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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雨后听茶(穿书)》 第166章 吻痕 日渐亲密和熟悉。
门外春风一度, 门内春风一度。
春风醺醉了游人,他是那阵春风,她是那个道心不稳的游人。
云雨初歇, 荒唐两回之后, 越颐宁说她渴了, 谢清玉便披衣下床, 去桌边倒茶。
他拿着茶杯绕过金缕梅画屏, 远远看见赤条条趴在床上的越颐宁,似乎是嫌太闷太热, 她将被褥掀到腰际, 洇红的脸颊枕着胳膊。
霞光照落在她清瘦雪白的背上,像三道平板山。
谢清玉脚步放慢, 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墨眼珠像泡在幽潭里。
越颐宁闭着眼, 听到了脚步声, 知道他回来了,却也懒得再遮。她的心态已然转变,兴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的颠鸾倒凤, 将那点羞耻心也一并颠没了,她就这样坦荡荡地继续趴着, 并不管他会看到什么。
感觉到肩膀被触碰, 越颐宁掀起眼皮, 发现谢清玉俯下身来, 在吻她。
落下的长发柔软地贴在她的腰身上,像是伸来了一截黑蛟蛇尾。她伸手拉住谢清玉的衣领,将他拽到她面前,如此自然而然。
与那双温柔又危险的眼睛对视, 越颐宁才忽然意识到,她肩膀上有一枚吻痕,是方才进行到第二次,他抵着她的肩膀,握着她的腰,从她背后进来时留下的。
淡淡的、却又殷红的吻痕,像是血月。
他刚刚是在加深它。
越颐宁松开了手,谢清玉已经恢复如常,眼里翻涌如海的黑色褪去,化为一片宁静的风和日丽。
他牵起她的手,将茶杯递给她,柔声道:“先起来。这样喝容易呛到。”
越颐宁却不接那杯茶。色令智昏,但如今既色过了,智也该复位了。
她终于想起她这一趟来的意图,直言道:“你今日在雅集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清玉将茶杯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单膝屈起,半跪在床边。他骤然矮下来,趴着看他的越颐宁终于得以缓解伸着脖子的酸痛。
她眨了眨眼,继续追问:“难道你不打算继续阻碍我了?”
“嗯。”谢清玉将黏在她脸颊旁的细黑发丝一一拨开,“我先前不知道,小姐原来支持的是长公主殿下。”
“如果我支持的是三皇子,你就打算继续阻碍我么?”越颐宁摸了摸下巴,突然道,“你知道我的结局,你想救我,所以才与我敌对。你觉得我之所以下场悲惨,都是因为,我支持的是无能的三皇子。”
“小姐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知道什么?”
“很多。你曾经支持三皇子、四皇子会为了顺利篡位而将你打成奸佞、你会受极刑而死。”谢清玉说,“我记得小姐说过,你只知道,自己参与夺嫡若是败北,则会身死。”
“这是你算出来的结果。但你并不知道细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也不知道,你会如何死去。”
越颐宁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眉目一展:“若你答应加入我们,转投长公主麾下,我便告诉你。”
谢清玉没有犹豫:“我答应。”
越颐宁并不相信空口无凭的承诺:“诚意呢?”
谢清玉站起身,到桌案旁按了几处机关,将一份卷轴取出。越颐宁见他姿态郑重,也不再趴着,她披上中衣,用手拢了拢长发,坐起身来,看着谢清玉走到自己近前。
他将卷轴放在她的掌心里,缓声道:“这卷文书上,记录着七位世家重臣的罪证和把柄。他们皆在朝中任职,所居位置关键。”
“我将这卷文书交给你,只要掌握着这些东西,他们,还有他们背后的世家,日后便都是你最忠心的狗,任由你驱策。”
越颐宁心下猛然一跳。但她接过文书时还是不动声色,只在打开卷轴后,眼神有过瞬间的变化,被谢清玉捕捉到了。
谢清玉看着她:“以此作保,小姐觉得诚意足够了么?”
“自然是足够了。”越颐宁冲他嫣然一笑,握紧卷轴,“不过你还真舍得。”
她凑过来,散开的衣襟里晃过一片雪白,手指点着他的胸膛:“能拿到这么多重臣的把柄,还要压住他们的挣扎反抗,和他们谈判,说服他们心甘情愿为你做事啧啧啧,这可不容易啊。他们原本都只听从于你吧?”
“那都不重要了。”谢清玉见她倾身靠近,忍不住迎上去。
他的手掌握住她的腰。轻轻摩挲,微微仰起的下颌绷紧了,谢清玉嗅到了越颐宁身上除了茶香和药香之外的气味——那是他的气味,浓郁的兰草清香,还残留在她身上。
谢清玉的喉结轻微地上下滑动。
“算你过关。”越颐宁勾唇,“告诉你吧,那些事,都是长公主殿下告诉我的。”
谢清玉面色一滞,意外道:“她?”
魏宜华?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说——
联系到他穿书的荒谬经历,谢清玉似有猜测,脸色一变,越颐宁已经坦白了:“她是重生之人。”
越颐宁一番细细解释之后,见谢清玉渐渐从惊讶错愕里回过神来,她便继续问道:“在殿下出征之前,我们曾经秉烛夜谈,她告诉了我许多她前世的经历。”
“她说,魏业在登基仪式上当众砍了先帝的牌位,引起极大非议,这才给了魏璟乘虚而入,谋朝篡位的机会。”
“你看到的东西也是如此吗?”
谢清玉应了她:“是。”
“嗯”越颐宁沉吟,“他这做法,我也想不通。”
“是他害了你。”谢清玉望着她,细看之下,才能发觉他眼底的一丝阴翳之色,“他资质平庸,本来就是你一手扶上皇位的,却还拖你的后腿,害你身死。”
“登基大典过后,你日日去求见他,想要问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他也从不肯见你一面。他这般任性妄为,做事之前可有想过他人,想过尽心尽力辅佐着他的你?”
“我知你是为我打抱不平,可这毕竟是还未发生之事,你可别因此去对付三皇子啊。”越颐宁摸摸他的脸,稍作安抚,“他可是我们的人。”
谢清玉:“无能之辈,作为同盟,也只是累赘。”
越颐宁见他满脸冰冷,无奈地捏住他的两颊,强行叫他露出个笑容来,“好啦。”
“我不是为他说话。只是,我先前也教导过三皇子谋术,对他的为人还是摸得比较清楚的。”越颐宁说,“魏业心性至纯,没有城府谋算,但也没有功利恶欲,我教导他时就发现了,他其实不适合做皇帝。”
“宜华说我前世选了他,大概是因为,我实在没得选了吧。”越颐宁的眼睛里有一汪春水,她笑道,“长公主殿下说起我们的前世,总是支支吾吾,多有掩饰。但我还是猜得出来,我和她的前世,大概是势同水火。”
不然,她也不会放着惊才绝艳的魏宜华不选,而去选了平庸无能的魏业。
“心性至纯之人,往往也至性至情,容易被煽动。”
“魏业会在登基仪式上冲动行事,想来背后另有原因。他知恩图报,善良仁慈,定然明白他这么做的后果,更不会完全不顾我的安危,至于为什么最后会连累到我,还害死了我,里面应该还有我们都不知道的隐情。”
越颐宁将她得知此事之后的想法一一说完,眼睁睁看着谢清玉的眼角红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哑声道:“可遭人污蔑的是你,被押入牢狱、承受极刑而死的也是你。他为你做了什么?你却还要想着他的好,想着他也许是有难言之隐。”
为什么他的小姐这么善良?他有时候宁愿越颐宁能够自私一点,至少这样,她能少承受一些伤害,也不会总是被别人辜负了。
越颐宁没说什么,她俯下身,轻轻吻着他滚烫泛红的眼皮。
“怎么这么爱哭?”她揽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笑着,“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用眼泪来向我示弱,现在看来,你是真的爱哭啊。”
谢清玉抚摸着她的背,指腹的薄茧从衣摆里蹭进去。他低声道:“我心疼你。”
越颐宁由着他蹭,说:“我知道。”
“正好,我也要和你约法三章。”
谢清玉停了动作,越颐宁正好转过身来,摆正姿态,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是俯视着他的角度。
“第一,可以喜欢我,但是你的生活里,不能只有我。太爱一个人会让你变得极端且偏执,长久以往对你而言绝非好事,这也不是健康的爱情,懂吗?”她说得认真且耐心,语气也很温柔,“你可以将注意力分到其他事情上,这样就不会总是想着我了。”
谢清玉看着她,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在说不可能。
他疯狂且偏执地爱着她。
唯有这件事,是他怎么也改不掉的陋习。
“第二,做了什么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对的事还是错的事,都不准瞒着我。如果是大事,更要主动来和我商量,不要替我做决定,也不要替我承担后果。”
“第三,不准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我关心你,注意你。”越颐宁说,“要是再被我发现你用刀割自己的手臂,你看我怎么罚你。”
谢清玉从善如流:“好,再也不会了。”
“但是最后一点,我也想让小姐答应我。”他说,“毕竟小姐也有过案底。”
越颐宁:“你说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有过——”
谢清玉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缓缓道:“我知道小姐之前用龟甲做过占卜,也知道龟甲占卜的代价,是取走小姐的十年阳寿。我的要求是,小姐以后不能再用它来做占卜。”
越颐宁打了个哆嗦,顿时抽回了手。
她显而易见的心虚,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他,还讪笑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谢清玉却不容她逃避,俯身将她抵在床的里侧,越逼越近,“那小姐答应吗?”
