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沧波浴血莲花逢(2)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海上的日子,在重复的碧波、鸥影与星图中,缓慢而确定地流逝了七八日。徐道覆的海船“破浪号”,已深入伶仃洋东南海域。这里海水呈现更深邃的墨蓝,天际线浑圆无瑕,除了偶尔掠过的信天翁,再难见其他航船的踪影。


    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笼罩着这艘承载着沉重希望的小船。


    徐道覆的作息严苛如军营。每日清晨与黄昏,他必亲自观测星象、核对海图,调整帆索角度。其余时间,大半用来督导沉香修习。龙虎山的“抱元守一”心法,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厚积薄发,恰如滴水穿石,最是磨练心性。沉香天资本就聪颖,进步竟是神速。虽然蛊毒怨气仍如附骨之疽,盘踞灵台深处,但至少在白日清醒时,他已能凭借初步凝练的一口清正真气,将其压制得服服帖帖,脸色也一日日有了些少年人应有的光泽。


    这日午后,沉香刚刚完成一轮周天运转,自觉神清气爽,连胸口那常有的隐痛都轻了许多。他兴奋地跑到正在船尾检视舵轮的徐道覆身边:“徐叔叔,我觉得那凉凉的气,今天好像粗了一点点,走到这里,”他比划着手中的宝莲灯碎片,“这个比以前又多了点光泽!”


    徐道覆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端详沉香的面色,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脉门,凝神感知片刻。良久,他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迹,轻轻拍了拍沉香的肩膀:“好。导引已入门径,气脉初通。记住,修行如逆水行舟,今日之进,乃昨日静心持恒之果。日后无论际遇如何,此静坐功夫不可一日懈怠。它虽不能拔除你体内根本之患,却是保你灵识不昧、心灯不灭的根基。”


    “嗯!我记住了!”沉香用力点头。这些日子,他不仅学导引,也听徐道覆讲述道家经典中“上善若水”、“天道无亲”的道理。他心中那片被逃亡和苦难粗暴撕开的世界,正在以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方式重新拼接。他依然想念父亲,想念刘裕伯伯,但他开始明白,徐叔叔带他走上的这条路,通向的或许不只是身体的痊愈。


    然而,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与希望,如同水晶般脆弱。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深夜。


    ———————————————————————————


    子时刚过,值夜的老舵手——一位跟随徐道覆多年的岭南水师老兵——最先察觉不对。他伏在船舷,耳朵紧贴木板,面色陡然变得惊疑不定。他听到的,不是寻常暗流,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密集的、仿佛无数骨刃划开水层的撕裂声。


    “将军!”他压低声音叫醒了和衣而卧的徐道覆,“水下……有东西!很多,速度极快!不是鱼群!是……阵列!”


    徐道覆瞬间清醒,一个箭步掠到船舷旁,无需俯身,他超乎常人的灵觉已如蛛网般铺开。海面之下,正有无数充满敌意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飞速逼近,它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分成数支纵队,彼此呼应,搅动着原本平缓的洋流,形成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夜空无月,浓云不知何时已遮蔽星斗,海面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唯有船头灯笼投下的一圈昏黄光晕,在无边的黑暗中被衬托得格外渺小、飘摇,仿佛随时会被这深邃的黑暗吞噬。


    “全体戒备!熄灭火光!所有人以船舱为中心,结成‘圆山阵’,弓手上弦,符箭准备!”徐道覆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驱散了船舱内残留的睡意。他一把将惊醒后略显慌张的沉香拉到身后,自己则“锵”地一声抽出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松纹古剑。剑身无光,却在出鞘的刹那,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剑锋所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竟隐隐被逼退分毫。


    几乎就在船头灯笼熄灭的同时,前方的黑暗海面猛然炸开!


    “轰——隆——!!”


