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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公主她深陷兄弟修罗场》 第22章
晏清今日醒得很早,左右没什么其他的事儿做,她便提前来了乐游原,闲逛散步。
没想到,会在半路遇见谢璟。
她总觉得谢璟今天怪怪的,但她不愿细想,于是趁机开溜了。
很快就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她如约见到了谢韶。
像以往一样,谢韶朝她微笑,夸她好看。
晏清羞涩地笑了笑,又道:“那个,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我刚刚遇见你兄长了,万一待会儿再碰上他可就不好了。”
谢韶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应道:“好。”
于是,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随意地聊着天。
乐游原上草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鸟语花香,沁人心脾。
晏清忍不住扭头看向谢韶,只见林荫间漏下来的日光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镀上了一层光边,美得如梦似幻……
她一时看晃了神,脚下突然一个没踩稳,身体失去平衡,直往一旁的谢韶栽去。
谢韶下意识地侧过身去扶她,她脚上一疼,眼前一黑,鼻尖触上一样坚硬的东西,草木冷香随之变得浓烈。
跟在后方的碧蓝见状大惊,连忙关切询问:“殿下你没事吧?”
晏清知道自己此时是扑在谢韶怀中,心中尴尬,顾不得疼痛的鼻子,当即就想要站直身子。
然而她刚一动,两脚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刺痛,直令她头皮发麻,她只能重新靠回谢韶身上。
“我的脚好痛,好像……崴着了,动、动不了……”她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谢韶低头看去,恰好怀里的晏清也正抬头看他,他直直撞入了她泪光盈盈的双眼。他眼睫微颤,迅速挪开目光,温声问:“两只脚都崴着了?”
晏清含泪点了点头。
众人都明白,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让公主坐下休息。然而近处连块石头都没有,总不能让公主坐地上吧?
碧蓝斟酌了一会儿,提议道:“奴婢力气不够,不如请谢二郎君把公主抱去前面的亭子里?”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谢韶是公主喜欢的男子,而且他们也有过肌肤之亲,不适用于这句话。
晏清听了碧蓝的话,面颊上不禁浮现一抹桃色。
这这这也太亲密了吧?而且,万一遇到了谢璟怎么办?
但,眼下似乎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晏清扭捏了一下,有些忐忑地抬眼去看谢韶。
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谢韶本来有些犹豫,因为他也觉得这行为太亲密了。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他还x是颔首答应了。
既然她都不介意,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谢韶道了声“冒犯了”,将晏清打横抱了起来。
这是他二十年人生中,第一次抱一个女子。
感受着女子柔软的身体坠在他的双臂内,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脏不自觉加快了律动,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了——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不适。
手心的触感是最明显的,他于是将手紧握成拳,尽量不贴到她的身体。
这也是晏清第一次和除了父兄以外的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她和谢璟有过的最亲呢的接触,也不过是他背她走下长长的山坡。
清冷的草木香气萦绕在鼻尖,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甚至胸腔下跳动的心脏。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小脸红得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突然,谢韶顿住步子。
晏清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抬头问谢韶:“怎么了?”
谢韶没有回答,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
晏清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去,只见前方岔路口的婆娑光晕中,谢璟正静静地立在那儿,白衣胜雪,一如既往的俊美清冷,一双精致的凤眼中盛满冷意。
居然真的撞见谢璟了!
晏清心头猛地一颤,急忙收回了目光。一阵强烈的尴尬感席卷而来,同时伴随着几分心虚、羞耻和不安,令她浑身都不太自在。
但转念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正所谓“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她现在有伤在身,谢韶是好心帮她,他们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思及此处,她好受了一些,重新抬眼直视谢璟。
这次她清楚瞧见,他面色冰冷如霜,漆黑的眸中酝酿着明显的不悦情绪。
她不禁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谢璟的眸子总是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所以……他现在不会是在吃醋吧?
此念一出,晏清便立即否定了它。不,不会的,他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为她吃醋呢?
正当晏清出神之时,谢韶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悄然松开,掌心轻轻贴在晏清的肌肤上。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让谢璟知道他和晏清有来往,但目前以这种方式让他知道,似乎也不错。
晏清没能注意到谢韶这细微的动作,谢璟也是。
当谢璟定睛细看时,谢韶的其中一只手掌就已经贴在晏清的大腿上了。他的眸色愈发阴冷,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渐渐收紧,手背青筋崩起。
谢璟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璟的情绪变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故作惊诧:“兄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璟扯了扯唇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怎么,我不能在这儿么?”
听谢璟语气讥讽,晏清便知他气得很了。想到这里,她愈发忐忑了:谢韶会不会选择跟谢璟认错,从此不再与她来往了?毕竟“长兄如父”,按理来说,谢璟是有权管教谢韶的……
谢韶失笑道:“兄长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朝谢璟露出一个为难的笑,道:“兄长,有话待会儿说吧,我得先把公主送到前面的亭子里去,还请借过。”
谢璟正好站在通往亭子的唯一小路上。
晏清很想结束这尴尬的场面,立马附和道:“是啊,劳烦让一让。”
谢璟沉默不语,沉沉地盯着谢韶和晏清。
气氛愈发微妙,恍惚间似乎春秋转换,周遭原本生机勃勃的景物变得肃杀而萧条。
晏清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脑袋不由自主地往谢韶怀里埋了埋。
谢韶垂眸看了晏清一眼,轻声道:“没事的。”
谢韶看着这一幕,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一声,侧身让出了路。
谢韶勾唇一笑,眼底晃过一抹得意,语气却依然温和:“多谢兄长体谅。”
谢韶抱着晏清匆匆走向谢璟,又从他身边路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微风为谢璟送来一阵淡淡的香气,同时也扬起了晏清长长的发丝,发丝飘摇着轻拂过谢璟的脸,带起微微的痒感。
然后,转瞬即逝。
谢璟再抬起眼时,谢韶已经抱着晏清走远了,她乌黑的发丝尽数缠绕在谢韶的手臂上。
谢璟闭了闭眼。
这样也好。以后他就不要再与她有任何纠缠了,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谢韶把晏清抱到亭中坐下,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朝来路看去——
绿茵茵的树林中,已经没有了谢璟的身影。
不约而同的惊讶过后,谢韶眸中划过一抹失落,晏清则是如释重负。
晏清的心思只在谢璟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便开始紧张谢韶的选择。
见谢韶在她身边坐下,她颇感意外,问道:“你兄长好像很生气,你……真的不去解释两句吗?”
谢韶摇了摇头,道:“兄长人已经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还是回去再说吧。”说着,他看向晏清,眸光坚定,声音温和,“五娘放心吧,我不会失约的。”
晏清眼睫微颤。
“殿下,还是先让太医看看您的脚吧。”一旁的碧蓝忍不住提醒道。
晏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脚还在隐隐作痛,连忙招呼了随行太医过来。
太医蹲下身来查看了晏清脚上的伤情,回禀道:“殿下,您脚踝处的骨头有些许错位,我需要为您正骨,可能会有点疼。”
晏清知道,太医口中的“有点疼”,就是“很疼”。
她面露难色,犹豫半晌后,她一脸视死如归地道:“那好吧,那你要快刀斩乱麻哦。”
谢韶静静看着晏清,心想:不就是正个骨么,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一面有点嫌弃,一面又莫名觉得她这幅模样……有点有趣。
太医应了声“是”,托着晏清的脚用力往上一送,只听“咔”的一声,一阵剧痛袭来,晏清不由得痛呼出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身边碧蓝的手臂。
紧接着,又是“咔”的一声,另一只脚也传来剧痛,直令晏清眼泪狂飙。
幸好,这阵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如同劫后余生,向后瘫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韶见她白净面颊上残留着泪痕,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想为她拭泪。
帕子碰到她的脸,她转过头来,泪意未消的清澈眸中满是茫然。
谢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合适,他迅速转过头,收回帕子。
旋即他觉得自己这样太欲盖弥彰,便又把帕子递了过去:“擦擦眼泪吧。”
“谢谢你啊,郁离。”晏清莞尔一笑,接过帕子。
这是一方淡青色的帕子,上面沾染着一股草木冷香,让晏清不自觉回想起了方才在谢韶怀里的时候,脸颊不禁开始发烧。
她快速擦干眼泪,把帕子收入袖中,对谢韶道:“这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谢韶颔首:“好。”
晏清踌躇了一下,问道:“郁离,你想好怎么应付你兄长了吗?”
谢韶微微一笑:“自然想好了。”
“怎么应付呀?”晏清好奇地追问。
谢韶笑而不语。
当然是杀了谢璟啊。
谢韶相信,方才那一抱,已经足够让谢璟伤心了。所以,他没必要给谢璟留多少时日了,他这朵高岭之花,马上就要跌下神坛了……
……
谢璟不记得自己怎么是怎么走下乐游原的。
直到陆林抓住他的胳膊摇了摇,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陆林小心翼翼地问:“郎君,您怎么了?”
他家郎君上山的时候还很正常,下来的时候就变成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了,真不知他和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
谢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陆林也不好再问,转而道:“郎君接下来去哪儿?”
谢璟闻言,忽而感觉到了一丝迷茫。
天地之大,他该去哪儿呢?
“郎君?”陆林追问。
谢璟深吸一口气,道:“回去吧。”
陆林应道:“是。”
谢璟抬步准备上车,却忽而身形一顿,接着便径直往后栽去。
“郎君!”陆林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接住谢璟。
……
和晏清分别后,谢韶没有立即回谢宅,而是去找了关锐。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准备对谢璟下手了。”
“哦?”关锐颇感意外,挑眉问,“怎么这么快?”
谢韶言简意赅:“他已经知道我和公主的事儿了。”
关锐“哦”了一声,问:“那你想好具体怎么做了吗?”
谢韶幽幽道:“师傅,你还记得谢宁容是怎么死的吗?”
关锐当然记得。
当年,谢宁容的续弦及儿子先后离世,谢宁容悲痛过度,日日借酒消愁。
谢韶便让关锐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时,把他带去了花楼,为x他找了个美人“作伴”,然后再雇佣几个热心市民去官府举报。
本朝律法有规定:“凡官吏宿妓者,革其职,杖五十。”
当时新上任的新琅琊刺史正大力整顿吏治,谢宁容这下无疑是撞到了枪口上,被毫不留情地按律处置了。
五十大板下去,谢宁容几乎丢了半条命。
彼时的谢家本就只剩下了谢宁容和谢韶两人,谢宁容一出事,谢韶自然而然地成了家里的主事人。
谢韶故意给谢宁容用最普通、寻常的药物,以至于他的伤情越来越严重,没撑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你要故技重施?”关锐问。
谢韶道:“风险小,收益高,何乐不为?”
他知道,谢璟因为敢于直言,在朝中树敌颇多,那些人想必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此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一想到谢璟像谢宁容一样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还要被世人诟病,他就忍不住想笑。
“行啊,什么时候动手?”关锐问。
谢韶道:“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来告诉你。”
“行。”
……
傍晚时分,谢韶回到了谢宅。
陆林见了谢韶,像以往一样微笑着与他打招呼:“二郎君。”
谢韶心觉不对劲,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象:“兄长呢?”
陆林惆怅地叹了口气,道:“郎君先前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晕过去了?怎么会这样呢?”谢韶故作惊讶,接着又忧心忡忡地问,“可叫郎中来看过了?”
陆林道:“郎中说是因为急火攻心,唉,也不知郎君遇到了什么……”
谢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心中腾起一股胜利的快感。
……
夜幕降临,谢璟终于醒转。
陆林忙问:“郎君,您感觉如何?”
