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作品:《公主她深陷兄弟修罗场

    第115章


    (12.17下午五点对113末尾、114全章节进行了修改,建议之前看过的读者重看orz)


    两年后,青州城。


    又是一个仲春二月,晏清立在芳草茵茵的河畔,藕荷色的裙摆在微风中摇曳。她的面颊较两年前瘦削了不少,眉宇间萦绕着浓重的忧愁,如同山间常年化不开的雾气。


    两年前,她痛快地离开了京城,自此徜徉于山水之间。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快忘掉那段荒谬的感情,开启新的生活。


    可是她错了。


    从别后,忆相逢,数回魂梦与君同。两年来,她没有一个夜晚是不会梦见他们的。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喜欢别人,可是她做不到,正应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他们以后,所有的风景都不算风景。


    思念与日俱增,痛苦也在与日俱增。


    她真的无比后悔,她没有一刻不想见到他们。


    可是她连他们的消息都不敢打探,因为她害怕,害怕他们已然忘记了她,甚至有了……新欢,或是……他们憎恶她。每一种可能,光是想想,就令她揪心不已。


    她只能无数次地像如今这样,独自哀愁兴叹。


    这种愁苦究竟何时才能停止?难道真要如这江水,日夜不息,滔滔不绝,生生世世吗?


    “沈娘子?”一道熟悉的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语气惊喜。


    晏清回头一看,来人竟是程月!


    他乡遇故知,无疑是件大喜事。晏清眉开眼笑,快步朝程月走去,程月也朝晏清跑来,两人热情地交握双手。


    “真的是你,我原先还担心我看错了呢!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程月笑吟吟地说。


    晏清笑问:“程娘子怎会来青州?”


    程月道:“我是来探望亲戚的,你呢?”


    “我就是来玩玩。”晏清道。


    程月四处张望了一番,疑惑道:“诶,怎么只有沈娘子一个人?那两位谢郎君呢?”


    晏清笑意一僵,干巴巴地搪塞道:“他们有其他事儿呢。”


    程月意识到不对劲,识趣地不再问。


    晏清道:“难得相见,不知你何时有空,我们一起共进晚膳,好好叙叙旧?”


    “择日不如撞日?”程月道。


    晏清笑道:“好,那就今天。去我宅中吧?我雇的一个厨子做菜可好吃了!”


    “那我可要大饱口福了!”


    晏清带程月上了自家马车,马车载着两人离开河畔,驶入闹市。


    听着周遭喧哗的人声,晏清鬼使神差般地掀开帘子往外看去,街上人头攒动,她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头戴帷帽的白衣男子,他身形颀长,肩宽腰瘦,气质清冷出尘。


    微风拂过,吹开帷帽的白纱,一张俊美至极的脸映入晏清眼帘,她心头猛地一颤——那不正是她这两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吗?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三年前,与谢璟初遇之时,那时也是这样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那时他也是一袭白衣……


    恍如隔世,却又好像就在昨天……


    晏清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与他们重逢的场景,或是执手相看泪眼,或是紧紧拥抱,或是热切地亲吻……


    可当这一刻真切来临时,她竟觉得慌乱,连忙放下了帘子。


    与此同时,谢璟若有所感,侧眸看向晏清的马车,目光久久没有挪开。


    “怎么了,郎君?”他身后的张密见状问道。


    谢璟唇角微勾:“找到了。”


    回程的路上,晏清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止不住地想:谢璟为什么会在青州?他……不会是被贬到这里x了吧?青州城这么小,万一她遇见了谢璟怎么办?她该说什么?他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谢韶呢?谢韶怎么样了?


    直到佳肴上桌,食物的香气飘入晏清鼻腔,她才终于回过神来,结束了心不在焉的状态。


    她扫视一眼,向程月推荐道:“快试试这道爆炒鹅肝,可好吃了!”


    程月婉拒:“抱歉啊沈娘子,我不喜欢吃鹅肝。”


    晏清惭愧道:“是我疏忽了。”


    程月摆摆手:“沈娘子不必如此,客随主便嘛!而且,还有这么多好菜呢。”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悦。


    倏然,晏清面色骤变,紧接着猛然呕出一口鲜血,殷红血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蜿蜒,格外刺目。


    在场众人悚然变色:“娘子!”