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鼻尖。越颐宁经历了一番极度的拉扯,最终咬咬牙:“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
谢清玉还是抱着她,头低下来,抵着她的肩膀。越颐宁不知道他怎么了,刚想拍拍他的脑袋提醒他,便听见他轻颤的声音:“如果小姐一定要用,也先和我说,好吗?”
“我不想有一天发现小姐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越颐宁已经明白了。
她怔了怔。
她从未后悔做过龟甲占卜,但她今日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愧疚之感。
“谢清玉。”她轻声唤他,“你是从哪里认识我的?”
她知道,他来自千百年后的时代。
她无法想象,千百年后的世界是何等光景,也不知道,谢清玉是如何深深了解到了她的故事、她的人生,了解一个远在千百年前活着的女子,一个于浩荡历史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一本小说里。”谢清玉的回答出乎她意料,“你是那本书的主角,而我为你倾倒,日夜不眠。”
越颐宁听他这么说,不免脸颊一热。
她道:“我还以为,你是在哪本历史书上认识我的呢。”
“你不在东羲历史里。”谢清玉哑声道,“不止是你。东羲历史之中,并没有哪一位著名的人物是女子,即使是被潦草记录下来的长公主,也没有名姓和事迹流传于世。嘉和年间曾存在过十数年的女官制,也一同佚失了。”
“我后来发现,你其实真正存在过,但你被人从历史中抹去了。”
越颐宁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她微微睁大了眼。
“为什么?因为我是奸佞之徒?因为我是修玄术的天师?还是——”越颐宁顿了顿,她看着谢清玉垂下的眼帘,回想了一番他刚刚说的话,喉咙里停滞片刻,才发出声音来,“难道说,是因为我们是女子么?”
她没有说“我”,而是说了“我们”。
谢清玉觉得心如刀绞。他不敢直视她,他怕他无法控制涌上心头的情绪,只能抱紧她,将额头轻轻贴上她的胸脯,“是。”
“”
越颐宁低眉看他,不知想了什么。
沉默过后,她忽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那千百年后的世界呢?”她轻声道,“你活着的年代,也会发生这种事么?”
“不会了,虽然女子依旧活得不如男子容易,但不会了。她们可以做任何男子能做到的事,可以成为一国之君,也可出将入相。”谢清玉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她们之中出现了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英杰,无论她是谁,没有人能再将她的名字从历史上抹去。”
“那就好。”越颐宁浅浅笑道,“即使殿下与我会功败垂成,但千百年后,会有一个能让女子的名姓堂堂正正地载入史册的时代——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慰了。”
“在决定支持长公主殿下夺嫡之前,我也曾经实打实地踌躇过。我曾想,若是在东羲之前,千年的华夏文明里,曾出现过一位女帝,宜华的路都不会太难走。”越颐宁慢慢说,“……可偏偏没有。”
敢为人先者,往往折戟沉沙,九死一生。即使最终破除万难、名留青史,也需背负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那代价便是孤寂沉重的百年。
但是,如若后人发现过去曾有过辉煌遗迹,兴许能给今人以意想不到之鼓舞,这种鼓舞才是最难得。即使在历史上,那段岁月只是昙花一现,即使那位伟人最后未得善终,可她的精神得以传承,千古颂唱,亦是虽败犹荣。
后人抚卷遥想时,见得前人竟曾企及那般高度,心中自会涌起“彼能是,而我亦能是”的豪气干云。
这远比百年的成败利钝更为深远,可烛照千秋,功在万代。
“我是个懦弱的人,常常退缩,直到在锦陵遇见你的时候,我都还在犹豫着。因为我知道,一旦选了要走的路,我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在九连镇短居的日子,每一天都美好得残忍。她越是不舍,越是眷恋,越是清醒地明白,分别即将到来。终有一天,她必须要去面对命运的叩问,做出她的抉择。
就在她徘徊不前之时,长公主来了。
人们说命运无形无状,不可捉摸。但那时,坐在院中的越颐宁看见披着一身朱彩的魏宜华慢慢朝她走来,她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命运。
“但你知道吗?”越颐宁抚摸着他的眉眼,轻轻笑道,“我有时也会变得很冲动,很不计后果。无论是鲁莽还是谨慎,无论是懦弱还是勇敢,我想这些都是我。”
“我曾对你说过,凡是我做出的选择,我绝不会后悔。”她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我现在依然这么觉得。”
谢清玉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慢慢抱紧了她。丰沛的暖热在他们贴着彼此的肌肤间流淌,渐渐蓬勃。
胸膛中的心脏同样蓬勃地跳动着。
他不想只做她的知己和裙下之臣。他想做她的同谋,她的利器,替她劈开这铁幕般的天道注定,世俗伦常。
他有不敢告知天地世人的妄念,只敢在心底回响。
他也想,能与她白头偕老,再话余生。
……
京城里,关于长公主的流言终于歇了下来。
越颐宁身为长公主阵营的第一人,事事身先士卒,政务压身。她也经常会去谢府寻欢作乐,疏解压力,怎奈何压力疏解了,却总是折腾到半夜,觉反而更不够睡了。
谢清玉挂心她的睡眠,安排了人手来帮忙,自己也会替她处理一些积压的案牍。
越颐宁先前和谢清玉一直是对手,如今关系一朝颠覆,她才感受到,有一个强大的同盟是多么省心愉快的事情。
她先前总需要把一件事说得仔细,处处指点,才能让手底下的人办的合她心意,但谢清玉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根本不需要她吩咐,就能把很多事处理尽善尽美,让她不感叹都不行。
只是,越颐宁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便又有事情找上门来了。
这日,越颐宁在她的府邸里办公,守门侍卫来敲门,说外头有人来拜访,自称姓叶。
叶弥恒?
他怎么会突然来找她?
越颐宁先是怔了怔,然后便道:“请他进来,带去偏厅先坐,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务就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玉玉吃醋即将来袭~[撒花]师父也快出来啦!
第167章 吃醋 小姐怎么会在这?
“你说什么?”
叶弥恒将他的来意说完, 越颐宁面露惊愕之色:“我师父来燕京了?”
“是啊。我也是今日才收到的信,我师父在信里说,秋尊者把观内杂务都交给大天师们了, 自己一个人下的山。信从颍川寄到京城至少需要三日, 想来, 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京城了。”
叶弥恒语气艳羡:“真好啊!我也想让我师父来燕京看我, 明明青云观就在锦陵, 比颍川近多了。”
“我问过她,她说她来不了, 我看她是嫌入京麻烦, 不想来。秋尊者就不一样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口口声声说不再认你做弟子了, 其实心里还念着你呢。”
叶弥恒兀自说了老半天, 没得回应, 抬头一看,发现越颐宁竟然在发呆。
越颐宁僵坐着,两耳嗡鸣, 脑子乱成一团。
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对她来说最最重要的人,一定是秋无竺。
如果没有秋无竺, 就没有今天的她。即使她的师父已经不愿再见她, 不再承认她是她的弟子, 可只要事关秋无竺, 她便无法平心静气,无动于衷。
“不,不对。”越颐宁喃喃道,“师父她不是来找我的。”
“除了你, 秋尊者哪还有什么理由入京?从颍川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可不容易,一路舟车劳顿,如果不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谁会来?”
“你不了解她。”越颐宁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抬眸看向他,“不过,还是谢谢你,为了替我传这几段话,还专门亲自跑了这一趟。”
叶弥恒脸突然一红,眼神游移。
他咳嗽两声:“谁说我只是来传话的了?”
