的。


    萧湛不说话,就是这么直直地盯着苏胤的后脑勺,看得后来看的都有些出神。


    萧湛回忆着他们三天前在宫廷里初遇的时候,自己还是信誓旦旦地邀请苏胤,没想到这人看着如北境的冷梅一般,傲骨铮铮,竟然也是这如同哪些伪君子一般,萧湛不愿意用龌龊来形容苏胤,但是,他却也找不出别的形容,干脆有些烦躁了踹了一脚凳子……


    “呲啦……”


    凳子擦过地面的声音,终于让前面低头捡纸的苏胤愣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正好看见萧湛一脸烦躁的样子。


    苏胤缓缓地收拾好以后,没有顾得上扶贫褶皱的衣摆,走到萧湛面前,深深地弯腰施了一礼。


    方才他在收拾的时候,看到了地上被捏得破皱不堪的信纸,心中已然清楚,别的纸都是直接碎了,或者四散开来,唯有萧湛写给他的这张纸不同,再者,苏胤清楚李茂和王廉他们都是什么人,猜测必然是他们主动去招惹萧湛了,平日里就趾高气扬,眼高手低,说不准是当面嘲笑了萧湛。


    “抱歉。这事,是我不对。”


    “你承认了?”萧湛的神色一沉,语調也稍稍高了几分,听得苏胤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心中没由来地更加生气。


    苏胤与萧湛平视,神色充满歉意,是他没有保存好萧湛的书信,虽然他看不大懂萧湛写了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用汉字写的内容,虽然他的胤字,萧湛没有写对,不过整个学堂也只有他姓苏,所以开头的苏胤亲启,他看懂了。


    又默默重复了一遍,脸上自责之意欲甚,“是我的错。”


    萧湛斜眸睨了苏胤一眼,撇了撇嘴,没有再接话。


    这边陈祭酒他们就都回来了。


    王廉上前一步,指着萧湛说到,“陈祭酒,方才的一切您也都看到。


    太学乃我朝至高学府,能来太学入学的学生无一不是王孙贵族,天潢贵胄。


    此前大家都克己复礼,尊师守礼,是天下文士之楷模,从来不曾发生过此等恶劣事件。


    可是他萧长衍才来太学第一天,就殴打同窗,目无规纪,而且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可谓恶劣至极,希望陈祭酒能为昆山兄做主,秉公处理!”


    “是啊,陈祭酒,还请您秉公处置!”中间也有不少与李茂王廉他们走得近的,也纷纷附和道。


    陈祭酒看向萧湛,萧湛见陈祭酒看了过来,处于礼貌,便站了起来,回视了过去。


    “具体是怎么回事?”


    “回陈祭酒,方才我等与昆山兄正在一起研究萧长衍写给苏、苏公子的信,信中的文字我等皆看不懂,便讨论了几句。


    谁知这萧长衍一进屋便不由分说地躲了信纸,也不给我等解释,就一拳将昆山兄打晕在地,不仅如此,他还迁怒苏公子,直接将苏公子的书案给砸碎了。


    我等都替苏公子鸣不平,是故最后争论指责了他几句。


    方才若不是您来了,保不齐大家都被这人给打了!“王廉越说越激动,而且故意把苏胤也牵连进来。


    苏胤的身份或许与比他们高出一些,能喊当今圣上一声叔父,可是相比于皇子,按理来说总归要远上一程。可是若论起圣上对苏胤的宠爱,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是苏胤与诸位皇子之间起了冲突,毫无疑问,圣上必然了保苏胤而舍皇子。


    自从苏胤两年前来太学上学之后,他们家中的长辈都暗中吩咐,就算不与苏胤交好,也必定不可与他交恶,否则,就是他们的老子也保不住。


    原先萧湛给苏胤写信,虽然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可是要是能让苏胤对付萧湛,那这萧湛恐怕连太学都没得上。


    只是苏胤这人平时就不争不抢的,两年来都没见过他发火,只能主动把事揽到苏胤身上。


    只是王廉的算盘落空了,苏胤那边立刻出了声,“陈祭酒,此事怀瑾有错再先,不怪萧小公子,也无需他人替怀瑾不平。


    陈祭酒若是要罚,便连着怀瑾一起罚吧。”


    王廉和众人都没想到苏胤竟然会站出来帮萧湛,方才萧湛砸苏胤书案的时候,可是半年没有留情,原以为他们应当是没什么太大交情才对,眼下大皇子不在,保不齐昆山兄的这一拳就白挨了。


    “苏公子,你竟是要偏帮萧长衍吗?我等竟是不知,苏公子何时还会与人交好了?”


    苏胤这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并无朋友。


    “陈祭酒,怀瑾来学堂两年,并不曾与人交恶,也不偏帮任何人,只是实事求是罢了。除此之才,同窗之间相互诋毁打架确实也不对。


    太学学训中,知耻、明理、君子待之以诚,处之以真。


    怀瑾一直谨记。”


    王廉等人本来还欲再多说几句,可是听到苏胤竟然暗讽他们说谎在先,还直击他们,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


    “我不需要谁来偏帮我。”一直冷漠看着他们的萧湛忽然开口,眼神中带着嘲讽的余光落在苏胤的背上。


    陈祭酒听着他们一个个说完,然后看着萧湛皱了皱眉,“你有何要说?”


    萧湛年纪不大,可是见惯了战场的血腥手段,陈祭酒这点威严,还压不住他,面色颇为不羁,“没什么,只不过,有一点他说得不对,并非打架,而是我,单方面揍他。”


    “你!”


    “萧长衍!我看你也别叫萧湛了,干脆直接叫嚣张算了。”


    王廉等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虽然把他们从“打架”这件事里摘了一半出来,可是却也间接得承认了他们嘲讽他之事,而且这是直接打他们的脸!


    他们个个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打不过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这种赤裸裸的侮辱,令王廉他们脸上有些火辣。王廉眼神中带着一丝狠辣地看向了萧湛,哼,早会要一天,本少爷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夹着尾巴做人。


    “好了,你们贵为王侯子弟,是未来的国之栋梁,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哪有那半点我大禹朝的风范?


    今日所有在场的人,凡是开口诋毁嘲讽过同窗的人,抄太学学规校训20遍,旁边不言者,抄15遍,三日内交给李学正。


    萧湛,苏胤,你二人既然肯大方认错,那遍各自抄写10遍,去掌教院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去。“陈祭酒说完便看了苏胤和萧湛一眼,不容置喙。


    “陈祭酒,这不公平,为何我们反而要抄的比苏胤和萧湛多!”


    “方才苏怀瑾说得太学学训,看来你们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在加抄十遍。”陈祭酒话刚说完,萧湛便挑了挑眉,名分就是不愿的神色,陈祭酒对着萧湛又重复到,“萧长衍,你若是不想留下来抄,我今日便去差人请来萧老将军,跟他老人家说清缘由,帮你办理退学,此后你便可以不在来太学上课。


    老夫,教不了你了。”


    萧湛颇为无语地翻了一眼,嘴角扯起轻嘲,“想不到,陈祭酒活了这么大的年岁,还需要借势压人?”


    陈祭酒丝毫不为所动,“不管什么方法,能奏效就是好方法。”说完便举步离开了。


    萧湛看着陈祭酒离去的背影,满脸不爽,就算他不想上学了,但是若是被他家老爷子亲自过劳领下山,这后果绝对比抄10遍拿什么唠子校训来得可怕。


    话又说回来,看在这陈祭酒虽然拉着一张老脸,目无表情,不过算他公正,看在别人抄20遍的份上。不就是抄书吗,抄就抄吧,总比被挨打强。


    萧湛刚做好心理建设,转眼偏见苏胤那一张冷然若仙的脸,心中又沉了几分,不过跟他一些抄,真是不痛快!


    萧湛冷笑了一声,也跟着走了出去,路过王廉,连眼神也没有给一个,“不服的话,尽管来找本萧小将军,反正今天爷还没打够呢。”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王廉在背后狠狠地拽紧了拳头,心中暗自发誓,很好,你这个小杂碎,少爷我若是不让你伤筋动骨,就不叫王廉!


    闻止园内,萧湛和常邈两人并排走着,手搭在了常邈的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风遥啊,少爷我对你好不好?”