    晏清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她猛然伏倒在桌上,碰倒了诸多碗碟,发出一阵“哐啷哐啷”的清脆响声。


    绿浓连忙让侍卫封锁宅子,抓捕所有经手过爆炒鹅肝的人,又叫人去请随行的太医。


    程月虽然就是郎中,但她也知道自己年轻,经验不足,故而也没说什么。她让人扶起晏清,道:“我给她催吐,把毒物吐出来。”


    绿浓照做,程月开始给晏清灌水,又去抠她的嗓子眼儿。很快,晏清“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面上的痛苦之色也有所减轻。


    随后,程月迅速掏出随行携带的工具包,给晏清扎了几针,道:“这样能延缓毒性蔓延。”


    不久,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他替晏清把了脉,登时沉了脸色。


    绿浓心觉不妙,忙问:“怎么了?”


    太医道:“殿……娘子所中,是一种名为‘一日散’的奇毒,意为中毒者一日之内必会死亡。”


    “那可有解法?”绿浓忙问。


    太医颔首:“我多年前见过此毒,我师傅还配出了解药的方子,只不过……”他面露难色,“药方中有一味九幽莲,极其稀有,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寻到。”


    九幽莲只生长在高山之巅,极其难寻,故而也极其珍稀,就连太医院都只存有两株。


    气氛登时沉到了谷底,太医又道:“不过,娘子抢救得当,目前体内毒素不多,我尽力而为,应能将娘子毒发推迟到三日后。”


    众人神色稍有缓和,绿浓立即让人去告知当地官府,官府出人,效率总是会高一些的。


    与此同时,宅门外立着两个玄衣男人,一高一矮,腰间皆配着横刀,正是谢韶和关锐。


    谢韶的容颜依然俊美,但比从前消瘦些许,也多了几分风霜——他今日特意施了薄粉,但还是无法遮掩。


    他是在晏清走后的第十日才意外得到消息的。他原以为,她只是在躲着他而已,没想到她会走得那样决绝。


    当时他真是恨死她了,恨她薄情,恨她狠心……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喜欢她了。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辞官,他要去找她。虽然他无从得知她究竟去了哪儿,但他下定决心,就算踏遍海角天涯,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岁月将情感酿成复杂一片,其实他也不清楚现在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是爱,还是恨?亦或者是执念?


    他只知道,他想见她。


    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谢韶才伸出手准备叩门。然而就在手触碰到门板的前一刻,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一个侍卫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谢韶心觉不对,一把拉住他,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侍卫认出了谢韶,十分震惊,但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他快速答道:“我们殿下中毒了。”


    谢韶瞳孔骤缩,立即跑向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侍卫们连忙横刀阻拦。


    谢韶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绿浓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让他进来吧。”


    绿浓身为公主的贴身婢女,自是清楚公主这两年来的相思愁苦。


    侍卫放行,绿浓带谢韶来到安置晏清的房间。


    谢韶怎么也没有想到,晏清会以这幅面貌出现在他面前:苍白,脆弱,胸前的衣衫上沾染着殷红血色,触目惊心。


    经年恨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中唯余怜惜。


    “她情况怎么样?”谢韶听见自己颤声问。


    绿浓如实回答。


    谢韶的眼眶迅速变得湿红,他慢吞吞地来到床边,跪坐下去,握住晏清的手。哽咽半天,只颤巍巍道:“不能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一滴泪,悄然滴在晏清的手背上。


    ……


    大半日眨眼而过,没有半点九幽莲的消息传来。


    谢韶焦灼不已,整个人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他坐立难安,在庭中反复地走来走去。


    关锐看不下去了,提议道:“我记得青州城外有个叫鬼市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官府应该不会去那儿。那儿有不少出售奇珍异宝的,说不定会有九幽……”


    话音未落,谢韶便激动地说:“带我去!”


    关锐应下,带谢韶离开宅子往城外而去。


    他们离去后不久,谢璟和张密登门了。


    ……


    “鬼市”位于地下的一个巨大洞穴中,两壁燃有大量烛火,通明如昼。建筑不少,人烟也不少,皆做江湖打扮。若是不去抬头看那怪奇的岩顶,此处还真与外界无异。


    据说这里原本是个矿洞,后来废弃了,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在此处栖身。之后来这儿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黑市交易,人命、宝物、消息,只要你想,都能在这儿买到。


    谢韶和关锐在一家药铺前停下,询问是否有九幽莲出售。


    店主笑道:“你真是问对人了,我这儿刚好有一株。”


    关锐很是惊讶,他本来只是想带谢韶碰碰运气,没承想还真给碰着了!


    谢韶激动不已:“多少钱?”


    店主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不卖钱,只做交换。”


    谢韶蹙眉:“你想怎么交换?”