    并非一道,而是三道呈品字形分布的粗大水柱,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天而起,直抵数十丈高空!水柱并非自然涌浪,其内部结构稳定得诡异,顶端赫然立着三排身披幽暗鳞甲、手持分水叉与符文骨矛的巡海夜叉。它们面目狰狞,眼中跳动的幽蓝鬼火连成一片森然的光带。为首一名夜叉将领,身高过丈,腮边肉须如蛇扭动,手中一柄巨大的锯齿砍刀向前一指,声如破锣,在海面上诡异回荡:“徐道覆!逆天叛贼,东海缉拿,还不束手就缚!”


    话音未落,左右两侧、船尾后方,海面无声隆起,数十艘形制怪异、宛如活物般的龙族战梭破浪而出,瞬间对“破浪号”形成了完美的战术合围。这些战梭以深海玄铁、巨兽骨骼与发光珊瑚打造,梭首并非尖锐,而是雕刻成咆哮的龙首或巨口,内部符文流转,行进间不仅悄无声息,更似乎能短距遁入水层缝隙,时隐时现,如同鬼魅。它们封锁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角度,梭身上幽蓝的符文光芒连成一片,在海面投下诡异的光影。


    最大的压迫感来自船头正前方。那里的海水并非隆起,而是直接“站立”起来,化作一座移动的、高达百丈的蔚蓝水山。水山并非死物,表面不断流动、旋转,内里可见庞大的阴影游弋。山顶,四太子敖吉现出身形。他保持着半人半龙之态,人身覆盖细密坚韧的青金色龙鳞,龙首狰狞,一双短角弯曲向后,边缘流动着寒光。他手中那柄幽蓝闪烁的“潮汐戟”轻轻一顿,方圆数里的海水仿佛同时凝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呼应着戟身的韵律,散发出主宰般的威压。他的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先扫过严阵以待却已显孤舟之势的“破浪号”,最终定格在徐道覆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沉香身上,眼中厌恶与一丝贪婪之色交织。


    “徐道覆,”敖吉开口,声音混合着深海回响与金石摩擦的质感,直接传入每个人脑海,“你陆上作乱,荼毒生灵,如今事败,不思伏法,竟敢挟此不祥妖童,妄图污我东海清静航道?此子身怀邪异,与天庭重犯渊源甚深,今日,本太子便代天行罚,肃清海域!”


    徐道覆持剑立于船头最前方,海风鼓动他未系紧的袍袖,身形在巨舰与巍峨水山的映衬下显得孤峭,却挺拔如亘古礁石。他毫无惧色,朗声长笑,声浪竟暂时压过了波涛:“敖吉!好一个‘代天行罚’!徐某行事,俯仰无愧于天地人心,纵有罪责,亦非你这兴风作浪、盘剥沿海、视渔户如草芥的孽龙所能裁断!至于这孩儿,”他侧身将沉香完全护住,声音转为沉凝,“更非你这等只知听令行凶、甘为爪牙者所能置喙!东海浩荡,何时成了某些人铲除异己、掩盖腌臜的私刑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战便战,何须惺惺作态!”


    这番话,字字如剑,直指敖吉乃至其背后势力的伪善与私心。敖吉被彻底揭破,龙睛中怒色如火山喷发,更夹杂着被说中的羞恼:“冥顽不灵!儿郎们,布‘九渊覆海大阵’,锁死这片海域!掀了这破船,擒杀逆贼,妖童死活不论!”


    “吼——!!!”夜叉海怪齐声咆哮,声浪凝成实质的音波,震得“破浪号”船舷木板簌簌作响。


    敖吉率先动手,潮汐戟向前一挥,戟尖幽蓝光芒大盛。“四海听令,渊渟岳峙!”他执掌的潮汐权柄全力发动,并非简单的巨浪,而是规则的改变!以“破浪号”为中心,上下左右的海水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同时又沉重如山!船体仿佛被无形巨手握住,不仅动弹不得,更从四面八方承受着恐怖的压力,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海水向上逆流,形成数十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缓缓向内合拢,封锁天空。