    常邈默默望天,一般这种时候,都是他家少爷闯祸了,或者要他背锅的时候,但是还是咬牙切齿道,“好!少爷对我可是好极了。”


    “嗯,本少爷平时没白疼你,本少爷就知道你有良心的,不妄本少爷……”


    萧湛话还没说完,便被常邈打断,“少爷,您直说吧,这次又是需要我打什么掩护?如果是今日入学第一天就因为殴打同窗被罚到掌教院这件事,怕是不行,因为就算我不说,你把丞相的儿子打昏了这件事,老将军爷肯定会知道。


    比起被李丞相当面问责,少爷会不会觉得自己坦白更安全一些?”


    萧湛一愣,竟然觉得常邈说得十分在理,忘记还有个被他打晕的人了……


    第55章


    “那这样,你就跟爷爷「如实」说…


    就说我来太学第一天就被这些皇子公子们嘲笑我没文化,嘲笑我字写得差,这也就罢了,还说我是胡虏蛮人,我们萧家没有教养……”


    萧湛仔细回忆着当时他们说的话,常邈就赶紧打断,颇为无语道,


    “少爷,照您这么继续说下去,恐怕老将军要直接提刀砍上门了。”


    “少爷我也没说谎呀,今天听说了一句什么君子以诚什么的,回头你再补上一句,让给爷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便是。”


    萧湛扯了扯嘴角,眼睛的光芒稍亮了几分,自己爷爷是什么脾气他心里最清楚,当时候必有他们受的。而且自己还能免去皮肉之苦,当真是智哉,快哉。


    常邈见萧湛这么说,便知这些话竟然是真的!


    顿时心中一股气劲上了,抹上了腰间的软件,刚才他不在少爷身边,若是这些人真这么说少爷,怕是自己也会上去干架了,不过现在也不迟,“他们竟然如此侮辱少爷,羞辱我们萧家,少爷,我这就杀了他们!”


    “回来!你这是替本少爷鸣不平,还是往死了坑你少爷我呢!


    你这喊打喊杀的性子得改改,否则爷爷又得数落我带坏你。“萧湛被常邈给逗笑了。


    “少爷,我不是……那少爷,你现在是直接去掌教院还是先去吃晚膳?”常邈点点头问道。


    “自然是先吃,10遍、我还没见过这学规院训什么样呢,万一太影响食欲,起非得不偿失。”萧湛收回了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道,“不过,你最好赶紧回去,跟爷爷说明情况。”


    “好,那我先行一步。”


    “回来,吃完饭再去,你还在长身体呢,不然别人会以为本少爷虐待我呢。”


    “不是,少爷带属下很好。”


    萧湛短促地笑了一声,便带着常邈去用晚膳了。


    等萧湛摸索着到掌教院的时候,苏胤早就已经端坐着抄书了。


    萧湛一进门便看到豆黄的灯光轻轻摇曳,苏胤端坐着认真自顾自抄书,见萧湛来了,寻声抬眸,刚才抬起头,看到萧湛,原本沉寂的眼眸像是瞬间亮了几分,神色竟然看上去有几分高兴。萧湛觉得自己应当是看花了眼。


    眼神幽幽地带了苏胤一眼,萧湛就径直往自己的书案走去了,原本吃饱喝足的好心情,也跟着出奇地低了几分。


    苏胤原本透亮了几分的眼神因为萧湛的无视而暗了下去,只不过萧湛并未看到。


    苏胤犹豫了一会儿,洁白干净的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小心沾染了墨汁,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学规院训我已经从李学正处领来了,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萧湛听了,身体往后靠了靠,此时他的心情就跟院中叫得欢腾的夏蝉一般,烦躁的很…萧湛压了心中泛起的怒气,凉飕飕地道,


    “怎么,传说中人人见了都要惧三分的苏公子,不仅低身替我说,现在还想来帮我?


    苏胤,都说你如清风拂柳,明月照晓,想不到你还会拐着弯嘲讽我不识字?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揍你?”


    苏胤听到萧湛误会了自己,想要辩解的话,看着萧湛眉头微压,面上不带一丝笑意,沉地如同铺天盖日的乌云,苏胤心中也随之沉了下来,所有的事他都能自如的应对,唯独怎么与人友善的相处,他好像一直都做的不怎么好。


    萧湛见苏胤终于不说话了,因为生气而紧绷的后脊稍稍放松了一些,也开始低头抄书了……


    只是刚拿起册子……密密麻麻的字跳了出来……看得萧湛猛起鸡皮疙瘩。


    萧湛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那就是自小看见密密麻麻的东西就会浑身不舒服,这些字就像成群结队的蚂蚁一般难缠。


    他自幼跟着师父读书学字,师父是黎族人,他学的都是黎语,尽管能认得大部分的汉字,可是因为习惯了用黎语,平日里写得也都是黎语……


    像有些晦涩难懂的字,他就认不全了……


    萧湛的面色更是难看了,可是苏胤还坐在不远处,自己若是表现出不识字,不是刚好正中他下怀?


    民间不是常说,人活一张脸么。


    萧湛应是顶着头皮默默地开始抄了……遇到不认识的字,照猫画虎还是会的,丑了点,不影响,就是字太多看得很不舒服,萧湛眼珠子动了动,扯了一张白纸将还未抄到的篇幅都盖住……


    我当真是聪明至极!


    萧湛一边抄一边在心中暗骂……只觉得早知道这抄书这么可怕,不如干脆回家被爷爷打发一顿,长痛不如短痛……


    萧湛的心中如同装了个小人一般上蹿下跳闹腾的不行


    ……


    可是不消多久,萧湛就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早,连头也越来越重,在最后闭上眼的时候,萧湛脑海中警铃大作,不好,这屋子里有迷药…是要害我…


    苏胤这边,虽然笔下不停地在动着,只是心思却有一半不在其中,总是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旁边的萧湛一遍又一遍。


    因为能感觉到萧湛对自己的不满,苏胤也不愿贸然打搅,不敢直视,怕对方更加反感自己。


    看着侧头趴在桌子上许久没动的萧湛,苏胤看了几次之后,都发现萧湛没有姿势的变化,原以为是在近距离的看书,因为太学的规训确实很多。


    天色已暗,屋外的蝉鸣声也小了很多,因为苏胤过于关注,只觉得屋子里安静的很,直到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苏胤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是抄得睡着了。


    心里挂着白天的事,苏胤这次终于敢大方地偏过头,就看到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浓密的头发被萧湛用一根靛青色长绸扎着,中间编了一缕麻花辫,发尾坠着一颗小小的狼牙型的发坠。


    苏胤手中的笔悬得时间久了,低落了一滴墨在纸上,目光收回到晕染开的墨迹,并不觉得懊恼,只是轻轻地将污了的纸收了……


    苏胤并没有继续抄规训,静默了一瞬,便拿拿了白天他捡回来的信,折痕虽在,却也平整了不少…


    苏胤看着信上的字迹,努力辨认分析着,白天没有来得及认真看完,便被陈祭酒叫走了,如今再看,总觉得这些看着凌乱的字,有些眼熟。


    苏胤认真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来,这封信虽然不长,应当是融合了三种文字的写法,只不过萧湛的字写得太开,嗯…行不行,草不草,楷不楷…再加上别字…


    苏胤看懂了大概以后,再看向萧湛,心中的歉意又多了一分,苏胤没有叫醒萧湛,重新换了张干净的纸低头开始抄规训了。


    萧湛是被晨起的早鸟鸣声吵醒的,因为在书案上趴了一整夜,所以刚醒来的时候整只胳膊都麻了,连带下肢也都血流流通不畅,又涩又麻……


    萧湛直了直身体,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眼神虚虚地落在整前方的一根木柱上,慢慢凝实,我竟然在在这里睡了一整晚…我靠,还要抄经!苏胤他竟然没叫醒我!


    萧湛立刻转头去看苏胤还在不在…看到一团白色,幸好还在,萧湛刚刚心中激起的那一点点怒意,散了不少……


    我干嘛生气,我跟他又不熟,干嘛指望他叫我!萧长衍,你脑子也缺血抽筋了?


    萧湛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口,抓了抓头发,目光收回到自己睡了一宿的白纸上……


    还是忍不住,缓缓吐出一个“靠!”


    昨天那位陈祭酒说没说今天要交?


