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清风无涯(7)
作品:《反派美人招惹修罗场后》 黑气翻涌,鬼啸凄厉。
折盈已无暇他顾,容晦演得太过逼真,竟让他生出一丝弄假成真的错觉。
“容晦,你好样的!”
他心中暗骂,随即运气抵挡,可他那一点微薄的灵力转瞬即溃,冰冷的鬼气侵蚀而来,折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心中那点演戏的成分消散了大半,是真的动了怒:这混账东西,我真的生气了!
流光灵影纷至沓来,最为耀眼的一道月白剑光从天而降,挡在折盈身前,如破风巨石狠狠砸入漫天黑气之中,黑气被硬生生撕裂,在折盈身前开辟出一块无风无浪的净土。
折盈飞扬的鬓发垂落,黑气自两侧被劈开,一黑一白的灵气泾渭分明,身为最易被侵染的白,此刻却是最为坚固的屏障。
其他修士的也眼疾手快,素不相识却默契十足,抬手起势,各色灵光交织成网,欲将那团黑气围困,高阶修士斗法,折盈苦不堪言,简直连耳膜都要被震破。
下一刻,这种难受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一股清正平和的灵力悄然将他护住。
折盈抬起头。
不知是谁喊道:“无涯剑!”
数丈之外的盛无涯衣袂飘飞,神情是一贯的肃穆,可那一眼却让折盈心头一颤。
难道盛无涯看出来了?
“何人作怪!”又传来一声惊呼,“这气息……莫非魔修吗?”
容晦所化黑气被众人团团围住,来自不同宗门的阵法一圈又一圈地从天而降,仿若层层桎梏。分明看起来如千斤之重,落地时却无声无息,围拢的修士越来越多,个个都亮出武器,看得折盈胆战心惊。
在场的最低都是金丹,折盈是想要将戏做得逼真一点,好取信盛无涯,也能顺便让容晦脱身,能够更自由地听他差遣,谁承想一下子闹大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要如何收场?
折盈急中生智,往前一步,喊道:“容师弟!”
“这人是你师弟?”果然有人动作稍顿,察觉事情另有隐情,“你是玄音盟的弟子?”
但更多的人只是一昧出招,势必要让那藏在黑气中的人漏出真面目,折盈不知容晦的情况,正想要多看一眼,巨大的威压骤然袭来。
盛无涯面无表情地使出剑诀,八道剑光接连落在八个方位,硝烟乍起,折盈抬眼再看时,面前的黑气已散,只有一具残破的躯体横躺在废墟之中。
折盈看他尚在挣扎,那躯壳眼中已没有了容晦熟悉的影子,便知容晦早已撤离,心下涌上欣喜,演起戏来愈发得心应手,“容师弟……容师弟!”
他正欲向前一步,盛无涯却落在他身前,手持无涯剑挡了他一下,轻声道:“先不要过去,小心有诈。”
其它修士见盛无涯出手,纷纷收了武器,有的不远沾惹是非,利落地转身离去,有的则是留了下来,毕竟魔修气息突然现身于清风城,不是一件小事,而这当中最多的便是玄音盟和百灵宗弟子。
一玄音盟弟子上前查看,说道:“确实是我玄音盟弟子。”说着便多加了几道防护符,见那躯体已然不成样,皱着眉又多加了一道灵罩遮挡,指尖凝起探查术法,神色渐凝,“刚才那气息阴冷邪祟,绝非善类,绝对是魔修。”
他转向那被魔修攻击的少年,见他也是玄音盟同门弟子,本想直接开口,但看到盛无涯在一旁,还是斟酌道,“盛师兄,你也在清风城?”
盛无涯道:“是,我与好友路过此地,本想暂且在清风城歇脚,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才偏头看向身侧脸色惨白的少年,目光还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先是被吓得不轻,盛无涯轻拍他的肩膀以作宽慰,一边道,“清风城外围有玄音盟布下的大阵,魔修应该难以潜入,不过,也难保让人钻了空子。”
“多谢盛师兄出手相助。此事重大,我会立刻上报宗门,让人着重再查。”玄音盟弟子点头,便将盛无涯口中的友人身份和这少年对应上了,没有再追问他的身份,只是打量他了两眼。
第一眼便有些愣住,少年容色倩丽,小小年纪,已有仙人之姿,身着内门弟子服饰,能和无涯剑做朋友,想必也是自身也是天纵奇才。
玄音盟收徒看重资质,内门弟子更是精挑细选,这少年虽看着有些面生,但内门弟子众多,常年在外历练、闭关的不在少数,他没见过的生面孔倒也正常。
更何况盛无涯都如此护着他,众人各自戒防的时候,盛无涯却目标明确,直奔驿馆二楼救人。
“这位师弟,我是玄音盟青筝长老座下弟子,钟恒之。”他自报家门,语气客气了许多,但依旧公事公办,“想要弄清此事原委,还需师弟配合。你可还记得发生何事?”
折盈怔怔望着那具残破的躯体,唇瓣轻颤:“盛师兄……我师弟他……”话音未落,眼眶已泛起薄红。
盛无涯轻声道:“月盈,冷静些。”
少年面白如纸,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鬓发凌乱,原先打理得整洁的发冠也歪了,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哪里还能逼问出什么?