谢璟声音愈发沙哑:“还好。”
“郎中说您这次突然昏厥是因为急火攻心,给您开了两服降火的药,”陆林道,“眼下药已经快煮好了,我去瞧瞧……”
谢璟“嗯”了一声。
陆林离去,房间陷入静谧。
谢璟深深闭上双眼,白日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于脑海——
绿茵茵的小树林中,谢韶把晏清抱在怀中,她神情娇羞,乌黑的头发尽数缠绕在谢韶的手臂上……他们是那样亲昵,那样……般配。
转念他又想起长公主寿宴那晚,她对别人说:“哼,要不是谢璟那张脸实在是惊为天人,我才不理他呢。”
沈丞相寿宴那日之后,他本以为自己是误会了她,如今方知,没有误会,她确实只是喜欢他这张脸。
所以,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入谢韶的怀抱。
谢璟觉得可笑。
他以为她是真心待他之时,她却在与别人亲昵……
“笃笃笃——”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随后是谢韶的声音:“兄长,我可以进来么?”
听见那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声线时,谢璟郁结在胸中的负面情绪更浓烈了。
但他还是坐起身子,冷冷道:“进来吧。”
谢韶推开门,与床上的谢璟视线相撞。
那一瞬间,气氛登时变得微妙,空气中荡开一种无形的波澜。
谢韶垂睫掩下情绪,来到床前站定,朝他露出一个心虚的微笑,随后关切问道:“兄长,你现在身子如何?”
谢璟扯了扯嘴角。
托他的福,不好得很——这话谢璟终究没有说出来。
谢璟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谢韶,沁出幽幽寒气。他沉声道:“之前那只草编兔子,其实就是公主给你的吧。你们一直有联系,对么?”
谢韶故意做出惶恐的模样:“对不起兄长,我……”
他话音未落,便听谢璟淡淡道:“你不必与我解释什么,你们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之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谢韶没想到谢璟会是这种反应,不禁怔了一下。
白日里在乐游原,谢璟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如今怎么就这么大度了?
“出去吧,我要休息了。”谢璟冷冷下了逐客令。
“那……兄长好好休息。”
谢韶离开房间,眼中的温度迅速冷却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更没必要留谢璟太久了……
谢韶刚走出几步,便见陆林端着药走了过来,敲开了谢璟的房门。
谢韶眯了眯眼,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门外,侧耳贴上房门。
传入耳中的唯有汤勺碰击碗壁的声音,他等了许久,才终于听见谢璟开口——
“明日,替我去公廨告一天假。”
“嗳,郎君修养一日也好。”
谢韶眸光微动。
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啊。
……
夜色浓郁之时,谢韶自房间的后窗翻出,随后轻车熟路地翻墙离开谢宅。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不远处的树后便走出一个人影,悄无声息。
清冷的月色下,他一袭白衣冷绝,双目笼在眉弓的阴影中,晦暗不明——正是谢璟。
他辗转难眠,索性出来走走,没想到会看见方才那一幕。
他盯着谢韶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难道……谢韶此番是去见晏清吗?不,不可能,晏清再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姑娘,不会与人深夜相会。
那能是为什么?谢韶藏着什么秘密?
谢璟加快脚步往后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有红包掉落哦~
(其实本来应该是万字长章的,后半部分还没润色好[爆哭],如果今天没更,那明天也是肥章!)
第23章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谢璟走出后门时,巷道中已经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唯余霜华满地,清冷无声。
……
谢韶径直来到了关锐落脚的宅院,对他说:“我们明日夜里动手。亥正时分,你来谢宅。”
关锐打着哈欠应道:“行。”
谢韶来此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说完便打道回府。
冷寂的月色下,谢宅和他走时一样平静。
与此同时。
昭阳殿中,晏清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和谢韶分别之后,她始终忧心忡忡。
乐游原的小树林里,谢璟难看至极的面色犹在眼前,她担心谢璟会为难谢韶,更担心谢韶会屈服于谢璟,和她断交——尽管谢韶坚定地许诺过她。
不知翻腾了多久,她才终于睡下。
翌日起来,她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不得不多施些粉。
用过早膳,她怀揣着忐忑的心,奔赴与谢韶的约定。
他们约定好了去明湖游船。
明湖春水碧于天,来此踏青的游人数不胜数,湖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只。
晏清和谢韶相对坐于其中一艘精致小巧的画船中,中间隔着一方小小的桌案。
他们所在的船舱前后设有竹帘隔断,另外两面垂着淡绿色的轻纱,顶部还缀有一排珠玉,每当微风拂过,青纱飘拂如舞,珠玉泠泠作响,悦耳非常。
春光经被轻纱过滤得柔和而空灵,洒在谢韶面上,映得他面如冠玉,俊美不似凡人。
晏清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了头,脸红心跳,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裳。
谢韶柔声道:“五娘尽可放心了,兄长并不反对我们。”
“啊?”晏清惊讶得瞪大眼,“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谢韶道,“我骗五娘做什么?”
“他怎么说的?”晏清追问。
谢韶道:“他说,这是我们的私事,他不管。”
晏清“哦”了一声,心间莫名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谢韶敏锐察觉到了晏清的情绪,眯了眯眼,幽深眸色中透出一股侵略性,他的语气也意味深长:“五娘,似乎有些失望?”
晏清急忙否认:“什么呀!我就是单纯感到震惊。”
谢韶垂眸:“这样啊……”
晏清倾身凑近谢韶,问:“郁离,你这是吃醋了呀?”
吃醋?谢韶愣了愣。
这个词对他来说颇为陌生,他不清楚吃醋具体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只有喜欢一个人时,才会为她吃醋。
他喜欢她吗?好像……没有吧?他之前说他心悦她,都是骗她的呀!他如今不高兴只是因为……因为……
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出答案,这让他莫名有些慌乱。
晏清没看出谢韶的别样心思,哄慰道:“哎呀,别生气嘛,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谢璟,”她语气真挚,而又有几分娇羞,“我……只喜欢你。”
“当真?”谢韶挑眉。
晏清认真地说:“自然是真的,公主一言,驷马难追!”
谢韶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晏清又补充道:“我跟你兄长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连手都没牵过呢!”
谢韶:“……”
晏清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谢x韶说不出口。
晏清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心里很是苦闷。
忽然,她忆起曾经听几个已经成亲了的堂姐讨论如何哄男人,她们当时说什么来着?哦,亲一下就好了。
晏清决定尝试一下,反正他们之前也不是没亲过。
她起身来到谢韶身边,谢璟愕然抬头去看她,还没看清,便有两片温和柔软的唇印上了他的脸颊。
谢韶整个人瞬间僵硬,心跳快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地步,浑身血液都几近沸腾。
好在很快,晏清的唇便离开了。
谢韶不敢看晏清,说话的气息都不稳了:“五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明白,分明好好说着话呢,她怎么就突然亲上来了?
此时晏清的脸也泛着红晕,唇上还有水光潋滟。她顺势直起身子,认真地说:“哄你开心啊。”
谢韶:“……”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以前都是这样哄人的?”
“当然不是啊!”晏清登时柳眉倒竖,嗔道,“你想什么呢!”
说着,她又羞涩地垂下眼睫,扭捏道:“我当然只会这样哄你一个人了。”
谢韶暗自松了口气,接着又忍不住问:“倘若……他日兄长转了性子,不再冷冰冰的,甚至……喜欢五娘,五娘会重新喜欢他吗?”
晏清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万一呢?”
“这……”晏清面露难色。
谢韶见状,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阴郁。
这时,他的手背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他抬起眼,晏清清澈的双眼中光华潋滟,写满认真:“不管他怎样,我现在都只喜欢你。”
谢韶心下一软,眸中荡开温柔的笑意:“好。”
“你终于笑了!”晏清松了口气,喜笑颜开,“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谢韶温声道:“那我以后多笑。”
晏清点点头:“嗯!”
她正准备退回自己的座位,不料忽有一阵长风涌起,水动船摇,轻纱翻飞,珠帘泠泠作响。她一个没站稳,径直扑进了谢韶怀中,与他双唇相贴,呼吸交缠。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
谢韶眼睫微颤。
他没有推开她。
晏清心潮澎湃,犹豫着轻轻吻了他一下。
谢韶缓缓垂眸,同时伸手捧住了晏清的脸。
平心而论,其实和晏清成亲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无论从哪方面来说。
谢韶的学习天赋很高,在这方面也是。他照着晏清的样子,轻柔地辗转、吮吸,很快就渐入佳境。
晏清舒服,但是还不够,她想要更多。
她迟迟没等到谢韶更深一步的邀请,便大着胆子主动了一回。
虽然这让她很不好意思,但……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谢韶猝不及防地感受到那样湿/热的柔软,瞬间瞳孔微缩,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晏清察觉,停下亲吻,疑惑道:“怎么了?你怎么不动呀?”
见谢韶一脸不可置信,她又狡黠地笑了起来:“上次可是你先这样的,怎么这次还害羞了?看来你连这个也忘记了?”
谢韶闻言,心中登时腾起一股无名火。
好个谢璟!简直是个衣冠禽兽!
晏清见谢韶面色阴沉,正想开口询问,两片薄唇便重新吻了上来,舌头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关……
船舱里只剩下了低低的喘息声,以及暧昧的轻微水声,将空气熏染得旖旎。
谢韶的攻势愈发强势,晏清伸手推他胸膛,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娇媚的嘤咛。
谢韶的理智本就摇摇欲坠,如今乍闻这一声,更是几近崩塌。为了阻止事态恶化,他狠心别开脸,结束了这个吻。
“我冷静一会儿。”谢韶别过头,声线暗哑。
晏清低低“嗯”了一声,从他身上起开,道:“我刚好想去更衣。”
刚刚亲吻时,她一直感觉到身下有什么缓缓流淌而出,她怀疑是月事。
对此,她不免心生恼恨。推迟了好几天的月事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晏清命令画船靠岸,在碧蓝的陪同下前往更衣室。她撩起裙子一看,发现亵裤上并没有血迹,但濡湿了一大片。
奇了怪了,她以前可从未有过这么奇怪的现象啊……
她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思及此处,晏清一颗心登时被担忧填满,急忙叫了碧蓝进来,把自己的情况与她一说。
碧蓝不过二十岁的姑娘,也不知晓缘由,只好劝晏清先别过度忧虑,待会儿回去找太医来问问。
也只能如此了。晏清惆怅地叹了口气。
画船中,谢韶望着碧绿的湖面,脑海中止不住地想:她和谢璟上次亲得也这样激烈吗?也是她主动的吗?他们还有没有做其他的?
转念他又想到了那天谢璟被咬破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这时,画船轻轻摇晃了一下,是晏清回来了。
谢韶忽而心生一念,笑问:“五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能不能咬一下我的唇?要咬破,咬出血。”谢韶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上次一样。”
晏清很不理解:“为什么?”
谢韶道:“想留个纪念。”
晏清只觉匪夷所思:“就算要纪念,也不应该是这种形式吧……”
“那好吧,五娘不愿意就算了。”谢韶眸中泛起淡淡的哀伤之色,缓缓垂下眼睫,像是失望得很了。
晏清心下一软,但理智尚存。她走到谢韶跟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忧心忡忡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谢韶握住晏清的手,缓缓摇了摇头,声线落寞:“五娘若实在不愿就算了吧。”
晏清叹了口气,俯下身衔住他的唇瓣,把心一横,用力一咬,瞬间便有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急忙退开身子,去看他的伤势,生怕自己下口太重。
鲜血将谢韶的唇染得艳丽,他用指尖轻抚而过,然后望着指头的血色勾出一个笑。
晏清眉头紧拧,觉得他好像不太正常……
但终究还是忧心占了上风,她递给他一方藕荷色的帕子,嗔道:“快擦擦血吧!”
“多谢五娘。”谢韶露出一个笑,接过帕子盖上嘴唇。
伤口不大,血很快就止住了。谢韶将染血的帕子收回袖中,道:“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五娘。”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晏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方淡青色的帕子,递给谢韶:“我差点都忘记了——上次你借我的帕子,我已经让人洗干净了,喏。”
谢韶接过,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
已经沾染了她的气息呢。
两人不谋而合地都没有再提出亲亲,只是随意地聊起了天。
眼见过了午时,晏清提出一同去用膳。
谢韶歉意道:“抱歉五娘,我今日有事得提前回去。”
晏清追问:“什么事儿呀?”