    这一惊一吓,萧湛整个人都清醒了,终于瞄到了因为自己坐直了身子,堆在自己身后的一条水蓝色云纹长袍,萧湛愣了许久,伸手捡了起来,上面还有余温…


    萧湛捏了一角在手中摩擦了一会儿,没有看苏胤,心中暗暗唾弃自己,


    萧长衍,你可争气点,一码归一码,今天是被苏胤害得才沦落到这里抄规训,怎么能因为苏胤这家伙给了见袍子就原谅他……


    昨晚他还嘲讽你呢,自己还想连着他一起打一顿呢!


    如是想着,萧湛转头,神色间充满了探究,看着那瘦瘦的一团白色,这人,瘦成这样,看上去都没什么份量,这要是被自己打一拳,是不是能直接飞个三米高?


    萧湛撇了撇嘴,暗想,打一巴掌给颗枣,苏胤,你还真当我萧长衍好唬弄…你怎么不帮我把规训也抄了……


    萧湛一边想着一遍眼神傲娇地转了一圈,忽然……瞥到了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小叠,萧湛倾身探去,整个人都惊住了……


    是规训,每一份的落款处都是萧长衍,整整十份。


    每张字迹都俊逸脱俗,这一看就不可能是自己写得,文曲星托梦附身,萧湛都写不了这么好看。


    萧湛回头,盯着苏胤那半颗埋在长袍里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


    大不了,不揍你就是了……


    虽然字迹一看就不是自己写的,可是陈祭酒也没说交得那份一定要自己写才行,萧湛挑了挑眉,想着不用抄去,整个人都身心舒畅了起来…嘴角也扯了一缕微笑。


    “你醒了?”身后的声音响起,萧湛一震,回过头,看着有些睡眼朦胧的苏胤,心中狂吠,我靠,这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可爱……


    比阿拉娜咕婶家的小奶娃还可爱……


    “昂……”萧湛应了一声,“你抄的?”


    “嗯,刚好多抄了几遍,陈祭酒也没说交得时候一定要本人写得才行。”苏胤刚醒来,声音软绵绵的,听得萧湛心里有些发毛。


    “嗯,……


    多谢。”


    苏胤听得萧湛跟自己道谢,瞬间起了精神,弯唇笑了开来……


    十二岁的萧湛第一次心里觉得,这男人,也是个祸水!


    微风吹皱一池绿水,泥土的湿润,混着花草香,饱满的露滴在叶片中静静躺着,花园里的芭蕉叶有似乎压低了几分……


    俩人并排走着,萧湛开口道,“昨天夜里下雨了?”


    “嗯,夜里起了一阵。”


    “怪不得我睡得这么熟……”萧湛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到下雨天,他就容易犯困,晚上若是下雨,他就能睡得格外的好,不过看着雨过天晴的痕迹,应该是后半夜起的。这20份的誊抄,苏胤应该抄到凌晨才睡吧。


    萧湛刚琢磨着说点什么,苏胤便开口试探问到,“萧公子擅长不少语言吧,昨日,你给我的信中,应当是有三种文字吧,怀瑾不才,只认得两种。


    是故冒昧,想问问萧公子,你是想带怀瑾去哪儿吗?”


    “咳咳咳……”萧湛握拳低咳了几声,“嗯,三种;有一种是北疆的一个小部落,他们自己用的语言……”


    “嗯。”


    不过萧湛始终没在多说,信中写的那个地方是在哪儿。


    乾元殿内


    萧鼎老将军满脸肃穆地站在殿中,


    “陛下,老夫在北境做莽汉做了五十多年了,是不及李丞相和王太保他们饱读诗书。


    老夫带着一家老小在那鸟不拉屎的北境苦寒之地,风餐露宿,马革裹尸数十余年,难得陛下恩德,才能会京都一趟,体验一下京都的繁华盛世!


    没想到竟被他们说成是胡虏蛮人……陛下,既然如此,臣肯定陛下还是将我萧家子弟都引昭回京吧,我们萧家守了北境这么多年,也该告老还乡解甲归田了…至少不至于被人嘲讽官身白丁……”


    “萧老将军,您不要生气,朕知道萧家辛苦了,我朝怎么少的了萧将军呢!


    李丞,王太保,你二人回去需得严加管教府中子弟,若是下次再范,这太学我看也不用去了。


    此次引以为戒,李茂和王廉停课一月,好好在家反省思过。


    长衍是个好孩子啊,让他受委屈了,赏藏书百卷,金珠一壶,锦锻三十匹……”


    第56章


    “苏胤,你笑一笑。”


    萧湛用手托着腮侧头看向认真誊抄的苏胤,这人总是这样,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完成,从来不会敷衍。


    真的很像雪山上的冷梅孤雪,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岁月难侵,风雨不败。


    所有人都觉得苏胤他孤高而不可攀,清冷而不能交,可是偏偏这人身上从来没有梅香的清冷,反而总有一股淡淡竹香味。


    “什么?”苏胤有些诧异地看向萧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该多笑一笑才好。我好像很多年都不曾见过你笑了。”萧湛神色认真地看着苏胤,语气中竟然不自觉流露出怀念之感,仿佛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世又一世。


    苏胤低眸,眼神落在萧湛的随意打在膝盖上的手,又复对上萧湛的神色,“怀瑾与萧小侯爷,自幼便不大相熟吧。”


    萧湛没想到苏胤会这么不给面子,眉心微皱,当真不熟吗?那前世你又为何来救我。


    “自幼便不熟吗?苏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当年的你还怂恿我给你上树摘枇杷呢。”


    这下,苏胤当真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显然没有想到萧湛会提及少时之事。当年之事,苏胤自然是记得的,当真也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唇角,不过话语倒是有些不大客气,“难道不是萧家的小将军故作卖弄,想展示一下自己灵活的身手吗?”


    萧湛有些尴尬地握拳轻咳了一声,如此回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有点卖弄的意思,“那也得身手灵活才行。要是像马球那般身手,想要卖弄也没有机会。”


    “呵……”


    苏胤终于破防,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具摇曳的身躯,明明已经很圆了,却还喜欢穿得黄黄绿绿,当真像一只肥得飞不起来的大公鸡……


    “萧小将军敏捷如猿猴。”


    尽管被苏胤嘲笑自己是猴子,萧湛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好了一些,“你看,苏胤,我就说你应该多笑笑,笑笑才好看。”


    “哦?那萧小将军也不差。”苏胤微微侧头,略带挑衅的冲萧湛点了点下巴。


    “我说,你这人,还从来不吃亏。”萧湛也笑了笑。


    “这话倒是不对,不是从来不吃亏,只是不大想被萧小将军为难怀而已。”


    “那当年,你替我抄那十遍的学规院训,可曾为难?”萧湛双目灼灼地凝视着苏胤。


    “左右,今年的经卷还是得劳烦萧小侯爷自己抄了。”苏胤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怀瑾来太庙之时,路遇五皇子殿下等候……”


    “他来找你做什么?”萧湛不解地打断道。


    “怀瑾猜测,五皇子应当是与萧小侯爷心有灵犀,都想让怀瑾帮萧小侯爷来抄经吧。”苏胤收回了目光,悠悠地故作叹息,想到了当时苏四说得傻话。


    “……我与五殿下不曾心有灵犀。”萧湛不大想与司徒瑾裕再有过多牵扯,当下开口反驳道。如此一来,自己想找苏胤帮忙抄经的念头彻底掐灭。


    他也不是不能抄,只是不想给司徒家的列祖列宗抄。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拦容乐公主尊驾!”


    今日上午听说了萧湛在太庙抄书,容乐公主花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仔细打扮了一番,还特地请最好的御厨做了点心,这是自她来太庙以后这进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来找萧湛。


    阿肆听说是容乐公主,更加觉得头皮发麻,可是依旧杵在门口,你既然是容乐公主就更加不能放她进去了,挺了挺腰杆,“请公主恕罪,属下奉命,守在此处,在主人出来之前,未经主人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阁打扰。”


    “放肆,你的主人是谁?竟敢拦公主座驾,还不快快退下。”容乐公主尽量保持着仪态姿容,端庄地站着,听着她身边的婢女说话,没有出声阻止。


    “属下的主人是镇国将军府二公子,当今圣上亲封的风流一意侯。”阿肆规规矩矩做好姿态。


    方才那位婢女本还欲多言,容乐公主上前一步,神色诧异道,“萧家的二公子不是萧小将军吗?”


    “正是。”


    “萧小将军什么时候被封为风流一意侯了,本主怎么不知?”容乐公主黛眉轻促。


    阿肆一愣,这这怎么解释?


    因为追月节主人在西洲湖当中断袖表白所以才被陛下追封?