越颐宁怔了一怔,他便扭扭捏捏地开口了:“我就不能是来看看你的新家,顺便看看你么?你都搬出长公主府这么多天了。”
叶弥恒在等越颐宁请他去她家做客,结果等了好几天,愣是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明白了这人就没想起过他。
叶弥恒本来很生气,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几天之后又硬是调理好了,忍气吞声地主动上门做客来了。
越颐宁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但她看他脸色,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越颐宁找补:“也是,我这几天太忙了,都忘记叫你来了。”
“我不来看还不知道,你这屋子倒是挺讲究的,得是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吧?”叶弥恒打量着远处的竹林松海,又收回目光,朝她挑眉,“不说这里面用材摆设,园景设计,就说这房屋选址在京城中心,又能做到闹中取静,光是有钱可办不到。”
“能给你安排这么个住处,长公主对你还真是不错,挺用心的。”
越颐宁没回话。她摇晃着茶杯,里头所剩无几的茶水一荡一荡。
她欲言又止,在斟酌着言辞,这下连一向听不出言外之意的叶弥恒都看出来了。他表情一顿,“难道这屋子不是长公主送给你的?”
“那是谁?三皇子?你还认识第三个有这本事的大臣?”
“是谢清玉。”
越颐宁话刚落地,原本徜徉在春风里的庭院瞬间冷得快要结冰。
叶弥恒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好似生吞了一坨大便。
“谢清玉?”叶弥恒一字一顿地重复完,仍旧难以置信,“他为什么会突然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什么意思——不对,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也坦然地接受了?”
越颐宁觑着他的表情,心里叹息一声的同时,又深知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于是硬了硬心肠。
她咳嗽两声:“我和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啊。”
越颐宁将她与谢清玉现在的关系删删减减,修饰了一番,去掉了容易把人刺激疯的细节,囫囵粗糙地说了个大概。
谁知只是这么个大概,叶弥恒听完,差点没把她的茶案掀了。
越颐宁看着在她面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兜着圈子,显然快要疯魔了的叶弥恒,呐呐道:“我都说了,让你听完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啊?!”叶弥恒怒吼,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她,“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我好色呀,我不是说了么。”
叶弥恒根本不信,他了解越颐宁,他知道她这回是认真的。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你疯了吗?他是世家大族的长公子,京城第一世家谢家的家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你真的想嫁给他?以后天天在家里给他操持内务,协调那一大家族的亲戚往来,被锁在高门深宅里,往后连出个远门都是奢望,这就是你想过的后半生吗?还是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高官厚禄和手足至亲,放弃整个谢家和他到现在为止拥有的势力,陪你浪迹天涯,游山玩水,做一对野鸳鸯?啊?你觉得这现实吗?”
越颐宁知道他是急眼了,没有反驳他,只是安静听着。
叶弥恒喘着粗气说了一大通,猛地一锤桌案,两只盛满水的青瓷茶杯在跳跃,“你说话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没怎么想。”越颐宁答了,“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斟酌损益,有了万全之策以后才做。”
“我也有短视肤浅,只顾眼前的一面,也会冲动狂妄,不计代价。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过,但我不在乎了。”
有很多原因,越颐宁无法告诉叶弥恒,比如谢清玉不是真正的谢家长子,又比如谢清玉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还比如,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以后。
也许他们两个人之中,先辜负这段感情的人是她,她会走在他前面。
她深知自己接受了他的爱,是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这也是她心里对谢清玉最大的负疚。
她能感觉到叶弥恒看着她,视线如烧如灼,他的胸膛在她眼前剧烈起伏着,越颐宁不敢抬头看他,眼前却突然掉下来几滴水珠。
越颐宁愣住了。
耳边传来压抑的哭声,似是恨,又似是不甘,一团浓烈情感,混杂成少年人喉头的哽咽:“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他到底哪里好,我又哪里不如”
“叶弥恒!”越颐宁喝止了他,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空气陡然一静。
许久,叶弥恒自嘲地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你肯定觉得我很蠢,很自不量力吧。”明明喜欢她,却又总是不懂得坦率地表达,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我没这么觉得。”越颐宁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叹气了,她也不忍心看他这样,便把声音放轻了些,“你别哭了好不好?”
叶弥恒怨声道:“你都拒绝我了,难道我连哭一下都不行吗?”
“我不是这意思。”越颐宁第一次觉得她口拙了,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多一句话也挤不出来了。
叶弥恒一声不吭地坐在她面前,自顾自地哭着。一向活得张牙舞爪、宁流血不流泪的人,如今眼角通红,像被人照着眼睛打了一拳,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你看你这样,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越颐宁彻底没招了,“我也没啥好的呀,天底下的好女儿多了去了,你之后总会遇到比我更好、更值得喜欢的人,别伤心了。”
“不会了。”声音沙哑,还带着鼻音的叶弥恒低声说,“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越颐宁怔了一怔,叶弥恒说完这话,抬手用袖子擦擦眼角,终于不再流泪了。
他顶着两颗红枣似的眼睛看着她:“算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我只是还有点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输给了一个比他迟来这么多的人。
“七日后,横波湖会办一场春日游湖会。”叶弥恒哑声说,“……越颐宁,你陪我去。”
“我来这本就是想邀请你,还没能说出来,就变成这样了。”他声音低下去,竟有了哀求的味道,“你答应我吧。”
“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算是让我死心好了。”
越颐宁其实已经被他哭得有点心软了,没辙了,此时自然满口答应:“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约定既成,越颐宁是放在了心上的。
但她没想到,不过两日后,谢清玉来她的府邸里找她,也提起了这件事。
“三月初一那日下午,你可有安排?”谢清玉说,“近来多有忙碌,我想着,那天正好有空,和小姐一同外出走走。”
“京城刚入初春,市集也热闹颇多,会有许多新鲜的小玩意,边逛边玩,不失为乐趣。”
“可以呀。”越颐宁自然答应,不过,她还记着那天有和叶弥恒的邀约,“但是初一不行,我有其他安排了。”
“我们初二再去吧,你初二有公务吗?”
“没有。那便初二吧。”
越颐宁只当谢清玉是心血来潮,没有深想,又重新埋头伏案。
坐在她一侧的谢清玉半晌没说话,不知想了些什么。
过了一阵子,他又慢慢开口:“我听说,初一那日,横波湖会举办一场春日游湖会,届时画舫云集,游人如织,定然是一番难得盛景。”
越颐宁笔一顿,便听见谢清玉悠悠然说道:“京中难得热闹一回,还挺想去看看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开口问道:“你要去吗?”
一想到会有这么个可能,越颐宁都要汗流浃背了。
苍天!她都不敢想,要是她和叶弥恒一起去了,在湖边或者是画舫上,他俩迎面撞上谢清玉的话
别说这俩人会怎么样,她先要疯了。
“也不是。”谢清玉安抚她,温柔笑道,“我只想和小姐一起赴盛会,既然小姐那日脱不开身,我一个人游湖也是无趣。”
越颐宁顿时松了口气。
这就是不会去的意思了。
听了谢清玉这话,越颐宁不知为何莫名心虚,还有点愧疚。
她咂摸了一会儿,发现她有点像要私会情人的妻子,谢清玉则是一无所知、还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的丈夫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乱套了吧?
她又不是去找快活的负心汉,而且叶弥恒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也是越颐宁没和谢清玉说的原因。她如果说了,谢清玉肯定又要不高兴,她还得费劲解释一通。反正是最后一次,去了就完了,之后她再找机会跟谢清玉解释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但是越颐宁着实犹豫了一番。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最好还是不要瞒着他。
纠结来纠结去,越颐宁手里的毛笔都快被她戳劈叉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地喊了他一声:“谢清玉”
“嗯?”原本已经低头看账册的谢清玉,又抬眼看向她,神色如常,“小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
越颐宁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月初一已至,千丈晴虹,十里翠屏。盛会方启,数座画舫悠然驶离垂柳岸,横波湖畔烟波浩渺,丝竹管弦之声伴游人喧哗,袅袅不绝于耳,随暖风荡漾在粼粼金光之上,同行云在水,倒悬一天。
叶弥恒今日显然精心收拾过。他一见越颐宁眼睛便亮了,引着她登上一艘极为华美宏大的三层画舫。
这画舫名为“花重山”,乃是横波湖上最热闹、最昂贵、也最负盛名的大型画舫。
“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二楼的雅间,位置绝佳,视野开阔,三面环窗,能将湖心景致尽收眼底,而且足够清净,不像下面大厅那般拥挤喧闹。”叶弥恒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邀功意味,还有点自豪,“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越颐宁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掠过大厅里那群谈笑风生的宾客,窗外如织的船只,心底若有若无的不安如同湖心蔓生的水草,随着画舫的轻微晃动而摇曳。
叶弥恒未察觉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入了雅间。
从上船到入座,叶弥恒一路喋喋不休,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窗外的景致、房内的布置、他精心准备的点心香茗。
他的热情和周到像一层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裹得越颐宁有些喘不过气。
莫名的心慌意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我……我有点闷。”越颐宁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打断了叶弥恒的兴高采烈,“我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叶弥恒愣了一下:“啊?好,那你快去快回。”
越颐宁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雅间。
合上门,隔绝了内里的声音,她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从出门开始就惶惶不安,心跳也比平日紧促了些。
……难道是昨夜没睡好?