    店主视线落在谢韶的心口处:“我要你的心头血。”


    谢韶眉头拧得更紧:“你要心头血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有用呢。”店主道。


    关锐对谢韶耳语道:“取心头血极易伤到心脏,一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我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谢韶点点头,同关锐一起转身离去。


    店主不屑地笑了一声,道:“我敢说鬼市绝对没有第二株!”


    谢韶和关锐把整个鬼市逛了一遍,居然真的没有找到第二家售卖九幽莲的。


    关锐又劝道:“要不再观望观望吧?万一官府寻到九幽莲了呢?”


    谢韶道:“可万一他们没寻到呢?万一鬼市上这株也被人收走了呢?”


    他不敢赌。


    “你……”关锐叹气,“罢了罢了,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谢韶于是匆忙赶回那家药铺,幸好九幽莲还在。他向店主言明同意交换,但以防万一,他要先看看九幽莲。


    店主拿来一个冰鉴打开,里面躺着一朵大红色的莲花,花瓣边缘是锯齿状,微微向外卷曲。


    谢韶仔细瞧了一番,确认它与医书上无异,方才放心。


    店主将谢韶和关锐引入内室,两人谨慎地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方才稍稍宽心。


    店主让谢韶褪去上衣,又拿出一个碗。


    关锐道:“我来接血吧。”


    店主没说什么,把碗递给了关锐,关锐在谢韶身边坐下。


    谢韶掏出匕首,微微俯身。


    关锐低声嘱咐道:“小心点,别戳太深。”


    谢韶点点头,随后视死如归般地闭上眼,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匕首直直没入心口,殷红鲜血涌流而出,他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额角青筋绷起。


    滴答、滴答……小溪逐渐汇聚成湖泊,淹没一半碗壁。


    关锐满脸不忍,问那店主:“应该可以了吧?”


    “不可以。”店主道,“这才到一半呢。”


    关锐火冒三丈:“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店主翻了个白眼,道:“怎么过分了?我们事先不都说好了?”


    关锐还要再辩,却听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我来吧。”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谢璟和张密走了进来。谢璟白衣翩翩,清冷出尘,眉宇间却满是焦虑。


    谢韶面色骤沉。


    他上一次见谢璟,是在两年前的长安城外,他挎着行李,谢璟也挎着行李。他知道谢璟也辞官了,此番肯定也是去找晏清的。


    他本以为自己抢占了先机,没想到……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竟然还没死。”


    谢璟淡淡道:“让你失望了。”


    谢韶上下打量了谢璟一眼,嘲讽道x:“就你,还是少逞英雄了。”


    谢璟反唇相讥:“你未免也太自信。”


    谢韶道:“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吧。”


    关锐忍不住对谢韶道:“哎呀,行了行了,你别逞能了,就让他来吧。”说着,他蛮横地将一块布按上谢韶胸口的血洞。


    谢韶:“……”


    店主看了看谢韶,又看了看谢璟,问:“你们一起的?”


    谢璟道:“算是吧。”


    店主想了想,道:“可以,但是东西你们自己分配,我可不管啊。”


    谢璟颔首:“好。”


    谢韶恨恨咬牙,还想开口阻止,不料关锐按着他伤口的手猛一用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谢璟在谢韶身旁坐下,开始脱衣裳。


    谢韶瞥了一眼,见他的身材不如自己,心情不免愉悦了几分。


    张密忧心忡忡地劝谢璟:“郎君,要不然我替您吧?”


    谢璟摇头:“不必。”


    谢韶都亲自剜了,他怎能由旁人代劳?若那样,他还怎么比得过谢韶?


    张密无奈,只能递出匕首。


    “滴答、滴答……”


    碗里的血色红到极致,谢璟的脸色却苍白到了极点,犹如冬日的雪,仿佛下一秒眉睫就要凝出冰霜来。


    接满了血,张密将碗递给店主,双方一手交血,一手交药。


    谢韶生怕谢璟独吞九幽莲,死死盯着两人。


    谢璟注意到,轻轻哂笑一声,道:“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卑鄙。”


    “论卑鄙谁比得上你啊?”谢韶道,“我可做不出伪装别人夫君的事。”


    谢璟道:“若非你勾引她,我又何至于此。”


    谢韶冷笑道:“最开始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何不能勾引她?”


