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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31章


    听到管家来报,苏胤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倒是萧长衍微微叹了口气,显然管家说得是找苏胤,但还是为了自己来的吧。


    “走吧。”萧长衍跟在了苏胤身后一同来到了前厅。


    五皇子司徒瑾裕此时正坐在前厅,满脸眉头深锁的样子,因为这场雨来得有些突然,司徒瑾裕的身上都湿了不少,苏管家怕五皇子从外面过来,风大受凉,特地为五皇子燃起了炭盆,奉上了热茶。


    五皇子司徒瑾裕见到萧长衍来了,立刻站起了身,原本满脸的惆怅瞬间染满了笑容。


    司徒瑾裕虽然比萧长衍微长两岁,但是眉目之间,清秀俊美,面若桃花,虽然已经弱冠,却看上去比萧长衍还稚嫩几分。


    司徒瑾裕先两步过去,温柔而缱绻地唤了一声:“阿湛!”


    萧长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了两步,


    “五殿下,你怎么来了?你的袍子怎么湿了。”


    司徒瑾裕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萧长衍,“无妨,稍稍淋了些雨。”然后又看向苏胤,一如既往地温柔道,“苏公子,抱歉啊,无故登门,叨扰了。”


    苏胤倒是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无妨,五殿下能来苏府,怀瑾有失远迎,五殿下不要怪罪才好。五殿下外面凉快进内厅吧。苏管家给五殿下换盏姜茶来吧。”


    司徒瑾裕听了苏胤的话,连连说,“不怪罪,不怪罪,是我来得唐突。”


    说着又看了萧长衍也苏胤一眼,眉目间满是暖意,


    “今日放课后,原本看着天气尚早,所以我去了之前常去的王老伯那儿买了些板栗,想着阿湛喜欢吃,去了你府上,萧管家说你来苏府了,我一时着急没想太多便过来了。原是想在门口等的,没成想这天突然下雨了,这才不得已叨扰苏公子。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用身体捂着的板栗,笑意盈盈地递给了萧长衍。


    这样的司徒瑾裕,萧长衍一时间有些错愕,看着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板栗,接了过来。


    萧长衍皱了皱眉,有些意味难明道:“五殿下,你身份尊贵,下次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再如此行事。这些小事,下次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何须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一时着急了。”


    苏胤看着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两个人互动,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湛是在跟苏公子一起用晚膳吗?”司徒瑾裕用温柔有礼的眼神看了看苏胤。


    “嗯,苏公子今日中午去了镇国将军府中用膳,看我们镇国将军府的石榴长得不错,所以爷爷特地让我来给苏公子送几筐尝尝。毕竟今天苏公子提陛下来镇国将军府封赏也是辛苦了。”


    萧长衍并不打算将苏胤的身份告诉司徒瑾裕,而近日苏府和萧府这一个来回也得给上面的人一个说法:“苏公子好客,又恰逢下雨,所以苏公子便留长衍在苏府用了晚膳。”


    苏胤微微侧眸给了萧长衍一个斜眼,倒是没有反驳:“萧小侯爷不辞辛劳地送三框石榴来,怀瑾理应款待,只是苏府酒水微薄,委屈了萧小侯爷。五殿下,天色已晚,若您尚未用膳,不介意的话,就留在蔽府一起用膳吧。”


    苏胤不动神色的接过萧长衍的意思,怕是第二天,整个京都都会传萧府与苏府不和吧,苏府特地替天子行封赏,接过萧家的小侯爷竟然用三框石榴就把人给打发了,当真是讽刺啊。


    “苏公子,今夜的款待不周之处颇多,招待我还行,招待五殿下怕是委屈了五殿下。”萧长衍略一勾唇,丝毫不留情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样说,面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尴尬,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阿湛,苏公子招待我们已经是十分难得,不可这样说。苏公子,你别误会,阿湛他就喜欢开玩笑。”


    苏胤看着萧长衍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也不想再过多理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嗯。”


    萧长衍往外头看了看天色,“五殿下,天色已晚,外面的雨势也收了,我送殿下回宫吧。”


    转而看向苏胤,“苏公子,可否借辆苏府的马车送一送我们?”


    “理当如此。那五殿下,萧小侯爷恕怀瑾不远送了。”


    等他们走后,苏胤便自己一个人默默回了膳厅,坐了下来,继续吃刚刚那顿被打断的饭。


    跟在苏胤身边伺候的苏四想进来替苏胤重新布菜温一温,但是被苏胤拦下了,想着自家公子本就身体金贵难养,如今又独自一人吃着凉了的饭菜,心中不免有些心疼怨怼,看着五皇子匆匆得来,又匆匆地走了,免不了一阵叨咕,“这大晚上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谁信啊。”


    苏胤听得苏四这般胡言,难得露了不满的眼神:“不得胡言,自取管家处领罚。”


    苏四见主子生了气,立刻吐了吐舌头,告了罪便退下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了,京都的气候降温得厉害,饭菜自然也凉得快,苏胤看着碗中的水晶虾仁,已经没了热气,夹了一只放入口中,更是冷透了,连原本酸甜的醋汁都已经变得厚稠。


    苏胤缓缓咽下,停下筷箸,目光游离到刚刚萧长衍的位置,如今已是空空荡荡,仿佛刚才就是个梦一般。


    “阿湛,我今日这样贸然来打扰你,是不是不太好?你会生气吗?”司徒瑾裕看着上了马车以后,就开始对着车上的香炉发呆的萧长衍,有些惴惴不安。


    萧长衍原本一上车,注意力就被车里的香炉吸引了去,这架马车不是平时苏胤乘坐的那辆,虽然也很宽敞舒适,但是这里面点的香端正淳厚,不似苏胤身上的淡雅缥缈。


    听到司徒瑾裕叫他,萧长衍回了神,萧长衍没太听清楚司徒瑾裕说了写什么,只是听了个结尾,


    “我为何会生气?”


    说着萧长衍把手里的那袋栗子递到了司徒瑾裕面前,“五殿下还没吃吧,可以吃些板栗先垫垫肚子。”


    司徒瑾裕微微顿了一下,满眼笑意的从袋子里取出一枚,“谢谢阿湛,阿湛应当也没吃饱吧,囊,这一枚先给阿湛吃。”笑着递了过去。


    萧长衍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司徒瑾裕的眼中,里面笑意盈盈,只有自己。但是却不知为何,令得萧长衍心中冰寒。


    前世在紫宸殿,萧长衍中了毒,被禁军压着,那是的司徒瑾裕也是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也是这样,满眼都是自己,他说,“萧长衍,萧长衍,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为何你不能听孤的话,你为何总是要忤逆孤?”


    萧长衍没有接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栗子,前世自己瞎了眼,今生就算他要与司徒瑾裕结盟,现在还需要司徒瑾裕,但是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在是那种关系。他得慢慢断了司徒瑾裕这个念头。


    “多谢五殿下,不过殿下先吃吧,我不饿。”


    萧长衍的拒绝,让司徒瑾裕错愕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泛起了失落,仿佛一致淋了雨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


    司徒瑾裕已久温柔的脸上,换上了一丝失落;若是以前的萧长衍看了,定然会觉得可怜心软,只是斯人已远。


    司徒瑾裕收回了手,将这颗板栗捏在了手心。


    萧长衍只是淡淡出口道,“今日苏胤去了武英殿,听说他出来之后,陛下就动了太保令他们闭府一月,而且令大理寺彻查馆,动静不小啊。”


    司徒瑾裕了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微微低了头,遮住了眼中的微茫,只是轻声开口道:“父皇对正三公一直信任有加,从未质疑,明明王太保是受害者,为何父皇要动王太保?”


    萧长衍闻言,磨搓了一下大拇指:“五殿下觉得王太保无辜?是受害者?”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说,怕萧长衍想歪,立刻补充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从父皇的角度看,王太保他们家是受害一方,而且听说王思勤此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只不过这人确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思勤仗着自己父亲是当场太保,便肆无忌惮,无恶不做,这些陛下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只凭借这些断不可能让陛下停了王太保的职,”萧长衍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里的那袋板栗,轻轻磨搓了一下手指,“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与党争有关。”


    “党争?难道王太保他是大皇子一派的?”司徒瑾裕眉头略锁,有些不可思议道,如果真是如此,那父皇怕是坐不住了。


    “哼,连你都觉得王太保是与大皇子一派,那真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萧长衍十分清楚贞元帝心中的忌讳,这也是为何,今日贞元帝让苏胤来萧府的原因,咱们这位陛下,对于人心的把控真是炉火纯青啊。


    这苏胤当真是不简单啊,小小年纪,未及弱冠,便能有如此雷霆手段,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不妄自己前世只认这一个对手。


    “五殿下,如今不管王太保愿不愿意,估计都洗脱不了与大皇子一派参与党争的嫌疑,毕竟他儿子跟这么些年与大皇子交情甚笃,而且就算王太保之前不参与党争,有了这次事情,大皇子也必定不遗余力地将拉王太保下水。只不过,虽然陛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直接动王太保的位置,但是王太保手中的兵权已经开始动了,对于大皇子一派来说,助力依然有限,所以五殿下也不用担心”


    司徒瑾裕看着萧长衍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的身边,替他分析局势,而且还主动提起今日之事,心中微定,按下了心中对于萧长衍和苏胤之间那一丝不安,然后柔声道:“阿湛,幸好有你在。”


    第32章


    萧长衍顿觉心口一窒。


    “阿湛,幸好有你。”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前世,司徒瑾裕的一句句幸好有你,将萧长衍牢牢地困住,绑得喘不过气来。


    他跟爷爷说,他不涉党争。


    镇国将军府,只能忠于陛下,若是有一天镇国将军府也站队了,只要储君未立,那镇国将军就是第一个活靶子。


    而自己就是火线引子,还是自己亲手递给司徒瑾裕的。


    这让萧长衍顿时整个掌心都浸满了汗。


    “五皇子,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萧长衍握紧出汗的手掌,尽量平静道。


    司徒瑾裕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心中燃起一丝错愕,阿湛今日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总觉得这么不安。


    司徒瑾裕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抿了抿唇,挪到萧长衍身边,握紧拳,准备伸出手攀上萧长衍的肩膀,想要……


    在司徒瑾裕的手上快要攀上他肩膀的时候,萧长衍就浑身一僵,非常明显地感觉得到了司徒瑾裕的靠近。


    萧长衍的背脊竖起一阵寒毛,刚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要去推司徒瑾裕,没成想这个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司徒瑾裕原本就前倾着身子,这一停,令他一个不稳,嘴唇直接磕到了萧长衍的肩膀上。


    萧长衍长年舞刀弄枪,身上自然是极硬的,这一磕,直接将司徒瑾裕的嘴唇磕破了皮,磕出血。


    萧长衍更是尴尬无比,心中惊骇,司徒瑾裕刚刚难道是想……


    这个念头,让萧长衍心里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生出一股排斥与恶心之感。


    连同方才被磕到的地方都觉得有些碍眼……


    萧长衍吸了两口气,手握成拳,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司徒瑾裕,你与我不过是利用,何必再作出这副自轻自贱的模样来?


    上辈子我都不曾与你亲近,如今你我隔着生死仇怨,怎么可能再有半丝瓜葛?