画舫二层的长廊无人,越颐宁慢慢向前走着。
行至一处拐角,她心神不宁,并未留意前方,险些撞入一个带着清浅冷香的怀抱。
她虽及时刹住脚步,但却差点摔倒,幸而对方迅速拉住了她的手腕。
越颐宁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头道歉,“对不……”
最后一个“住”字卡在了喉咙里,没吐出来。
入目是一袭雪白的云纹锦袍,裹着颀长身段,光华随着那人的轻轻呼吸而起伏流转。再往上,羊脂玉冠束着墨黑长发,一对明珠含光的眼,高挺鼻梁之下,两片淡绯色的唇轻抿着。
越颐宁傻眼了。
她差点撞上的人,竟是谢清玉。
他今日一身盛装,容色大放,连她都差点看得晃了眼。
谢清玉扶着她的手腕,见她站稳,也没有立即松开。雕花木窗投下光影,将他的侧脸罩上一层柔和光晕,清雅矜贵得不似凡尘中人。
越颐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看着他。
谢清玉瞧清楚了来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开口,带着点迟疑:“……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谢清玉轻声道,“……不是说,今日已有安排了吗?”
越颐宁心里一咯噔。明明他声音轻柔,却宛如一道惊雷劈下。
“我……我……”她张了张嘴,头脑一片混沌,甚至没去想为什么谢清玉也会在这,第一次慌乱得语无伦次,“你听我说,我是……”
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叶弥恒的声音:
“越颐宁!你走慢点,我陪你一起去——”
叶弥恒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了拐角。
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闯入这方狭小空间,没说完的话突兀地断掉了。
叶弥恒猝不及防地和二人打了个照面,正正好看到越颐宁和谢清玉站在一起,且,她的手还搭在谢清玉的衣袖上。
气氛陡然一静。
越颐宁甚至不敢去看谢清玉的表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窜遍了全身。
完了。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这个阴暗玉一直在暗中窥视宁宁呢……他知道叶去找过宁,一直在等宁宁和他说,但没等到,还发起邀请,试图挤掉对方,结果反而是自己的邀约被小姐推掉了呢[求你了]
玉玉表面:(温柔)小姐怎么会在这?
玉玉内心:为什么和他出来?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阴暗爬行)(疯狂嫉妒)(大哭)(扑上去撕咬叶弥恒)(给叶弥恒的茶水里倒十斤泻药)
第168章 魅魔 被束缚着红绸带的他。……
手背蓦地一热。越颐宁陡然回神, 发现是面前谢清玉握住了她搭在他袖子上的手。
“原来小姐所说的安排,是和叶大人一同游湖。”谢清玉的声音依旧温文和煦,听不出半分失意, “我明白了。”
叶弥恒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艘船上碰见谢清玉, 他满脸愕然, 竟是没有注意到谢清玉对越颐宁奇怪的称呼。
看到谢清玉握着越颐宁的手, 他眉头一皱, 正想去将越颐宁拉过来,谢清玉却已经先他一步松开了手。
“既然如此, 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谢清玉微微颔首, 柔声道,“在下还有他事在身, 先告辞了。”
越颐宁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这清雅卓绝的白衣公子从她面前掠过。
谢清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 一直表现得端仪得体。
可, 看着某人远去的背影,越颐宁却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底下起的一片鸡皮疙瘩,叶弥恒已经按耐不住, 凑上来了:“他怎么会来这?你不是说你问过他,他今天不会来参加游湖活动的吗?”
“而且, 刚刚他那话是啥意思?”叶弥恒惊讶了, “难道我们俩出来的事情, 你没跟他说过吗?”
“”越颐宁现在有点后悔了。
她心虚不已地低下头, 声如蚊呐:“没有。”
叶弥恒和她一起沉默了。
“你哎,你这咋想的?”叶弥恒竟是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不过我看他刚刚的反应, 好像也没生气,应该没误会吧?”
“你待会儿回去之后,再跟他解释解释就好了。”
越颐宁也是这么想的。
光看表情,谢清玉完全是一个宽和大度、持重有礼的君子,即使情人对他撒了谎,和其他男人同游赏春,而没有事先告知于他,他也并未表现出丝毫恼意。
但,越颐宁的直觉告诉她,谢清玉不可能没生气。
他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了。
而一向锱铢必较的谢清玉,刚刚居然还能笑着和她告别
越颐宁打了个哆嗦。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谢清玉已经气疯了。
二人回到雅间之后,越颐宁走神得更加厉害了。
虽然对面坐着叶弥恒,但她满脑子都是谢清玉刚刚离开的背影。大抵是回忆在粉饰,她渐渐觉得那背影十分萧瑟孤独,楚楚可怜。
坐饮一阵子之后,叶弥恒提议去甲板上看看风景,越颐宁便随他一起出了门。
才到甲板,视野便豁然开朗。画舫缓行于湖心,四周水光潋滟,碧波万顷,远山如黛翠如烟,无数彩舟画舫点缀其间。
越颐宁没走两步,便感觉有人在打量他们。
她循着目光看去,是几位衣着体面的官员,她并不眼熟。他们频频看向她身边的叶弥恒,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慢慢朝他们这边靠了过来,其中一人更是笑道:“叶大人,没想到会在这画舫上遇到您,真是巧遇啊。”
叶弥恒认出对方是四皇子府中的几位属官,也拱手回礼。
一群人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其间有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弥恒身旁的越颐宁,神色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斟酌。
越颐宁这才察觉到什么。
原来他们这群人都是四皇子派的官员。
越颐宁何等识趣,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对叶弥恒轻声道:“你们先聊,我去前面看看风景。”
叶弥恒扭头:“哎?你要走了吗?那我也……”
越颐宁见他如此,也是面露无奈,只能压低声音道:“……人家主动来和你搭话,你不应酬几句再走,会落人口舌的,别平白无故让人对你有意见。我就在前面呆着,你待会儿来找我就行。”
“……好吧。那我稍后便去寻你。”
越颐宁颔首,转身沿着甲板边缘向前走去。她寻了一处人稍少的舷边站定,凭栏远眺,任由挟带着水汽的春风吹拂着面颊。
再回头看一眼,那群人果然毫无顾忌地和叶弥恒攀谈起来了,看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哪还有刚刚的犹豫踌躇?
她不再分心留意叶弥恒,转而靠着精雕细琢的榆木护栏,神游天外,又想起谢清玉。
他怎么会来游湖呢?
真是为她来的,还是有其他事务在身,只是碰巧和她遇见了?
正兀自出神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越大人?”
越颐宁循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蓝色绸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舷边,见她看过来,脸上的犹豫顿时转变为笑容:“越大人!果真是您!”
越颐宁也认出了他,惊讶道:“王舟?”
这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了,但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王舟就是去年长公主送给越颐宁的“男宠”。她没有让他侍寝,还发现他其实是王家人,当时正缺一个渠道深查倒王案真相的越颐宁便假意收下了他,实则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密探,暗中搜集案件的证据。
王舟立刻上前两步,深深作了一揖,“小人王舟,见过越大人!”
“原来是你。”越颐宁莞尔道,“看你如今气色,想必你和你的家人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王舟点头:“是,全仰赖越大人的帮助。”
“虽然家产俱被抄没,再难复昔日光景,但,总算是保住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我后来带着家人去了锦陵,如今在锦陵府衙谋了个文书小吏的差事,虽俸禄微薄,但也能糊口养家,日子总算安稳下来。”王舟言语恳切,带着感激说道,“小人一直想找机会,感谢越大人恩德,没想到今日竟有幸在此处遇见大人!”