谢韶搪塞道:“一点私事。”
晏清见谢韶不愿多说,也没多问:“好吧。”
刚好她也想回去找太医看病呢。
*
谢韶还没进门,就远远听到了一阵幽怨的琴音。
谢璟正坐在院子里抚琴,见了谢韶,他本不欲停止,却忽而发现,谢韶的唇色比平常红润不少,下唇还有一处小伤口——这情形实在是太熟悉了。
谢璟眉头蹙起,手上动作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谢韶察觉到谢璟正盯着自己的唇看,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他看戏似地看着谢璟,并不打算开口解释。
最后,是谢璟先问了出来:“你的嘴巴怎么了?”
“没什么事,只是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谢韶故意用了跟谢璟之前一模一样的借口。
谢璟:“……”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谢韶见状,唇角微勾,却故作懵懂,明知故问:“怎么了兄长?”
谢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谢韶“哦”了一声,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谢璟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继续抚琴。
只是这一次,他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道伤口是她咬的吗?他们亲了吗?是她主动的吗?也像昨天和他亲吻一样……激烈吗?
不对,他想这些做什么,她怎么样都与他没关系。
对,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与此同时,公主府。
“李太医,我到底是怎么了啊?”晏清看着为自己把脉的太医,忧心忡忡地问。
这公主府在晏清及笄后就有了,但她不想离开父皇母后,帝后也舍不得她,所以她还是住在宫里,偶尔才会来公主府。
或许是因为昨夜没休息好,她不想再舟车劳顿,便来了公主府休息,派人把太医请了过来。
李太医x收回手,道:“殿下的脉象没有什么问题,不知殿下可否让我看看亵裤?”
晏清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也知道不能讳疾忌医,更何况李太医也是女子。
晏清让碧蓝把那条刚刚换下的亵裤拿给李太医,李太医接过,用“望闻问切”四法检查了一番后,道:“敢问殿下,在发现此异常之前可是与男子有过亲密接触?”
晏清羞红了脸,不明白李太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李太医道:“那就对了。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女子情动时皆会如此。”
晏清一愣,面色迅速由娇羞的粉红变成了尴尬的通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啊啊啊啊怎么会是这样啊。
更尴尬的是,皇后在这个时候来了。
皇后快步进门,还没坐下就关切地问:“听说姣姣传了太医,是哪里不舒服?”
晏清惊讶道:“母后,你怎么来这儿了?”
皇后道:“我本想去沈府瞧瞧你外祖父,听说你召了太医,便顺道来看看你。”
晏清干笑了一下,搪塞道:“多谢母后关心,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食欲不振……”
知子莫若母,皇后哪能看不出晏清在说谎,不禁拧起了眉头,她看向李太医:“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晏清疯狂向李太医眨眼。
这么私密的事,就算是最亲爱的母亲也不能告诉啊!
李太医接收到晏清的眼神,斟酌着道:“回皇后娘娘,公主殿下确实没什么大碍。”
皇后又回头看晏清,见她满脸通红、眼神飘忽,双手还搭在腹部,瞬间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瞪大双眼:“姣姣你不会……”
晏清觉得母后的反应有点奇怪,但还没等她说什么,皇后便沉了脸色,紧接着屏退了在场所有侍从。
“说,是谁的?”皇后沉声质问晏清。
晏清满头雾水:“什么谁的?”
皇后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次轮到晏清震惊了:“母后你说什么呢!我肚子里哪有孩子!”
皇后狐疑道:“那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哪有呀,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晏清啼笑皆非,“我怀疑……下面那里有点问题啦,不过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皇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你可吓死母后了。”
“分明是母后你吓死我了……”晏清嘀咕着,伸手抱住皇后的胳膊。
……
金乌逐渐西坠,时间来到了傍晚,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炊烟。
谢韶假装不经意地去忙碌的厨房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在饭菜中加了些迷药。
这迷药并非即时发作,其生效时间大概就在亥时左右。这个时间点有很强的迷惑性,药效上来,他们大概都只会以为是困了。
谢韶提前服下了解药,静候亥时的到来。
亥初一过,谢宅中的灯渐次熄灭。
谢韶悄咪咪地去到张密所在的耳房看了一眼。很好,张密也晕了过去,谢韶彻底放心了。
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依着窗户等候关锐。
亥正时分,黑衣蒙面的关锐如约而至。
谢韶远远地冲关锐点了点头,关锐径直走向了谢璟的房间。
不多时,谢韶便看见关锐扛着谢璟离开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啊。
谢韶的心情无比舒畅,闭上眼享受扑面而来的清爽夜风。
按照他的设想,不出半个时辰,关锐便要来同他报喜了。
然而当他再次见到关锐时,关锐的脸色很难看,手臂上还多了道伤口。
“怎么受伤了?”谢韶心下一沉,“没成功?”
关锐烦闷道:“他奶奶的谢璟,半路突然醒了,将了我一军!幸好我反应快!不过……”他有些惭愧,“还是被他给跑了——哦对,他还看到我的脸了!之后我去追他,没想到遇到了公主的人,把他救走了!”
听前半段时,谢韶只是眉头微蹙,而当听见最后一句时,他面色骤沉。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茶杯化为碎片,狠狠扎进皮肉里,指缝淌出殷红血色。
“哎你!”关锐一惊。
谢韶却丝毫不在意手上的伤,仿佛伤的不是他自己的手。他追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公主的人?”
“因为是在公主府附近遇见的啊,而且,他们还把谢璟带进了公主府。”关锐道。
谢韶眉宇间的阴霾更浓重了,脚尖一转就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关锐急忙拉住他。
“师傅,辛苦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我有事出去一趟。”谢韶语速很快,说罢就拂开了关锐的手,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关锐:“……”——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下大雨停电了,信号也不稳定,本来准备九点发的……orz
二遍:可恶的审核,我就写了个亲亲啊[愤怒][愤怒][愤怒]快放我出来
第24章
时间倒回两刻钟前。
皎然月色下,公主府中,晏清翘着脚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话本。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是碧蓝的声音,语气复杂:“殿下,府外巡逻的侍卫说意外遇到了谢郎君,谢郎君很虚弱,没说两句就晕了过去。他们分不出是哪个谢郎君,就先自作主张将人抬了进来……殿下,您要不要去看看?”
晏清眸光一亮,披上外衫就匆匆往外走,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挽起来。
很快,她来到了安置“谢郎君”的厢房。
帷幔之后,俊美的青年男子静静躺着。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寝衣上面还沾染了些许尘灰。他墨发披散,衬得面色苍白如纸。
他额上浮着细密的汗珠,墨眉紧蹙,唇角还染着一丝淡淡的血色,比平日多了一种破碎的美感,惹人怜惜。
在这张脸的衬托下,那松松垮垮的寝衣竟也成了仙袍。
晏清不由得恍惚了,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碧蓝见晏清久久没有反应,出声轻唤:“殿下?”
晏清回过神来,道:“这是谢璟。”
因为他唇上没有伤口。她白日里咬谢韶的那一下不轻,应该不至于半天就好了个透。
“那……咱们还救吗?”碧蓝又问。
晏清叹了口气,道:“人都抬到家里来了,我能再把人原封不动地扔出去吗?万一他死在门口怎么办?那多难看呀。我勉强发发慈悲,再帮他一回吧——去请太医吧。”
“是。”碧蓝领命,转身离去。
晏清再次望向床上的谢璟,忍不住低声道:“你怎么得罪了那么多人啊……”
少顷,她收回目光,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她相信碧蓝会妥当处理后面的事儿。
她回到房中,还没有困意,继续欣赏话本子。
只是不知怎的,心里莫名烦闷,不太看得进去。
约莫一刻钟后,碧蓝回来了。
晏清颇感惊讶:“怎么这么快?他怎么样了?”
碧蓝答道:“太医为谢郎君把了脉,说他只是中了迷药,但这迷药药性刚烈,建议顺其自然,等他自己消化掉药性,所以就没费那治疗的功夫。”
晏清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又问:“所以他现在还在昏迷?”
“是。”
晏清喟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那我就再大发慈悲,收容他一晚吧。”
“殿下心善。”碧蓝赞道。
“等明日他醒了,就让他自行离开,不必来与我道谢。”晏清又吩咐道。
“是。”
有浓郁的困意上涌,晏清合上话本子,正准备吩咐碧蓝熄灯,却听外面有侍女禀报道:“殿下,有侍卫说方才看见谢二郎君匆匆自府外经过。”
晏清震惊得瞪大眼,一下子困意全消:“真的假的?!”
他大晚上不睡觉往外面跑什么?难道……是发现谢璟失踪了,想出去寻找他?或者,是去公廨报案?
晏清稍加思索,吩咐侍女速速去转达侍卫,让他们追上去问一问,并道:“如果谢韶此行与谢璟有关,就说谢璟在我这儿,请他进来。”
约莫一刻钟后,侍女回禀道:“谢二郎君到了。”
晏清喜上眉梢,连忙出去迎接。
暖色的烛光下,谢韶依旧俊美温柔,只是风尘仆仆,面容添了些许疲惫。
“五娘。”谢韶朝晏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晏清忍不住翘起唇角,声线不自觉扭捏起来了:“郁离。”
谢韶问:“兄长怎么会在五娘这儿?兄长他还好吗?”
晏清把侍卫救下谢璟的经过以及太医的诊断如实告知,道:“他好着呢x,只是还在昏迷。”
谢韶松了口气,又叉手朝晏清一拜:“我替兄长感谢五娘的救命之恩。”
晏清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想,谢韶人真好。要是换做她,有个不怎么熟的姐姐一直阻碍她和心上人,她会很讨厌这个姐姐的……
“我能去看看兄长吗?”谢韶又问。
“当然可以啊,跟我来吧。”晏清爽快应下,带谢韶去到谢璟所在的厢房。
“兄长……”谢韶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哀伤地望着谢璟,“到底是谁要害兄长?”
站在一旁的晏清拍了拍谢韶的肩头以示安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抓住那贼人的!”
谢韶扭头看向晏清,眸光温柔似水:“多谢你,五娘。”
晏清羞涩一笑。
这时,她倏然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扭头看去,只见谢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在如纸的面色衬托下,他的眸子比平日里还要漆黑摄人。
晏清眼睫微颤,慌忙错开目光。
谢韶也发现谢璟醒了,故作惊喜:“兄长,你醒了!”
然而谢璟却是恍若未闻,依旧只盯着晏清。
谢韶笑意一僵,眯了眯眼,眸中泛起几分危险的色彩。
谢璟启唇,挤出几个低低的音节。
“兄长你说什么?”谢韶没听清楚,俯下身去细听。
晏清同样也没听清,好奇心作祟,她在床沿坐下,也跟着朝谢璟俯下身子。
只听见谢璟低醇的嗓音轻轻唤道:“姣姣……”
晏清瞳孔一震。
亲近的人都叫她“姣姣”,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可是谢璟从未这样唤过她,他一般只会疏离地叫她“殿下”。
如今“姣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竟莫名有几分……别样的味道。
晏清面颊一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与谢璟拉开距离。
谢韶本在思索“姣姣”一词的含义,忽地瞥见晏清动作,便侧眸看去,见她满脸娇羞的绯红,他眸中不由得透出几分不悦。
看来,“姣姣”应当是她的小名。
呵,她从未将这个小名告诉他呢,谢璟却知道。
谢韶暗暗咬紧了牙关。
晏清满脑子都是谢璟叫的那声“姣姣”,根本没注意到谢韶在看她。她是想逃离的,可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了谢璟——他常年冷淡的眸中竟然呈现出几分……柔情?
晏清不由得愣住了,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更离谱的是,谢璟竟然还朝她缓缓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捧住她的脸颊!!!
但是很快,另一只大手截住了谢璟的那只手。
谢韶握着谢璟的手,皮笑肉不笑:“怎么了?兄长。”
谢璟的目光终于落在谢韶面上,他眸中的温度迅速冷却下来,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
谢韶沉默。
谢韶气极反笑。
他双手落下,在广袖的掩盖下紧握成拳。
谢璟再次看向晏清,薄唇轻启。他这次声音大了不少,晏清和谢韶不弯腰也能听见:“姣姣,对不起……”
闻言,晏清突然想起那天在白马寺,他也这样与她道歉,只是被意外打断了。
谢韶则登时心弦紧绷,生怕他们两人冰释前嫌,故作忧心地说:“瞧兄长都说起胡话来了,要不还是去找太医吧。”
晏清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被好奇心驱使着追问谢璟:“为什么对不起?”