    旁边的苏四见阿肆有些为难,便忍不住借口,“萧小侯爷被封侯,整个京都城都知道啊,陛下追月攻宴上亲封的。”


    “放肆,哪里来的下人,这般没有教养,竟敢顶撞公主。”方才那位身着鹅黄色服饰的婢女对着苏四气势逼人。


    苏四虽然极少出来跟自己公子应酬,但是也知道公子尊贵丝毫不低于皇子,所以也没有被那女婢吓退,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骄傲地说道,“我家公子乃是辅国将军府嫡子,何来没有教养一说?只兴你们仗势欺人,还不让我们说话?”


    婢女一愣,脸色稍稍变化了一些,前几年苏胤来的时候,她还见到苏胤身边跟着的人还不是这人,还以为今年来太庙抄书的公子换了呢。


    “苏公子风光霁月,没想到教出来的下人都是如此不识大体的吗?”


    “吱呀~~~”沉沉的阁门打开,苏胤缓缓从阁中出来,墨发垂腰,白衣不不染纤尘,


    “阿四,你去把屋里的茶具收拾了。”


    “是。”苏四恭敬地退了下去。


    苏胤缓步走到台阶处,低眉看着立于台阶之下的容乐公主一行人,无喜无悲地出声道,“怀瑾府中的家教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容乐公主此番盛装前来,难到是来展示一下公主身边人的教养吗?怀瑾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容乐公主面色一僵,精心花了数个时辰修护的秀甲扣进来手心,偏生她还不能发作,父皇对苏胤是无理由的偏爱,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及苏胤重要,尽管她金枝玉叶,却不能在苏胤面前耀武扬威,只能暗自咽下。


    容乐公主的声音十分不好,故作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苏公子说笑了,苏公子要走,本主便不打扰了。”


    “嗯。”苏胤微微点头,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苏胤刚走出几步,容乐公主忽然眼睛一亮,面色瞬间亮了几分,“萧……”


    萧湛却跟没看见容乐公主一半,大步流星地走向苏胤,“苏胤,你等等我。”


    苏胤停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在等还是不等之间,还是选择了抬脚,走位上策。


    萧湛一滞,没想到苏胤这么不给面子,刚追了两步,容乐公主见萧湛就要离开,也不顾仪态,伸手抓向了萧湛。


    “萧长衍……”容乐公主带着满满委屈的口音,只是没想到萧湛身材矫健,像是能辨识她的举动一般,微微后撤了一步,便都躲开了。


    “公主?我与你不熟,公主以后还是不要直呼本侯的名为好。可以叫我萧公子,或者萧侯爷皆可。”萧湛边说着边明目张胆地挪开了距离,萧湛努力不去看这张公主的脸,但是这位公主却不知死活非得往萧湛跟前凑。


    如果不是在遇见,萧湛都忘记了这人该长什么样子了,在别人眼里,容乐公主或许是花容月貌,可是在萧湛严重却是如蛇如蝎,恐避之而不及。


    方才那匆匆一撇,便让萧湛浑身颤栗,如果容乐不出现,他几乎都忘记了,当年阿姐就是替了容乐公主出嫁的。


    容乐公主咬了咬朱唇,“萧、萧公子,我是来给你送……”


    “公主,萧某还有事,先失陪了。”萧湛没给容乐公主继续说话的机会,便转身,高喊了一句,“苏胤,你莫与我置气,等等我吧。”


    婉转熟稔的样子,半点不似方才与容乐公主说话的那般冷漠疏离。


    苏胤走路本就慢得很,自然是听见了萧湛的呼喊,顾自叹了口气,还是缓缓转了身,逆着光,侧目回首,因为隔了几步距离,声音稍大了一些,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还不快跟上。”


    方才因为容乐公主而面色绷得厉害的萧湛,在看到苏胤回首之后,瞬间脸上的冷霜褪去,换上一张如释重负,满脸松快的面容。


    举步生风,几步便到了苏胤身边,直视着苏胤。苏胤轻轻挑了挑眉角,“走吧。”


    “嗯。”


    容乐公主的指甲都掐断了,只是这近一年的禅修,好歹还是有些作用,至少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性,若是以前的自己,现在可能早就冲上前上去了吧,容乐公主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能见到萧湛,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恶的苏胤,你如此不把本主放在眼里,你最好祈祷父皇能宠你一辈子,否则……“容乐公主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紫玉,萧湛和苏怀瑾他们两个人不是一直都不对付吗?


    怎么今日会联起手来?


    你去查查这一年,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去查查风流一意侯又是怎么回事,本主今天就要知道!”


    “是,公主。”


    第57章


    夕阳把他们两人的身影拉长,落在青石板铺设的小径上。


    两人一路无话。


    “苏胤,方才多谢了。”快行至思源居时,一路沉默的萧湛终于开口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


    若是萧小侯爷当真想谢,不如就帮怀瑾多抄几卷经卷吧。“这还是苏胤第一次用这般带玩笑的口语与萧湛说话,或者提要求。


    萧湛看着远处两边已经凋谢的荣菊,目光重新凝回焦距,侧头看向苏胤,“苏胤,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我帮你抄了,谁来帮我抄?”


    “我看萧小侯爷身边的那位小跟班,倒是与我家苏四挺投缘。”苏胤这话一出,跟在他们身后的苏四和阿肆便浑身一颤,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在他们心头萦绕。


    萧湛略作沉吟,抬起了一只手,磨搓了一下下巴,竟然有些硌手……昨天晚上自己折腾一夜,没有好好处理。


    “没想到苏公子真是慧眼如炬啊。可以是可以,十坛神仙醉。”


    “成交。”


    苏胤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扔了一块沉香木制的令牌到了萧湛怀里。


    看着苏胤得意往前走的背影,萧湛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苏胤给设计了。


    “这么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把你酒窖的酒都搬完吗?”萧湛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手里来回翻动了一下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苏”字。


    “你觉得呢?”苏胤回身与萧湛对视了一眼,又转过身走了,“记得还我便是。”


    身后的阿肆露出了一脸的苦相……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阿肆,辛苦你了。”萧湛将木牌交给阿肆,难得语气中流露出了语重心长。


    当初选择让阿肆跟着,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阿肆还擅长仿写。


    所以这次,阿肆不仅要帮萧湛抄经,还得帮苏胤一起抄。阿肆心里也不敢多言,这两位主子,还真是,一个样。


    苏四看着阿肆的脸色有呆愣,上前了两步,拍了拍阿肆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家公子也不是一点儿也不抄,而且还有我呀。”


    “你也会吗?”阿肆转头看向苏四。


    “嗯,虽然第一次,你抄不完,我可以帮忙啊。”苏四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谢谢你啊。”阿肆笑了笑,没有告诉他,抄经卷还得临摹字体,“苏四小兄弟,我得去给主子取酒去了。就先走一步了。”


    “明日哥哥,你怎么在院子里呆着呀。太液山山势高,这都要入冬了,寒气重,你可不要在冻着身子,否则皇祖母该心疼啦。”


    容乐公主从藏经阁出来就径直来了西亭苑,一进门就看到司徒明日推着轮椅坐在庭院中赏落叶。


    司徒明日闻声,轻轻推动车轮,转向了容乐的方向,身上批了一件湖蓝色掐丝银边貂袍,在这片萧肃的院落间,宛如蓝田美玉,即使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也是风姿绰约,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只可惜那一张绝世的脸上,瘦削而泛着病白,微微冲着容乐公主一笑,


    “容乐公主来啦。”


    “明日哥哥,你又在看落叶了?这落叶你天天看,年年看,容乐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呢?”容乐公主巧笑着上前,满脸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


    不得不说,司徒家的人个个都是长得极好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还有两日便立冬了,屋子里闷。我能出来的日子变少了。”司徒明日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轻声掩嘴咳嗽了几声,另一只手轻轻将盖在膝盖上的锦裘往腿上提了提。


    “木易,你推我进屋吧。给容乐公主看茶。”


    司徒明日吩咐了一声,一直守护在司徒明日身后的木易立刻上前一步,推着司徒明日进屋去了。


    “明日哥哥,你这茶可真想,可是公孙家所作的金玉良缘?”容乐公主轻轻喝了一口茶,公孙家的茶虽然没有谢家茶坊那般一饼难求,却也是许多皇孙贵族们聘用的绝佳之品,茶名也是极为好听。


    司徒明日轻笑了一声,“公主不防在仔细品品?”