    便是今日,也不过是为了试探我和苏胤,才匆忙赶来,眼下又如此作为,当真的不自爱。


    好在,司徒瑾裕一次不成,到底还是有几分羞耻心,无论如何不好意思再亲近萧长衍第二次,有些尴尬地坐远了一些。


    “五皇子萧小侯爷,宫门口到了。”苏府离皇宫本就很近,不多时,马车外苏府的车夫规规矩矩地传来声音。


    “下车吧。方才,多有得罪。”萧长衍有些难堪道。


    司徒瑾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心中也觉得难堪羞愤不已,赶忙擦了擦嘴,收拾了一下,慌乱地说了句,“无事,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萧长衍回话,便匆匆下了车。


    车夫看到五皇子司徒瑾裕满脸通红,连嘴唇都磕破了,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这小侯爷和五殿下的传闻看来不假啊……


    只是这少年干柴烈火,玩得这么大胆……


    这等秘密定然要好好地报于公子听,也不枉公子今日派我出来辛苦跑这一趟,这情报多少算有些价值。


    椒淑宫的偏殿内,大皇子司徒瑾晨脸色阴沉,气得走来走去。


    今天下午,他一考学完,就收到了舒贵妃的口信,让他考学完便去一趟李丞相府,路上也知道今日武英殿内发生了什么。


    “母妃,这苏怀瑾恶毒至极,父皇他还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这么放了苏怀瑾,这抄书算什么惩罚,他苏怀瑾本来就是垫底,本来就要抄书。还有那萧长衍,气死本皇子了。”


    “住口!休得胡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你敢背后如此说你父皇,我看你这辈子都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舒贵妃看着自己这个遇事莽撞的儿子,心中一阵气恼。


    大皇子司徒瑾晨听到舒贵妃这么说,下意识眼神有些飘忽,气势也弱了几分,“这里是母妃的内殿,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


    “嗯?……”舒贵妃一个凌厉的眼神看了过去,司徒瑾晨立刻识趣地住了嘴。


    “今日之事,李丞相怎么说?”舒贵妃喝了口花茶,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回母妃,李相说,让母妃放心,楼的事,他已经去处理了,定然不会让那姜涛抓到把柄。


    只不过依着李相的意思,王太保虽然官列正三公,但是这次从陛下的态度来看,王太保的身份能不能保,应当是取决于殿下与王太保之间是否真的结盟。


    李相的意思是拉不拉王太保上船,这件事有利有弊,弊端在于陛下心中多少对我们会更多一分防备,恐失圣心。


    但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兵权,若是有王太保在,就可以弥补我们这一短板,往后也更好安排人手。”


    司徒瑾晨今日考学结束后,就先去了李丞相府中商议此事。


    “皇儿,你要记得,你选得这条路本就是在过独木桥,下面是万丈深渊,一步不得错。


    万事都有取舍,风物长宜放眼量。


    今日王公顷这颗子,咱们一定要取,但是不能明取。


    我陪在你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你父皇可以容许我们为所欲为,但是前提是不能触及你父皇的底线,而正三公就是你父皇的底线。”


    舒贵妃能凭借一己之力,受皇帝恩宠二十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母妃,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舍了王太保?那我这几年浪费在王思勤身上的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司徒瑾晨有些焦急,他内心是无论如何不想放弃王太保的。当初为了拉拢王太保,在王思勤身上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舒贵妃缓缓摇了摇头,“今日这个贱种将王公顷推到了我们阵营,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让我们明知这是一株毒草,我们却不得不取。哪怕是被削弱的兵权。


    但是我们也不能被这贱种牵着鼻子走,


    此事还是得暗中行事。”


    司徒瑾晨见舒贵妃这么说,心情顿时好了几分,“母妃的意思是,我们明着不与王太保交好,暗中的话,还是要把王太保拉过来?”


    “嗯,此时事我会交与他人去做,你不用管。对了听说萧太傅给王公顷送去了良药?”


    舒贵妃看了眼司徒瑾晨,“昨日我与你说的,你要做一定不能留下马脚!另外这几日在你父皇面前,低调一些。大皇子便要有大皇子的样子。”


    “是,母妃!”


    “小贱种,你不要最好不要让本宫发现你干涉党政,站队皇子,否则,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等大皇子走后,舒贵妃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一双指甲都差点被掐断。


    果不其然,第二日,在京都就传遍了昨天那位萧小侯爷又去苏府找茬了。


    听说这次还是扛了三大框石榴招摇过市的去打脸……


    石榴这种水果在大禹朝简直就是烂大街了,只有穷得叮当响的果农,才会送石榴表达谢意,萧家这是看不起谁呢。


    太学学考的最后一天。


    上午文考,下午便是团队打马球比赛。


    这次文考的题目立意深远,并没有设限。在座诸位都是王孙贵族,将来大禹朝的未来都要靠这些后起之秀领导,所以此文考,以天下为题,以苍生以治,让大家写一篇策论。


    萧长衍看着这次的考题,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原本还平静的黑眸忽然蓄满寒霜。


    好一个以天下为体,苍生为治!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时此刻回想起来,当年石壁上的字句还历历在目,可是这题字的人,自己却怎么也想不出司徒瑾裕到底为苍生做过什么。


    反倒是苏胤,一直以来为了苍生黎明,步步退让。


    而自己似乎除了打仗,什么都没做对。


    眸光如剑芒一般盯在司徒瑾裕的背后,他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会愿意护着他登上皇位的。


    萧长衍啊萧长衍,你自己活该便也算了,


    可恨他们萧家一族,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一代代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生命。


    萧长衍的这一默然,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快一炷香的时辰了。


    萧长衍冷冷地看着手中的笔,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得是什么,笔走龙蛇,赫然写下: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年十五六岁的萧长衍,在石壁上留下的字也是,这七个字。


    等萧长衍交卷出来的时候,发现苏胤也不知何时已经在后院中了。


    萧长衍站在远处,看着苏胤好像在于什么人交谈,因为那人的正面刚好被苏胤当着,所以萧长衍看得并不十分清楚。


    等萧长衍上前走了两步,陡然一惊,竟然是他,前世苏胤力荐的白衣卿相沈无霜。


    苏胤考学完以后,因为今日秋高气爽,一时兴起,便到了太学的后院散步。


    太学后院风景极好,是平时院正,博士,祭酒他们备案休息的地方。


    苏胤逛至院中,便见着一个穿着一身老旧却干净妥帖的直裾的公子,在院中来来回回地搬书晒书。


    苏胤只是远远见着公子,衣着朴素,但是眉宇间确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子坦荡书生气,太学的侍从无一不是在官府中备过案的,也都有自己的服饰,苏胤心中猜测,莫非是哪位博士或者祭酒的弟子。


    苏胤见这人来回搬得辛苦,却还是步履沉稳,不紧不慢。


    正当苏胤在犹豫之际,那人也已经看到苏胤,见苏胤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自己,便礼貌一笑,“君子如玉,想必您就是辅国公府上的苏公子吧。”


    苏胤见眼前之人,虽身着寒衣,却落落大方,风骨清肃,苏胤在京都城内,见人无数,难得有人能让他只见一面,就心生了几分好感,“在下苏怀瑾,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第33章


    “沈某尚未落名,取字无霜。”


    “可是念尓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志?”


    沈无霜微楞,随即笑道:“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当初他师傅为他取字无霜的时候,便是希望他自苦寒中来,往苦寒中去。


    只是他为人在世二十余载,惟有苏怀瑾能一语中的。


    沈无霜深深看了苏胤一眼。


    苏胤见沈无霜虽然身份低微,却不卑不亢,无半丝唯唯诺诺之意,也无攀附之心,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对文人风骨的欣赏之意。


    “沈公子手中这摞书可是朝谏?”


    苏胤看了一眼沈无霜整理的书册,分门别类,端正有序,这让苏胤可以肯定,这位书童的才识不简单。


    “正是!先生收留我做事,先生喜欢板正,自然得按照先生的规矩来。”沈无霜礼貌着笑道。


    “嗯,左右我也无事,太阳确实挺好,我与你一同吧。”


    苏胤没有多说什么。平日里,苏胤对着一群达官显贵总是面无表情,波澜不惊,既不结交也不亲近,如今对着平民百姓身份的沈无霜倒是亲和有佳。


    这沈无霜也是个奇人,明知道苏胤的身份,却还能以平常人待之。


    这一幕都一览无余的落入了不远处萧长衍的眼中。


    原本萧长衍见着苏胤与沈无霜只是简单交流两句,刚想上去找苏胤打个招呼,却不想看到了苏胤竟然帮着搬书。让萧长衍硬生生收回了脚步。


    不远处的苏胤做什么事都温吞吞的,平时只觉得他这人总是慢悠悠应当是独一份了,这两厢比较之下,萧长衍发现沈无霜难得也跟苏胤一样,晒书都晒得慢条斯理的,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两人还真是出奇一致。


    也许当年沈无霜宁死也要只跟随苏胤一人,就是因为这个缘由吧……


    这样亲近温和的苏胤,没有一点官家架子的苏胤,萧长衍倒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忍疑惑,苏胤啊苏胤,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下午场的打马球是团队赛,因为苏胤这一组,本身就人手不足,所以没有参加打马球比赛的资格,因此场上就只有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这四只队伍。每队六人。


    “五殿下,您可以要好好抽哦,本世子倒是要看看这届谁这么倒霉,会成为在我们的手下败将。”安小世子换了一身便服,伸了伸懒腰,一脸张狂地看着场中。


    五殿下司徒瑾裕看着安小世子不可一世的样子,眼中也扬起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和张狂。


    “萧子初,你是入学至今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吧,可不要跟我们拖后腿哦。”安小世子毫不客气地点了萧子初的名。


    “哈哈,确实是子初入学以来第一次参加马球比赛,还真是托了五殿下的好运,不过还请五殿下和安小世子放心,子初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萧子初听到安小世子这般调侃自己,丝毫不觉得冒犯,到是爽朗一笑。


    “算你识相,到时候下场你要是拖我们五殿下的后退的话,当心比赛结束之后,萧长衍套麻袋揍你。是吧,萧老三!”安小世子一脸挑衅地冲着萧长衍挑了挑眉。


    “我说安大小姐,麻烦你下次在用我名字的时候,不要用这么低级的整人手段,不然别人会不信的。”萧长衍丝毫不客气的回击道。


    有道是蛇打七寸,这一句安大小姐立刻就把安小世子给惹毛了,活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小凤凰,开始满场追着萧长衍跑。


    “哈哈哈”边上众人听了也都被安小世子的方才的言论给逗笑了。


    旁边的几个队伍,大家都严阵以待,氛围多少都有些紧张,毕竟这一局是最后的得分机会。


    大家同在一个球场上,自然也看到了五皇子队伍中活跃轻松的气氛,纷纷侧目低语。


    “三皇兄,你看五皇兄他们这一队也太猖狂了吧。”


    说话的是六皇子司徒瑾祁,他的母妃早逝,所以从小就养在皇后膝下,与三皇子司徒瑾言的关系十分要好,也是三皇子一脉最忠实的支持者。


    “无妨,不必去管,我们今天的对手也不是他们。”司徒瑾言淡淡看了一眼五皇子司徒瑾裕方向,便收回了目光,今日他们的对手是他的八弟司徒瑾行。


    “哦?听三皇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今日的抽签结果了?”


    三皇子司徒瑾言没有说话。


    “哼,这该死的萧子初,不要被我们抽到,若是被我们抽中了,我一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本爷脚下的厉害。”


    说话的正式当朝丞相的独子李茂。李茂平时与王廉一起,都是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的,几人平时吃喝玩乐常在一块儿处着,这次萧子初一脚提了王廉,他作为朋友,自然是要替王廉出这口恶气的,连带着苏胤那个小白脸的一脚一起算。


    “放心,吾已经安排好了。”司徒瑾晨不动声色地往三皇子司徒瑾言的方向睨了一眼。


    昨天司徒瑾言就来找过他了,说不希望与他为敌,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此司徒瑾晨也无比认同,马球比赛往年因为司徒瑾裕的队伍中有萧长衍,所以才年年有机会得第一,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和司徒瑾言之间在争夺第二,如果萧长衍没有上场的机会,那么刚好,就由他们来解决司徒瑾裕,这第一也该换人坐坐了。


    而且今年的考学,还关乎两位博士的关门弟子之争,这个时候没必要跟司徒瑾言硬碰硬,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果不其然,最后的对战结果是大皇子司徒瑾晨对五皇子司徒瑾裕,三皇子司徒瑾言对八皇子司徒瑾行。


    本次马球比赛一共举行三场,先是两两决出胜利的一队,最后在两队进行最终的比赛。


    在下场之前,八皇子司徒瑾行队伍里的会稽钱氏的长子钱参,因为推说自己这几日感染了风寒,不能下场比赛,便自顾自退出了比赛,临走前,还装模做样的咳嗽了几声。


    据说当年钱氏长子出生的时候,落日如熔金,钱家的老太公大喜过望,张口就给他们的长子定了字熔金。


    八皇子司徒瑾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虽然每场马球比赛在下场之前都是五人的队伍,但是有一个人替补的话,可以为团队分担不少,而且他们这次的对手还是三皇子,三皇子队伍中的刘辞山,可是少保之子,自幼武艺高强,自己的队伍中,大多数是文质彬彬,这一场怕是不太好打。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八皇子队伍中的钱参前脚退出退伍,大皇子中的钱典玉也用了他家大哥的老套路,装病。


    “钱典玉,你不会是平日里跟五殿下他们在一起多了,所以故意想捣乱是不是?”