“这,你怎么……”钟恒之没料到他会被吓破了魂,既已是内门弟子,竟如此不识大体,实在有失宗门风范。
他心中暗暗腹诽:莫非是无色长老新收的弟子?那位长老最喜收模样水灵的,却不加以管教,这才养成了这般怯懦的性子。
一旁的盛无涯开口道:“他并非内门弟子,年纪小。”言下之意,月盈少不更事,实属正常。
如此一来,钟恒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反倒是觉得盛无涯有些陌生,他对神霄门无涯剑早有耳闻,原以为他性情高傲,原来竟是这样体恤后辈,平易近人的性格。
钟恒之自觉做好表率,对那名为月盈的少年又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心中还想着,那倒是可以将其引荐给無色长老做弟子,月盈生得唇红齿白,定能讨無色长老喜爱。
“原来如此。”钟恒之道,“是师兄唐突了,忘了师弟突遭此难,正是难过的时候,师弟莫怕,有什么话慢慢说。”
折盈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只悄悄往盛无涯身侧躲了躲。
“容师弟送我回厢房后,说是有事要和盛师兄说,他刚走不久,却突然回来,就好似变了一个人……我同他说话,他却直接对我出手……”
折盈缓缓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这两人的神色。
实则早已给自己留了后手,早在一开始和容晦交手的时候,容晦的一缕黑气便跟积月斜的红血丝线一样,缠在了他的发间。
为了避免让人察觉,折盈几乎是瞬间便用手指拈住,藏进指缝。
那黑气蕴含容晦的灵力,化为一个传送法阵,若是情况有变,折盈立刻就会被吸进法阵之内。
虽有后路,折盈莫名有底气。
身前的剑修对他若有似无的袒护做不得假,折盈自然感受得到,虽然不明其意,但这等送上门的好处,岂有不利用的道理?
“盛师兄……”折盈甚至隐隐有些兴奋,却酝酿着害怕的情绪,拽了拽盛无涯的袖子,“我师弟他真的是被魔修……”
事态尚且不明确,盛无涯也不好作保,便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此时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他方才确实未下杀招,也是想要先留下活口审问,查清原委。
正在此时,那具倒下的躯壳突然抽搐着站了起来,周身隐约可见淡淡的灵气流转,颜色极淡。
钟恒之道:“他还活着!”说着便招呼了其他几个玄音盟弟子为他运气疗伤,将他受损的元神修补。
折盈反应过来,方才盛无涯根本没有用全力,就是想要弄清前因后果,难怪不需要他的解释。
盛无涯果然还是没有全然信任他。
这个不是一个好兆头。
折盈本想利用盛无涯的偏袒和保护蒙混过关,要是盛无涯一会怀疑他,一会回护,怕是后患无穷。
想要真正取信盛无涯,是不是就要弄明白盛无涯为何对他偏袒?
剑修除了剑,还能在乎什么?
折盈正想着,却见前方那半死不活的人猛地挣开众人的扶持,痛苦地哀叫起来,声音凄厉刺耳,玄音盟的人见状不对,纷纷退开,一脸惊疑不定。
钟恒之诧道:“元神已经无碍,为何还会……”
就连外围不言不语的百灵宗弟子也忍不住道:“这症状和我师兄一样,这不是魔修作祟!”
折盈知道他只是回光返照,这具躯壳早已是强弩之末,元神完全无损又有什么用,容晦的魂魄离开之后,留在这具身体里的仅有的用来维持肉身的魂魄难以支撑长久,此刻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但他的喊声却丝毫不含糊:“师弟!”
他作势要往前冲,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拽住。
“确实与魔修无关。”盛无涯声音沉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魂魄已失,再无转圜之地,当心灵虚坍塌,快退!”
原本还淡薄的灵气陡然凝聚,化作一团耀眼至极的光球,正是修士的灵虚坍塌之兆。
修士灵虚坍塌引起的爆炸非同小可,盛无涯和顶在前面的钟恒之利落起势,布下重重防护罩,随即起身掠出,却仍是晚了一步。
折盈本就是虚虚往前一步,反倒被盛无涯拦腰往后一提,整个人腾空而起,他身形远不比盛无涯高大挺拔,只好慌乱地将手抓在盛无涯手臂上,便被盛无涯带着撤离,匆匆抬眼,已退了百丈有余。
轰——
即便隔着层层防护,那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折盈耳中,不似惊雷般震耳欲聋,反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极度膨胀后骤然破碎,沉闷而压抑,直击灵魂深处。
折盈修为太低,被震得气血翻涌,耳膜仿佛被尖针刺穿,虽然很痛但是尚能忍受,只好闭上眼,脸无意识地埋进盛无涯的臂弯,祈祷盛无涯不要将他丢掉。
盛无涯手臂都被勒得紧紧的,他垂眸一看,怀中的少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脸颊贴了上来,颊边挤出薄薄的软肉,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凌乱的鬓发贴在脸侧,更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精致得仿佛易碎的瓷器。
烟尘弥漫,灵力乱流尚未平息,他本想回去查看情况,一时之间又犹豫了。
盛无涯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抬起手掌想要替他捂着耳朵,动作却在途中停住。
盛无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指尖轻捻,一道无形的隔音灵罩悄然落在折盈身上。
他还未来得及收回手,便看到折盈睁开眼,眼中没有痛楚,反而有几分俏皮。
“盛师兄,多亏有你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