    谢璟启唇欲驳,脑中却猛然一阵眩晕,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郎君!”张密大惊。


    店主瞥了一眼,道:“心脉受损,加之情绪激动。”


    谢韶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但没笑几声,他便忽而笑意一僵,随即也晕了过去。


    店主摇头:“也是情绪激动。”


    关锐:“……”


    张密:“……”


    店主问:“哎,要不要我给他们俩治治?他们要就这么回去,可容易出事儿哦。放心,我医术好着呢。”他伸出两根手指,“只需这个数,大大的良心价。”


    关锐、张密:“……”


    很荒谬的,兄弟两人又由店主处理了伤口,并喝了碗药。


    但他们依然没有苏醒,九幽莲便由张密和关锐一起送去给了晏清。


    太医拿到药材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这就是九幽莲无疑,立刻拿去配药。他效率很高,很快就配制出了解药,煎煮之后给晏清服下。


    然而过了整整一日,晏清还是没能醒转。


    绿浓忧心忡忡,忍不住问太医:“那真的是九幽莲吗?”


    一旁的程月失笑道:“人家好歹也是奇毒,要是人服下解药后能马上苏醒,它还要不要面子了?”


    太医也道:“是这个道理。”


    绿浓这才放心。


    一日后的正午,晏清终于悠悠醒转。


    绿浓激动不已:“殿下您终于醒了!”又关切问道,“感觉如何?”


    晏清沙哑出声:“水……”


    绿浓连忙扶晏清坐起身来,又给她倒了杯水。


    清水入喉,晏清喉间的干燥减轻了不少。她沙哑出声:“是谁……给我下毒?”


    绿浓低声道:“是晋王余孽,如今已经自尽了。”


    晏清了然。


    一年前,晋王贪污工部水利修缮款的事被揭发,一石激起千层浪,晋王多年来的多种恶行接连被检举,晋王于是起兵造反,不久后兵败身亡。


    晏清叹了口气,道:“我饿了。”


    绿浓连忙让人端了肉粥来,喂晏清喝下。吃过东西,晏清面上总算多了几分血色。


    绿浓稍作犹豫,道:“殿下,救下您性命的九幽莲,是那两位谢郎君寻来的。听说,他们是在鬼市上拿心头血换的。”


    晏清瞳孔震颤,难以置信,颤声反问:“你此言当真?”


    时隔两年,他们竟然还会舍命救她吗?


    “奴婢怎敢拿此事骗殿下?”绿浓道。


    晏清急急追问:“那他们如今人在何处?”


    绿浓摇头:“奴婢不知,他们当时也没说。”


    晏清道:“去找!现在就去!”


    “是。”


    绿浓领命而去,晏清清楚听见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她忍不住翘起嘴角,眼中却泛起了泪光,一时间又哭又笑。


    没过一会儿,绿浓急匆匆地回来了,气喘吁吁:“殿下、殿下!”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晏清很是意外。


    “不是,”绿浓摆手,“是谢家郎君,自己来了,奴婢已经请他们去前厅等候了。”


    晏清激动不已,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快步往外跑,然而很快她又顿住了,回身跑到梳妆台前。


    一照镜子,她登时懊恼不已:她现在头发也没梳,脸蛋也分外憔悴,怎好见他们?


    她想叫侍女为她梳妆打扮,却又不想他们久等。纠结之下,她选择戴上帷帽。


    她是跑着去前厅的,但当她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近情情怯。此刻她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她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方才勇敢地跨出那一步。


    那一瞬间,天地间涌起一阵长风,庭中绿树簌簌作响,有情人衣袂飘飘。


    一黑一白,两个英挺的青年同时起身朝她看来,如出一辙的俊美无俦,一如当年。


    泪水瞬间汹涌而出,若非晏清及时捂住了嘴,恐怕就要哭出声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上前拥抱他们,可是才走了一步,却又猛地顿住了。


    还是那四个字,近情情怯。


    谢璟和谢韶亦是如此。


    那天在鬼市给出心头血之后,他们都因虚弱而昏迷了两天,前不久才醒。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晏清,明明是那样期待见到她,可当人就在眼前时,他们又胆怯了。


    他们害怕这是一场幻梦,害怕稍微一动就会让美梦烟消云散。


    最后,是谢璟先开口了,声音有些艰涩:“怎么戴着帷帽?”


    晏清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太憔悴了。”


    “五娘纵是憔悴,也是病西施。”谢韶道。


    晏清忍俊不禁。


    谢璟冷冷斜了谢韶一眼。


    谢韶懒得理他,抬步朝晏清走去,谢璟连忙跟了上去。几乎是同时,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握住了晏清的两只手。他们冷冷看向对方,目光相接处如有刀光剑影。


    若是两年前,晏清会觉得头疼,如今只觉得亲切。


    谢韶看向晏清,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道:“五娘,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你,我真的好想你……”


    “姣姣,我们分开了整整七百六十五天,三个时辰一刻钟又三十五秒。”谢璟跟着说。


    “对不起,是我错了……”眼泪汹涌而出,晏清泣不成声,“当年、当年,我总觉得,你们如果放弃底线和我在一起,往后余生都会痛苦,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我以为我的选择会对我们都好……”


    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三败俱伤。


    这时,谢璟轻轻笑了一声。


    晏清拧眉,质问道:“你笑什么?”