    大皇子司徒瑾晨因为顾忌这钱氏的势力,不能直接跟钱典玉撕破脸皮,毕竟钱氏是商人,商人重利,他们有些业务,私下的跟钱氏也是有往来的。


    但是司徒瑾晨不方便说的话,李茂却没有这个顾虑,钱典玉要是退出的话,那他们队伍里不是少了一个人,那他们也会打得辛苦一些。


    “李公子此言差矣,典玉今日确实是身体不适,感染了风寒,不能骑马。典玉能不能上场是小事,万一要是在球场上,典玉若是因为身体出了差错,到时候,耽误大殿下的成绩才是大事啊。大殿下,为了今日能助殿下大获全胜,典玉特地令在旁边准备好了各种各种补充体力的汤药,而且典玉还特地在云上阙宫定了客厢,就等着今日大殿下大获全胜,庆功呢。大殿下您可要相信典玉的一番心意啊。典玉若是真如李公子所言,站在五殿下那边,那典玉应当据理力争要上场才对,到时候卖些破绽给五殿下他们,那不是更好吗?”


    钱典玉早就想好了说辞,让对方不得不同意。这当然是萧长衍交的损招,钱典玉知道,只要他这么说了,大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钱典玉上场了。


    “大皇兄,你放心好了,这次五皇兄那边没有萧长衍在,我们有大皇兄镇场子,要赢他们那肯定是易如反掌。”


    十皇子司徒瑾瑞生得娇小可爱,白白净净的脸上稚气未脱,说话也是全凭心意,还以为自己在拍大皇子的马屁,只是没想到马匹拍到了马腿上。


    “哼,小十你的意思是,吾是靠他萧长衍不下场所以才能赢?”大皇子司徒瑾晨听了司徒瑾瑞的话,顿时面色沉了下来。


    过去那几年,自从萧长衍加入以后,马球场上的胜者每年都是萧长衍和五皇子。


    今年难得有扬眉吐气的几乎,大家都第一个想干掉五皇子这一队。


    更别说大皇子这一队现在和五皇子他们还隔着“兄弟之仇”呢,司徒瑾晨可是在王廉的床前保证过,会替他好好向萧风报一脚之仇。


    “大皇兄,臣弟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大皇兄,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十皇子司徒瑾瑞见司徒瑾晨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紧张地解释道。


    “好了,你母妃区区一届宫女,想也教不出什么好的。”司徒瑾晨看着唯唯诺诺的司徒瑾瑞,眼中尽是嫌弃之意,“一会儿上场的时候,好好表现,若是因为你出岔子,就别怪皇兄不讲情面了。”


    司徒瑾瑞连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


    一旁的刘硕看了眼司徒瑾瑞这番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更是嗤之以鼻。


    司徒瑾晨也见到了刘硕傲慢的样子,只不过在他的队伍中,除了自己擅长打马球之外,刘硕是武荣侯的长子,是现场几个为数不多有行伍背景的世子。


    当年武荣侯作为右先锋,杀敌破军,一路护卫陛下回京都,对于陛下也是有从龙之功的。


    “奉先,今日这场球赛若是让你对战萧子初可有信心?”司徒瑾晨对着刘硕认真道。


    “哼,一个萧子初而已,有何不可?”刘硕挑了挑眉,不已为意道。


    李茂一听,有些着急道:“大殿下,您之前不是说要亲自对付萧子初的吗?”


    “昆山,你不用急,放心,下了场有的是机会对付他们。奉先的骑射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有他在,吾相信我们会事倍功半的,而且吾相信他。”


    司徒瑾晨的眼色有些犀利,心中对李茂不免有些不满,这王廉不过是他的酒肉朋友罢了,今日的轻重都分不清了吗,是如想着,在上场之前,还是认真地叮嘱道:


    “诸位,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年的学考意味着什么?这一次请大家务必全力以赴,只要能够替吾获得这一分,吾若是能够得到两位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定然不会忘了这几日诸君的相助之情。”


    第34章


    马球场,因为只有一个,所以只能等一场比完之后。


    司徒瑾裕的队伍跟司徒瑾晨对战,刚好是排到第二场,所以还有修整的机会。


    萧湛虽然不下场,但是今天也在旁边看着,方才他经过大皇子的队伍时,刘奉先挑衅地拦住了他:“萧长衍,真是遗憾,这一场不能跟你对战,不过也好,你就在台上看着我怎么把你们队伍打趴下的。”


    萧湛轻哼了一声,连眼神都没有完整给他一个:“再不让开,我让你现在就趴下了,你觉得还能下场吗?”


    刘奉先嘴角扯出一抹狠辣的冷笑,让开了退路。


    在安小世子下场之前,萧湛还是不放心的拉住了安小世子,低声提醒道,“云疏,你此番下场一定要谨慎那刘奉先。


    此人脚下功夫不弱。皇子这次受辱,定然会想办法在球场上讨回来,你千万记住,安全第一。”


    刘奉先此人,手段狠辣,下手果决,前世干了不少丧心病狂之事。


    安小世子见萧湛如此紧张,心中还倒是萧湛担心他们会输,宽慰道,“萧老三,你可放心,本世子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吗?”


    这边苏胤知道今日萧风也会下场,所以虽然五皇子他们这一派人跟苏胤不对付众所周知,但苏胤却淡然处之,依然走了过来,


    “子初,今日你们对战大皇子,你需要小心三人。大皇子、李茂,这两人因为那王廉的关系,必定会迁怒于你,对你怕是会不留情面。


    还有那刘少保的儿子,刘奉先,此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手段,刚才我观他在赛场行走,脚印明显比其他人重不少,你留心他脚踝。今日这一场,你是第一次下场,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实力,若要赢,当以快制胜。”


    萧风见苏胤念念叨叨地与他讲了一大堆,认真听了,又不由得笑道,“怀瑾啊怀瑾,普天之下,也就你有如此心胸了。”


    苏胤知道萧风意指什么,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子初的风采这么些年,被怀瑾拘着,也当真是委屈你了。”


    萧子初哑然失笑,“你这人,还当真是……君子如玉啊”


    球场呈长方形,为了方便观看,在南北向有两座大殿,设了坐席。


    萧湛他们各自落座,等待比赛开始。两场比赛是同时进行的,一局十五分钟,哪一队拿到三中者胜,若十五分钟之后尚未到三中,则中多者胜。


    五皇子司徒瑾裕的队伍率先拿到了球,比赛一开场,双方就格外激烈,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尤其是是安小世子表现十分出色,开局才五分钟,就拿下了首中。


    安小世子以前通萧湛一起玩的时候,只需要负责防守传球给萧湛即可,以至于众人都低估了安小世子的实力,只见安小世子身才灵动,动如脱兔,娴熟的运球技巧,顺利得绕过来李茂等人。


    一旁的萧风对阵刘硕,见那只小凤凰表现如此出色便定下心来,只是一心一意缠住刘硕,让他不能分心来阻止那只小凤凰。


    “哼,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刘硕一脸不屑地冲着萧风说道。


    “大可以试试。”萧风也不甘示弱了挑了挑眉。


    安宁的攻势又十分矫健,第一个球是大家没有防备安宁,让其出其不意地中了,但是没想到没过过久,在看似温温柔柔的五皇子的帮助下,安宁竟然顺利地避开了李茂和十皇子司徒瑾瑞的围堵,又顺利地进了一球。


    这让场中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坐在看台上的萧湛倒是一脸淡定。对于安小世子的球技,萧湛是知道的,所以只要今日司徒瑾晨他们不玩阴的手段,安小世子他们赢应该没什么意外。


    萧湛悠闲地坐在看台上,还真是一点紧张之感都没有。


    眼神落向距离自己足足七八个座位的苏胤,不知道为何,萧湛觉得苏胤今日好像不太想待见他。


    心中不免泛起疑惑,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往常苏胤虽然也不会主动与他打招呼,但是却不会刻意避开他,今天无论去哪里,萧湛都觉得苏胤在避他。


    难道是因为昨日送石榴之事?但这不是苏胤也默认了吗?


    萧湛觉得经过昨天晚上,他们两应当是达成了可以和平相处的共识。


    所以萧小侯爷天人交战了一番,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人是不是来克他……还是起了身,挪到了苏胤旁边,目视着蹴鞠场,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你这茶闻着还挺独特,我竟从未闻过。”萧湛目光略向球场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一样。


    苏胤轻轻掀了眼帘,倒不是他不懂礼数,语气间透露着淡淡地客气,“萧小侯爷说笑了,这不过怀瑾随意存着的粗茶,不值一提,萧小侯爷自然是不会喝的。”


    萧湛见苏胤这么说,总觉得这人今日好像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话语间与往日不同,可是,今日苏胤的神色,好像透着一丝疏离感,更重了一些。


    “子非我,焉知我不喝?苏公子总爱这般揣摩他人吗?”


    苏胤哑然,这是在跟他翻旧账?


    一时间也不太想接话,面色淡淡道,“怀瑾从不揣摩他人。”


    萧湛听得苏胤特地咬重了“他”字,故作误解,勾唇一笑道,“哦?不成想我竟有荣幸做苏公子的自己人?”


    苏胤真是难得一噎,眼神从球场上收了回来,终于落在了萧小侯爷的脸上,


    萧湛也回望了苏胤,四目相对,“既如此,我向苏公子讨杯茶喝不打紧吧。”


    说着,也不等苏胤拒绝,明明桌上只有一个杯子,根本没有第二只,苏胤第一反应便是翻手覆上了自己的杯子,毕竟他有洁癖,断不可能与他人同用,哪怕是男人也不行,断袖更不行!