    容乐公主微微皱眉,娇笑了一声,“哦?”


    复重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古朴的茶香后面还隐隐有一股青竹的香味,细细品来,确实与公孙家的金玉良缘不同,容乐公主笑着看向司徒明日,“明日哥哥,恕容乐……这是皇祖母的枯木逢春?”


    司徒明日微微一笑,低头亲品了一口香茗,算是默认。


    容乐公主眼角的余光微微扫了司徒明日一眼,面色露出一股子惆怅,欲言又止,“明日哥哥,你说着茶都能枯木逢春,可是我……”


    看着容乐公主欲言又止的样子,司徒明日抬首诧异地问道,“公主,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容乐公主撇了撇嘴,如白玉般的手指绞了绞丝帕,咬咬唇,忍不住轻声幽怨道,“还不是萧长衍吗!”


    “哦?不知萧小侯爷如何惹到容乐公主了?”司徒明日一脸惊讶,明明是男儿身,却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美艳上三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狐狸一般的眼角妖艳而邪魅。


    “明日哥哥,你也知道萧长衍封侯的事?”容乐公主神色微皱。


    “萧家二公子,在追月节的西洲湖上,当众断袖表白,传遍了整个京都,陛下欣赏萧家二公子的年少轻狂,所以在追月的宫宴上,当场就赐封萧家的二公子为风流一意侯。


    这件事,容乐公主不知道吗?”


    容乐公主的脸色难堪极了,精致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下去,站了起来,“什么!断、断袖?我根本就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这事!”


    司徒明日哑然,“抱歉,我以为,容乐公主也知道。是明日唐突了。


    公主日夜陪着奶奶虔诚祈福,不知道这些凡间俗世也是正常。”


    容乐公主早就没有了继续坐下去的心思了,“断袖,萧长衍,苏怀瑾,你们当真是!”


    仅存的理智让容乐公主总算没有把难听的话骂出口。


    “明日哥哥,容乐想起来皇祖母那边还有些事情,就先行一步,不打扰明日哥哥了。”说罢便提着裙摆,火急火燎地走了。


    容乐公主憋着气,一路出西亭苑,回到定慈殿容霜阁。


    一路上,这大半年的静心修养,到底是让她不在像以前那么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能忍下这一路,已经很好了。


    一回到自己的阁中,容乐公主便在也忍受不住,将自己手上的甲护全部摘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扔了出去。


    “公主,请您息怒,您要保重身体啊。”紫玉见容乐公主这般,立刻上前安慰。她是容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自幼便跟着容乐公主在身边,知道容乐公主对萧家的三少爷有多么喜欢。


    谁知容乐公主通红了眼,怒目圆睁地看向紫玉,“都给本主滚出去。”


    “是,公主,奴婢告退。”


    等所有人走后,容乐公主憋了一路的眼泪和委屈,终于控制不住,“萧长衍,我自幼便喜欢你,一心一意待你,不顾公主遵仪,自降身份的去喜欢你,可是你呢,一次次将我的心意践踏,弃之如敝履。我辛辛苦苦的喜欢了这么多年,你竟然是断袖!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萧长衍,你竟要如此作弄本主!还有苏怀瑾,若不是你这张脸和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萧长衍怎么可能会被你断袖,定然是苏怀瑾!好,苏怀瑾,你加之在本主身上的耻辱,本主来日定让你百倍偿还!”


    秋末冬初的天色,本来就暗得及早,等容乐公主冷静下来以后,外面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可是容乐公主此刻哪里还有这般心思,屋外的宫女们也都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不敢上前去问。


    容乐公主忽然想起来,既然这些事都闹得满城风雨,可是自己自从上了太液山便再未有关于萧湛的消息,原以为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今看来,是故意不想让她知道,而如今在太庙,能有这个权力的,只有她的皇祖母。


    “紫玉。”容乐公主深吸了几口气,连自己身边的宫女,都不听自己的了。


    屋外的紫玉被点了名,立刻推门而入,然后忐忑地跪了请安,“公主。”


    紫玉在宫中伺候容乐公主这么多年,对她的心思自然是十分清楚的,此刻当时容乐公主静下心来,要追究她们的知情不报之过了。


    容乐公主脸色本就因为萧湛的事气的发白,加上方才落了泪,导致眼眶还是有些泛红,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脆弱。


    “紫玉,你来本主身边多久了?”


    紫玉也知道今日容乐公主追责也是必然,立刻哭诉,“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瞒着您。都是奴婢不对。请公主责罚。”


    “我问你,你来我身边多久了?”容乐公主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失望。


    “公主,奴婢五岁进宫,被娘娘看中,选为公主的女官,至今已有十二年。”


    紫玉低着头,不敢去看容乐公主的脸色。她原本以为只是瞒一瞒公主一些消息罢了,但是她忘记了,她的身份和普通的宫女不一样,公主对她的话都是百分百信任。


    如今,这份信任,恐怕就会这么消失了,拿自己以后在宫中的处境,想到这里,紫玉便觉得浑身发凉。


    第58章


    容乐公主站了起来,走到紫玉的身边,失望至极,“原来你还记得。”


    紫玉立刻爬了两步,到容乐公主的脚步,


    “公主,真的奴婢知错了,奴婢之所以瞒着公主萧小侯爷的事,实在是为公主好啊。


    太后也是为了能不让公主伤心,所以才禁止我们跟公主将任何关于萧小侯爷的事。


    奴婢们也是真的心疼公主,公主为萧小侯爷付出了这么多,若是知道了萧小侯爷断了袖,公主您该多难受啊。


    公主,奴婢不在意公主怎么罚奴婢,只希望公主好好的,奴婢便知足了呀。”


    容乐公主听紫玉说完,忽地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了,我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帮着皇祖母瞒着我?”


    在殿门候着的其他宫女们纷纷跪伏在地,“公主恕罪,奴婢知错。”


    “启禀公主,桂嬷嬷求见!”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容乐公主。


    桂嬷嬷是当今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即便是容乐公主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整顿了自己的情绪,“请桂嬷嬷进来。”


    “公主万福。”桂嬷嬷十分懂得分寸,一进屋,就当作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紫玉以及门外的一众宫女一般,像容乐公主请了安。


    容乐公主故意没有立刻叫宫女们起来,而是笑着看向桂嬷嬷,“桂嬷嬷,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


    “公主,太后知道公主今日来回奔波,听说还没用晚膳呢,太后心疼公主,陶笛让老奴过来,请公主一起过去用晚膳呢。”桂嬷嬷福了福身子。


    “多谢皇祖母挂心,容乐准备一下,这就随桂嬷嬷一道过去。”容乐公主又看了紫玉一眼,“你自己领罚。”


    “主人,您要的酒,都给您带来了。”阿肆连着木牌带酒,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另外、属下也跟十七碰了头,楼那边的有消息了。


    十七已经确定了暗室的位置,只不过经他所查,主人要查的人应该都已经不在楼,具体被藏在哪里,还在探查中。”


    萧湛伸手拿起了木牌,看着上面的苏字,“就这些?”


    阿肆想了想,“属下失职,未曾碰到常统领…所以,王太保和大皇子那边的消息,属下还未曾拿到。


    不过属下已经留了话。”


    萧湛把玩了一会儿木牌,“常邈是在安小世子哪里吧。”


    阿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苏胤那边呢?有什么动静?”既然苏胤出手,牵出了楼,按照前世苏胤处事的手段,就不可能全然不管,毕竟此事要是完全交给大理寺来办,按照大理寺断案的风格,恐怕对方连尾巴都扫完了。


    “回主人,我们此番并未查到苏公子那边有什么动作,不过,我等发现还有另外不少于3波人在茶楼的事。


    其中有一股势力,十分蹊跷,他们出手利落干脆,而且训练有序,身上带着强烈的杀气,不像是普通家卫。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杀气太重,我们也发现不了他们。”


    “杀气很重?”萧湛的双目变得幽深,心中暗暗猜测,难道是苏胤的云上阙宫?


    他知道苏胤有一支府兵,那是皇帝留给他的底牌,据说都是战场上选出来的佼佼者,每个人都可以一当十。


    可是,一个小小的楼,当真值得苏胤动用这些力量吗?