谢韶神情渐冷,暗暗咬紧了牙关。
真是好有意思啊……
“那天……我不……不该……”谢璟的声音又渐渐弱了下去。
晏清眉头紧锁。
哪天?
是陈侍郎生辰那天不该不去关心她?还是那天在承天门街上不该那样指责她?
可是不管是哪个,如今说来又有什么用呢?
她都和谢韶……酱酱酿酿了,难道还能再回头喜欢谢璟吗?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
“好了,还是让兄长休息吧。”谢韶的声音突兀响起,温和之中似乎夹杂着些许冷意。
晏清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好像又吃醋了……
也正是这时候,谢璟缓缓阖上了眼睛。
谢韶终于松了口气,道:“五娘,我们走吧。”
晏清点点头,敛下心绪,和谢韶一起往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谢韶冷不丁地问:“兄长方才所唤‘姣姣’,是在唤五娘么?”
他声线温和,晏清却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意味。
她心中一紧,道:“对啊,这是我的小名,我父皇、母后、皇兄还有一些好朋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五娘从未告诉过我,却告诉了兄长。”谢韶语气幽幽,“看来,还是兄长在五娘心中的分量更重呢。”
晏清立即反驳:“不是这样的!”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晏清一噎,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忽然,谢韶停住了脚步。
晏清也跟着停下步子,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他。
烛火依然温暖,谢韶仍旧面带微笑,却莫名渗出一股寒意。
晏清心虚地低下头,嘟囔道:“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
谢韶眸色渐暗,伸手捧住晏清的脸,朝她俯下身子。
晏清一惊:“你要干嘛?”
“这次不哄哄我吗?”谢韶声音很轻,眸中透出几分隐晦的谷欠色。
晏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她亲他。还没等她开口,谢韶却已经朝她压了下来。
“等等等等!”晏清连忙伸手推他,神情惊惶,“我们换个地方!谢璟还在这里呢!你就不怕他突然醒来看见了!那多尴尬呀!”
谢韶微微一笑,用格外温柔的语气说:“不换。”
然后,他强势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就是要当着谢璟的面亲他的心上人。
晏清的余光还能瞥见谢璟的身影,她心中羞耻不已,紧抿着唇,同时用力去推谢韶。
但很快,她两只手都被他钳制住了,下巴也被他的另一只手捏住。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关,攻城略地。
第25章
“唔唔唔不要……”
晏清努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终于恼羞成怒,狠狠一咬。
血腥气弥漫开来,钳制她的力量一轻,她急忙挣开他,后退两步。
此时的她面容素净,唯唇上有一抹浓艳的红,如白瓷釉里红。她急促地喘着气,看向谢韶的眼中满是愠怒。
谢韶终于理智回笼,眸中划过一丝慌乱:“对不起五娘,我……”
晏清怒气上头,根本不想听,扭头就往门外跑。
“五娘!”谢韶连忙跟了上去,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两个侍卫伸手拦住了。
谢韶下意识地就想要跟人动手,但转瞬又冷静了下来:他这样是讨不了好的。
他不甘地收回手,默默目送晏清的背影气冲冲远去,神情复杂……
晏清径直回到房中,然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她此时的心情,称得上是“一团乱麻”。
她从前很希望谢璟能为她吃一次醋。上一次谢韶在酒楼吃醋时,她还暗自感到高兴。
但现在她觉得,男人还是大度点好……
半晌,碧蓝踌躇的声音响起:“殿下,谢二郎君还在外面站着呢。”
晏清怒气未消,愤愤道:“让他回去!告诉他,我不缺守夜的人!”
碧蓝为难道:“奴婢已经劝过几次了,谢二郎君就是不肯走,他说想当面跟您道歉。”
晏清冷哼一声,翻身闭上了眼:“随他去,他想站就让他站,反正我要睡觉了。”
碧蓝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她剪灭烛火,之后便默默退下了。
一丝凉风钻入室内,拂动晏清的发丝,她再次睁开了眼。
春夜料峭,风中站久了容易得风寒……
虽然他刚刚很讨厌,可他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半晌,她喟叹一声,披衣下床,走出房门。
月色清冷,万物寂寥。
谢韶正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央,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无声透出落寞的意味。
听见声响,他抬头朝晏清看来:“五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晏清神情愈发复杂,道:“外面冷,进去说吧。”说罢,她转身往厅堂走去。
谢韶连忙跟上。
进到屋里,晏清径直在椅子上坐下,谢韶站到她面前,她故意别过头不看他。
“对不起五娘,我方才真的是一时昏了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谢韶语气诚恳。
晏清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漆黑的眸中写满恳求,隐约还透着几分悲伤。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张绝色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不禁恍惚了一瞬,心间余怒顿时消散了不少。
但……她莫名地还是不太想原谅他。
她收回x视线,一言不发。
谢韶又问:“五娘怎样才能原谅我?”
晏清冷冷道:“不知道。”
谢韶:“……”
他沉默片刻,抬手掩住唇,低低咳了几声。
晏清的目光被这声响吸引而去,只见谢韶手上缠着布条,布条靠近手心的部分浸透血色。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谢韶连忙将手收到背后,朝晏清扯出一个宽慰的笑:“没事的,只是来的时候走得急,不小心摔了一下,一点轻伤而已。”
“这哪里是轻伤呀!这么多血!”晏清一脸恨铁不成钢,扬声对碧蓝说,“碧蓝,快去把太医叫来!”
谢韶弯了弯唇角。
晏清又没好气儿道:“还不快坐下!傻站着干嘛!”
“多谢五娘关心。”谢韶轻笑道。
晏清立即反驳:“谁关心你了!”
“好——”谢韶语气含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哄小孩,“五娘没有。”
晏清依然气鼓鼓的,眼睫却颤了颤。
不多时,太医来了,开始为谢韶处理伤口。
晏清没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谢韶缠在手上的布条被拆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手心,令人触目惊心。
晏清低声埋怨道:“真是的,身上有伤也不知道先说!”
“没关系的。”谢韶温声说着,侧眸看向晏清,眸中笑意温润。
晏清迅速错开目光,冷哼一声,道:“那疼死你好了!”
太医用温水为谢韶清洗了伤口,接着拿出金创药为他上药。
药粉倾倒在血肉上,谢韶倒抽一口凉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晏清心头一紧,忙问:“很疼吗?”
谢韶见目的达成,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他轻声笑道:“有五娘这句话,我就不疼了。”
晏清:“……”
面颊发热,她恨恨瞪了谢韶一眼。
约莫半刻钟后,伤口处理完毕,太医告辞离开。
室内只剩下了晏清和谢韶二人。
谢韶看着晏清的侧脸,轻声问:“五娘还在生气吗?”
晏清转头,直视谢韶的眼睛,正色道:“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强迫我。”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谢韶认真地说,“五娘大发慈悲,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晏清脸色缓和了不少,轻哼一声,道:“勉勉强强吧。”
“多谢五娘。”谢韶笑道。
晏清的目光落在谢韶手上,不自觉染上几分怜惜。她闷闷地说:“以后别让自己受伤了,好不好?”
此时夜色如水,晏清乌发披散,面容素净,如出水芙蓉,而她眸中潋滟的水光,则是芙蓉上的露珠。
谢韶眸光微动:“好。”
晏清不放心地说:“你可要说到要做到哦。”
“公主殿下的吩咐,我岂敢不遵?”谢韶半开玩笑地说。
晏清忍俊不禁,转而又问:“现在是不是已经过子时了?”
“应该是的。”
晏清道:“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干脆在这儿歇下好了,明日早上再回去,省得再舟车劳顿。”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届时稍微注意些,不让你兄长知道你在这儿就行。”
谢韶很快答应:“好啊,那就多谢五娘了。”
晏清扬声吩咐碧蓝去为谢韶安排厢房。
随后,她看向谢韶,斟酌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我的小名,是因为我一时没想起来这事儿。而且我也听惯了你叫我五娘,没想着要改称呼。如今在我心里……”她有点不好意思,“你比谢璟要重要得多。”
直至此刻,郁结在谢韶心间的阴霾才终于散去,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他温声说:“好,我知道了。”
“你若是想叫我姣姣也可以哦。”晏清又道。
谢韶道:“我还是继续叫你五娘吧。”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再者,昨日晏清听见谢璟那声“姣姣”时的羞涩模样至今犹在眼前,他每每想到就觉得有根刺扎着他,难受得很。
“也行。”
两人聊了一阵,碧蓝回来了,说厢房已经备好。
晏清刚好有点困了,便起身与谢韶告别:“我要回去歇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谢韶“嗯”了一声,柔声道:“今夜好梦。”
晏清朝他莞尔一笑:“你也是。”
……
晏清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她坐起身,边揉眼睛边问:“谢璟走了吗?”
碧蓝道:“他还没醒呢,不过谢二郎君已经起了。”
晏清笑道:“那待会儿让他跟我一起用早膳吧。”
“是。”
晏清梳洗完毕,移步饭厅,这时谢韶已经坐在圆桌前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五娘。”谢韶朝晏清温柔一笑。
晏清甜甜唤了声“郁离”,在他对面坐下:“没久等吧?”
谢韶摇了摇头:“五娘来得刚好呢——先吃吧。”
晏清笑盈盈地拿起筷子,这才发现桌上的菜品跟平常不大一样——虽然都是她爱吃的,但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不是出自宫里厨子之手。
晏清问碧蓝:“从外面买的?”
碧蓝笑道:“这是谢二郎君做的呢,谢二郎君一大早上就起来忙碌了。”
晏清惊诧地看向谢韶:“你竟然还会做饭?”
谢韶含笑点了点头。
当年,谢宁容的续弦江月英有意苛待他,他甚至连基本的吃饱穿暖都做不到,他不得不学会自己做饭。
晏清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登时双眼一亮。紧接着她又试了另一道菜,两眼又是一亮。再一筷子,再一亮……
“你手艺也太好了吧!”她一边由衷赞叹,一边嚼嚼嚼,雪白的腮帮一鼓一鼓的。
谢韶看向晏清的眼中满是笑意:“五娘喜欢就好。”
晏清心里美滋滋的,给谢韶夹了一筷子:“你也吃。”
谢韶含笑应道:“好。”
与此同时,不远外的某间厢房中。
谢璟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陌生的帐顶。
这是哪儿?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神思混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昨夜,戌时一过,他便躺上了床。
这似乎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闭上双眼后,困意逐渐上涌,意识逐渐模糊。
直到他忽然觉得渴了,想起身喝水,却发现四肢异常乏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迷香。
他想叫人,却发不了声;想打碎东西弄出动静提醒他人,可惜他床头从不放易碎品。
更要命的是,外间还传来了脚步声。
为时已晚。
他只能趁着尚有余力,把防身武器塞进袖子里,然后闭上眼睛装晕。
对方将他扛出宅子,塞进了一辆牛车里。
颠簸的途中,他咬破舌尖,唤回几分清明,同时也恢复了几分力气。他抽出袖管里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正在驾车的男人靠近,然后狠狠捅向他的后背。
对方反应慢了一步,被他刺伤了手臂。
对方吃痛,咬牙骂了一句,勒停牛车,扑过来夺他的匕首。
他主动让出匕首,反手扯下对方面罩——
那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人,高鼻鹰目,左脸颊横亘着一道长疤。
对方又惊又怒,他又迅速洒出一把石灰。趁对方闭眼躲避之时,他下车奔逃。
迷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他知道自己绝对跑不过那个练家子,于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外面安静了不知多久,他才终于走了出来。
他想去就近的金吾卫值班所,然而不知为何,昏沉感卷土重来。
后来的记忆就模糊不清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记得自己遇到了晏清的侍卫……
所以他现在是在公主府吗?