    谁知道萧湛却不按常理出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只见萧湛眼疾手快地抄起了桌上的茶壶,直接高举着茶壶,涓涓茶香如银丝,莫入萧湛口中。


    萧湛看这苏胤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样子,“哈哈哈,如此才爽快。”


    苏胤忽得站了起来,盯了萧湛半响,终是轻叹了口气,“既然萧小侯爷喜欢,便请慢用。”


    于此同时,球场上又创来了五皇子一队的欢呼声。


    萧湛循声望去,是五皇子队又进球了,时间早已过半,却已经进了两球,这一场五皇子队伍赢怕是没有悬念了。


    萧湛再回头时,发现苏胤已经走远,“噗嗤……这人还真是……”带走了一只茶盏,留下来一只雕着红腹锦鸟弄雪携梅的白玉紫砂壶。


    萧湛回了一下方才的茶香,回甘清洌,如冷山雪梅,令人口齿生津。萧湛也不计较,将剩余的茶汤一股脑儿都喝了,


    “来人,去查查这是什么茶……罢了,那我洗干净,送去镇国将军府上。”


    “是。”书院随侍的小童听了立刻结果茶壶便下回去了。


    这边李茂看到场上刘辞被萧风缠住,而反观自己队伍在安宁连中两球之后,整体的气氛都比较紧张,尤其是大皇子司徒瑾晨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地吓人,那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李茂趁机跑到大皇子司徒瑾晨身边,低声道,“殿下,眼下的局势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


    司徒瑾晨眼神一暗,略一沉思,狠狠地看向李茂,“让大家务必做得干净些。”


    李茂立刻咬牙附和道,“大殿下放心,在马球场上,本就难以预料,有个损伤在正常不过,兄弟们心里有数。”


    大皇子的队伍得到了指示之后,便转换了阵容,原本大家都还是规规矩矩地打马球,现在这群人就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大皇子一队人如今见正经赢是不可能的,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动了心思,那球杆子不是冲着马球去的,而是直直地往马腿上扫去。


    要知道,马球本身就是速度奇快,若是从马背上摔下来,那可了不得哦。


    五皇子他们身为皇子,一行人自然不干做得过分,而安小世子和萧风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那刘奉先确实下手狠辣,卖了个破绽给了萧风之后,回身扫向了安小世子,萧风赶忙相互却被旁边追来的李茂狠狠一棍扫到了马腿上,萧风顺势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并没有受伤。可是安小世子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刘奉先下手太狠,直接扫断了马腿,安小世子的马直接跪倒在地,将安小世子重重地摔了出去。


    马球场上本来马速就很快,安小世子落马大家都始料未及,来不及施救不说,还有人一时慌乱马儿横冲直撞!


    “安宁!”


    “云疏!”


    “安小世子……”


    萧风是离得安小世子最近的一个,此刻的他跟疯了一样,冲向安小世子,在最危险的关头,用自身的胳膊撞开了即将踩伤安小世子的马屁,然后翻身一带,终于堪堪将安小世子从马下救了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安小世子只是摔到了腿。


    虽然球场上下手也没个轻重,但是刘奉先摆明了就是冲着安宁去的。


    萧湛翻身一跃到了来到了球场上,面色极冷,看到安小世子一张脸疼得惨白,眼神中的怒意更足。


    “安小世子,你到底会不会骑马,怎么直直地往奉先的球杆上撞啊……”


    “没想到,安小世子还真是命大,这幸好只是摔了断了腿而已……”


    李茂和刘硕两人,骑坐在马上,看着萧湛他们一行人狼狈的样子,竟然还冷嘲热讽了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惹了谁。


    萧湛蹲了下来,“云疏,怎么样?还好吗?除了脚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安宁大口地喘了气,脚上的剧痛让他汗涔涔,咬了咬唇,“应当只有腿伤了。”


    萧湛冷冷地看了一眼,萧风,然后对赶来的司徒瑾裕叮嘱了一声,“照顾好他。”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周身的气势,不安道,“阿湛,你要做什么?”


    萧湛没有回答,只是顺手抄起了安小世子的球杆,立于球场之上。


    刘硕见萧湛冰凉的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的寒意,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蔑视生死的威慑,让刘硕心中打了个突突,连带他身下的马也不安的动了动蹄子,退后了几步。


    李茂看着这样的萧湛,心中没底,但是自己又不敢认怂,于是梗着脖子冲着萧湛到,“怎么,这球场上本来就危险重重,讲得就是一个公平,安小世子出事也怨不得我们。”


    “萧公子,还希望你冷静,如果你在球场动粗的话,可是会牵连五皇子他们的成绩。”司徒瑾晨也走了过来,此时的他,自然不得不开口道。可言语间却处处充满了算计,若是萧湛不报仇,那将来必定会让安小世子和五皇子他们离心,若是萧湛动了手,那虽然李茂他们会吃些苦头,但是他却能得了好处,而且也能让五皇子和萧湛他们离心。一举多得。


    萧湛对于司徒瑾晨的算盘,一清二楚,连眼神都懒得给司徒瑾晨。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哼。”


    在众人以为他还会考虑考虑的时候,萧湛忽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扬起球杆狠狠地扫向了李茂。


    而李茂和刘硕虽然防备着萧湛,但是架不住萧湛的快,李茂能做的也只是,堪堪举起一只手臂遮挡,可想而知,礼貌的右手手骨直接断裂。


    而在李茂旁边的刘硕,起初也一直防备着,以为萧湛会最先攻击自己所以一直心神戒备,只是没想到萧湛第一个揍下马的是李茂,只怪他嘴贱吧。


    刘硕并未出手阻拦,只是萧湛这边刚一杆将李茂打下马,反身就是一扫,直接扫向了刘硕的马。这批马的前腿直接被萧湛扫断,跪了下来,只不过刘硕武艺却是不错,顺势从马背上一个翻身跳了下来,殊不知,萧湛本来就是为了让刘硕下马,直接飞身上前,接近刚刚站稳的刘硕,对着他的胸膛,狠狠地一脚踹了出来。


    在京都着七年,萧湛从未在人前落过多少功夫,但是人人却怕人,因为萧湛力大无穷,曾经一脚直接踹断一块二十厘米厚的石板,而这一脚,萧湛只给刘硕留下来一口气,不至于死,但是,绝对伤了肺腑。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湛出手如此不留余地,如此狠绝。


    “萧长衍,你竟然敢在太学行凶,殴打同窗,你简直不把太学和皇室放在眼里。”


    第35章


    萧湛缓缓转过身,“大皇子,你怕是误会了,我不过是手痒,想跟两位同窗切磋切磋,何曾行凶?而且,不是大皇子放出的消息,说整个京都城内,就没有我萧长衍不敢打的人吗?呵。”


    萧湛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大皇子怕是忘记了,我与苏胤才是一队。”


    “萧长衍!”


    自云上阙宫出事已经过去两天了,王太保府上倒是没什么动静,楼这两日也安静得很,但是常邈派去的人,跑了楼两趟,也没有发现王廉说的那个眉目酷似苏胤的人……


    萧湛不信,王廉会无中生有,这辈子也就算了,上辈子,若非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萧子初又怎么会在馆与王廉大打出手呢……


    可是若这个人当真存在,但却找不到了,那萧湛觉得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不能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萧湛到了楼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楼。这座楼造型古朴大方,雕梁画栋,光从外观看,还真不像风花雪月之地。


    萧湛没有立刻进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楼斜对面正好有个酒楼,萧湛便对着常邈说到,“风遥,我们先去对面酒楼坐一下,你叫我们的人来酒楼找我。”


    “是,少爷。”常邈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萧湛来到对面的酒楼,寻了个面朝楼的客厢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常邈便带着人来找萧湛了。


    “参见主子。”


    萧湛看了跪在地上一身小厮打扮的暗卫,喝了一口碗中的茶,只觉得入口苦涩,觉得这茶怎么如此难喝。“听风遥说,这两日你没有找到人?”


    “回主子,小人混入楼之后,这两日找遍了所有的房间,确实并未找到您要找的人,哪怕半分相似之处也没有。”


    萧湛沉吟了一会儿,“那可见什么可疑之人?”


    暗卫跪在地上,有些犹豫地开口,“回主子,小人,前日刚去楼的时候,瞥见了一个身影,侧脸和身段与……”


    暗卫跪在地上有些不敢直言,萧湛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但说无妨。”


    “和,和安,安小世子有些相像。”


    暗卫话音刚落,萧湛手中的茶盏就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好,当真是好!先是苏胤,再是安宁,胆敢如此,本侯倒是开始期待这幕后之人想怎么死了。”


    萧湛整个人一瞬间都冷了下来,一双瞳孔黑的吓人,每当萧湛真正愤怒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像是深渊一般,令人窒息。


    安宁与他,不仅仅是发小,前世今生安小世子为了萧湛,多少次出生入死,萧湛早就把安宁当做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看待。


    先是下午的球场之仇,再是楼,司徒瑾晨,看来是得那拿你第一个开刀了。


    他萧湛重活一世,为得就是能够逆天改命,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在意之人,现在倒好,这幕后之人,竟然敢把主意达到他身边人这儿来了竟然如此侮辱苏胤和安宁……


    苏胤……


    当这个名字在萧湛心中出现的时候,萧湛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骨节分明的手指被他捏的泛白,萧湛深吸了两口气,安慰自己,苏胤前世是自己的宿敌,是死是活都得是他萧湛说了算,除了他没人可以如此伤他,折辱他。


    在萧湛深呼吸的时候,他错过了旁边的常邈在听到此事竟然牵涉出安小世子的时候,常邈失色的表情,原本平静的眼眶,瞬间泛起通红的血丝,常邈努力压制心中泛起的汹涌的杀意,差点就要冲昏了头脑想要提剑去杀人。


    常邈快步来到萧湛面前跪了下来,“少爷,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要严查!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喜欢吃喝玩乐逛青楼,但是他确绝对不会来逛楼,所以那人定然不可能是安小世子。”


    后面的话常邈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能想到的是,萧湛比他聪明万分,更是能够联想到。


    萧湛只是沉着脸,眼中的杀意未露,但心中却已森然,看了低头跪在地上的常邈一眼,没有多想,只当是常邈平时与安小世子交好,关心而已,“此事不能让安宁知道,不然以他的性子,难免做出什么事来。”


    “是!”常邈克制住自己的怒意道。


    “你继续说,除此之外,可还有官场中人来过楼?”萧湛不相信馆不接待朝中之人。


    既然这楼能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凭空造起,若说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持,萧湛是不信的。只要这官场众人有所动作,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萧湛要的不是表面上惩戒谁,而是抽丝剥茧,连根拔起。


    敢动他的人,萧湛就不会让他们有一丝逃生的机会。


    那王廉这种混账东西回来,定然也会有他的那一圈狐盆狗友也会来。


    “回主人,这几日,并没有官场中人来往,但是在之前,属下听说丞相府的李茂经常跟着王廉一起出入楼,几乎是隔一天就来。”


    “哼,李茂,今日伤安宁,这个李茂也有份。”萧湛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圆润的指尖,来回磨搓了一下,“风遥,既然这个李茂蹦跶的这么欢,就好好查查他,往死里查。”


    常邈自然不会拒绝,“是!少爷放心。”不用萧湛吩咐,常邈也不会放过李茂和刘硕,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


    “少爷,那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派人去盯一盯大皇子那边?毕竟李茂也是大皇子的人。”常邈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


    萧湛缓缓摇了摇头,“大皇子那边,已经有五殿下的人再盯着了,五殿下在宫里,做起事来,比我们更方便些。”


    常邈一听,心中放心了几分,一时心松,不想确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到时有劳五殿下了。”


    常邈这话说得轻,但是却被萧湛清清楚楚地听了去,当下略微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


    常邈自知失言,立刻住了嘴退到一旁……


    萧湛这几年帮着五皇子司徒瑾裕站稳脚跟,虽然也会帮忙出手,但是一般都是点到即止,像这次这般往死里下狠手查的,除了查苏胤还未如此对付过别人。


    只不过苏胤这人太过于干净聪明,每一次他们设的局,都被苏胤堪堪避过,此次有惊无险。


    萧湛见暗卫要汇报的都已经汇报结束,便道,“让你准备的楼的地形图有了吗?”


    暗卫立刻从怀中掏出这两日他绘制的地图,恭敬递上,“主人,这是属下这两日绘制,有些仓促,但是馆中有三处可疑之处,属下虽未探查,但是却已经标注清楚,怕又是密室或者暗道之类。”


    “你未探查清楚便呈递上来,难道是想要少爷亲自去查吗?”