    若是萧湛所料不差,楼背后十有八九有大皇子的手段,


    “原本只是想顺水推舟,如今看来这舟,有些沉啊。


    吩咐下去,过两日我要去楼。”


    “是,主人。”阿肆点了点头,刚要出去,又被萧湛叫住,


    “对了,你去找苏胤要明日抄的经卷。之后就辛苦你了。”


    阿肆摇了摇头,“是,属下这就去找苏公子。”


    说着便退了出去,阿肆刚刚走出门,准备把门关上,萧湛的眼神在木牌上飘忽了一圈,像是才想起来苏胤方才说的,“记得还我。”


    “等等……”萧湛忽然出声叫住了阿肆,阿肆又立即站好,疑问道,“主人还有何吩咐?”


    “罢了,你回屋歇会儿去吧,你这一趟跑得也辛苦了。


    还是我自己去吧。刚好把东西还给他。“萧湛来回翻动了一下木牌,勾了勾嘴角道。


    阿肆有些呆愣,赶紧说道,“主人,属下不辛苦。怎敢劳烦之人亲自去取?”


    萧湛刚起身走了两步,“要你去歇着你就去。”


    “是,主人。阿肆告退。”


    萧湛又折回,取了桌上两坛神仙醉,举着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又把酒放下了,走了门口,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反身取了两壶。


    苏胤的屋子就在萧湛的隔壁,这还是萧湛第一次来敲苏胤的门,站在门前,萧湛将酒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来回几次,把他自己都整得有些烦躁了,


    萧湛啊萧湛,不就是敲个门么,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罢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自己婆婆妈妈像个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原本举着敲门的手,直接没过脑子的推门进了去。


    这一幕刚好被从偏屋出来,的苏四看了个正着,


    “萧小侯爷,请留步!我家公子……更衣呢……”等苏四说完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来不及了,苏四没想到自己不过出来给公子取个腰封的功夫,竟然就被萧湛给撞上了。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思源居的客厢是通间,所以双目相对,一览无余。


    不过好在此时的苏胤已经换好了中衣。


    萧湛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四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过了,大着胆子从缝隙间挤了进去,“萧小侯爷,请挪个挪身。”


    “阿四,不得无礼。”苏胤轻声点了点。


    苏四快步跑到苏胤面前,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萧湛的视线,取了外衣帮苏胤认真穿好,嘴里还一点嘀咕着,


    “公子,您可得紧着点,您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凭白被别人看去了。”


    苏胤苦笑不得,“你那儿来的这么多歪道理。”


    苏四微微回头,见萧湛此时已经背过身等在门口了,怕被他听到,特地压了声音,“公子,我来之时,苏大哥就叮嘱过我,要我千万看好您,可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去。


    尤其是萧小侯爷。”


    苏胤不解,“为何?”


    苏四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是断袖呀。您不是知道吗?”


    苏胤破天荒的被堵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低头摇了摇,原以为太庙清净,所以带上苏四也无妨,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等将苏胤全然穿戴好,苏四才退离开去,仿佛刚才护犊子的样子不是他而已。


    苏胤走到桌边,“劳萧小侯爷久等了,请进。”


    萧湛这才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胤,今日的苏胤换了一身穿着,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天青色的料子,显得苏胤更加儒雅飘然了。


    “你家的人到是挺护着你啊。”被苏四这么一闹,反而方才的尴尬也烟消云散了,萧湛勾了勾唇,侧着脸看向苏四,那有深不见底的眼神,让苏四浑身一颤,接下来说得话,更是让苏四缩了缩脖子,“就是不大聪明,这么响的声音说话,以为本侯听不到吗?”


    “公,公子……”苏四感觉被萧湛盯着看,有一种背心发凉的感觉,他方才一时脑热,只记得苏大哥说萧侯爷是断袖,不能让他欺负了公子去,而且萧侯爷还可怕的很,上到皇子王孙,下到三岁小孩,没有他不敢打的。


    苏四觉得,像他这样的,应该是一拳一个就够了。


    “好了,莫要吓他。”苏胤放缓了声音,“阿四,你先出去。将书案上的经卷取了给萧小侯爷家的人送去,替本公子赏他辛苦了。”


    “苏胤,你这人还真是,我不过吓一吓他罢了,你至于去戳我的人的心窝子吗?”萧湛走到桌边,将方才那块木牌放在了桌上,轻轻点了点,“物归原主。”


    前世苏胤也是这般,“有仇必报”,总会激得自己想与他一争高低,好几次被苏胤气得吐血。


    可是如今的苏胤也一般无二,许是自己活了两世,总算看开了,竟会觉得放松。


    苏胤看了木牌一眼,伸手覆住,“萧小侯爷来找怀瑾,可是有事?”


    虽然最近和萧湛相处没什么大事,还算和谐,只不过苏胤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萧湛就是可以对酒当歌,岁月几何的朋友;也不觉得还一块令牌值得萧湛自己亲自跑一趟。


    两人谁也没坐下,就面对面站在桌子旁边。


    萧湛看向苏胤,没有立刻回答,他过来的目的……萧湛微微蹙了蹙眉心“,眼神落在苏胤的护腕上,顾左右而言他,“你换了衣服,是打算出去?”


    “嗯。”苏胤应了一声。


    “苏皇后就供奉在太庙的偏殿内吧。听说你在太庙抄经时,每晚都会去守上一个时辰?”


    “嗯,祖父年纪大了,姑姑身后无人,只能每年让怀瑾过来陪陪她。


    幸好陛下宽恩,也应允了怀瑾。“苏胤的眼神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星辰点点。萧湛侧眸看此刻的苏胤,无意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惋惜。


    第59章


    萧湛抬了抬手里的酒,“听说苏皇后当年也是英姿飒爽,曾在南疆与我叔叔一起攻城破寨,是位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


    若不嫌弃,这两坛神仙醉,劳苏公子替萧某送给苏皇后品一品。


    自家人酿得酒,苏皇后应当会很喜欢吧。”


    许时萧湛冲动了,竟一时脱口而出自己前世的自称,好在苏胤也没有在意这些。


    苏胤转头看向萧湛,棕琉璃般剔透的眼神原本就柔和,听了萧湛的话,苏胤面色暖了许多,“多谢萧小侯爷。我姑姑确实很爱喝酒。


    她若在,想必也愿和萧小侯爷对上两杯。”


    苏胤说着又从桌上取了一个木盒,递给萧湛,“神仙醉入口不烈,却后劲十足,萧小侯爷可以再酒中加点这个,别有一番风味。”


    萧湛侧目,有些疑惑,打开盒子看了看,十颗圆润金黄,个个饱满如珠的金橘,躺在其中,有些诧异,“你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苏胤面上丝毫不显尴尬,低头理了理衣袖,“方才让我家苏四去后山摘的。若要谢,便谢他吧。”


    比起苏胤不想让萧湛发现他喜欢吃些酸食,为了遮掩而说是让苏四去现摘的,苏胤不知道的是,让苏四“特地”为萧湛他摘金橘更让萧湛觉得不可思议。


    “特地摘得?”


    苏四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公子在背后狡辩了,耸了耸脖子,他可不敢让萧小侯爷来谢,只是,这些金橘不是白天公子自己想吃,才吩咐我去后山给他摘的么?公子的心思可真不好懂。


    苏胤没有回,抬头看着萧湛略带思索的眉色,也看到了回来的苏四,知道自己该去正殿了,取了桌子上另一个白楠竹制成的竹盒,“萧小侯爷,时辰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可否容怀瑾先走一步?”


    萧湛认真打量了苏胤的神色,退开一步,“好。”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夜色极浓,阵阵寒风吹过,萧湛独坐于屋顶,丝毫不觉冷。


    神仙醉已被萧湛喝完三坛。若不是萧湛的酒量遗传了他爷爷,现在怕是早已醉倒了。


    过了许久,萧湛的眼神从寂寥的虚空一处,逐渐凝聚,缓缓地落在了身边的木盒上,萧湛的面色有些古怪,捏了一颗金橘,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苏胤,该不会是框我吧?


    又想起方才苏胤去而复返,“萧小侯爷,怀瑾也想取几颗金橘入酒,可否?”


    “本就是你的,拿便是。”


    “多谢。”


    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金橘,又被苏胤拿得只剩下一半。


    因为喝了酒,萧湛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些,凝着眉犹豫了许久,才将手中的这枚金橘捏碎了放入酒中。


    “噗……”


    萧湛瞬间清醒了许多,拿起酒壶端详了一番,像是透过酒壶看苏胤一般,想起这人离开之前,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萧湛忍不住咬牙切齿,


    “苏胤,你狠!