    谢璟温声道:“我很高兴,原来姣姣这么在乎我的感受。可是……”


    话音未落,便被谢韶抢过了话头:“可是如果没有你,我会更加痛苦的。”


    这两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璟烦闷地闭了闭眼。


    “以后别再走了,好不好?”谢韶问。


    晏清点头如捣蒜:“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她握紧两人的手,“山无陵,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注)。”


    兄弟两人都明白,她这句话并不是对一个人说的。他们心中不免还是有些难受,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比起这个,他们更不想失去她。


    谢璟沉默颔首,谢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


    晏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下来。


    谢韶弯腰与晏清视线齐平,半开玩笑地说:“让我们看看病西施的风采好不好?”


    晏清扭扭捏捏地摘下了帏帽。


    “很好看。”谢璟温声说着,伸手抚上晏清的脸,轻柔地替她拭去面上残留的泪水。


    谢韶不甘示弱,也去擦晏清的另一边脸。


    晏清想要拥抱的愿望达到了顶峰,可是她只有一个,没办法一次抱两个人。她纠结地咬了咬唇,提议道:“要不……你们石头剪刀布?”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接受了。


    谢韶出了剪刀,谢璟出了布,谢韶赢了x。他讥诮地斜了谢璟一眼,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谢璟无语,背过身去。


    温香软玉入怀的那一刻,谢韶的身心皆是愉悦至极,似乎从未经历过两年的风霜雪雨。


    晏清嗅着久违的淡雅梅香,也觉得格外安心。


    没多久,谢璟冷声催促道:“抱够了吗?”


    谢韶皱眉,他多想就这样抱着她天荒地老,不把她分给任何人。可是他不能,早在两年前他就知道的。他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晏清。


    几乎是放开的一瞬间,谢璟便将晏清拉到了自己怀里。


    谢璟伏在晏清肩上,哑声道:“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这两年的账?”


    晏清一怔,紧接着便有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炽热的唇落了下来。


    压抑两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格外热情,晏清有些招架不住,唇齿间溢出嘤咛。


    谢韶见状,面色骤然变得阴沉。


    这时谢璟又故意抬眼看向谢韶,漆黑的眸中满是挑衅。


    谢韶忍不住暗骂:谢璟这厮好生狡诈!他刚刚都没亲!!!


    娇媚的嘤咛萦绕在耳畔,谢韶甚至还能听见亲吻的水声……每一声都如刀子一般割在他心上。


    他做过许多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切到来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扭头准备离开,却听晏清的声音响起:“别走。”


    他愕然回头,晏清双眸迷离地看着他,红唇轻启:“郁离,别走……”


    谢韶不懂,这种场合他除了离开还能做什么?看活春/宫?他可没那么宽广的胸怀,那么独特的爱好。


    晏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谢璟却将她的脸掰回去,重新与她纠缠在一起。


    谢韶沉默片刻,抬步朝两人走去。他从后面揽住晏清的腰,低头,一口衔住她的肩膀。


    “唔!”晏清惊呼出声,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五娘,你可不能只注意他一个人……”谢韶喃喃道。


    窗外,春风不知从何处涌起,搅得樱落如雪,春水凌乱。


    正是一年好风景,花开时节又逢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山无陵,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原句为“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出自两汉佚名的《上邪》。


    过两天会有一个哥哥和女主的番外,主写在弟弟出现之前,哥哥和女主的故事,嗯,也就是说没有弟弟。


    不是偏心,是因为感觉弟弟的线在正文中已经比较完备了,但哥哥不然。


    暂时还没有其他想法,欢迎建议!


    以下是完结感言:


    今年五月,上一本完结之后,我正式开始构思这个故事,那时还是初夏,如今已是凛冬,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是白驹过隙。


    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不止一次地崩溃,痛苦,焦虑,有时候甚至会想,弃坑算了。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喜欢我的主角们。我不想对不起他们,所以还是坚持下来了。


    当然,也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与陪伴,包容与喜爱。


    正文至此完结,但他们三人的故事还在继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他们会永远幸福。


    希望屏幕那头的读者们,万事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