    同时,那数十艘龙族战梭如同得到指令的群鲨,梭首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玄冰裂空梭!”“幽煞缠龙锁!”道道足以洞穿铁甲的高压玄冰箭矢、缠绕着蚀骨阴寒与怨念煞气的漆黑锁链,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轨迹刁钻,覆盖了甲板每一寸空间。夜叉们则潜入粘稠的海水,如履平地,从船底、船舷各处突然暴起,挥舞着附魔的兵器扑杀上来。


    “变阵!‘地载八方’!符箭,射!”徐道覆厉喝,脚下步伐一变,不再局限于甲板,而是踏空而起,离船三尺,周身淡金色光晕暴涨,化作一道半圆光罩,暂时护住大半船体。那金光并非单纯防御,表面有道道流转的符文,赫然是龙虎山护体降魔大神通“金光咒”。水手们虽是凡人悍卒,但久经战阵,此刻虽惊不乱,依令收缩,以船舱为核心结圆阵,手中特制的破邪符箭带着凄厉尖啸离弦,专射夜叉眼窍、鳞隙等薄弱处。


    徐道覆本人则化身一道金色疾电,在粘稠如渊的海域与密集攻击中穿梭。他左手掐“辟水诀”,右手松纹古剑挥洒,剑招已超脱招式樊笼,每一剑都带着“破浪”的道韵——并非蛮力劈砍,而是精准地斩在法术结构的节点、水流压力的薄弱处。


    “分涛!”一剑竖斩,前方数道玄冰箭矢无声断裂。


    “断流!”回身横扫,三条幽煞锁链被纯阳剑气灼断,黑气嗤嗤蒸发。


    “五炁轰霆!”左掌拍出,并非分散雷光,而是五道凝练如实质的雷蛇,精准钻入五名扑上甲板的夜叉胸口,雷光内爆,将其炸成焦炭。


    徐道覆在绝境中依旧试图掌控节奏。然而,这里是真正的大海,是龙族经营万年的绝对主场。


    老兵突然嘶声喊道:“将军!水下有东西在啃船底!不是活物,是……是水煞凝结的鬼齿!我们的‘定波符’快撑不住了!” 他精通水战,能听风水辨敌情,但此刻面对的,是完全超出他经验范畴的“神话水战”。


    敖吉高踞水山之巅,冷漠俯瞰。潮汐戟再动,那些缓慢合拢的水龙卷中心,突然出现无数旋转的漩涡,产生可怖的向内撕扯力。同时,粘稠的海水下方,浮现出巨大模糊的阴影,那是被权柄召唤来的深海巨兽的虚影,它们张开无形的巨口,吞噬着光线与灵气,让徐道覆感觉自身真元都在被缓慢抽吸。


    此消彼长,徐道覆需要消耗巨量真元维持船不被掀翻,又要分心破除各种袭杀,更要护住沉香所在的船舱。他的剑光依旧凌厉,但范围已在不断缩小。一道幽煞锁链穿透金光缝隙,被他挥剑斩断,但散逸的一缕煞气却如毒蛇般钻入他左臂,整条手臂瞬间冰凉发麻。


    “徐叔叔!”沉香在船舱内看得分明,急得眼泪直掉,怀中的宝莲灯碎片微微发烫。


    战斗持续了约一盏茶功夫,在神话时间的尺度上却仿佛过去了很久。“破浪号”主桅杆被一道融合了玄冰与水龙卷之力的攻击擦过,轰然断裂倾倒,砸塌了部分船舱。船体千疮百孔,多处漏水,水手们拼死堵漏,但涌入的海水带着诡异的腐蚀性,寻常木板遇之即酥。伤亡开始出现。


    徐道覆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肋。敖吉觑准他救援一名被围水手的瞬间,潮汐戟引动一道近乎无形的“真空水刃”,无视了部分金光防御,划过他的肋下。鲜血瞬间染红道袍,伤口处不仅流血,更有潮汐之力试图侵入经脉,与他本身的纯阳真气激烈冲突,令他气息一滞,面色苍白了几分。


    “哈哈哈!徐道覆!你陆地称雄,可知大海无量?”敖吉得意大笑,龙睛中杀机沸腾,“下一击,便彻底葬送你这逆贼!那妖童,本太子会亲自‘审问’,抽其血脉,炼其神魂,以正天威!”