“不必多礼。”越颐宁心中也生出几分欣慰,“见你如今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能在这权势倾轧的缝隙里,救下几条无辜性命,予人一线生机,总归是她积攒了福德。
二人寒暄间,越颐宁却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渐渐令她难以忽视,后颈莫名一凉。
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越颐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画舫三层的雕花回廊之上,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雪白锦袍,玉带束腰,不是谢清玉又是谁?
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正微微垂眸,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她与王舟所在的方向。湖上风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落入湖心的数丈清辉化作淡淡光华,映亮了他的半边脸,如玉的面庞愈发不似凡人。
越颐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谢”她刚想喊他,谢清玉却侧过脸,从回廊边上离开了。
越颐宁怔了怔。难道说,他刚刚只是在看远处的风景,没有看到她和王舟吗?
也许真是这样,谢清玉离她太远了,他又是从三楼俯视下来的视角,她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在看着她。
而且,若他真的看见了她,也不会在她想要喊住他时还扭头走开了吧?
虽然如此想着,但越颐宁的心中,隐隐有了种极度危险和不安的预感。
画舫靠岸,越颐宁在二楼雅间的窗边看着谢清玉下船离开,一直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看完了船上乐伶的演出,二人才回到岸上,她便匆匆与叶弥恒告别,乘上马车,也不回府了,径直去了谢府找人。
越颐宁到了喷霜院,看见银羿守在院门前,顺势和他打了个招呼,“银侍卫,你家大公子回来了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银羿看到她,竟是一反平常的恭谨。他面带异色,快步走了过来。
“越大人。”银羿低声道,“他已经回来多时了,说您今日大概会过来谢府用晚膳,让我们一直在这侯着您呢。”
越颐宁愣了愣,“喔”
他竟猜到了。猜到她下了船,就会立即过来找他。
“他现下在屋里吗?”
银羿:“是。大人回来以后便一直呆在屋里,越大人进去便是,屋内没有别人。”
“他”越颐宁看着银羿的表情,有了些犹豫,“他今日回来时,脸色如何?可有不虞?”
银羿:“”
何止是不虞,简直是变态了啊!谁知道他今天出门干了什么,回来就整这一出!
一想到他刚刚被迫做了什么工作,银羿就觉得,他的手和眼睛,都已经不干净了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意。”银羿躬身道。意思就是他不好说,您自个儿进去看了就明白了。
越颐宁心领神会,微微一凛:“好,我知道了。”
身为堂堂大女子,越颐宁向来是敢作敢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从院门口走到屋门口的这几步路,却是走得惴惴不安,如履薄冰。
日暮西山,满院寂静。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清越温和的声音:“何人?”
“是我。”越颐宁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小小声道,“你在做什么,方便让我进来吗?”
门内静了片刻。越颐宁没等到回应,反倒听见了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谢清玉亲自来给她开门了。
一想到马上要和他面对面,心里骤然泛起一阵忐忑。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越颐宁一点点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谢清玉的脸,垂落在身侧的手便被他牵住了。
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小姐怎么呆站在外面?快进来吧。”
越颐宁的手被他握着往里带,她走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他关上了,门板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里间亮了几盏烛火,光明幽微。越颐宁怔了怔,谢清玉却只停了一会儿,关好门后,便继续牵着她往里走。
越颐宁其实很擅长认怂。
她小时候在街边捡垃圾吃,知道大孩子来了就得跑,知道不能去有主的地盘找食物;上山后她学五术学得快,心性却迟迟定不下来,常常在观内犯事,被秋无竺捉住一顿打手板;下山后遇见符瑶,又被符瑶制得死死的,按理说她是两人之中年纪更长的那一个,生活习惯却一塌糊涂,总被符瑶教训。
一路这么混着长大的她,认怂经验堪称丰富。
每到理亏之时,越颐宁总能迅速放下架子低头认错,正如此刻:“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其实是我和叶弥恒聊开了,他说,只要我这次陪他游湖,之后他就会死心了,我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答应了他。”
“至于、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其实是、其实是我当时,觉得觉得”死嘴快编啊!
越颐宁面如土色,略感绝望。她好像根本没什么狡辩的余地啊?怎么看都是她的错。
二人才绕过屏风。原本向前走的谢清玉闻言,脚步忽然停下。
越颐宁也猛然刹住脚。
面前的白锦袍浸在黑暗里,宛如一轮皎月。他转过身,朝向她,衣缎表面的层层波光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荡开。
越颐宁怀里像是窝了一只兔子,心脏狂跳不止。
他抬起手来,正当越颐宁以为他要对她做点什么之时,他手指微勾,只是捋开了她鬓角缠连的黑发。
“我知道。”谢清玉轻声说,“小姐是怕我不高兴,才没和我说,就去赴约了。”
越颐宁愣了愣,没想到他能理解她,眼睛一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当然。”他说,“我怎么会生小姐的气。”
越颐宁听了这话,却是一怔。谢清玉已经转身,抬脚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她一把拉住,又重新停在原地。
“你真的没生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这一次,越颐宁没有放过他的表情,她微微仰起头,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谢清玉垂下眼帘看她,低声说话时的声音很是温和,“小姐不也和我解释了吗?你会去赴他的约,也是因为那是最后一次,他说了他会死心。”
“这只是一件小事,我为什么要因此对你生气?我也能理解你的做法,没什么可生气的。”
“可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越颐宁望着他,目光如炬,“你真的不在意吗?”
“即使是看着我和叶弥恒先后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你也毫无波澜吗?那一瞬间,你没有被我骗了的愤怒和难堪吗?”
“没有。”
“真的吗?”越颐宁道,“所以,你也没有吃醋吗?”
“微臣不会有那种不知分寸的情感。”
谢清玉说完,越颐宁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非常用力地握着。
他的手掌里有薄薄的茧,在她握紧时摩擦着她柔软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便顺着相触的肌肤涌上来,将他岌岌可危的伪装慢慢溶解。
越颐宁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如果,我说有。”谢清玉将这句话说得十分轻,“小姐会责怪我吗?”
越颐宁心底蓦然一酸,她还没能品味那陡然袭来的刺痛感是什么,便已经伸出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腰,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箍着他。
突然被她用力抱住,谢清玉的身形顿时僵硬,但他没有抬手,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怀中那个温柔又心软的人,对他说:“不会的,绝对不会。”
“谢清玉,你可以吃醋,可以使性子,也可以对我发脾气,不用怕。”
她抱着的那人,在她的温言软语里慢慢融化,从僵直无措,变得柔软脆弱。
微微颤抖的手指拢住了她的后脑,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指尖。
谢清玉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入越颐宁的肩颈中去,眼眶竟又热了起来,滚烫地压下去,像是一道艳丽的红痕,压在她的锁骨末端。
“我知小姐。”谢清玉说,“我知他们都不曾走入过小姐的心。”
“可,大抵我心性如此,是我生来便如此地贪婪善妒。”他搂紧了怀中人,更深地拥抱她,更深地剖开自己,将那些丑陋和欲望彻底摊开给她看,“即使我可以故作宽容大度,但我心底却被嫉恨啃噬,难以消解。”
“看到他们占据小姐的身侧,纵然我知道,他们只是无足轻重之人,我却仍然煎熬欲死。”
他也许还是有些进步的,不是一无是处,死性不改。
至少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在人前失态,也没有对她失控。
“我希望小姐的目光只看向我。”他蹭着她的鬓角,淡红的唇瓣微张,发出卑微又执拗的低喃,“为此,我什么都能做。”
即使是在他眼中下作又淫。荡的勾引招数,他也不惜亲身尝试。
只要她喜欢。
“什么?”越颐宁流露出一丝疑惑,还没能说完,便被谢清玉托着腰抱起来,慢慢来到床边。
她隐约预感到不妙,但谢清玉只是把她放在床榻上,并未有更多的动作。
越颐宁的心突然怦怦乱跳起来,她看向背对着烛光站在她面前的谢清玉,不由得启唇:“你”
她陡然失声。只见光影朦胧间,谢清玉抬手将束腰的玉石腰带解开,又慢慢地褪去了身上的外袍。质地柔软的衣料触地,间或响起窸窸窣窣之声,宛如春日花开。
“小姐,”他将衣带的其中一端递给她,声音温柔,“可以帮我吗?”
越颐宁撑着床畔,手心出了些汗,“怎么帮你?”
“帮我解开衣服。”谢清玉说,“我为小姐准备了礼物。”
礼物?