    常邈一听暗卫竟然敢竟不全的地图献给萧湛冒险,立刻训斥道。


    当初挑选此人前去查探,就会因为他擅长搜寻,尤其是寻找地道暗室,很是好手。


    暗卫立刻补充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还请主人和首领在给我两日时间,属下定会找出这楼里的秘密。”


    萧湛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虽然只有两天的时间,但是却绘制地十分仔细,心中到时对这份地图有几分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这批暗卫,是萧湛在十五岁那年,决定帮助司徒瑾裕之后,秘密训练的,虽然只有短短四年,但是萧湛对他们的能力却是认可的,只不过这批暗卫一直是交由常邈来负责,也不知道前世,是从何时起,连这批暗卫也改投了司徒瑾裕。


    原本跪在地上的暗卫,听到萧湛这么问,心中有些激动,他们作为暗卫,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回主人,属下代号十七,没有名字。”


    萧湛一愣,忽的嫌弃来,自己当时成立暗卫,也是一时兴起,当时为了方便,便依着入门的顺序取了数字当代号。


    萧湛点了点头,“你若真能在两日之内找出这楼里的秘密,我记你头功,从此往后你便信萧了。”


    那名代号十七的暗卫眼中一亮,“多谢主人,属下定不辱使命!”


    “回去吧,莫让人发现端倪,若是有可疑之人,还需认真盯着。”上一世,自己花这么多钱养出来的能人巧匠,通通被司徒瑾裕收了去,这一世,萧湛不会再白白给人做嫁衣。


    萧湛又在酒楼里坐了一会儿,正犹豫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的从窗外看到了个熟悉的影子。


    萧湛因为奉旨断袖之后,风头正盛,他竟然在追月节当中断袖说不负君心,这才没过多久,若是就出现在了楼,难免落人口舌,本来还在犹豫的当口,却意外发现了今日在太学见到的沈无霜。


    萧湛心中微疑,沈无霜如何会出现在楼?


    从二楼看出去,萧湛将沈无霜躲在角落,观察楼的神色一览无余。


    前世这沈无霜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帮着苏胤对付自己那手段半点都不曾心软。


    苏胤当年在同意司徒瑾裕登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沈无霜出任丞相,所以这沈无霜才得了个白衣卿相的贤名。


    而萧湛只知道这位白衣卿相出身贫寒,可以说是两袖清风,光杆司令一条。一身粗衣穿几年也不舍得扔,只不过饶是这样的一穷二白的沈无霜却可是宁死也不愿做别人的丞相。


    第36章


    萧湛看沈无霜,微眯了双眼,忽得想到了什么,于是心中顿生一计,“风遥,走,少爷带你去逛窑子!”


    常邈听着萧湛突然改了主意,“少爷,您不是说,您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去逛楼吗?”


    萧湛冲着常邈一挑眉,“你家少爷自有妙计。”常邈不明所以,脸色蹦得有些紧,跟着萧湛下了楼。


    萧湛刚走到楼前,果然见那沈无霜一看到自己出现,便退回了角落处,隐匿了起来。


    萧湛心中暗暗确定,这人果然认识自己,还躲着自己,必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但是萧湛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能让他走呢,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


    常邈会意,立刻冲着楼朗声道,因为用了内里,声音传得响亮,“楼里谁掌事,风流一意侯在此,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常邈平时没少帮着萧湛和安小世子这两位混世魔王装腔作势,所以这会儿把纨绔子弟的样子做足了去。


    原本西长街上,临了傍晚,人就不少。现在被常邈这么一吆喝,百姓们更是一起聚了过来,纷纷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风流一意侯,怎么竟然还来了这里。


    “这风流一意侯怎么回来这边,他不是半个月前才在西洲湖上表白的吗?”


    “可不是吗,这官家人的话就是不可信,都是骗人的呀,可怜了那位断袖的小公子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一套做一套,不仅是个混世魔王,我看啊,还是薄情寡性的……”


    “可不敢这么骂,万一要是被听见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百姓们纷纷你一嘴我一语的,闹哄起来,但是又不敢大声,只得窃窃私语。


    这楼其他的青楼不同,并没有老鸨在门口吆喝呼客,反到是只有连个规矩却长相清秀的小童守在门口。


    这两个小童见萧湛来了还将动静闹得如此之大,立刻进去风风火火地跑进去找人了。


    几个呼吸间,从馆内就出来了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艳丽的男子。


    来人如弱柳扶风,走起路来更是花枝乱颤,看得萧湛一阵恶寒,心中厌恶道,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男子……顿时一股恶心的感觉,但是被萧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旁边的常邈此时的面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见萧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便特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萧湛的面前,抬手道,“放肆,见到侯爷,谁让你如此莽撞!”


    来人看着常邈的架势,故作娇羞,挥了一下手中的团扇,“啊呦,这位爷,瞧您说的,奴家听说大名鼎鼎的风流一意侯惠然肯来,自然是扫径以待,倒屣相迎,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萧侯爷的风姿了呢。”


    说着,还特地探了探头,屈膝施了个女式的见礼,看向萧湛娇声道,“还请侯爷勿怪!”


    暮色四合,萧湛的脸色有些邪魅,看着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男人,虽然浑身泛起鸡皮,但是却故作镇定。


    萧湛一直没有出声,这男鸨自然也不敢起来,曲得他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了,萧湛才缓缓开口,虽然带着冷笑,但是这男鸨却从萧湛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薄凉阴冷之气,让他有些背心发凉,


    “本侯听王太保的公子说,大皇子经常带他来着楼,说是里面滋味胜却人间无数。还说这楼多亏了本侯才能建成。


    无论如何,本侯都应该亲自过来看看。不是吗?”


    这妖娆的男鸨先是听到大皇子的时候,心中已经一惊,在听到萧湛特地说起王廉,心中又紧张了几分。毕竟三天前,王太保的儿子被辅国公府的公子一脚蹿成了不举,早就不是新闻,还有人不少私底下暗中拍手叫好呢。


    毕竟这王廉仗着自己的家世,可没少干玷污良家少女之事,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好在这男鸨也是见惯了风浪之人,能被选来做这楼的管事,却也不简单,自然也能看出这位萧侯爷是来闹事的,只能先应和道,


    “呦,萧侯爷,您可说笑了不是,大皇子这般金贵的人物,奴家的孩子们可没有这等福分伺候。奴家活了二十几年,连皇子的金靴都没见过呢,哪有这福气。”


    这男鸨扭了扭腰,削尖了声音道,“王公子么,倒是来楼中吃过一回酒,不过也怪奴家的孩子们不懂礼数,没见过达官贵人,所以惹怒了王公子,害得王公子连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奴家还好生担心了几天。所以萧侯爷您怕是记错了去处吧。”


    这番说辞倒是更姜明说与他的一般无意。在贞元帝下令彻查楼的第二天,大理寺卿姜涛便已经派人来楼闻讯过有关王廉之事,但是的回讯记录中,这男鸨也是如此说的。


    但是他们越是着急撇清王廉来过此处的事实,就说明约有问题。王廉此人行事张扬,所过之处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所以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隐瞒,想必王廉的踪迹来去隐秘。


    “哼,看来你们这楼本事倒是不小,这一边接着本侯的东风,一边竟然讽刺本侯记性差?”萧湛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男鸨立刻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哎呦喂,这误会可不就大了,侯爷,您就是借奴一千个胆子,奴也不敢对侯爷您不敬呀,奴是怕咱们馆里简陋,孩子们又笨拙,配不上伺候您,怕搅了侯爷您尊驱的兴致呦!”


    这男鸨身上熏了浓郁的香,一举一动都带起一阵风,味道熏得萧湛有些头疼,原本就厌恶的心情更是恶劣了几分,连声音都狠厉厉几分,


    “风遥,既然这楼不想开门做生意了,你去点了人来,左右这楼也是陛下钦点了要查的,本侯就多费点心,先查人来封了吧。”


    常邈听了,立刻转身道:“是,遵命!”


    这传闻中的萧小侯爷,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便是自家的主子也不愿意正面和这座凶神碰上,要是今日真的被这凶神二话不说封了楼,这男鸨自己自己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来,眼见着常邈要去叫人,这男鸨里面换了一副笑容,赶紧谄媚找补,


    “侯爷侯爷,您可千万别生气呀,奴家不是这个意思,萧侯爷尊贵,奴家哪敢做萧侯爷您的生意呀。奴家的意思是,咱们这楼,若是能得萧侯爷青睐,哪怕是在门口走上一圈,都能令我们这小馆蓬荜生辉。今日真真是天降福星,把萧侯爷您给带来了,我们自然是扫榻而迎。小侯爷,您里面请,今日啊,您的所有开支,奴家做主,给您全包了,只求萧侯爷您能赏脸。”


    这男鸨确实也是个聪明人,他料想今日萧湛定然是为了楼而来,自是不可能空空而为,既然这位萧侯爷想要进楼,那他就以退为进,放开胆子让他进。


    常邈原本打算去叫人了,见这男鸨如此说,便也停下了脚步等着萧湛的吩咐,萧湛冷哼了一声,“哼,你这狗奴才,当本侯是什么人?先是说你的小官不配伺候本侯,现如今又说要邀请本侯,真真当本侯是如此好戏弄吗?”


    萧湛的眼神冷冽,这男鸨见萧湛如此,瞬间有些腿软,心中暗苦,难道今日真要出事不成?心中疯狂思量对策。


    萧湛的语气稍微换了一丝丝,倒是给这男鸨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你们那这楼招待不了达官贵人,伺候得都是寻常百姓。你既然要请客,今日在场的诸位,都与本侯有缘,凡入馆者,今日的一应开销,便都有你这狗奴才,替本侯请了吧。”


    萧湛略带磁性的声音传遍了整场,又目光冷冽地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男鸨,“如此,你可有意见啊!”


    这男鸨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萧湛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比起直接被一锅端了,如今这只是破财免灾,这男鸨心里,轻重立刻做了取舍,当即道,


    “萧侯爷您说得这还是哪里话,能有这个机会替萧侯爷请客,那是奴家的荣幸啊。奴家求之不得呢!我们楼今日啊,但凡萧侯爷的吩咐的,必定是好吃好喝好玩供着,保管大家满意。”


    “很好,风遥,你且盯着。”说完就一刻不留的转身出了人群,那走得叫一个干净利索,留下常邈一个人欲哭无泪。


    “老子杀了一辈子猪,连个媳妇儿都娶不到,今日得了萧侯爷的赏赐,无论如何也要去尝尝这男馆儿的滋味啊!哈哈哈!”


    一个围观的男人袒胸露乳的样子,第一次冲了出来,双目放着狠光地进了楼。


    “天杀的,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老子也要去尝尝!”


    ……


    随着有人带头,围观的百姓们,平日里连逛个正经的窑子都去不起只能玩玩野窑,如今有萧侯爷请客,管他男的女的,玩了再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楼。


    隐在暗处的沈无霜一直没有走,看着萧湛的一举一动,眉心微促,难道这位萧小侯爷当真是来出气的?