谢璟坐起身子,看见床边放着一件崭新的白衣。他穿衣下床,然后推开房门。
很快,一个小厮迎了上来,笑道:“谢郎君你醒了。”
谢璟问:“这是哪里?”
“郎君,这是公主府。”
果然如此。
谢璟低低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他又欠她一个人情了……
“殿下吩咐了,郎君您若醒了,就请自行离去。”小厮又道。
谢璟默了片刻,道:“我想去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今天是谢韶的演技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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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唔……”
小花园中的某棵树下,身形挺拔的玄衣青年正把少女按在树上亲。
青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树干上,手背青筋绷起。他俊美的侧脸上染着暧昧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脖颈。
少女双臂环着青年的脖颈,袖子下滑,露出两条莲藕似的雪白臂膀x。她微微仰着头,瓷白的面颊也透出桃色,眼睫微微颤动。
她被亲得晕晕乎乎,已经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久前,他们用罢早膳,谢韶表示不急着回去,她便带他来小花园散步。
最开始明明只是单纯的散步聊天啊!
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四肢百骸,她双腿发软,情动不已。
倏然,谢韶后撤些许,唇瓣分开,拉出一条晶亮的水线。
“郁离?”晏清错愕地抬眼去看他,声音比平常娇柔婉转许多。
她还没亲够呢!
谢韶看向晏清的眸光晦暗,似乎压抑着什么。他的声线微哑而暧昧:“我需要冷静一会儿。”
“为什么要冷静一会儿?”晏清不解。
上次在酒楼,他也是这么说的。
谢韶默了默,问:“五娘可知不冷静的后果?”
晏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半开玩笑地道:“如果不冷静冷静,我就会忍不住……想咬你。”
说着,他伸手捏了捏晏清肉肉的脸颊。
“净打趣我!”晏清一边娇嗔,一边收回手臂,“累了就直说嘛。”
谢韶啼笑皆非,没有反驳。
这时,碧蓝的声音突然在前方花丛后响起:“殿下,那位谢郎君求见。”
晏清和谢韶皆是一顿,方才还旖旎缠绵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
晏清蹙起秀眉,不悦道:“我不是交代过了,让他醒了之后就直接走的吗?”
碧蓝为难道:“那边的人说,谢郎君很坚持。”
晏清心生恼怒,没好气儿道:“他坚持你们就同意啊?!那反贼还坚持要当皇帝呢!”
“殿下说的是,我这就去回绝了。”碧蓝连忙退下了。
谢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眸中晃过一抹得意。
谢璟啊谢璟,她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你拿什么和我比?
“走吧,我们去前面亭子那儿坐一会儿。”晏清又柔声对谢韶道。
“五娘先去吧,我去更衣。”谢韶说罢,迅速转身走了。
晏清没有多想,独自往亭子去了。
谢韶并没有去更衣,而是找了个地方“冷静”。
他怕她再像上次那样好奇他的“匕首”,可不敢以“不冷静”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晏清在亭中坐下没多久,谢韶便回来了。
“郁离~”晏清甜甜地唤他。
谢韶眸中荡开笑意,在晏清身边坐下。
两人说了会儿话,谢韶突然问:“五娘,过两日我请你去樊楼吃饭可好?”
樊楼,就是他们上次相聚的酒楼。
晏清喜笑颜开:“好啊好啊!”
谢韶笑而不语。
这时,碧蓝又来了,禀报道:“殿下,谢郎君已经走了,说十分感谢殿下相救,他日定涌泉相报。”
晏清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道:“知道了。”
谢韶叹道:“既然兄长已经回去了,那我也得回去了。”
“好吧,”晏清依依不舍,“那……我们后日见。”
“好。”
谢韶与晏清告别,离开了公主府。
但他并没有立即回谢宅,而是去买了壶酒和一只烧鸡,然后往关锐家的方向而去。
没承想,走到半路,他遇见了一个意外之喜。
偏僻的巷道深处,传来一阵交谈声——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可别走错了。”这是杜元义的声音。
“郎君放心吧,我走过很多次呢。”
谢韶唇角微勾,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拐过一个弯,果不其然,只见杜元义正由一个小厮搀扶着行走,除了速度比较慢,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哟,杜兄?你怎么在这儿?伤好得这么快?”谢韶抱起双手,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杜元义登时火冒三丈,简直是恨不得杀了谢韶,但想到自己至今没有好全的屁股,他只好努力按捺下脾气,朝谢韶扯出一个假笑,叉手见礼:“谢兄。”
谢韶也露出一个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意味深长地说:“杜兄现在可真是彬彬有礼啊。”
杜元义假装听不出来他在讽刺自己,呵呵干笑。
谢韶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幽幽道:“之前的事,你还没向我道歉呢。”
杜元义皱眉:“前段时间我爹不是亲自上门与你致歉了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哦。”谢韶挑眉。
杜元义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谢韶说的是从前在琅琊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朝谢韶叉手一拜:“抱歉谢兄,之前是我年少无知,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诚意不够呢。”谢韶轻声道。
杜元义咬牙:“那你觉得怎样才算诚意够?”
谢韶伸手指了指地,笑得恶劣:“跪下,磕头。”
“你!”杜元义再也忍不了了,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个贱骨头不要欺人太甚!”
谢韶不急不慢地说:“这不是跟杜兄学的么?”
“你!”杜元义更是怒不可遏,“我当年怎么就没……”
话音未落,便被身边的小厮拉了一下。
小厮低声对他道:“郎君还是忍忍吧,咱们真的惹不起公主啊……”
杜元义闭了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硬着头皮撩袍跪下,道:“对不起,我之前不懂事犯下大错,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谢韶垂眸冷冷看着杜元义,没有回答。
说实话,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看来,还是得杀了他才行啊……
谢韶低低叹了一声,抬步绕过杜元义及其仆从,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突然听见一道口哨声,扭头看去,关锐正抱手靠在墙上。
谢韶走到关锐身边,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溜达溜达。你刚刚那也太嚣张了。”关锐沉声道,“不怕他狗急跳墙?”
“我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欲使其亡,先令其狂。”谢韶悠悠说着,把酒和烧鸡递给关锐,“我很期待,杜元义接下来会如何出招。”
可千万别辜负了他的厚望啊……
谢韶想了想,又道:“师傅,你最有门道,劳烦找人把‘我和公主后日要在樊楼相聚’的消息送给杜元义。”
“行。”
却说杜元义这边,谢韶一转身,他便让小厮把他扶了起来。
待谢韶的身影彻底消失,杜元义便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不就是仗着公主吗?!我呸!小白脸一个!早知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划花他那张狐媚脸!”
他身边的小厮犹豫了一下,低声提议道:“只要公主不再喜欢谢韶,凭谢韶的身世,还不是任郎君拿捏?”
杜元义闻言,顿时有如醍醐灌顶:“对啊!你说的有道理啊!”
……
谢韶同关锐回到小院,问:“师傅的伤怎么样了?”
关锐一边大口嚼着鸡肉,一边道:“没什么大事。”
谢韶问:“你昨日说,谢璟看到了你的脸?”
关锐点头。
谢韶拧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有可能会通缉你,要不你出城躲一躲?”
关锐嗤笑一声,不屑地道:“区区通缉而已,我自然有法子应对,放心吧你就。你听过有句话没?‘没有被官府通缉过的江湖人,不算成功的江湖人’。”
谢韶哭笑不得。
关锐转而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璟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必然会加强警惕。我若再有所行动,只怕是讨不了好。”说到这里,谢韶冷笑一声,“暂且留他狗命几日。”
关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谢韶刚踏进谢宅,陆林便迎了上来,急切道:“哎哟,二郎君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儿了?”
谢韶不答,转而故作担忧地问:“兄长可回来了?”
陆林道:“郎君已经回来了,在书房呢。”
谢韶目露喜色,脚尖一转,前往书房。
书房里,谢璟正在作画,画上的人赫然正是关锐。
谢韶恍若未见,只惊喜地对谢璟说:“兄长?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谢璟淡淡“嗯”了一声,抬眼看向谢韶,漆黑的眸子透出审视的意味。他问:“你去哪儿了?陆林说一大早起来就没看见你人。”
谢韶面不改色地胡说:“昨天夜里,我察觉自己中了迷香,知道事情不对,便划破手掌压制药性。”说着,他举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我发现大家都晕过去了,兄长你还失踪了,当即就想去坊司报案,没承想路上迷香再次发作,幸好得了好心人搭救。”
“原来如此,你真是有心了。”谢璟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谢韶道:“兄长客气了,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本就该相互扶持。”
谢璟视线向下,顿在了谢韶唇上新添的伤口上。他的眸光不由得暗了两分,声线也愈发的冷:“你的嘴,又不小心被自己咬到了?”
不,那是昨夜被晏清咬出来的。
谢韶轻笑:“是啊,最近x总是这么不小心。”
谢璟:“……”
书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
“既然兄长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韶客套说罢,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谢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等等。”
谢韶回头看向谢璟,皮笑肉不笑:“怎么了,兄长。”
谢璟幽幽盯着谢韶,开门见山:“你喜欢公主?”
谢韶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他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踌躇着道:“五娘,啊不,公主,她对我真的很好……”
他要让谢璟知道,是她先主动对他好的。
谢璟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随后放缓语气道:“说起来,此事我也有责任,当初我就应该把公主的相貌也告知于你。你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前,就得了她帮助,对她有了情谊,一时难以割舍也正常。”
谢韶起初颇感惊讶,旋即又觉得好笑:谢璟这是在安慰他自己吗?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谢璟又道,“公主与你不合适,你以后还是不要喜欢她了。”
自公主府回家之后,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许多往事,都是关于晏清。
想起初见时她骑着高头大马驰骋,一袭红衣灼灼如火;想起秋猎时她箭无虚发,百发百中;想起她为救一只狸奴划破了手,想起她傲娇抬起的下巴,想起她如花的笑靥,想起她盈盈的泪光……
想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做兄长的责任,带谢韶迷途知返——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璟:你不要喜欢公主了。
韶:为什么?
璟:因为我要喜欢。
韶:那我更要喜欢。
璟:?
下一章小登杜元义就要返场啦~大家可以回二十章看看,猜猜杜元义会出什么奇招[狗头]
第27章
谢韶感到惊讶。
前两天,谢璟不还说“你们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怎么今天又来阻止他们了?
谢韶问:“兄长何出此言?”
“因为皇家之人薄情,他们根本不会真心爱上一个人,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谢璟目露讥诮,“她不过,是喜欢你这张脸罢了。”
谢韶心中微哂。
谢璟这是在暗示他,对晏清而言,他不过是他谢璟的替身罢了?
真可笑,他才不在乎呢。
更何况,晏清现在喜欢的只有他谢韶一个人。
谢韶道:“兄长如何知道,公主不是例外呢?”
谢璟冷笑:“如果她是例外,会这么快和你交好么?”
谢韶神情一僵。
谢璟又道:“而且,近两年来,太子党和晋王党的斗争愈发激烈,你若尚公主,势必会卷入皇位之争。历来卷入皇位之争的,很少有人能有好结果,甚至还会连累到家族。你应该,能明白吧?”
瞧瞧,真是个尽心尽力的好兄长呢。
谢韶觉得好笑。嫉妒就是嫉妒,吃醋就是吃醋,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做什么?
谢韶挤出一个笑容,故作乖顺地说:“多谢兄长提点。”
“只是多谢么?”谢璟幽幽道。
谢韶知道谢璟想要什么。他现在还不打算与谢璟撕破脸,便顺着他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去找公主了。”
谢璟扯了扯唇角,语气中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希望你能够言行一致。”
谢韶认真道:“兄长放心。”
谢璟冷冷审视了谢韶片刻,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
谢韶垂下眼睫,眸中划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只是说自己不会去找晏清,可没说不去见晏清啊。
“那我回去休息了。”谢韶道。
谢璟淡淡“嗯”了一声。
*
这天夜里,谢韶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他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在画船里的旖旎画面……
气血浮躁。
谢韶索性翻身下床,点亮油灯,找出一本最不喜欢的经书开始阅读。
这书当真起了作用,很快就带着他坠入了虚幻之境……
恍惚间,他听见有道清甜的声音唤他:“郁离!”