越颐宁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快到了嗓子眼。她握紧了,慢慢顺着力道抽掉他的衣带。
那身柔软的衣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她指尖动作的瞬间,便如流水般倏然向两侧肩膀滑落,堆叠在他脚边,露出其下的景象。
越颐宁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一窒。
烛光幽微,那一身冷白如玉的肌肤敞露无遗,宛如夜色中流泻的月光。
而那肌肤之上,竟缠绕着数道鲜艳夺目的朱红绸带。
红绸以一种精巧又近乎亵渎的方式缚着他,绑在颀长清瘦的身躯上,绕过肩颈,恰好勒住身前。
殷红逼迫着皎洁的白,满溢而出,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绸带继续向下,缠绕过肌肉紧实的腰身。
越颐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脸颊轰然烧起。
……细红绸束缚住的那处高涨着,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红与白极致交映,圣洁与妖异诡谲地融为一体。谢清玉整个人宛如一件被精心包装、等她拆开的礼物,在外人眼中清冷绝艳的脸,此刻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纯然魅惑的神情,含情目如此痴望着她,眼里的水泽晃晃然漾出波光。
如此装束,简直放。浪形骸。他被她注视着,眼角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兴奋而红。
他目光湿润而柔软地示弱,眼神却袒露出无遮无掩的欲。望。
仿佛她是掌控一切的神祇,他只是虔诚等待垂怜的信徒——如果这刻意地引诱,也算全心全意地臣服的话。
越颐宁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大脑被这极致的视觉冲击搅得一片混乱,“你……你这、这……”
谢清玉微微倾身,握住她一只僵硬发颤的手。
他牵引着,将她的指尖按在那块被红绸勒紧的肌肤上,声音低哑:
“小姐喜欢这个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银羿:简直是变态啊!
宁宁:好……好喜欢……(脸红)
银羿:?
谢清玉:小姐喜欢就好^^
hhhh这得算银羿工伤了……不过干得好[点赞]
魅魔玉横空出世,好色宁彻底被俘获辽,下一章更精彩[捂脸偷看]
第169章 放纵 若单单只是极致的美色,或是风骚……
若单单只是极致的美色, 或是风骚的做派,越颐宁都不至于被蛊惑得头脑发昏。
可谢清玉偏偏是二者之合。
凡俗美色常有,然谢清玉的美色, 在于无瑕出众的骨相, 更在于那一身世家大族浸养温润出来的绝代风华。美人在皮在骨, 更在于质。
如若生而卑贱, 绝不可能养出这一身不凡气度;可若生为高门贵胄, 又绝不可能如此低三下四地讨好她。
越颐宁被他带上床榻,眼前缠满红绸带的玉山朝她倾俯下来。
谢清玉引着她的手, 伸向底下系着的结, 低声道:“……要现在解开吗?”
质地冰凉的红绸带,已经染上了炽热灼人的温度, 仿佛那不是绸缎, 而是一团火焰。
她指尖划过时不小心触碰到那被乖顺束缚着的物事, 他握着她的手腕便猝然收紧。
越颐宁如被烫到, 一下子缩回了手。
耳边是他的低喘。越颐宁脑袋里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不敢一直盯着他这副模样看,因为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她已经感觉浑身都热了,淡红从脖颈间漫开。
可若是叫她移开眼睛, 她又舍不得。
她捏紧了手底下的被褥, 眼前全是一片红红白白, “你……你且先等我一下……”
话语未尽, 只因谢清玉执起了她退缩的手。薄唇温热,在她指尖落下了一个缱绻的吻,无关情。色。
“是我心急了。”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自我检讨的轻笑, “在那之前,我应当先让小姐尽兴才好。”
话音渐低,最后几个字化作不可捉摸的气息,吹拂在越颐宁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行动表明一切。
院外,月色初上。
廊下已经点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穿藕荷色比甲的小侍女快步走来,才行至院门外,便被一个身着银装的高大身影拦下。
“银侍卫,”小侍女声音怯怯的,“厨房派我来问一声,晚膳已备妥,家主准备何时传膳?今日的菜肴,都是按家主先前特意吩咐的食单准备的,不敢有误,只等主子们示下。”
银羿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自从越颐宁时常来谢府做客之后,谢清玉便亲手列了一张单子,上面细细写满了越颐宁偏爱的菜色、点心甚至茶饮。他下令,但凡越大人莅临之日,膳房一应供给,皆需按此单准备,不得有误。
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银羿通传时扫过一眼,都是寻常菜色,但偏偏谢清玉标注的做法繁琐又精细,所用食材也都价格高昂,如此工序下来,即便是家常菜,也能做出珍馐美馔之味。
他看了一眼小侍女手中捧着的、用来请示的膳牌,沉声道:“知道了。你在此稍候,我去请示公子。”
小侍女忙道谢。
银羿已经转身,走过半边小院。正房外的廊下春花招展,被衣摆带起的风吹得它们左右摇晃。
越大人进去已有好一会儿,按常理,公子早该吩咐传膳了才对。
越走近,周遭越发安静。
银羿到了门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抬起手,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里头怎么会这么安静?没有说话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不在交谈,亦没有四处走动和其他声响,还安静得如此诡异。
只有一种可能
银羿想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他是习武之人,内功深厚,耳力比常人敏锐。
若是他运功聚集到双耳处聚精会神地听,那么,即使是轻微的衣料被褥摩擦之音,刻意被压抑着的动静,他都不难听见。
但银羿只是在门前站了半晌,什么也没做,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廊下。
“银侍卫?”小侍女看着他无功而返,有些疑惑。
银羿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偏移,看向一旁的灯笼穗子,声音压低:“家主与越大人在里面商谈要事,不宜打扰。”
“你去告诉膳房的人,先将菜肴在灶上温着,何时传膳,待家主吩咐之后,我再另行通知。”
“记住,未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
小侍女不明所以,她看着银羿依旧如往常一般冷肃的面容,竟是瞧出一股窘迫感来。
她也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端着膳牌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银羿看着人走远,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挺身守在院门处,将一院暧昧的寂静与外界彻底隔开。
室内,烛火摇曳,一室春色朦胧。
谢清玉不急于求成,反以唇舌为导,开始了漫长而磨人的巡礼。
每一处,都被他以无比的耐心照顾着。
她的衣带早已散开,襟怀微敞。
越颐宁快要撑不住了。
身下俯着另一张玉人面。
越颐宁仰着头,眼前时不时发黑又发白。
“可以了吗?”她问,语气很是艰难,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谢清玉”
谢清玉不语,底下传来的水声像是回应。
越颐宁呜咽着。
也是在这时,越颐宁才隐隐感觉到,谢清玉似乎真的依她所言,改正了他的“错误”。
她让他将怒火和脾气对着她发泄,不要隐忍埋藏,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对她发火的方式,她现在才品味出来。
谢清玉俯下身,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肩头,白皙的皮肤上开出一串樱花。
她习惯了他的温柔,这是她第一次体会他的不温柔。
才开始,便叫她难以招架。
越颐宁也有些慌了:“先等等不行,谢清玉,我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
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但他听清了。
“哪里?”谢清玉眼里带笑说,“这里吗?”
他变本加厉,越颐宁才明白,她不该示弱,更不该将她的软肋交出,而此刻再后悔也已晚,她被他紧紧箍着,想逃也逃不掉。
越颐宁颤得抓不住他,手臂一次次滑脱下去,又被他捞起来。她禁受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却又不甘示弱地狠狠咬了下去,带着眼泪的牙印留在他如玉的肩膀上。
谢清玉反倒笑了,声音低沉悦耳,笑得开怀。
也是这时,越颐宁才模模糊糊地明白,原来他的欲。望如此强烈且高涨,平日里的温柔全是克制的心疼。而若是受了刺激,压抑的渴望便会倾泻而出。
这就是谢清玉生气的模样。
越颐宁忍住被他激出来的眼泪,反手抱住了他,仿佛是要给他以安全感一般,用比往日更加温暖的肌肤,更加紧密的怀抱,两条纤细的手臂牢牢地将他嵌入她怀中,回应他的渴望和宣泄,以她的包容和温柔。
他感知到了她的意图,两只手臂也隔着她薄薄的肩胛骨压下来,下一瞬,唇瓣印在她额间。
淡淡的、柔软的吻。仿佛他们二人不是在做这世间最不可告人、最难以言表的下流之事,而是在以纯粹的爱意相拥,只是想要感知对方身上那入骨的热切。
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艳华落
第二日,晨曦初露,和风惠畅。
外头断断续续传来低语声,并不响,里间相拥而眠的人中,却有一个慢慢醒了。
谢清玉起时,另一个人还跟死了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银羿在外头守着,把来了两波的通传侍女挡了回去。见屋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他想也不想地转过身,恭谨道:“家主。”
他的好家主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微敞着衣襟,露出一对雪凝成的锁骨,这般伤风败俗,简直是把世家礼仪抛之脑后了。
“怎么回事?”谢清玉一手扶门板,声音低哑,带着晨起不久的慵懒,“一大早的便如此吵闹。”
“她昨晚睡得迟,若是被你们吵醒了怎么办?”