    沈无霜看看陆陆续续进楼的人,因为有这常邈在门口压着,所以没有人敢拦着。


    平日里,沈无霜也来过两次楼,但是这楼不是普通青楼,想要进去都是得有熟人带着不说,平时连楼里的情况都无法看到,更别说打探情报了。


    今日难得有了这样的机会,依着沈无霜的家底,若是错过了这次,想要再找机会进楼可就难了。


    所以沈无霜为做多犹豫,哪怕直觉萧湛这么做定然不简单,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借此机会走一遭。


    这边的常邈也是手心捏汗,一方面是被身边的男鸨的香味熏的,还有一方面看着这激动的百姓,人头攒动,真怕这楼一时暴走直接撕破脸,这可得不少钱呢。


    常邈的心终于在沈无霜出现的时候送了一口气。这短短的一下松懈,却堪堪与沈无霜对上了眼,常邈心中一惊,暗道糟糕,只是幸好沈无霜只是短暂一瞬就撇过眼,错了开。


    在沈无霜低头地瞬间,常邈自然也没有看到沈无霜沉下的眸子,见关键的人已经进去了,不一会儿常邈也跟着进去了。


    楼的人也是眼睛利索的,见常邈也进了馆内,自然手脚麻利地关上了门,惹得那些想进去还没进去的,或者还在犹豫的百姓一阵叫骂。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今日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第37章


    萧湛从馆好不容易挤了出来之后,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去了一些。平日里萧湛并没有逛街的爱好,除非是为了陪他姐姐,偶尔才来西长街。


    萧湛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思索沈无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又是什么,但是让常邈跟着沈无霜多少应该能发现一些端倪。


    忽然,一阵秋风吹过,循着风,萧湛闻到了与这个时节不太一致的果香味,带些酸,又带点甜,仿佛记忆中有这么一丝类似的味道滑过,但是太快了,又或者太久远了,萧湛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熟悉。


    顺着风向,萧湛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古朴的茶楼,不高不矮的两层,临江而建,倒是清净。


    萧湛未多做思虑,夜色也暮,江边已经点满了鲜红的灯笼,一楼看去,这座茶楼里的人几乎也空了,只是二楼还能时不时飘出阵阵茶香来。


    萧湛看了一眼木排上,赫然刻着津云茶肆,右下角落款是一朵祥云飞鹤的标志。


    萧湛心中暗道,没想到这座小小的茶肆,竟然是四大世家之一的谢氏一族。


    谢家有整个九洲最大的茶场,九洲四大国六个附属国,所有的贡茶,有近九成都是出自谢家的茶坊。


    萧湛并不是爱喝茶之人,不过谢家的茶叶,确实名不虚传。可能是因为今日在馆对面的酒楼里,尝了那令他十分嫌弃的茶,今日萧湛忽的脚步一转,进了这座津云茶肆。


    因为一楼的厅堂几乎是空了,所以萧湛进来的时候,并没与小厮上来招待。萧湛倒也不恼,抬脚便上了二楼。


    刚步入楼梯口,萧湛便闻到了二楼的空气中弥漫的着一股酸中带甜的独特的味道,令得他尽然能口齿生津。


    方才在风里闻到的不就是这股味道吗。


    萧湛因为有内力傍身,脚步轻盈,上了楼来也没有引起茶室里几人的注意力。


    萧湛走近,只见有一座方台之上,两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少年,规规矩矩地围着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跪坐着,围炉而坐,升起袅袅茶香,正在谈论些什么。


    萧湛正欲走上前,终于被茶肆的小厮看见了,“客官,十分抱歉,茶肆今日已经打烊了。”


    小厮的声音倒是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萧湛看了小厮一眼,又复望向聚在一起煮茶的几位,“抱歉,在下途经楼下,被一阵独特的茶香吸引,一路寻了上来,倒是打扰到各位雅性了。”


    原本盘坐的青衫男子,见萧湛仪容不凡,举止得体,心中顿生几分好感,跪坐而起,冲着萧湛微微一点头道,“公子客气了,我是茶肆的掌事,刚好在同两位茶童一起品新茶,公子来得倒是巧,若是不嫌弃,可一道坐下。”


    萧湛听得对方这么说,倒也是不客气,寻了个舒适地位置坐了下来。


    这位青衫的掌事转身对着小厮吩咐道,“你且退下吧,这里有我在便好。”


    萧湛坐下来以后,也没有自保家门,与他同坐的另外两位年轻的公子也不拘谨,纷纷冲着萧湛拱了施了一个敬礼,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是什么茶?”萧湛看着茶荷里,除了茶叶之外还有数枚大小不一色彩不一的果脯,心中猜测那酸甜之味应当是由这果脯里面溢出。


    那位青衫的掌事礼貌地笑道,“此茶这是我家公子今年新做的果茶,还未取名字。是以上好祁门红茶为茶底,用今年新年晒制的果脯入茶,回甘酸甜生津,有健胃养脾之功效。公子可要来一杯?”说着,便给萧湛倒了一杯。


    萧湛这用落空青瓷装着果茶,玫红色的茶汤透过杯壁,隐隐透光,十分美丽。随着热汤浸出果香混着茶香,更为浓郁,萧湛不由得轻轻咽了一下口津,端起青瓷茶杯缓缓地小呷了一哭,果然回味无穷,只是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萧湛总是觉得十分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尝到过了。


    “此茶入口酸香,回味无穷,确实独特。你家公子倒是个妙人。”萧湛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


    那青衫的男子见萧湛如是说,“这位公子当真是懂茶之人。不过公子说得不错,我家公子确实是个妙人,他对于茶之一道,令吾等望尘莫及啊。”


    “哦?”萧湛挑了挑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既然是谢家的茶坊,他家的公子无非也是谢氏中人,擅长做茶,也并不稀奇。


    “今日倒是萧某有口福了,侥幸路过此处,还能讨得一杯茶喝。今日天色以晚,萧某便不打扰诸位雅性了,今日多谢款待。”


    青衫的男子见萧湛准备告辞,也是非常客气地起身恭送,“萧公子客气了,今日能够遇见萧公子,与萧公子有一茶之缘,是谢某人的荣幸,来日若是得空,萧公子想喝茶了,尽管来津云茶肆便是。”


    萧湛倒是也不客气,轻笑了一声点头道,“如此甚好。”方走出两步,又折回,有些犹豫道,“谢掌事,不知道这果茶怎么卖,萧某可否带一点这类果茶回去尝尝?”


    谢掌事闻言,和煦一笑,“萧公子,很抱歉,这茶因为是我家公子新作,我家公子吩咐了不能在市售卖。


    不过,若是萧公子既然喜欢,我让小厮直接包上两盏,送予萧公子却是可以的。”


    萧湛也不客气,道了谢便离去了。


    “谢掌事,您直接将公子的新茶送给这人,不怕公子知道了生气吗?”说话是一个年级偏小的少年,谢玉。


    这位青衫的谢掌事,乃是谢家三爷的第三子,谢云。


    谢云轻笑着垂了一下谢玉的额头道,“若是别人公子可能会生气,若是他,公子定然不会生气。”


    “为何?”这名叫谢玉的小家伙孜孜不倦的问道。


    一旁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年谢橙倒是坐得端正,一本正经道,“他身上有公子做得的绮罗幽香茶的味道。”


    谢云看到谢橙如此聪慧,立刻赞不绝口,“不错不错,还是小橙子聪明。”


    谢云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看着萧湛颀长挺拔的身影,这般年纪,有如此风度和绝世无双的容颜,还是姓萧的,世上怕是也只有那几位了,而这几位唯一还留在京中的,怕是只要最近风头一时无二的萧家的那位小祖宗,风流一意侯萧长衍了。


    “绮罗幽香啊,公子可是连我都舍不得给呢。有趣,当真是有趣。”谢云喃喃低笑了两声。


    萧湛原以为常邈会很晚才回来,没想道,到了亥时,常邈便已经回来了。


    许是常邈不满萧湛丢下他一个人在馆,顾自己跑路,常邈一回到府中便立刻去书房找萧湛了,带着满身的麝香熏香味,熏得萧湛一阵恶心。


    “你什么时候学会作弄主子了,再不滚,当心我直接扔你去池子里喂鱼。”这才让常邈不情不愿的先去洗了个澡。


    常邈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室的果茶香混着刺鼻的烟味味,扑鼻而来,而萧湛正在摆弄着一套茶具,“少爷,您这是在弄什么呢?”


    听到常邈的脚步声,萧湛头也不抬道,“少爷我正在陶冶情操,围炉煮茶呢,看不出来吗?


    说说吧,今日都发现了些什么。”


    常邈心中暗暗嘀咕,没见过一屋子烟味来陶冶情操的。不过心中想归想,嘴上还是规规矩矩道,“今日果然不出少爷所料,您走后,那位沈无霜确实也乘势进了馆。


    少爷您是没见到今日这馆那可真是人满为患。


    为了方便寻人,我便借口让那糟心的老鸨把他们馆里的小官叫了出来;反正能接客的都出来了,我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在楼因为被人盯着不好动作,不过我们的人也乘势混了进去,几乎把馆明面上的都翻了个便,并未找到可疑之处,也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萧湛有些嫌弃的眼神看了常邈一眼,“我等你到半夜是来听你说这些无用的话吗?”


    “您不是在陶冶情操吗?”常邈捂着嘴轻声咳嗽了一下,小声嘀咕。


    萧湛的眼神从自己东倒西歪的茶台上移开,凉凉地看向常邈,“你行,你来试试?”


    常邈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粗人一个,那会这些啊!少爷还是自己陶冶吧。”萧湛用鼻孔嫌弃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茶匙一扔。


    常邈见自家少爷马上要恼羞成怒了,立刻接话道,“我们的人还发现,那沈无霜入馆仿佛也是为了找人或者找什么东西。


    沈无霜进馆后,并没有点小官,但是他却留下来,将每个小官都细细打量了一遍,所以属下猜测,他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找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为了找谁。


    还有,沈无霜还趁着人群复杂,潜入了馆的后院的管事堂,刚好被十七看到他在屋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当时还遇到了那恶心的男鸨回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还是十七上去解了围。”


    听完常邈的话,萧湛陷入了沉思。


    沈无霜要找什么人?


    第38章


    对于沈无霜,是在自己死前没两个月才开始调查的,只知道这沈无霜孑然一身,好像有个青梅竹马……


    楼牵扯到一起人口失踪案,莫非,沈无霜当年上京就是为了寻他的青梅竹马来了。


    若果真如此,那很有可能沈无霜的青梅竹马也在馆?


    萧湛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风遥,匀个人暗中跟着沈无霜,他也许是个突破口。”


    萧湛又沉思了一会儿,“尽量与他方便,适当的时候,可以透露一些善意给他。”


    “是,少爷。”常邈神色间又些犹豫,他自小与少爷形影不离,少爷何时会在意沈无霜这种平民百姓的人物,又如何知道沈无霜会是个突破口,这些话他很想问,毕竟此时牵连到了安小世子。


    “少爷,这沈无霜当真会是个突破口吗?”


    萧湛没有立刻回复常邈的疑问,而已问道:“你方才说,沈无霜潜入后院,你还记得查的是什么地方?”


    “十七说是管事堂。”


    “你说,有什么东西是管事那边才有的?”萧湛微微微勾唇。


    “这……”常邈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难道是,名册?”


    一般他们小官在馆里卖身,应当是有名册记录的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掌事之人保管的。


    萧湛难得向常邈投去了个赞赏的眼神,又认真地看向常邈,


    “沈无霜会不会是突破口,能不能助我们,我并不清楚。但是此事既然牵涉到了安小世子,那么我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利用的机会,你明白吗?”


    常邈听到萧湛这么说,顿时醒悟:“是,少爷!”


    “你退下吧,去把十三叫来。”


    萧湛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那堆茶具,眼神有些挫败,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麻烦的狠,那人是哪里来的兴致天天带着这一堆,原本萧湛想把着堆东西都让下人存入库房的,但是眼神瞟到今日新从津云茶肆得来的茶包上,略一犹豫还是将这茶收了起来。


    十三和十七一样,都是四年前,萧湛培养的暗卫,虽然年龄比十七大一些,性格确比十七活泼一些,“主人,您又何吩咐?”


    “你去一趟馆,帮我去馆,将他们类似名册或者帐本一类的东西带出来给我。”


    十三最大的本事就是轻功好,手上功夫强,当年被是个梁上君子,东西偷到将军府里来了,被萧湛抓了个正着。


    “你若是能从我身上将这枚玉阙偷取,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废了你的功夫。你敢不敢赌?”


    少年的萧湛脸上毫不遮掩的张狂之气,向空中抛了抛自己的玉阙对着被压在地上的小贼道。


    这小贼倒也硬气,“哼,又何不敢!天底下就没有老子偷不到的!”