他循声看去,只见晏清正朝他小跑而来。她粉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起伏,像是风中飘摇的蔷薇花。
谢韶一时看得恍了神。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道:“别看这些破书啦。”
抽掉他捧在手中的书本,用力往上一扬,“哗”的一声响,纸张漫天飞舞。
少女抬起脚,踩住了一页纸。谢韶低头一看,她脚边赫然是“禁欲”两个字。
这时,腿上忽然一重,柔软的触感并着香气一并袭来,是晏清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
抬起头,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光华流转。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看我。”晏清软声道。
谢韶哑声应道:“好。”
晏清又朝他凑近了些许。和香气一同袭来的,是她撒娇的声音:“郁离,我们亲亲好不好?”
直令人骨头都酥了。
谢韶眸光暗了暗,然后仰头吻上了她。
一丝清风钻入室内,烛火跳跃,交缠的影子轻轻摇曳。
满室旖旎。
他们缠吻许久,直到唇舌酥麻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彼此。
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喘息着问:“郁离,让我看看你的祖传宝贝好不好?”
她说着,手贴着他的胸膛往下……
谢韶一惊,旋即猛然清醒过来。
此时天光已亮,他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了一夜,手臂全麻,脖颈也发酸。
某处传来一种奇怪的黏腻感,他低头一看,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知道,谢璟那天为何会亲自洗衣裳了。
他黑着脸找出新衣裳换上,然后将脏污的衣物团成一团,抱去后院了。
陆林听见动静过来查看,只怀疑自己见了鬼了——怎么二郎君也有这种时不时亲自洗个衣裳的癖好啊?真不愧是一胎出来的亲兄弟……
片刻后,一袭青色官服的谢璟从房门走出,隐约听见后院有浣洗的声音,眉头微蹙,鬼使神差地去前往一观。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似曾相识的场景。
谢璟的脸悄然黑了。
“郁离,怎么自己洗衣裳?”他询问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想到的沉郁。
谢韶扯了扯嘴角,头也不回地答道:“生活情趣。”
谢璟:“……”
陆林:“……”
……
谢韶晾好衣裳,仰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谢韶忽而想到了晏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也不知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
用过早膳,谢韶想出门买块墨,不料刚走到大门口,便被谢璟叫住了。
谢璟淡淡道:“郁离要出门的话,带上张密吧,他熟悉京城,可以给你做向导。”
谢韶哪能不明白:谢璟话说得好听,实则就是监视他,怕他去找晏清。
真没想到谢璟会草木皆兵到这种地步。
谢韶心觉好笑,同时又不免感到畅意:看来他的行动还是有成效的嘛,他果真成为了谢璟心里的一根刺。
谢韶不喜欢被人监控的感觉,委婉拒绝:“多谢兄长美意,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只是去附近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谢璟面无表情:“让张密带你去买。”
谢韶:“……”
谢韶目前还不想和谢璟撕破脸,又觉得这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主动妥协了。
……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到了谢韶和晏清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谢韶提前了好一阵子出门,花了些时间甩掉张密,然后才来到樊楼。
刚踏入樊楼,他便遇见了杜元义。
谢韶眸中蹦出一点兴奋的火星,主动向他打招呼:“好巧啊,杜兄。”
杜元义不情不愿地扯出一个假笑:“是啊,真巧,哈哈。”
他心里暗骂:巧你个大头鬼!
“杜兄来玩呢?”谢韶皮笑肉不笑地问。
杜元义点头:“是啊,哈哈。”
“那,祝杜兄今日玩得尽兴。”谢韶又道。
杜元义的笑容透出了几分诡异:“也祝谢兄玩得开心。”
谢璟假装没看见杜元义漏洞百出的表情,转身往楼上走去。
杜元义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冷笑道:“小畜生,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
谢韶刚上到二楼,就看见了晏清窈窕的背影。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唤道:“五娘。”
晏清闻声转过头来,朝谢韶莞尔一笑:“郁离!”
谢韶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一道进了早就定好的雅间。
两人坐下聊了会儿天,碧蓝忽然走过来说:“殿下,酒楼的人来送茶水了。”
“让他们进来吧。”晏清道。
一个看着不过十余岁的小伙计端着茶水走来,茶壶经过谢韶身边时,伙计突然手一抖,壶一x歪,大量茶水泼到了谢韶身上,将他的玄衣晕染成更浓重的墨色。
谢韶扯了扯嘴角。
这么低劣的手段,不愧是他杜元义。
晏清没看出门道,忍不住斥道:“你怎么办事的?!”
“娘子恕罪!郎君恕罪!”小伙计连忙跪下请罪,语气惶恐,浑身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晏清见状,又不忍责备了。
“要、要不我带郎君去更衣吧?”小伙计又道,“我、我可以替郎君重新买一套衣裳……”
“也好。”谢韶顺势站起身,对晏清道,“五娘,劳烦你稍等。”
“好,去吧。”
谢韶起身离席,跟着这伙计来到另一间雅间。
“请郎君稍等,我很快回来。”伙计说罢便离开了,并带上了门。
谢韶以手撑头,闭目养神。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燥热,脑子也有些发晕。
隐隐与之相伴的,是一种原始的欲/望,一阵接着一阵,似绵延不绝的海浪。
谢韶猛然睁开眼。
他实在是没想到,杜元义这厮居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关锐给他弄来了不少解毒的丹药,却唯独没有给他对付催/情/药的东西!
“郎君~”一道娇媚的女声突兀响起。
谢韶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屏风之后有一个朦胧的倩影。
倩影婀娜移动,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春光四溢。
谢韶连忙挪开目光,快步走到门口。他伸手推门,却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他忍不住咬牙骂道:“该死!”
一只手柔柔攀上了他的胳膊,女子勾人的声音再度在背后响起:“郎君~春宵一刻值千金哟~”
谢韶闭了闭眼,转过身去,朝女子挤出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另一间雅间。
那把茶水泼到谢韶身上的小伙计来到杜元义身边,笑道:“郎君,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房门锁上了,周边也都清了场,保管无人打搅……”
杜元义顿时喜笑颜开,激动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
依他的设想,公主久久等不到谢韶回来,必然会派人去寻找。届时他再稍作引导,让人撞破谢韶和其他女人的奸情。那时候,公主定然会厌恶上谢韶!
就算公主知道谢韶是被做局了又怎么样?谢韶失了清白已是事实,他就不信,堂堂公主殿下,会要一个身子不清白的男人!
风水,马上就要轮流转了!
想到这里,杜元义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茶水的温度渐渐冷却,谢韶却还是没有回来。
晏清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终于,她忍不住道:“都已经快两刻钟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啊?买件衣裳怎么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碧蓝想了想,道:“说不定是临时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奴婢带人去附近找找?”
晏清哪里坐得住,选择亲自带着侍从去找人。
碧蓝随机抓住一个伙计,向其描述了谢韶的模样,问他有没有看见此人。
小伙计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道:“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一路走一路问,晏清一行人最终被指引着来到一间雅间门口。
晏清伸手敲门,扬声唤道:“郁离?郁离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晏清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又伸手去推门,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好像是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情急之下,她索性让侍卫们踹开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破开,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只见地面上淌着殷红的血迹,蜿蜒着延伸向房间里侧。
晏清呼吸一滞。
侍卫们心觉不妙,连忙抽刀护在晏清身前。
晏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定下心神,在侍卫的保护下,缓缓沿着血迹往里走。
很快,她看见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一个侍卫蹲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回禀道:“还活着。”
晏清看不下去她如此玉/体横陈,让侍女把她搬到旁边的榻上去,顺带给她盖上被子。
越往里走,血腥气就越浓重。
绕过一道屏风,只见一袭玄衣的谢韶正靠墙而坐。他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搁在地上,手臂破开一道口子,血液顺着他的手背淌下,在地面上汇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再定睛一看,他面色惨白,眉头痛苦地皱起,双眼紧闭,若非胸膛还在起伏,当真与死人无异。
晏清登时大惊失色,连忙吩咐道:“快、快去请郎中!”
说罢,她直接飞扑到谢韶身边,找出手帕替他包扎伤口,以求尽快止住血,碧蓝也赶紧上前帮忙。
谢韶于混沌中嗅见了一缕熟悉的馨香,被疼痛的压制的药效再度抬头。他眼睫掀起一半,眸光在晏清面上聚焦,透出毫不掩饰的谷欠/色。
很快,他错开目光,抬手想去推晏清:“别、别过来……快……走……”
只是他力气太小,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的声音也气若游丝,落在晏清耳朵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别……走……”
她看向谢韶的眼睛,坚定地说:“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救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谢韶:“……”
勉强止住血后,晏清又让侍卫把谢韶扶到床上去。
她想到他方才用尽全力说出的那句“别走”,便坐在床沿守着他,并握住了他的手,柔声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一直在呢。”
少女的馨香始终缠绕在谢韶鼻腔,勾得药效肆虐。他体内似有万千蚂蚁在啃噬,欲-火汹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晏清见谢韶面上渐渐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心觉奇怪,暗自思忖道:难道是发烧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谢韶的额头,果然很烫。
“真是的,怎么会忽然发起了烧呢?”她忍不住嘀咕道。
谢韶根本听不清晏清说了什么,此刻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
她好美、好美……
尤其是她的唇瓣,殷红而饱满,一张一合,格外诱人……
晏清正出神思索着谢韶为何会突然发烧,便猝然被一股力量拉了下去,草木冷香盈了满鼻。紧接着,炽热的唇瓣吻了上来,她骤然睁大双眼。
后方的碧蓝看得目瞪口呆,犹疑片刻,还是选择退了出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与此同时,酒楼下方的街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谢璟正与陈怀远并肩而行。
陈怀远问:“长清,前两天绑架你的那个贼人抓到没有?”
谢璟眼底晃过一丝烦躁,摇了摇头。
陈怀远拍了拍谢璟的肩头,宽慰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能抓到的。”
谢璟点了点头,道:“多谢陈兄。”
这时,张密走到谢璟身边,低声对他道:“郎君,今天二郎君出门了,但跟丢了……”
谢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诶,谢长清?”前方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璟抬眼一看,说话者是御史台的一个同僚。
双方叉手打了招呼,同僚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刚才不是还和公主在一起吗?”
谢璟闻言,登时墨眉紧蹙。
他今日出门后一直与陈怀远在一起,何曾遇见过晏清?
同僚见谢璟脸色不对,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我刚刚看见的应该是你那双胞胎弟弟。”
谢璟上前一步,近乎急切地问道:“你在哪儿瞧见的?”
同僚伸手一指:“就在樊楼啊。”
“多谢。”谢璟匆匆说罢,转身就快步往樊楼走去。
陈怀远和同僚面面相觑。
认识谢长清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着急忙慌的呢——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看在是个长章的份上,原谅我吧[爆哭][爆哭][爆哭]
杜小登也是坏心办好事了[狗头]
关于为什么谢韶推门时发现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而女主是发现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最初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小谢看穿阴谋,不愿意让女主进来,想自己硬抗过去,所以又从里面锁了门。但是我们姣姣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对了,跟追读的宝宝们说一声,我给谢璟添加了一个侍卫,叫“张密”,前期戏份很少很少很少,大家不用回头补课,知道就好啦。[熊猫头]
第28章
晏清挣扎着从谢韶怀里抬起头来,惊诧道:“郁离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亲我?”
谢韶没有回答,只静静盯着晏清的唇。他一双漂亮的凤眸眼尾染着薄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x。
晏清见状,很快明白过来,没好气儿地嗔道:“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呀!现在哪里是亲亲的时候啊!万一你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怎么办?”