一大早的就要背锅,银羿不禁嘴角一抽。
“回禀家主,是前院来客人了。”银羿说,“是七皇子殿下那边的大臣,属下已经回了话,说是您昨夜身体不适,睡得晚,今日怕是难起,最早也得午膳之后才能见他们。”
“他们听了之后,便说改日再来拜访,走了。”
“做得不错。”
虽然被夸了,但银羿丝毫没有喜悦之感。谢清玉又吩咐道:“去传早膳,先在外间摆好,让她们进来的时候别发出动静。”
银羿在心中默念了一万遍他的工钱数额,将将维持住了他的死鱼眼:“是。”
谢清玉回到屋内,绣满碧荷的薄纱屏风透出一道影子,他看见床上坐着个人,脚步一慢。
越颐宁才撑着床榻坐起身,便听见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随即,一件外袍披到了她赤着的脊背上,那人温热的手掌也拢住了她的双肩。
谢清玉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小姐怎么不穿衣服?”
“才孟春,晨起最是寒凉,万一染了风寒就折腾了。”
越颐宁连转身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睡了觉,但跟一夜未眠也差不多了,她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精疲力尽,腰胀腿疼,一把身子骨快要散架。
她忍了又忍,想扇他一巴掌,却又理亏,到了他面前停住,没真的扇。
但谢清玉直接握着她的手扇了下去。
扇完,他迎着她惊愕的目光抬起头来,温声说道:“会不会太用力了,你的手疼吗?”
“你”
越颐宁“你”了个半天,彻底没辙了,只能骂了一句:“苦肉计也没用!我告诉你,再也没有下次了!你这无度妄为的色情狂!简直下流!无耻!”
谢清玉并不辩解,只是用一双柔和的笑眼看她。
手掌从她肩头滑落下去,将垂着的衣摆撩了上去,他抚摸着她腰身处的红痕,轻声道:“是怎么个下流法?”
“阿玉不懂,小姐可否详细说说?”
越颐宁根本不想说。
昨天,等到两回事毕后,外头已经入夜。越颐宁阻止了还想要第三次的谢清玉,低哑着声音说先歇一会儿,她饿了,谢清玉这才下床去唤人传膳。
吃完晚膳之后,她又被他抱上床,硬是按在榻间需索到了半夜。
越颐宁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只记得他面带虔诚地吻着她,但动作却毫不留情。她第一次见识他的不留余地,哪里能承受住,快要崩溃了。
快夜里时,越颐宁终于是撑不住,闭上眼昏了。
这一昏便是睡沉了,一觉到天亮。
谢清玉才出去,她就醒了。
她起来一看,目之所及的皮肤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浑身上下就没一块不遭殃的地方,才知道他昨夜又趁她睡着时继续做了些什么。
气得她胸口疼。
越颐宁也没遮掩,她直接当着他的面捂住了胸前,闭上眼,虚弱地说:“谢清玉,我这里疼。”
他果然面色一变,抱着她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焦急地追问:“哪里?是心脏疼吗?”
“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昨夜还是刚刚开始疼的?”
“不是心脏。”越颐宁牵着他的手覆上来,按在上面,盯着他看,“你别装不知道,是谁害得我这里疼,你自己清楚。”
谢清玉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又重了几分。
半晌,他才开始寻,按到某块地方,越颐宁握着他的手陡然收紧,他便轻声道:“是这里疼吗?”
“嗯。”越颐宁说,“另一边,也有疼的地方。”
谢清玉耐心地帮她揉,揉完这边又换到另一边,用的力道很轻,越颐宁很受用,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谢清玉的眼神越来越湿,越来越黏,平日里克制柔情的目光,此刻便像蛇吐出的涎液一般,但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温和:“对不起。”
“是我昨夜太不知轻重了,求小姐原谅。”
越颐宁“呵”了一声,“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当她听不出来?这人的话里有半分歉意吗?
谢清玉:“我不是那个意思还疼吗?让我看看。”
越颐宁猝不及防,被他按得靠在床上,将将遮住身前的衣襟被他彻底掀开。
“只是摸着,我不放心。”谢清玉柔声道。
越颐宁又想扇他了。但她实在抬不起手臂,只能将头扭到一边,耳垂渐渐通红,胸前起伏更甚。
谢清玉的目光晦暗下去:“还好,没有破皮也没有肿,只是有些地方红得厉害。”
越颐宁咬牙:“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让我起来。”
“看上去还是很疼,我再帮你揉会儿吧?”话语温和,仿佛完全是为了她着想,“再舔一下,也许会好些……”
“不用了。”越颐宁抬起膝盖,把倾身过来的人抵住了。
她还用眼神瞪着他,禁止他再靠近:“你把之前用的药膏给我,涂完就算了,我要吃早膳了。”
“昨晚我也陪你折腾过了,我们扯平了。以后我说停的时候,你要和之前一样停,还有,不准再一晚上做那么多次了。笑什么,跟你说话呢,听清楚了没?”
披着他的外袍、浑身都是他留下的痕迹的越颐宁,正坐在床边教训着他。
谢清玉抿唇轻笑,收起满溢出来的邪念,极其乖顺地应和:“好。”——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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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凤凰 她是一轮坠入人间的红日。
乌天沉沉, 日曦不见。
整座云州城染满了血腥气。这边关要塞,已在狄戎铁骑不分昼夜的猛攻下苦苦支撑了七日。
城墙多处坍塌,以沙袋尸骸勉强垒砌, 守城将士皆精疲力尽, 灰尘血痕满面, 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紧绷着身躯。
城外, 黑压压的狄戎军队在不到半日的沉寂后,又一次响起冲锋的号角声。
守城将领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去月, 狄戎突然举兵进犯, 势如破竹,如今已接连拿下三城。
云州居于关键地势, 守卫的不仅仅是一道边防线, 更是背后数个无险可守的小城。若今日再被狄戎拿下云州, 以云州为界, 位于西北方向的数座城池,便会沦为狄戎的刀下鱼肉,任人宰割。
可如今的云州, 兵马粮草用尽,已是垂死。
震天的嚎叫远远袭来, 铁蹄声撼动大地。云梯和撞车宛如死亡的阴影, 再度压向千疮百孔的城墙。
城中百姓蜷缩于废墟之下, 似是隐隐明白了死期将至, 哭声渐起。
“众将士听令!”守城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死——战——!”
“战——!!”
即使饥肠辘辘,即使浑身浴血,所有兵卒卫士亦用尽全力高呼, 眼里皆有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即便尸骨无存,他们也得守住云州!
血泪溢出眼眶,还未能落下,天边骤然跃现出一道黑边。
众人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云隙乍裂,金光如利刃劈开大地。
铁甲大军正快速压向狄戎后方,飘扬着的顾家军战旗沐浴在金光之下,灿然夺目。一队轻骑率先涌出中军,迅疾如电,直杀入前方的狄戎军阵,将牢不可破的严整骑兵冲散。
轻骑最前方的女将面庞稚嫩,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眼神却狠戾无比,一马当先,单刀乍旋,几息之间挑落百人!
“是援兵!援兵到了!!”城墙之上,不知是谁激动得高声大吼。守城七日的数千名军士,纷纷欢呼哭喊起来,笑中带泪。
符瑶并不恋战,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待她杀出敌方军阵,何婵与蒋飞妍紧随其后,早已带领着一方士兵冲上来,将四分五裂的狄戎骑兵彻底撕成了碎片。
城墙上的守城军士也纷纷举弓,箭如雨下,最前方的狄戎骑兵被前后夹击,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倒伏下去,叠成黑色的浪。
蓄势已久的精兵,如决堤洪流,将这片黑浪吞噬。
“杀——!!”