    十三利索地上前应了下来,如今的十三比起四年前,手下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更上一层楼了,“少爷放心,只要是少爷要的东西,十三一定给少爷取来。”


    太学考完学,有三天的休沐。


    这几天,安小世子因为腿脚不便,只能躺在家里修养。


    好在有萧湛钱慈他们这群死党来看他。


    “萧老三,你说,我这小心脏怎么跳得这般快?好紧张呀。明天就要公布结果了,”安小世子一条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架在腿凳上,身上盖着萧湛送给他的虎皮保暖,身后站了两个丫鬟伺候着,一个按肩膀,一个喂水果,躺在床榻上好不快活。


    萧湛面无表情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没说话,到时一旁的钱慈戏谑着调笑道:“我到是半点也看不出来你紧张。”


    “呸,你懂个屁,兄弟不在,我这个当哥们的自然要好好照顾哥们儿的相好啊。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安小世子晃了晃自己白晃晃的腿儿,“萧老三,本世子可是为了你的相好,才挂彩的,你可是要负责的!不管这次成绩如何,你该给的宝贝可是一样都不准吝啬。”


    “瞧你这点出息,天天惦记我那点家产,你怎么不去坑典玉,他家有金库。”萧湛白了安小世子一眼。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笑得欢腾的钱慈,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吗,钱典玉这个抠门玩意儿,本世子之前不过是想借他的画舫一游,他都不肯!就冲他那惜钱如命的样子,让他拔根毛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为何不借你画舫你心里没点数吗?去年你生辰,我将父亲新送给我的三层楼的碧洲坊借于你。你倒好,大冬天的带着姑娘去也就算了,你烧炭取暖就烧炭吧,可是你把我的画舫烧了算怎么回事儿?那可是整整一船的名家名作呀!其中还有很多幅我费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九云居士的画作!”钱慈只要一回忆起自己那满船的名贵字画,便忍不住手抖心痛,指着安小世子说,“你还有脸再跟我借?你也有脸说我抠门?萧老三,你听,你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听着安小世子这不要脸的言论,钱慈一下子就炸毛了,当初那只画舫,可是花了重金打造的,他都没让安小世子赔,这厮竟然不要脸如斯,钱慈差点当众西子捧心晕厥过去。


    “咳咳咳……”安小世子想起自己去年的壮举,然后不由自主的记忆回笼到那时候,红船飘香,锦绣帐暖……


    那些不可描述的片段,猝不及防的浮现在安小世子脑海里,可是偏偏他又喝多了酒,全然记不得过程了。


    安小世子的脸色瞬间被绯红弥漫,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一下子红的格外明显……


    钱慈和萧湛见着这样的安小世子,纷纷忍不住调侃道,“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堂堂安世子还会脸红呢。”


    “你少坑我,你你,你那画舫里的画明明是假的,假画我凭什么赔你?”安小世子梗着脖子不服道。


    钱慈一听安小世子这么说就来气,这人明明是他烧了自己的画,还狡辩说他的画是假的,画坊中的画,可是钱慈的心中的最喜欢的画家九云居士所作,都是有价无市的旷世之迹。


    “你凭什么说那是假的,那画舫上,都是九云居士的真迹,真迹!那可是本小爷花了百万两银子买来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赖账,才这么说,你想到得挺美啊。”


    安小世子努了努嘴,他总不能告诉他们是与他春风一度的姑娘跟他说的。


    当年的他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听到那人说,“你可是喜爱九云的画作。”


    “不爱不爱,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爱的。”


    “噗嗤,怪不得,你这一船的假货。”


    安小世子喝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身上入火一般在灼烧,却还是断断续续的喘息,“你、你又怎知?”


    “呵呵,因为真迹在我家里呢。这些,都烧了吧……”后面的片段,安小世子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最后被淹没在这美人的吻里面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安小世子冲着钱慈一脸理直气壮的神色,看得钱慈一阵打不得,又骂不得的样子,只能冷哼一声,别过头,懒得理他。


    萧湛看着这是不是斗嘴的两人,也是一阵无奈,“好了,明日太学的学考应当就会出结果,我后天一早就要去太庙抄书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这几日,我不在,你还是安安生生的呆在府中养伤吧。”


    听了萧湛的话,安小世子蹭得一下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说,“什么,你后天就去太庙了?那到时候我的宝贝找谁要去。风遥,不行,你得留下来,带我去你家少爷的私库。”


    说着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本世子爷可是要利息。”


    萧湛听了甩了一记眼:,“自然是你帮谁赢的就去找谁,而且明日你们得不得魁首还不一定,这次三皇子和八皇子的队伍可都不弱。”


    “好啊,你个萧长衍,你还想过河拆桥不成,五殿下不是你萧长衍护着的人吗,我怎么好意思直接管五殿下讨宝贝。多也不需要,那就是把你收藏的那只南柯一梦枕和还有你收藏的那张《太阿上浮生碑贴》送予我即可。”安小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萧湛。


    萧湛站了起来,走到安小世子的床榻边,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捻了几颗晶莹剔透的龙眼,“典玉还真没说错你,你想得还真挺美。”


    萧湛看了老老实实守在一旁的常邈,抱着剑,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风遥倒是可以留给你使唤,但是你想要的宝贝,不可能。对了,你可以试试看问五殿下要,他贵为皇子,多少应当是有些存货。”


    安小世子被气急,“你,萧长衍,你过河拆桥!本世子咒你和苏怀瑾在太庙抄一辈子经!”


    钱慈看着气急败坏的安小世子,一阵欢乐,心中顿觉舒畅不少,“哈哈哈,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的。”


    可惜的这种低级的诅咒对于萧湛来说,毫无杀伤力,淡淡挑眉弯唇笑道,“好啊,我等着,就看你的嘴灵验不灵验了。”


    “哈哈哈……”


    第39章


    等萧长衍回到府中,因为想着快要去太庙了,之后做事就没有那么便利,便问常邈道,“风遥,之前让你看得大皇子和李太保府中,最近可有动静?”


    常邈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我们日夜不停的派人盯着呢,只不过大皇子那边是五殿下的人在盯着,我们的人获得的消息不多,除了派人给王太保府中送补药去,并没有别的动作。还有那王廉,命是保住了,听说本来用了萧太傅家送去的灵药,已经是恢复了一些了,好生将养着,还是可以恢复的。别的动作倒是不曾发现。另外,听暗卫回报说,我们的人在馆和王太保府上有遇到另外有至少两批人,好像也在查。暂时无法分清是谁。”


    萧长衍沉吟了一会儿,“还有两拨人?不管是敌是友,总之能不让他们好过就行,风遥,你让我们的人机灵一些,有些关键的证据务必不能落入旁人手里。继续让人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派人来找我。”


    “是。”


    萧长衍说完话,见常邈还站在书房里欲言又止的样子,诧异道:“还有事?”


    常邈缓缓抬头,微微皱眉道:“少爷,今日你在永宁侯府中说要将属下留下?您一个人去太庙吗?”


    萧长衍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常邈,满脸的担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嗯,太庙只是抄书而已,不会有危险。倒是安小世子这边,最近脚受了伤,他又是个不安生的主,你留下来,还能帮衬一些,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无双应当也快回来了。”


    常邈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张了张嘴,没有在多说。在他心中,安宁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对他很重要,但是萧长衍是他的使命,是他护了十多年的少爷,他的安危一样重要,不过既然萧长衍召回了无双,有他的保护,比起常邈来,可能会更加安全。


    因为今日要当场公布考学的结果,所以大家都格外积极,一大早就已经规规矩矩地在学堂等着了。


    饶是连苏胤他们组的二皇子司徒瑾阳都推着轮椅来了。


    “二哥,不是我说你,你们组残的残,伤的伤,缺的缺,毋庸置疑板上定钉的倒数第一啊,二哥还来做什么?我要是二哥,应当是在宫里多喝点药,没准腿还能好点起来。”说话的十二皇子司徒瑾明是司徒瑾阳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


    司徒瑾明出生的时候就没了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养在了八皇子母妃柔妃膝下。因着司徒瑾明年纪小,甚是可怜,所以贞元帝对他倒是不似向司徒瑾阳一般冷漠,反而是宠爱有加。


    司徒瑾明平日里在宫中就无法无天,仗着有柔妃宠着,说话从来没有分寸,养得那叫一个娇惯遭人嫌弃。司徒瑾明年级不过十二三岁,说起话来还真是句句见血。


    二皇子司徒瑾阳面不改色地坐在轮椅上,依旧是一副惯常纵容的笑,对着十二皇子司徒瑾明如此恶毒的话语,也没有生气,“十二弟。”


    “十二殿下,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会去多练几个字,前几日夫子才点你的名,说你字写得如同狗啃,好不生动。”说话的正是踱步而来的萧长衍,看到这十二皇子如此嚣张跋扈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只是这十二殿下好坏不分,也不知道听不听得出来萧长衍话里话外的善意。


    “你!”十二皇子司徒瑾明确实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平日里对着醉在轮椅上不受宠的哥哥耀武扬威,但是对着萧长衍他确实不敢惹,毕竟这萧长衍浑起来的名头,可是响遍整座京都城的。“哼,我要你管!”说着就跑开了去。


    “真是,小屁孩一个。”萧长衍倒是不以为意,而钱典玉跟在萧长衍的身后嘟囔了一句。


    二皇子司徒瑾阳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见有人竟然为他出头,目光灼灼地盯了萧长衍的背影看了亮眼,又恢复了一贯的好脾气,“多谢萧侯爷帮我说话,只不过平时十二弟闹惯了,有些没有分寸,还望萧侯爷见谅。”


    萧长衍转过身,看向着司徒瑾阳,眼神里没有任何的轻视,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无妨,好歹我们也是一组的。”


    司徒瑾阳目光直直地看着萧长衍,十分认真,察言观色是他在皇宫里学得最好的,他想从萧长衍的神色里看出一丝他常见的那种轻蔑,但是竟然没有。


    司徒瑾阳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兴奋,真是有趣,有生之年,他竟然能遇到两个看他如正常人一般的人。


    司徒瑾阳看着萧长衍走远的身影,心底将他的名字拿出来反复念了两遍。


    待两人走远,钱典玉才靠近萧长衍低声道,“你今日怎么如此好心,还帮被人说上话了?以前你不是除了五殿下被人都懒得搭理的吗?”


    说到此处,钱典玉缓缓陷入沉思,


    “萧老三,我觉得你们最近不对啊,以前你一有时间就陪着你的五殿下,但是人骗到手了,你反而不搭理人家了,你这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情趣吧!”


    萧长衍冷冷的瞥了满脸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钱典玉。


    自重生以后,他确实一直刻意的在远离司徒瑾裕,但是各种理由,他又无法说,只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跟司徒瑾裕保持相对舒服一些的距离,意味深长得说了句:“二殿下此人,不良于行,且背景复杂,却能在深宫中活下来,你想想已故的四殿下。”


    点到即止。


    钱典玉反复将萧长衍这话回味了许久,慢了半拍脚步,看了看萧长衍的背影,心中暗道,长衍这人,在要紧事上,从来不说废话。


    今日这话,怎么觉得他是特地来提醒我的呢?