    为了骗我信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这辈子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萧湛甩了甩头,苏胤、净玄禅师、阿姐……不同的人在他的脑海里乱晃,惹得他心烦意乱,颇为烦躁地举起了酒壶就要砸。


    忽然,一道玄白色僧袍的身影飘然降落在屋顶的另一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萧施主还是莫要辜负苏施主的心意才好啊。”


    萧湛闻声而顿,软身靠在了檐脊上,“净玄禅师迟迟不肯出来,原来也是好这一口?”


    萧湛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其实他早就发现净玄禅师了,只是没想到净玄禅师竟然会主动来找他。萧湛更加好奇这位净玄禅师与他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竟然比自己还沉不住气。


    不过也好,净玄禅师主动来了,倒是省去了自己主动去套近乎。


    “贫僧夜间巡寺修行,寻香而至。”净玄禅师负手而立,僧袍迎风绰绰。


    萧湛空出左手,从身旁捞了一坛,又扬了扬手中的壶,


    “长衍曾在十方寺,初见禅师时,便已对禅师心生亲切之意。


    没想到,十余年已过,依旧如此。


    禅师可愿与长衍同敬故人一壶酒。”


    若是换做常人,谁会对着一个和尚和出家人问你喝不喝酒,可是萧湛偏偏双目发亮,神色认真地看向净玄禅师。


    净玄蝉师抬手接住扔过来的酒壶,夜色太暗,如今的萧湛已然长成,神色身躯,都已是青年男子的模样……加在上那一句“故人”,让净玄蝉师的心狠狠揪起。


    幸好这十余年来,他已经练成了铜心铁骨,纵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也好,若无当年十万将士门同心死义,便难有今日这片刻安宁。”


    说着,净玄蝉师就去了酒塞,“萧施主,可否扔一枚金橘给贫僧?”


    萧湛虽是不解,却也依言,挑了颗扔了过去。


    “方才禅师为何说辜负苏胤的一番心意?”


    “萧施主,有所不知。这神仙醉在酿造之时,有一味点香草入酒,这也是为何有“闻香而醉”之美称的点睛之笔。


    神仙醉,


    醉后不知天在水,误点仙谱做仙君。


    一碗醉倒临江仙,一坛醉倒重天阙。


    这酒入口醇厚,立刻便化为千丝万缕的酒劲,流经四肢百骸。”


    净玄禅师一边说着,一边挤破了金橘,滴了几滴清黄的汁液下去,然后取出了果肉,只将整颗果皮丢入了酒壶之中。


    “金橘的果肉连着果核,乃是酸涩之物,许剔除,才不会毁了一壶好酒。”


    净玄禅师自己没有喝,而至举酒对月轻晃了两下,而后扔还给了萧湛。


    萧湛狐疑接过,小尝了一口,“果然与众不同。


    看来净玄禅师与苏胤当真是相熟啊……”


    原以为苏胤是在故意作弄自己,没想到这是这般用的。


    “苏施主,入寺抄经,已有九年。五年前,贫僧途径后山,偶遇苏施主请萧太傅的公子喝酒,便是如此之法。便也知晓了。”


    萧湛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心情当真是复杂极了,就跟心上栓了根绳子,谁都能来扯一扯,忽得听到萧子初,连带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耐,嘟囔了一句,


    “萧子初吗,明明才识斐然,却要陪着苏胤来抄经,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阿弥陀佛。”净玄禅师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禅师,长衍醉酒糊涂,有几句话,明知冒犯,确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萧施主,但说无妨。”


    “我观禅师,如松风水月,虽出身红尘外,却未尽红尘事。”


    “贫僧亦有一话想送于萧施主。”


    “可我不想听。”萧湛心中嘀咕了一句,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萧施主,置身红尘中,不通红尘事。不识心中皎皎月,不知巫山归乡途啊。”


    萧湛微微皱眉,不明白净玄禅师这是何意。


    他的心中,哪里来的皎皎明月,萧湛抬头看了看天,耻笑了一声,


    “皎皎月,呵呵,不过是一轮残月如钩,我于世间踽踽独行,无人替我照归乡……”


    萧湛又长饮了一口,再次看向净玄禅师的时候,净玄禅师已经不见了。


    “好高深的轻功。没想道净玄禅师的武功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萧湛看着方才净玄禅师落脚的地方,方才净玄禅师对他无一间流露出来的关切之意,还有仿佛在透过他看故人……


    萧湛的心头一触,神仙醉是苏胤所做,净玄禅师却能准确说出神仙醉的配方。


    由此可见,这位净玄禅师与苏胤之间,甚至于苏家,必然不可能只是表面相识。


    净玄禅师,你到底是谁?


    今日萧湛故意提及故人,净玄禅师虽然并未作出回应,可正式这刻意的避讳,反而让萧湛更加确信,净玄禅师当真与他已故的叔叔萧闲之间,定然关系匪浅。


    镇国将军府,萧鼎老将军,一共育有两子,长子萧玄,承袭镇国将军爵位,次子萧闲于十四年前牺牲。


    萧玄将军又育有两子,养有一女,长子萧潜随父镇守北境,次女萧青帝乃萧闲遗孤,养在萧玄膝下,幺子便是萧湛了。


    前世,萧青帝被残杀之后,净玄禅师除了替他们寻来遗骸之外,也带来了一条线索,就是当年他叔叔战死北境,令有隐情。


    萧湛只在书房外偷听得,净玄禅师说还欲再南下去探查一番。此后便再无相见之日。


    直至后来父亲战死,兄长也身陨,爷爷也未曾透露过半分消息。萧湛只能自己暗中探查。


    萧湛知道爷爷的心思,起初是不想他被牵连,再后来是不想让他背得这般辛苦。


    在爷爷和弟兄们的眼中,无论他做什么,也无论他多大,一直都只会把他当个孩子护着。


    殊不知,他们护着的小孩,也是可以长大的,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之树,为他们庇佑安康。


    第60章


    “容乐公主。”


    “放肆,你是何人,敢拦公主尊驾。”


    “启禀容乐公主,奴婢是太后娘娘的司礼官,昭玉。奉太后娘娘之命,来为公主量制今年祭司大典上所穿的仪服。”昭玉弓着身恭敬道,“公主的仪服尊重至极,奴婢怕耽误了时日,所以才拦了公主的尊驾,惊扰公主,请公主恕罪。”


    “方才晚膳时,皇祖母才提了此事,没想到桂嬷嬷就已经替本主安排上了。如此,你便跟本主一起回阁吧。”容乐公主不疑有他,点点头,允了。


    “公主,奴婢又要事相求,只要公主能帮奴婢报仇,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昭玉替容乐公主量好尺寸之后,便当场跪了下了,泪眼婆娑地哭诉道。


    容乐公主没有想到昭玉会这么做,也是惊了一瞬,黛眉微蹙,今日她心情本就是伤痛糟糕,方才应付了皇祖母,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哪里有心思管闲事,当即沉了脸色,放下了茶杯,


    “放肆!”


    “公主,如果连您也不愿意帮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呀!”昭玉看着容乐公主面色不快,立刻补充了一句,“奴婢与苏家有仇!”


    容乐公主喝茶的手一顿,“那个苏家?”


    昭玉跪直了身子,“京都辅国将军府。我与苏家的苏获,有不共戴天之仇,父债子偿,苏获已死,我只能找苏怀瑾报仇,奴婢愿此生,做牛做马,只求公主能替奴婢报仇!”


    容乐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昭玉,只见这丫头眼中的恨意,全然不似作假,心中信了几分,“苏家于我朝而言,乃肱股之臣,本主与苏怀瑾更是有外戚之亲,你这贱婢,竟然敢在本主面前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就不怕本主将你送去皇祖母那儿吗?”


    “昭玉不怕,若是不能替父兄报仇,昭玉的生死也没有什么意义。公主,昭玉斗胆,敢问公主可是为了萧小侯爷与那苏怀瑾断袖之事?若公主忧心此事,奴婢有一计,可为公主解忧。”


    等苏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无声。


    如果不是忽然从屋顶掉落的酒壶,苏胤还以为萧湛已经睡了。


    萧湛周身一股浓郁的酒味,月光太暗,苏胤看不大清楚萧湛的脸。


    “这么晚了萧小侯爷怎么还不休息?”苏胤晃了晃手上刚刚接住的酒壶。


    萧湛笔直地站在苏胤面前,说话口齿十分清楚,“我在等你。”


    苏胤没有说话,借着微弱的月光,大概能感觉得到,萧湛整个人都刻意地绷直了。


    “你怎么不说话?”萧湛皱了眉心,


    幸好苏胤有耐心,放低了声音,“我在等你说。”


    “奥,”萧湛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说,“苏胤,你今日为何故意框我?”