中军朝两边分开,原本位居中央的将领身影终于显露出来,红衣银甲,一杆长缨枪。
她驾马跃入敌军,气势惊人,身姿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枪尖红缨淬血,艳丽逼人,惊悍夺目。
地动山摇的呐喊声中,连绵不绝的泥泞山河里,她是一轮急坠人间的红日,贯穿黑云,斩破天穹。
魏宜华带领中军直杀入阵,她长枪过处,片甲不留,衣袂在疾风中烈烈狂舞。敌人溅射四方的血喷上她眉睫,她毅然无惧,闭上半只眼,长臂一挥将面前举刀砍来的敌人穿刺,又随手抹掉。那残余的鲜血薄薄覆在她脸颊上,宛如世间最艳最浓的胭脂。
城中百姓都听见了城墙上的欢呼,知道是援兵已至,心底隐隐浮现出惊喜和期盼。
外头血气弥漫,杀声冲天,都在日落西天之时渐渐消止。在无尽的煎熬中,百姓们终于等来了胜利,伴随着士兵们激动的哭吼声,那扇紧闭数日的城门终于在他们眼前缓缓打开。
战旗先行,一匹浑白骏马入城来,其上的女将载着一身金光,背后是沉没云天的落日。
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娇儿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这一眼,终其一生都未能忘记。
敌人的血沾满了长公主的红袍铠甲,她身无簪饰,明明一身污血,竟像是挂满一身宝石。
军鼓声里隐隐传来一道尖啸之音,仿佛那血中有什么在沐浴着,挣扎着,烈焰般的灼灼殷红里,将要长出一双凤凰羽翼
三月初五,绿叶阴阴占得春。
越颐宁终于收到了边关传回的战报。得到消息的她不顾还有其他女官在场,急匆匆告了别,快马加鞭地回了公主府。
读完信,越颐宁一直悬提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位。
信中,魏宜华详细说了她们抵达边关后的情形。
不出她们所料,狄戎早已进犯数日,连破三城,边关形势一片混乱,外敌侵扰,内斗不休,迟迟未能传讯回京。
然而幸运的是,何婵与蒋飞妍凭借她当时给的顾家军令,团集了边关一群丹心赤胆的将士,在多次进攻中成功抵御了外敌,减缓了狄戎破城的速度,为援军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无论是军队还是官府,都需重整肃清,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大规模进攻。顾百封无力脱身,便让魏宜华带兵前往正在血战的云州城支援。
这是长公主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做将军。
“颐宁,见字如面。边关风沙粗砺,提笔时,窗外犹闻戍卒巡夜之号角,与京中温软春夜迥异,然我心甚安。”
“云州一战,幸不辱命。我军抵时,云州城已岌岌可危,尸骸垒墙,箭尽粮绝。狄戎气焰嚣张,以为唾手可得。然何婵、蒋飞妍、符瑶三将实乃虎贲,各率部众,或正面强攻,或侧翼奇袭,或游击扰敌,配合无间。”
“我率领中军压阵,将敌寇合围于城下,将其击溃。云州得保,西北门户无恙矣。”
“眼下,顾老将军坐镇边关腹地,梳理边防,重整旗鼓。我军虽小挫敌锋,然狄戎主力未损,被他们攻下的三城,朔方、武威、张掖,仍悬敌旗,此耻不可不雪。待我们稍作休整,便即挥师北上,收复失地。”
“我已与外祖父夜议数次,达成一致。待三城光复,便直捣狄戎王庭腹地,燕然山。”
“此山乃狄戎部族圣山,其王帐常设于山南水草丰美之地,名为龙城。若破龙城,焚其祭天金人,则如断其脊梁,狄戎十年内必无力南顾。此则立威,必使其望我东羲旌旗而胆寒,再不敢犯边。”
“此为我之初阵,弓马未曾生疏,反觉热血激荡,甚是畅快淋漓。军中诸将皆骁勇,士卒用命,形势一片大好,勿需为我忧心。京中云谲波诡,你独自周旋,万望谨慎,保全自身。”
“惟盼早传捷讯,归京与你相见。”
“宜华,二月二十九于云州军帐。”
越颐宁看着白纸黑字,眼前浮现出一片沉沉光景,孤灯一盏的长夜中,长公主坐在军帐里,提笔一字字地写下这封信。
她定然如以往一般心存骄傲,却也磨炼出了沉稳坚定,切切期盼着越颐宁知晓她的改变,期盼她也以她为傲。
越颐宁看完,亦是满心欣慰。
近日初春渐深,一年一度的文选在即。左迎丰等一众寒门臣子入狱,朝中人员变动颇多,于是这一年的文选大监选官,落在了清流派的头上。
皇帝任命,文选全权交由崔炎领衔,周从仪副署,协助礼部。
这一天,越颐宁在府邸里办公,突然有人来报。
来人是越颐宁眼熟的女官,也是她与长公主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她一来,就说明是宫里有大动静了。越颐宁眉心一凝,招她入内,“何事如此匆忙?”
“越大人,宫内有变。”女官神色莫名凝重,低声道,“昨日有一名女子入宫,被圣上亲自接见,二人在御书房不知聊了些什么,那女子直到宫门落锁才出来,竟是直接被圣上安置在了宫城里过了一夜。”
字字句句都太过荒谬,令人不知从何处开始惊诧才好。
如此破天荒的行径,简直是闻所未闻。越颐宁皱眉:“那是什么人?”
“下官也不认得。”女官亦是摇摇头,“听闻消息之后,我去问了许多殿前侍职的女官,都说既不是京中的大臣,也不是哪家小姐,见都没见过,认不出身份来。”
“我心觉怪异,昨夜便遣人去打听彻查了,只是如今那女子的身份还没查出来,李公公先来找了我。”
她口中的李公公是内侍监罗洪身边的写字小太监,是她们买通的眼线。也是因为有李公公的传讯,她才会得知皇帝才刚刚吩咐下去、还未传达至中书省的诏令。
“陛下要将那名女子封为国师。”
越颐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意识到那并非幻听,越颐宁顿时睁大了眼,面露错愕之色。而那名女官亦是沉重点头:“我当时听闻,也是如越大人这般的反应。”
那可是国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在一夕之间便被圣上授予了一个陌生女子。等到诏令一下,定然会在朝野上下激起千层骇浪。
电光石火间,越颐宁陡然想起数日前她从叶弥恒处获知的,师父早已下山进京的消息。
她心中悍然升起了一道强烈得不能再强烈的预感。
紧接着,那女官便开口,印证了她的猜想:“李公公告诉我,那名女子是一位天师,她姓秋,正是当今存世的三位应天门尊者之一。”
女官迟迟未能等到越颐宁的回复,她抬起头,却看见越颐宁怔怔然呆坐在桌案后头,竟像是失了神一般。
她心存疑虑,便也如此询问了越颐宁:“越大人,下官先前便从别处听说过,您是秋尊者的徒弟。您不知道她入京觐见一事吗?”
你不知道吗?
越颐宁知道秋无竺入京,但她从不知道师父入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她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她害怕她的猜想是真的,因而不敢再去细想。
可命运总是将她逼到悬崖之上,逼她面对。
将那名女官送走之后,越颐宁独坐府邸之中,桌案上的文书再看不下一个字。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一面铜盘,桌案上放着各类占卜器具。
她无能为力时,总想靠窥见天机来谋取一线希望。可她这次却没有卜卦,只因越颐宁知道,那是徒劳的。
她身为徒,既算不到秋无竺的命,也就算不到秋无竺的心。
门外的侍卫通传来一声,说是谢大人来了。
越颐宁怔然片刻,谢清玉一身玄衣玉带,已然穿过竹林,步上堂来。
谢清玉才进来,入目便是坐在桌案后头呆望着他的越颐宁。他扫过桌案上的器具,对上越颐宁茫然里隐隐藏有惶惑的目光,脚步一慢,随即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她抱住。
越颐宁腰身一紧,被他拥入怀中。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针香气,寒霜漱玉一般清净,将她心中惊起的躁意和不安尽数抚平。
他如此突然的动作,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抵在他胸前,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襟。她深深地将鼻尖埋进去,深吸了口气,用力得仿佛要让那阵清香涤荡她的肺腑,将她一团乱麻的思绪梳清。
“你也知道了。”谢清玉轻声道,仿佛是在安抚着她,“只是你的师父要做国师而已,怎么这个表情?我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都慌了神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无措无助的表情。
他不知她为何而困,却下意识地将她拥入怀中,第一时间予她安抚和依靠。
“”越颐宁低声道,“她要做的,也许不止是国师。”
“谢清玉,你还记得我师父秋无竺的结局吗?”她问道,“我死后,她去了何处?你可有在史书里见到过她?”——
作者有话说:没错,师父就是第四卷的大boss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