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琛稍微喝了点酒，恰好在醉意朦胧时，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对面的顾赠林。


    “你自己喝酒算了，还要拉着程琛，不许再喝了。”


    晓儿下达了明确的禁酒令，蒋明也不敢再喝了，有些笨拙拿着筷子在火锅里给她夹了片肉，“不喝了不喝了。”


    程琛额头还有淡青色的淤青，他只要一碰它就会再次感受到顾赠林那天与他相撞的视线。他看见顾赠林独自从饭店出来。


    “晓儿姐，明哥，我看见我朋友了，我去找他。”


    “要不要把他叫过来一起吃？”晓儿看一眼窗外，没有找到程琛口中的朋友。


    “就让琛去吧。”蒋明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撩开，也是想和晓儿过一下二人世界。


    晓儿嗔怪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别撩我前面的头发，一会儿不好看了。”


    程琛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一会儿我直接和朋友回去。”


    “你哪位朋友？”晓儿为他操心惯了，又担心因为她和蒋明之间忽视了他，“别玩太晚了。”


    “阿赠怎么还没回来？小川，你去洗手间看看呢。”


    “一会儿没回来你就担心，在这种地方他还能迷路不成？打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用得着亲自去找吗？”季雪不想让顾川去找顾赠林，用眼神不断警告他，“他这脾气都是你爷俩惯出来的，我可不惯着他。”


    “你又说这种话……”


    他们在争吵，顾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显示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顾川：你回去了吗？


    顾赠林：满意了吗？


    顾川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那几个字，收整好心绪，“小赠说他先回去。”


    季雪扭头质问顾盛兴，“他回哪儿去？你是不是给他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住？顾盛兴，我每天起早贪黑在工厂里干活，今天为了出来吃顿饭还是调的年假都没见你有一句关心，你为了……”


    “别再说了，我又没让他住家里，住家里了你更不乐意。他在这儿用的钱都是他亲大哥给他的，可以了吧？没花我一分钱，也没花咱家一分钱，你就别再这么咄咄逼人了，我不也说了很多次了吗，你在家待着就好了，照顾好小川，是你非要去工厂里干那种累死人的活，我们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要去挣那点破钱吗？”


    “顾盛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说清楚，什么叫我挣的钱就是破钱了？要不是你把好话说在前头，我会跟你来这种穷酸地方吗？我放着城里好日子不过，放着我的办公室日子不要，来这儿就为了图一乐吗？你还有良心吗？”


    “没人逼你。”


    周围人不少看过来，顾盛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不打算现在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你要是觉得在厂里干活乐在其中，那就花点你挣得辛苦钱把自己捯饬好了。”


    到底做错了什么？顾川埋着头抠着指甲，大拇指上被他掀出一条倒欠，顾川试图将它拔出来。


    季雪看顾盛兴先走了也不在意，从包里摸出镜子，随手拿出一字夹把额前的碎发撩了上去，用口红给自己补妆，空闲之余看了一眼顾川，“一家子都是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完没？出去拦辆车，这家店的味道也是差得一流，别想着让我来第二次。”


    顾赠林低头走路，同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听见一阵轰鸣声，抬头看了会儿天，猜测今夜不会下雨。


    顾川不合时宜的天真让他这些年吃尽苦头，与其让顾赠林多长记性，不如多关心关心顾川，让他早点学会如何隐藏自己。


    路过的楼道处传来小孩的哭闹，在这夜幕中劈开一道裂缝，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半边天，顾赠林徒步走了两条街了，察觉到身后的人仍旧不死心的跟着自己，估计看他是学生想着在他身上捞点好处。


    顾赠林倒不是很害怕，只觉得麻烦。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如果单纯要钱的话，那如何才能用钱解决问题，又让对方不惦记自己。


    程琛一出火锅店就后悔了，外面干燥的冷气让他清醒不少。


    他对自己追出来的行为不解，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身上还有些酒气，在这个时间这身罪证下，尾随在任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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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身后都容易造成误会和恐慌。


    顾赠林不确定对方身上有没有带对他不利的武器，打算等到下一个转角的时候先发制人。


    程琛看见顾赠林在拐角处加速，瞬间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这无疑是给他及时止损的机会，他现在只需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向反方向，这一切连同着开端，都会迎刃而解。


    顾赠林背靠墙，等在拐角的视野盲区，以为对方就此罢休时，在地上看见了缓缓而来的影子。


    还真是执着。顾赠林心想。


    程琛踌躇不前，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吗？


    程琛刚走过拐角，顾赠林握紧的拳头正要抬起来，他们的视线提前对上，都愣在了原地。


    “……”


    “……”


    有了周灿灿的前车之鉴，顾赠林再次遇见程琛已经不奇怪了，只是这时间地点让他挺惊讶的，这种情况下遇见任何他认识的人的概率都该是零才对。


    被尾随的人会知道自己被尾随了吗？


    顾赠林放下拳头，“……你好，要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这话问得和“请问需要帮助吗”没什么两样，导致程琛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程琛支支吾吾道，“你也好……我想我现在，可能有点解释不清楚。”


    顾赠林皱眉，尽管冷风吹淡了程琛身上的酒气，他依旧有所察觉，“你又喝酒了？”


    程琛有些尴尬地挠头，“喝了一点。”


    顾赠林的视线一直捕捉着程琛的一举一动，他的这一动作成功吸引到顾赠林去看他额头上的淤青。


    天边的层云压了过来，预示着即将下雨。顾赠林的猜测没有考虑天气因素，周遭预警，他只是讨厌下雨，也只会去猜测不会下雨，所以猜错是必然的。


    那么现在程琛额头上的这一处伤，在顾川身上会不会好一些？


    “好像要下雨了。”雨随着程琛的话音落下，他改口道，“下雨了。”


    顾赠林下意识接住了他这句话，“……是的，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