说着,她想要起身,不料又被谢韶拉了下去。
谢韶吻得强势而急促,像是久旱逢甘露的人。
他一手扣着晏清的后脑勺,一手搂着她的腰肢,手背青筋绷起,彰显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两具年轻而美好的身躯紧紧相贴,他炽热的体温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晏清实在难以招架,用力捶打他的肩膀以示反抗。
然而还没等她的反抗起作用,她的身体就已经适应了目前的情况。
酥酥麻麻的熨帖感传遍四肢百骸,她手上的动作渐轻渐缓,最后攥住了谢韶的衣裳。
她被亲得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
反正郎中也还没来,亲一亲应该也没什么的吧……只是亲一亲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唇舌交缠,呼吸交错,空气逐渐被细微的水声渲染得暧昧。
而与此同时,雅间外。
碧蓝远远瞧见谢璟朝自己这边快步走来,顿觉不妙,当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很快,谢璟在碧蓝面前停下脚步。他俊美的面上阴云密布,像是夏日暴雨前的天空。
碧蓝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硬着头皮向谢璟行礼:“谢大人。”
“公主可是与舍弟在里面?”谢璟开门见山,声音很沉,似乎压抑着什么。
碧蓝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我今日从未见过谢大人的弟弟。”
谢璟扯了扯唇角,语气讥诮:“是么。”
说着,他抬步就要往雅间里走。
碧蓝和在场的侍卫皆是一惊,都没想到谢璟会选择直接硬闯,要知道,他身为御史,平日可最是克己守礼啊。
两个侍卫连忙上前拦住谢璟,碧蓝沉声道:“殿下目前不见人,还请郎君回去。”
“若我今日非要进去呢?”谢璟反问。
他声音虽轻,却莫名地如有千钧,让在场几个侍从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碧蓝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道:“谢大人,您的弟弟真的不在里面,您不能进去。您莫要忘了,君臣有别。您若硬闯,是以下犯上。您是御史,最清楚其罪当如何。”
谢璟勾唇,齿间泄出一声低低的笑音,透着嘲讽的意味。他道:“明日我自会去御史台领罚。”
碧蓝震惊地瞪大眼。
谢长清这是疯了吗???
双方僵持之时,雅间里的氛围暧昧到了极点,晏清正与谢韶吻得忘情。
情到深处,她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哼唧,声音娇柔到她不敢相信是自己发出来的。
谢韶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晏清被压在了下方。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吻得也更加强势。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努力回应他。
直到他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上滑,最终抵达……
陌生的感觉让晏清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抗拒。同时她心里生发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必须得停下了!
“唔唔唔!”
她伸手用力去推他,可是效果微乎其微,并且很快,她的两只手就被谢韶扣住压在头顶。
被牢牢掌控的感觉令她很不安,甚至害怕。恍惚间,她觉得压在她身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小山。
更糟糕的是,他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任人揉弄的面团,心里既恐惧又羞耻。
情绪到达顶点,她的眼角不自觉滚出了泪水。
“呜呜呜……”
少女喉间溢出委屈的呜咽声,谢韶再次停住了动作。他抬起头,喘息着看向身下之人。
少女身体微微颤抖着,满脸通红,泪盈盈的眼中半是害怕半是委屈。她泣不成声:“郁离……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谢韶眼中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急忙松开钳制她的手,另一只手也从她身上收了回来。
“对不起,我、我不想这样的,是药……”他喘息着说,声线暧昧沙哑。
晏清根本不放心他,扬声叫道:“碧蓝!碧蓝快来!”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羞耻了,只要能从谢韶的魔爪下逃脱就好!
正在与谢璟僵持的碧蓝听见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哪里还顾得上谢璟,连忙推开门往里跑去。
谢璟眸光一凛,也抬步跟了上去,侍卫们想拦,谢璟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竟莫名心生畏惧,一下子僵在了原地。等他们回过神来时,谢璟早已经进去了。
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雅间深处传来晏清委屈的哭声。
谢璟迅速循声而去,一副旖旎至极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
床榻之上,年轻男女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晏清躺在下方,捂着脸哭泣,身子一颤一颤的,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有一道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刺目。
而谢韶则跪在她双腿之间,单手扶着额头,眉头紧拧。
他们方才是在做什么,毫无疑问。
谢璟呼吸一滞。
赶来的路上,他设想过很多晏清和谢韶相处的画面,或许只是普通的聊天,或许是像花朝节那天亲昵拥抱,更或许,是像在沈府后花园那天,忘情拥吻……
可他从未想过,会看见他们这般……
他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喉间漫上淡淡的腥气。
什么君子之道,什么礼仪风度,他全忘了个干净,他下意识地顺手抄起一旁的花瓶,走到床前,然后毫不手软地朝谢韶的后脑砸去。
此时的谢韶正专心致志地与体内的药效做抗衡,丝毫没注意到危险即将到来。
“哐啷”的清脆一声炸开,数片碎瓷自谢韶脑后四射开来。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谢韶目露震惊,缓缓扭头看向身后,对上了一双冰冷至极的漆黑眸子。
正准备询问晏清的碧蓝已经看呆了。
谢韶是他亲弟弟吧?下手这么狠的?
谢韶死死盯着谢璟,咬牙道:“你……”
然而话音未落,他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眼见谢韶要向前栽到晏清身上,谢璟眼疾手快,伸手拦在他胸前,将他往后一带。
这时,晏清终于从那“哐啷”一声带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见身上已经没有了谢韶的影子,她不禁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连忙坐起身子。
这么一起身,谢璟的身影便映入了她的眼帘。他正将晕厥的谢韶放靠在后床柱上,脸色比那天在宜春苑时还要难看,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
晏清心觉尴尬,同时没由来地泛起一阵慌乱,急忙挪开了目光。
碧蓝也回过了神,几个箭步扑到晏清身边,扯过被子为她盖住衣衫不整的身躯。
那厢谢璟处理好了谢韶,扭头看向晏清——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碧蓝: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下手居然这么狠?
谢璟:什么弟弟?我只看见了情敌。[白眼]
叠甲:如果没有谢璟闹这一出,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帮忙,小谢也不会真强迫姣姣做到底的,他会再砍自己一刀()
抱歉今天是个短章,后面的我得再琢磨一会儿,请见谅orz
还有跟大家说一下,我这两天会对时间线做一定的调整,调整为:女主遇见小谢的时候,他就已经考完会试了,宜春苑事件后,会试放榜,小谢是会元。目前小谢处于准备殿试中。不过主剧情是不会受影响的哈。
二编:审核是不是油饼,啥也没写,锁我干嘛[愤怒]
第29章
这还是谢璟第一次见晏清这般狼狈。
此时她正抱膝坐在床头,鬓发凌乱,妆容也被泪水晕花了,尤其是口脂,甚至晕染到了她嘴唇周边——分明是淡淡的桃花色,在谢璟看来却格外刺眼。
谢韶对她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那天在沈府的后花园,她的口脂都没有花成这样……
谢璟的眸光愈发晦暗。
他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郁结在他胸口,难受得很。
很快,他挪开目光,背过身去,问:“殿下可有受伤?”
他声音很沉,语气不同于以往的淡然,透露着明显的紧张与关怀之意。
晏清听出来了,不禁愣了一下。
谢璟……是在担心她吗?
不,他才不会担心她呢,他大概是在担心,她如果受了伤,她父皇会让谢韶吃不了兜着走,然后迁怒到他……
她摇头道:“没事。x”
谢璟暗暗松了口气。
晏清转而又问碧蓝:“刚刚那哐啷一下是什么声音?”
当时她正捂着脸哭,猝不及防闻此声响,被吓得僵了好一会儿,再回过神来时就只看见谢璟把谢韶扶到床柱上。
碧蓝道:“是……谢副端拿花瓶砸了谢二郎君……的后脑勺。”
晏清震惊地瞪大双眼,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碧蓝又重复了一遍。
晏清难以置信地看向谢璟。
这不对吧?
在她的印象里,谢璟情绪稳定,很少见他生气。就算他真的生气了,也顶多只会讽刺几句。俗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
如今谢璟竟然动手了?下手还这么狠?
晏清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为什么……?”
谢璟神情平淡,双眸却似两汪深潭,透着彻骨寒意。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生气啊。
他气谢韶阳奉阴违,明明说好了不再与晏清来往,却还是与她私下见面。
他更气谢韶以下犯上,妄图侵犯她……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殿下,如今你也看到了,舍弟性非良善,还望殿下以后莫要与他来往了,以免伤及自身。”
晏清忍不住看了靠在床尾的谢韶一眼,神情复杂。
这时谢韶面上的欲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呈现虚弱疲惫之态。
虽然他刚刚的行为真的让她很害怕、很生气,但……
“不,不是这样的。”她再次看向谢璟的背影,反驳道,“我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是那样坏的人。他只是……烧糊涂了。”
谢璟扯了扯唇角,语带讥诮:“我从未听说过,哪个发高烧的人还有气力大发兽性。”
晏清一噎。
谢璟说的有道理,可若不是烧糊涂了,谢韶为何突然会那样无礼呢?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真情实感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本质是个禽兽。
这时,一个侍从低着头进门禀报道:“殿下,郎中到了。”
晏清急忙起身,让碧蓝帮她整理仪容,随后又招呼侍从去把谢韶扶躺在床上。
动作间,她惊讶发现,谢韶的后脖颈上有一缕殷红的血蜿蜒向下流淌,像一条血蛇,触目惊心。
她很快明白了什么,当即看向谢璟,斥责道:“你下手怎么这么重?万一把他打傻了怎么办?”
谢璟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幽幽道:“殿下倒是大度。”
救人要紧,晏清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连忙让人把郎中请进来,请他先看看谢韶后脑的伤口。
老郎中在床沿坐下,开始检查谢韶的伤口。
碧蓝搬了把椅子到床前,让晏清坐着等。晏清低着头不敢看,满脸忐忑,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裳。
谢璟站在另一边,静静看着晏清,眸色沉沉。
还真是关心他。
“郎中,怎么样啊?他脑子会不会出问题啊?”晏清忧心忡忡地问。
老郎中道:“这伤不怎么重,大概率是不会出问题的。”
晏清心下一沉:“那意思是,有概率会出问题?”
老郎中点了点头。
晏清愁眉不展,忍不住暗暗抱怨:谢璟也真是的,下手那么重……
但转念想到谢璟怎么说也是为了帮她,她便只好止住腹诽。
“郎中,你待会儿帮他处理完伤口后,帮他把把脉吧,他有点……神志不清,不知是发烧了还是怎么的。”晏清道。
郎中点头应下。
一刻钟后。
郎中收回把脉的手,道:“这位郎君中了催/情药。”
晏清大惊。
催催催/情药?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药?她一直以为这种药只存在于话本子里呢!
心中泛起一股松快感,她就知道,谢韶不是那种无礼蛮横之人。方才的失礼并不怪他,都是这催/情药的错!
旋即她又感到疑惑:是谁会给谢韶下这种药?
意外泼在衣裳上的茶水,精准指路的伙计,玉/体横陈在雅间里的年轻女人……
几条线索串在一起,晏清很快明白过来:幕后之人一定是想制造谢韶与他人有染的假象,然后让她当场抓奸!
至于原因,不难想明白。
谢韶高中会元,本就风光无限,又得了她的青睐,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嫉妒他的人必定不在少数。
曾经她喜欢谢璟的时候,谢璟也被人刻意中伤过不少次,后来她杀鸡儆猴,才渐渐没人敢这样了。
此番他们定是想让谢韶失去她的喜欢,才出此下三滥的伎俩!
思及此处,晏清不禁怒上心头,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龌龊的事!”
“是!”
侍从们领命退下。
晏清忽而又想起,话本子里说,中了催/情药后必须与异性睡一觉,否则就会死。
她脸颊逐渐漫上绯红,陷入了认真的思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她攥着裙摆的手紧了又紧,终于下定决心:她愿意大发慈悲地帮帮谢韶。
不就是亲一亲,然后睡一觉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哦对,还有可能会被他摸……虽然那感觉让她有点害怕,但如果涉及到他的性命的话,她还是愿意做出牺牲的。
没办法,谁让她这么善良,谁让她喜欢他呢?