    苏胤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试探着说道,“你该回去睡觉了。”


    “你故意给了我金橘,却不曾告诉我怎么喝?”如果不是萧湛说话的语气有些硬,很难发现现在的萧湛醉酒了,逻辑还能这么清晰。


    苏胤刚在心里夸了萧湛,还不算笨……萧湛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愕然。


    “你会告诉萧子初怎么喝,但是却故意不告我,害我喝了好难喝的酒。浪费了一坛神仙醉。”


    “那?我下次赔你?”苏胤试探地问道。


    “好,我也要你现酿的。”


    苏胤站于门前,没有应,忽然好奇地问道,“萧小侯爷,你今晚说得话,明日酒醒还会记得吗?”


    萧湛不明所以,紧蹙着眉心,思索着苏胤这话的意思,萧湛本就酒量极好,前世今生,他也没醉过几回,苏胤这是觉得自己醉了?萧湛面色崩得更紧了,“苏胤,我没有喝醉。”


    “那你该回房休息了,而不是大半夜堵在我的门前问我讨酒。”苏胤有些无奈,放缓了语气道,“若是被你的随从看了去,怕是你萧小侯爷的名声也要扫地了。”


    苏胤便说着就要绕过萧湛回屋里去。


    谁知苏胤走一步,萧湛便跟一步。


    “还说自己没有醉。”苏胤伸手指了指萧湛的门,“你的卧室在那边。”


    可是萧湛的倔脾气上来了,也不知怎么低,明明脑子里十分的清醒自己在做什么,可是萧湛就是如同心中有一股气一般,苏胤不松口,萧湛便不肯退。


    “你剩下的八壶酒都喝完了?”


    “不对,是七壶,有一壶,太难喝。”萧湛硬邦邦地说着,“苏胤。”


    “怎么?”苏胤有些疑惑,这人为何每次说一句话,便喊他一声。


    这次萧湛没有回答,苏胤低头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人凭什么以为他想要,自己就要给他。神仙醉,相思引,寄余生之所以每年都限量供应,是因为制作工序颇为复杂,而且许多原料需要应季,并不好找。


    “我没有新作的神仙醉。”苏胤抬了头,神色认真地看向萧湛。鉴于方才的表现,不管这人醉没醉,肯定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萧湛听懂了苏胤话里话外的距离感与拒绝之一,沉默了许久,忽然绷着的背脊,松垮了一些,“奥,我知道了,苏胤。”


    苏胤实在不知为何,萧湛每次说完一句话,都要喊他一声。十九年来,只有这人总是一声声“苏胤”的喊他,如今连醉了酒,也是这般。


    这让苏胤觉得原本一片清平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恼意,苏胤侧眸看了眼萧湛,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却没有推开门,也没有看谁,就这么直直地等在门口。也不知怎么地,心中长叹了一声,


    “上次萧老将军送来的几筐石榴,我留下来酿酒了。”


    尽管背着月光,萧湛神色很暗,看不大清,但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瞬间亮了几分,“好。”然后便也不等苏胤回话,萧湛就利索地推门,关门,自顾自睡觉去了。


    难得趁着酒劲,萧湛总算一夜好眠。


    永宁侯府


    “风遥,最近你家少爷有跟你联系吗?”安小世子最近因为没休息好,所以整个人精神都有些不济。


    常邈看了眼这般无精打采的安小世子,心中看得有些心疼,“不曾。世子近日胃口不佳,连面色都憔悴了不少。世子应当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安小世子摆了摆手,“本世子何曾胃口不佳,那是因为最近这些东西,本世子吃腻了,暂时不想吃。”安小世子撅着嘴硬,心中却把萧湛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世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常邈紧了紧拳头耐心问道。


    “云上阙宫的招牌都来一份。”安小世子因为心中挂着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便随口答到。等安小世子反应过来之时,常邈已经不见人影了。


    安小世子看着离去的常邈,嘟囔了一声,“怎么萧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来无影去无踪的……”又梗着脖子,“多宝,你去,给本世子准备笔墨,该死的萧老三,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本世子做十五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安小世子看着自己洋洋洒洒写下的长信,心中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风遥,你帮我……”


    安多宝上前一步,“回世子爷,常统领他出去给您买吃食去了,还未曾归来。”


    安小世子一愣,“差点忘了,”安小世子仔细将信收好,交给了多宝,“多宝,你过来,本世子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安多宝硬着头皮躬身,心中有些忐忑,什么任务是常统领能干的,他也能干的,安多宝一下子想不太出来……擦了擦汗,“世子爷,您请说。”


    “安多宝,你务必将这封信交到萧小侯爷手里。”安小世子拍了拍多宝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事,可是关乎本世子与萧小侯爷的交情大事,你万不可马虎。事成之后,本世子定有重赏。”


    安多宝被唬连连点头,“世子爷,那萧小侯爷可是在太庙,奴才身份卑微,上不去呀。而且,萧小侯爷不是在抄经吗,万一奴才见不到萧小侯爷,那该如何是好?”


    安小世子摩挲了一下圆润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双眼一亮,“那你就去找阿肆,让阿四给他主子不就行了。”


    “是,世子爷。”


    等安多宝爬完九九八十一阶汉白玉台阶,早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太庙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守庙的侍卫拦住了安多宝的去路。


    “几位,大,大哥,我是永宁侯府安小世子身边伺候的多宝,烦请二位通报一声,我家世子有东西要给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安多宝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再回头看看这八十一级的台阶,心中都不得不夸一声自己能干。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相互给了个颜色,萧小侯爷的消息,容乐公主昨日特地吩咐过,有任何的举动都要先告知容乐公主,


    一个护卫指了指安多宝道,“太庙重地,非召不得入内,我等无权放小哥进去。


    萧小侯爷确是在太庙抄经。只是,按照规矩,我等无事不能随意打扰。


    安小哥若是有事,不妨将东西转交给我等,由我等替你转交,如何?”


    安多宝摸了摸怀里的信,心中欲哭无泪,“大哥,若是不方便,那可否帮我叫来萧公子身边的阿肆小哥,我家世子特地吩咐了,须得由我交给萧小侯爷,或者萧小侯爷身边的人。还望两位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等去帮你通报。”高个子的侍卫跟安多宝交代完以后,又转头跟身边的人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顺便去通报公主。”


    安多宝在太庙门口老老实实地等了一刻钟,那高个子的侍卫才匆匆领了人过来。


    安多宝因为并没有见过阿肆,之间来人面色匆匆,像是赶了路着急过来的样子。


    “安小哥,这位就是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兄弟。”


    “辛苦侍卫大哥了,”安多宝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面容很是普通,远没有常统领俊朗,跟萧小侯爷更是没法比,心中嘀咕了一声,萧小侯爷身边怎么也有这般普通之人。


    太庙之中,守卫森严,饶是安多宝再聪明,也不会猜到侍卫们会给带一个假的“阿肆”来。


    “阿肆兄弟,我是安小世子身边的安多宝。”


    “多宝大哥,请问安小世子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交给我家主人吗?”“阿肆”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番眼前被太阳晒得,脸红极了的安多宝。


    安多宝此时已经累得有些头晕,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信,郑重地交给眼前的“阿肆”,“这是我家世子亲自写的信,麻烦阿肆兄弟务必亲自交给萧小侯爷。


    还请阿肆兄弟千万上心,不然我家小世子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阿肆”接过信封,看了眼安多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多宝兄弟请放心,我一定会安然交到我家主人手里的。我家主子正在藏经阁抄经,我现在就去找他。”


    安多宝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谢阿肆兄弟了。”


    因为今日辅国将军府中要来人给苏胤送东西,所以苏四早早起来,特地整理好了这几天他拾掇得银杏叶子,想着让府中人带回去,好给老爷用药。


    没想到,他刚走到门口,阴差阳错,便瞧见了有人竟然敢假冒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听起来像是安小世子有封信要给萧小侯爷。苏四到底是跟在苏胤身边的人,当下心中提起几分警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