    “阿湛,你们可算来啦。再不来我都想出去找你们了,两位学正都已经到了。”


    司徒瑾裕等了萧长衍许久,总算看到萧长衍和钱典玉两人一前一后地来了,一股温柔在眉目间划开。


    当今陛下的相貌是十分俊俏的,所以生得几个皇子的轮廓都十分英俊,司徒瑾裕不仅承袭了贞元的俊俏,眉宇间也融合他母亲的温柔,所以总给人一股温柔如春风般的和煦。


    萧长衍见司徒瑾裕迎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前侧了半身,冲着司徒瑾裕弯唇招呼道,“殿下,让您久等了。今年殿下这边开心,想必是心中有底了吧。”


    司徒瑾裕确实眉眼之间都有发自内心的笑容,前世詹博士挑了一个徒弟,其中就有他,另外一个么,萧长衍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划过苏胤……


    “呵呵,阿湛一会儿等祭酒公布结果之后,便知道了。”司徒瑾裕笑容不减,可能是因为心情极好,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刚刚萧长衍的小动作。


    等学堂外的钟声三响之后,陈祭酒准时地出现在了门口。


    按理说,学考结束了,若是往年,陈祭酒的脸色应当是松快一些的,但是不知为何,今日却气氛有些沉重,脸色绷得有些紧,让原本就一本正经的脸,更显得严肃了。


    大家见了这样的陈祭酒,堂下一时安静极了,萧长衍撇了一眼大皇子那黑得跟锅盖一样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没有好名次。


    陈祭酒面色严肃的走到教案前,沉沉地扫了再做的学子们一眼,在苏胤和萧长衍身上的眼神流连的格外长且冷……


    饶是萧长衍这等平日里脸皮厚惯了的人,且壳子里藏了两世的灵魂,都硬生生地被盯出了一点想要脸红的意思。


    许久、陈祭酒终于移开了目光,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言不发的把他带来的那个木匣子,当众打开,然后取出一卷明晃晃的黄稠案,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抬眼扫了眼堂下。


    安小世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原本打算在家里好好躺着的小世子,实在是憋不住了,身残志坚地非得让仆人将他推来了太学。


    原本半个屁股都抬起来的安小世子,刚刚给陈祭酒的儿子,陈越丢了个纸团过去,上面赫然写着:小越越,你爹今天是又跟你娘吵架了吗?脸色这么差。


    安小世子交友广泛,往年在学堂里上课,因为陈越坐他旁边,所以两人没少私底下丢纸团互相八卦。


    这边陈越刚刚打开纸团,扫了眼字,便见自己父亲那冷飕飕的眼睛递了过来,瞬间背心发凉,手脚颤抖,这要是被他爹看到,他不得直接死在家门口?


    陈越哆嗦着手,欲盖弥彰的整了整袖口,趁机将纸团扫到了自己的衣袍之中,也不知道他爹看没看到……


    但是不管他爹看没看到,今天他一顿打是逃不了了……


    好在陈祭酒当下没有心思管他们的小动作,见众人规规矩矩坐好了,然后才缓缓开口,“今年,学考的成绩出来了。今年学考的魁首是五殿下的队伍,获得甲等15个;第二的队伍是三殿下的队伍,获得甲等11个;八殿下的队伍,排列第三,一共甲等8个;大殿下,甲等5个,位列第四;苏怀瑾,甲等5,倒数第一。”


    最后苏胤两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萧长衍竟然听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


    第40章


    随着陈祭酒说完,堂下的学生们立刻开始欢呼了!


    “天哪,五哥五哥,我们竟然是第一!我们第一诶!”说话的正是十一皇子司徒瑾安,往年十一皇子都是唯唯诺诺的,与哪一党都不亲厚,但是也不得罪。


    司徒瑾裕也很开心,虽然这个结果昨天下午陈祭酒已经上陈陛下,他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结果,也是开心了一整晚。


    司徒瑾裕冲着司徒瑾安温和一笑,然后看向萧湛,眼梢压不住的笑意,显得司徒瑾裕整个人更加温和,“阿湛,我们第一,我真的很开心。”


    司徒瑾裕只是想着他想跟萧湛分享自己的第一的喜悦,但是却忘记了,今年萧湛可不是与他一堆的,而且萧湛的队伍还是倒数第一。


    萧湛微微勾了勾唇,回应了司徒瑾裕,声色并没有太大波浪,“恭喜殿下!我说过,殿下必会如愿的。”


    “嗯!”司徒瑾裕整个本能的应了,但是不一会儿,敏感的他就觉出了一丝不对味来,总算想起了萧湛他们组是倒数第一,司徒瑾裕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歉意,“阿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萧湛知道司徒瑾裕要说什么,司徒瑾裕还以为萧湛在为垫底的事难过。


    萧湛勾了勾唇,随意道:“殿下,您多心了,我并没有不开心,而且殿下能夺魁,我也很替五殿下开心。”


    司徒瑾裕听了萧湛的话,专注的看向萧湛的眼神,企图发现点什么,心中泛起些许纠结,萧湛他说的是,替他开心,而不是他自己开心。


    不过司徒瑾裕见萧湛不欲多说,所以只好心中先行将情绪按下,一切等放课之后在说吧。


    另一边安小世子也很激动:“萧老三,殿下,我们第一,是不是奖品就是我们的了!”


    安小世子这次拼了老命的表现,就是为了那张《等慈悲贴》。


    萧湛见安小世子如此激动,原本被司徒瑾裕影响的心情,稍许松了不少。


    原本他今日的腿伤还未好,是不用来太学的,但是这货应当是昨天晚上也得到了消息,所以今日早上要死要活的让永宁侯府的人把他给抬来了太学,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拿到这张贴!


    “这次学考,有些学生的成绩,确实非常出乎老朽的意料。”陈祭酒那张严肃冷然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比如,萧子初,这次你的成绩是所有学生中最好的,获得5甲。”


    陈祭酒的话音一落,刚刚安静下来的气氛又炸开了。


    “什么?有没有搞错?5个甲?”


    “真是萧子初吗?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那他不怎么努力努力5个甲算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大殿下和苏公子,他们整个队伍里,所有人加起来也才5个甲和5个甲!”  ……


    学堂不大,大皇子司徒瑾晨自然也听了清楚,随即目光扫了过去,刚刚还在切切私语的几位,立刻住了嘴。


    坐在最后面的苏胤拍了一下萧风的肩膀,笑道:“恭喜子初如愿以偿啊。”


    萧子初回过身,他倒是不知道原来他一人拿了5个甲,虽然侧了身,但是目光确稳稳地落在最前面那只金灿灿的张扬的不行的小凤凰身上。


    “那也恭喜怀瑾如愿以偿。只不过可惜今年不能去太庙赔怀瑾抄书了。”


    “个人成绩第二名的是,三殿下和五殿下,并列,各得四甲。本次考学,决定了詹博士和俞博士收关门弟子的机会。所以太学根据詹博士的意思,将从团队成绩中最好的两队中,挑选出关门弟子的名单。由于萧子初主动放弃,所以有幸成为詹博士关门弟子的两位学生是三殿下和五殿下。”陈祭酒将剩下的话说完。


    萧湛拿起书案上的镇纸,轻轻地用拇指拂过镇纸上的几个字:格物致知


    果不其然,今年詹博士的两个关门弟子的名额,与前世一样,给了三皇子和五皇子。


    萧湛的眼神轻轻地扫了一眼三皇子司徒瑾言,倒底是比五皇子司徒瑾裕长了五岁,也是沉得住气。


    没有给他们过多的时间,陈祭酒那严肃的声音又想起了,众人心中忐忑不已,詹博士的两位关门弟子的名额已经确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公布俞博士要收的弟子的名单了。


    学考成绩最好的两位已经被詹博士收了,不知道这位俞博士会选择谁。


    谁知,接下来陈祭酒的话,震惊了所有人,“苏怀瑾,萧长衍你们两人,现在去一趟掌教院。去完之后你们二人就准备去太庙吧。这一次苏怀瑾你们队伍倒数第一,按理来说你们队中四人都应该去太庙抄书,但是这次陛下口谕,鉴于二殿下这次考学中的不错表现,以及王思勤的特殊情况,就免去你们此次责罚,不必跟苏怀瑾他们一起去太庙抄书。”


    萧湛愣了一瞬,不是应该继续公布俞博士关门弟子的名单吗?怎么会让他们去掌教院?


    掌教院是平时院正着急太学的夫子们主事议事的地方,非有事不开。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若是学子们犯下了什么大错,那也是会开掌教院的。


    “陈祭酒,您说让我去哪儿?”


    “怎么,还要我去请人亲自来请你萧长衍过去吗?”陈祭酒凉凉地扫了萧湛一眼,对于萧湛和苏胤这种明明极有天赋,却不懂珍惜,专门走歪门邪道,少年轻狂的学生,甚是不满。


    觉得他们是在浪费天下最好的资源和天赋,要知道他们浪费的是多少学子,磕长头,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萧湛有些怏怏地回头,远远地看了坐在学堂最后面的苏胤,廊外的长风吹过,将他敛在背后的长发吹起,若不仔细看,被萧湛发现苏胤的眼神略有些空洞,都发现不不了这人也会惊呢。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持了五步的距离,沉默无言。


    萧湛一边走,一边冥思苦想,实在是想不出,这辈子他做了什么事,能和苏胤一起被请去掌教院单独叫去面谈的。


    难道因为今年他考学垫底,但是不应该啊,跟在他后面的苏胤都垫底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被叫去过掌教院啊。


    难不成是因为他打了李茂刘辞那两个东西?


    也不可能啊,且不说是他们先伤了安宁,就算是他萧湛打人,如果对方要追究,因为都是皇亲国戚,往年也都是上报给皇帝陛下处置,还没有让掌教院出门的地步。


    莫非?莫非?


    实在是莫非不出来了,萧湛今年可真是规规矩矩地什么是也没干啊。


    总不能是考学之前他闯了什么祸?因为重生回来他不记得了?


    忽然萧湛的思绪被前方一方清凉的声音打断,“苏公子,萧公子,向两位见好。两位请随我来。俞先生已经在教舍恭候二位多时了。”


    萧湛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教舍外恭恭敬敬候着的青年,不正是沈无霜吗。


    萧湛心中闪过几分疑惑,自重生以后,他与俞博士几乎没有怎么接触过,俞博士怎么会叫我……我们?


    总不能是想收我们两为徒吧,前世可没有这事儿啊而且哪有收徒叫去掌教院的。


    这俞博士看上苏胤还有可能,苏胤这人被称为谪仙,确实值得。而自己可是混世魔王的诨号,这俞博士总不能待见自己吧。


    前世,因为萧湛处处维护五皇子,凭一己之力,最后还把五皇子送上了皇位。


    俞博士对他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好眼色,总是觉得他自轻自贱,不务正业,到后来觉得自己助纣为虐,为一己私欲不顾天下百姓,那窃国之罪!


    当时正是俞博士的这一番评论,将萧湛和萧家推上了风口浪尖的最高处,百家名门子弟都对他口诛笔伐,得亏当时他在监狱,他要是行走在街头,恐怕会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了。


    但是这辈子,他还没干什么事呢,无非就是给五皇子暗中铺了两条线,一条替他暗中培育可用之人,一条自然是帮他铺设财路。


    这夺嫡之争是个长久之事,若没有大量的银钱兜着,走不了多远,而五皇子又无母族势力,凭借他那点月俸,还真是,不够看的。


    萧湛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还不至于露在面上,只是冲着沈无霜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


    若非沈无霜此人特殊,萧湛根本不会理会。不过这一次算是他第一次跟着与沈无霜接触,这人到确实有几分不同。


    竟然叫俞博士叫俞先生,但是又不穿太学的制服,看来果然是俞博士的随侍了。


    明明萧湛走在苏胤前面五步,但是这沈无霜确先称呼了苏胤,而且因为称呼苏胤为公子,他以平民之身,明知自己是侯爷,确亦以公子称呼萧湛。


    “有劳了。”


    苏胤倒是温温和和地回应了一声,不显亲近,也不显疏远。


    沈无霜将萧湛和苏胤领至掌教院内,却没有直接将两人带去见俞博士,而是将两人都带到了旁边的偏殿休息,“萧公子,请您在这边稍作歇息;俞先生吩咐,让我先领苏公子进去。”


    萧湛倒是无所谓,知道就算问了这沈无霜,也没有什么结果,所以很是肆意的一掀衣摆,寻了张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湛冲着沈无霜轻哼了一声,剑眉一挑,颇有些嚣张的态度道,“行了,去吧,莫要让本侯久等。”


    沈无霜见着,那萧湛不在意的样子,相似丝毫不在意自己今日为何来这边一般,外人怎么猜是外人的事。


    他萧湛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


    只是尽职尽责地垂下眸子,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他上次已经见识过了,只不过


    “多谢萧侯爷体谅!”沈无霜自然也是听懂了萧湛的言外之音,既然他故意提醒了自己的他的身份,沈无霜也不好再做无视。


    随即转身对着苏胤:“苏公子,请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