“殿下很热吗?”谢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晏清回过神来,紧接着又听郎中道:“还请来个人帮忙把这位郎君的衣裳脱了,全脱了。”
晏清惊诧不已,下意识道:“为何?”
睡觉怎么还要把衣裳全脱了?而且就算要脱,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郎中特地吩咐吧……
郎中奇怪地看了晏清一眼,道:“不脱,我怎么扎针?”
晏清一愣:“扎针?”
郎中道:“扎针替这位郎君解催/情药啊。”
“啊?这样也可以吗?”
“自然。”
“这样啊……”晏清神情讪讪。
她想起自己方才内心的天人交战,不禁心生羞愤: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男女有别,她不好意思看谢韶的身子,起身退到屏风外去了。
不多时,谢璟也跟了出来,晏清看了他一眼,没跟他说话。
约莫两刻钟后,郎中从屏风后走出,说药已经解了。
晏清连忙走到床前一看,谢韶依旧在昏迷,身上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她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郎中道:“应该不出一天就能醒,娘子切莫担心。”
“那就好。”晏清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郎中忍不住感慨道:“小夫妻真般配啊,感情也好。”
晏清面上登时飞上红云,她正想反驳,便听谢璟清冽的声音冷冷响起:“不是夫妻。”
郎中和晏清皆是一愣。
郎中看了看晏清,又看了眼面色阴沉的谢璟,试探着道:“那……你们俩是夫妻?”
“也不是!”晏清连忙道。
谢璟微哂。
这次倒是反驳得挺快。
郎中有些尴尬,没再说什么了,留下两服药方后便告辞离开了。
郎中前脚刚走,后脚侍从们就来回禀了。
有嫌疑参与谋害的人无疑是那玉/体横陈的女人和那把茶水泼到谢韶身上的伙计。
这两人还没怎么拷问就全招了,都说是受杜元义雇佣。
“属下已将杜元义扣押,殿下想如何处置?”侍卫问。
晏清咬牙切齿道:“又是他!把他给我扭送到京兆府去,打十个大板!”
“十个大板,未免太重了吧?”谢璟幽幽道。
“都把郁离害成那样了,还差点伤到了本宫,一点都不重!”晏清愤愤道。
而且,她都明摆着护着谢韶了,杜元义居然还敢对谢韶下手,根本就是对她的不屑!实在太可恶了!
谢璟默然片刻,问:“殿下和舍弟一直有联系,是吗?”
晏清不想与他讨论这个,别过头去不说话。
但谢璟已经从她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大理寺作为三司之一,时不时就会审理案件。谢璟审问过不少嫌犯,有一定的经验,此时他看着晏清微微颤动的眼睫,便明白了一切。
谢璟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天,樊楼,他也在,是吗?”
晏清有些恼了:“谢副端,请问你现在是在审犯人吗?”
“臣不敢。”
晏清冷哼一声,道:“你有什么不敢的。”
谢璟:“……”
对他而言,这次的答案更加显而易见。
看来,那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衣袂并不是他的错觉,房梁上确确实实藏着人。
郁结在他胸中的那股莫名情绪愈发浓烈,他忽然很想问她一句“为什么”。x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问这个做什么呢。
晏清见谢璟脸色难看,忍不住嘀咕道:“你就这么不想我和他在一起……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谢璟愣了愣,道:“殿下何出此言?我并不讨厌殿下。”
他对晏清,有过怨,但从未有过厌恶。
晏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怔了一下。她问:“你既然不讨厌我,那为什么不许谢韶和我来往?”
总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嫉妒谢韶吧?——
作者有话说:大家放心,小谢不会真变成傻子的,他还要和哥哥互扯头花三百回合。
不过这个点后面会考……[狗头]
抱歉来晚啦~鉴于我混乱的作息,决定以后都在这个时间点(晚十一点半左右)更新了,(要不然每次挂请假条太那个了)请见谅!orz
第30章
谢璟道:“殿下与舍弟不合适。”
晏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后才不爽道:“怎么不合适了?你又不是他!”
谢璟低低叹了口气,道:“殿下,臣不想卷入党争。”
晏清噎住了。
这倒确实是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毕竟参与党争确实是件风险极高的事情,而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谢璟想求稳,无可厚非。
憋了半天,她只能愤愤嘀咕一句:“晋王算什么东西,我太子哥哥一定会赢的!”
谢璟没有说话。
倏地,晏清又想到:难道,这也是谢璟之前一直不接受她的原因吗?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问问他,他究竟有没有对她动过心?哪怕……半点。
电光火石间,晏清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他回答“不喜欢”,那她便是自取其辱。
如果他回答“喜欢”,又怎么样呢?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听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再计较都没有意义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看彼此,空气凝滞,像一潭死水。
最后,是谢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当真了解他吗?”
晏清一愣,秀眉拧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璟道:“廿五日那天夜里,三更时分,舍弟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宅门,半个时辰后才回来,殿下可知他是去做什么了?”
晏清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不由得心下一紧:“去做什么了?”
谢璟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没能跟上他。”
晏清:“……”
那你说个什么啊!
谢璟道:“但我知道,他为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晏清无法反驳。
是啊,半夜偷偷溜出宅门,能是去做什么好事。
默了片刻,晏清问:“他……经常半夜出去吗?”
谢璟道:“我只有那一天亲眼看见他出去了。”
那天之后,他特意让张密注意谢韶的动向,可惜没再抓住他做什么出格之事。
晏清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谢韶或许还偷偷出去过很多次。
她神情变得复杂,侧眸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谢韶,此时的他俊美苍白,是那样惹人怜爱……
在她的记忆里,他温润如玉,体贴她,关心她,保护她,他不应该是那种坏人……
谢璟见晏清面色不好,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伸手探到摆放在床头的衣裳里,那是谢韶的衣裳,刚刚针灸时脱下来的。
眼见谢璟在谢韶的衣裳中翻找,晏清不禁蹙起了眉:“你要做什么?随便翻别人东西恐怕不太礼貌吧?”
“事急从权,殿下稍后便知。”谢璟淡淡道。
晏清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谢璟动作间,不慎将一样东西碰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晏清定睛一看,只见谢璟脚边躺着一柄匕首。
她愣了一下,旋即猛然明白过来:这莫非就是谢韶所说的传家宝?
还记得谢韶说过,他的传家宝是不能轻易示人的。
思及此处,晏清连忙挪开目光,同时急切地对碧蓝道:“快把这匕首捡起来收好,那是郁离的传家宝,乱动不得,也不能看,之后可得小心点!”
这话看似是对碧蓝说的,实则是对谢璟说的。
谢璟望着脚边极其普通的匕首,陷入了沉默。
碧蓝将匕首捡起来摆好,谢璟也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根指节大小的骨哨。先前侍从在替谢韶脱衣裳时,他便注意到了这个东西。
他将其举到晏清面前,道:“殿下请看,这是舍弟放在身上的物品,上面只有两个孔洞,所以绝不可能是乐器,而应当是种联络工具。既然有联络工具,证明他至少有一个伙伴,说不定他半夜出门就是去见这人的。”
晏清没有说话,脸色越发难看。
她不得不承认,谢璟的推断确实合乎情理。
所以,谢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莫名就想到了二月十八那天,她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皇兄问她,有没有怀疑过一切都是谢韶做的局……
转念她又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不会的,他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晏清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谢璟,狐疑道:“你莫不是在骗我吧?”
虽说谢璟一向是个君子,但他都跟谢韶说过她的坏话,如今故意编造谢韶的坏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璟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诮,“殿下当真是很信任他呢。”
晏清听他这般语气,心里很不爽,没好气儿道:“花朝节,宜春苑后山,是他舍生取义救了我,我难道不应该信任他?反正,如果你没有证据,我是不会听信你的。”
谢璟默然盯着晏清,抬步朝她走来。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袭来,晏清恍惚觉得看见了某种兽类的眸子,美丽迷人,但又危险至极。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口中斥道:“你、你想做什么?以下犯上吗?!”
“臣不敢。”谢璟顿住步子,“臣只是想与殿下说句话。”
“你就站在那儿说。”
谢璟看着晏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反正殿下喜欢的只是这张脸,不如还是喜欢我吧,毕竟我们认识得更久,不是吗?”
耳边“嗡”的一声,晏清被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我说,殿下不如喜欢我吧。”谢璟道,“如何?”
他、他疯了吗?!
晏清心乱如麻,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她转身就往外跑,速度很快,世界在她眼前迅速变换,风声在她耳边呼啸。
一直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她才终于停下,扶着窗台气喘吁吁。
碧蓝跟了过来,伸手抚上晏清的背,替她顺气儿。
气息逐渐平复,晏清问碧蓝:“你听见谢璟方才说的那话了吗?”
碧蓝点点头:“听见了。”
晏清问:“你说,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碧蓝面露难色,斟酌着道:“或许是因为……他爱护胞弟,不愿看他卷入党争?”
晏清一听,只觉醍醐灌顶。
对,谢璟说那话只是出于担心谢韶,不要想太多。
迎着清爽的风,晏清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这时,一个侍卫小跑过来,向晏清道:“殿下,谢副端说要把谢二郎君带回去,您看……?”
晏清拧起眉头:“谢韶身上还有伤,怎么能随便移动呢?让谢璟自己回去!我不想看见他!”
“是。”
不多时,侍卫过来复命:“谢副端已经走了,但给您留了两句话。”
晏清犹豫了一下,问:“什么?”
“一是,他会找到证据,请您保持警惕。”
晏清不屑地撇了撇嘴。
“二是,希望您仔细考虑考虑他的提议。”
晏清面色微变,咬牙暗骂:考虑什么呀!她才不稀罕他呢!
晏清在窗边吹风冷静了会儿,然后回到谢韶所在的雅间。
她得亲眼看着谢韶醒来,否则她不放心。
当然,她不可能干坐在床边等,那样就有点傻了。她靠上软榻,和碧蓝聊天解闷儿。
聊着聊着,她忽然想起了刚刚看到的“传家宝”。
说实话,那匕首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嘛。
等等,上次在樊楼,他把匕首从衣裳里拿出来花了好一阵子,说是匕首上雕镂的花纹勾住了他的衣裳,可在她的记忆中,那匕首上似乎并没有花纹。
晏清怀疑自己记忆错乱了,她踌躇片刻,走x到床边一观究竟——那匕首上果然没有雕镂花纹。
奇了怪了。
晏清看了谢韶一眼,神情复杂。
却说谢璟走出雅间后,张密和陆林迎了上来。
陆林见谢璟面色阴沉,忍不住低声吐槽道:“郎君要是早早向公主表明心意,哪里会有二郎君的事儿啊……”
锯嘴葫芦死不开口,别人移情别恋也正常,怨得了谁呢?
“什么心意?”谢璟声线森冷,“我对殿下只有君臣本分,从来没有什么心意可言。我今日一切所为,是为了郁离,为了父亲的嘱托。”
陆林和张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二字。
行呗。
走出一段距离后,谢璟低声对张密道:“你留在酒楼附近,注意着谢韶的动向。”
“是。”
谢璟又问陆林:“那个刺客有进展了吗?”
陆林知道他问的是二十六日那夜绑架他的人,道:“目前还没有。”
谢璟道:“请他们加大力度。”
“是。”
……
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谢韶率先感受到的是来自后脑的钝痛。他勉力睁开眼,眼前光线昏黄。
“郎君醒了?太好了!”
耳边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然后是匆匆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
谢韶坐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樊楼的雅间,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记忆渐渐回笼,他记起了自己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慌乱:他居然……对晏清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思及此处,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晏清的身影,然而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她去哪儿了?是生他的气走了吗?这确实也该生气……
谢韶烦闷地扶住额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雅间门被推开,急急的足音朝里而来。
很快,谢韶见到了思念的人。
暖黄的烛光中,晏清的面容显得分外温柔。她径直在床沿坐下,惊喜道:“郁离你醒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谢韶拥入了怀中,草木冷香盈满鼻腔——
作者有话说:卖萌打滚求喜欢的宝宝们评论[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没有评论太孤单了[爆哭]
温馨提示:后续的走向会开始变得狗血[狗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