    他双臂高举潮汐戟,周围整个海域的力量似乎都在向他汇聚。水山膨胀,战梭与夜叉们的力量也被引动,化作道道流光投入戟尖。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内部电闪雷鸣、幽蓝深邃仿佛蕴含了一个微型海洋世界的恐怖水球,在戟尖上方凝聚、旋转。其散发出的毁灭波动,让空间都为之扭曲,下方海水自动塌陷成一个巨坑,如同归墟牵引吞噬万物的伟力,绝非此刻重伤的徐道覆和濒临解体的“破浪号”所能抵挡。


    徐道覆拄剑喘息,嘴角溢血,看着那不断膨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死亡水球,又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沉香那悲伤却又无比信任依赖的眼神,像最后的火焰,灼烧着他早已疲惫不堪却坚如铁石的心神。


    “呵……想我徐道覆,半生纵横,今日竟要‘败’给这无情之海么?”他低笑一声,带着沙哑的洒然。下一刻,他眼中金光尽敛,转为一种虚无的深邃。他猛地挺直脊梁,丢弃了已然灵光暗淡的松纹古剑,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指诀变幻,引动体内最本源的精血与未曾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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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寿元之力。一股惨烈、决绝、欲与天地同归的可怕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甚至暂时冲淡了敖吉“归墟之引”的威压。


    他周身皮肤下亮起无数金色脉络,气息以燃烧生命的速度疯狂攀升,背后隐隐浮现一尊顶天立地、即将自爆的道尊虚影!他要点燃自己的一切——修为、精血、魂魄、寿元——化作最后一击,不求杀敌,只求将这“归墟之引”炸开一个缺口,哪怕只是将沉香送出百里之外,博取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敖吉被他这彻底不惜命、甚至可能重创海域本源的气势所慑,戟尖的水球凝聚都缓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船舱内,沉香感同身受般心如刀绞,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徐叔叔!不要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徐道覆即将点燃自身一切、敖吉的毁灭攻击也将完成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海面战场,而是来自更高、更深远之处,来自那被浓云和龙族大阵封锁的天空之上,来自冥冥之中某种超越距离、超越时空的、血脉同源般的剧烈共鸣与绝望召唤!


    “轰——!”


    沉香怀中,那枚始终温润的宝莲灯碎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光华!并非攻击性的强光,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蕴含着无尽生机、无边慈悲与不屈抗争意志的红莲业火之光!这光芒温柔又霸道,穿透他的衣物,穿透船舱木板,穿透粘稠的海水,甚至穿透了敖吉“归墟之引”水球的外层幽蓝,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柱,笔直地、无可阻挡地射向苍穹深处!光柱之中,隐隐有红莲绽放、宝灯虚影流转的异象。


    这光芒,这气息……


    所有水族,无论是夜叉还是操控战梭的龙兵,动作齐齐一滞,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上古圣器的惊悸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它们。敖吉的龙睛瞬间收缩成针尖,戟尖的水球剧烈波动起来,一个让他恨之入骨、也惧之入髓的名字和形象几乎冲破他的喉咙:“宝……宝莲灯?!不……这不可能!那东西明明已经……”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更高层次力量源头的共鸣与干扰,徐道覆的燃烧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稍稍阻滞,敖吉的“归墟之引”也出现了动摇。


    ———————————————————————————


    而就在敖吉这心神失守、阵法微乱的刹那——


    远在数百里外、云层之上平稳航行的天舟之中。


    正在自己舱室内,看似百无聊赖地用乾坤圈颠着一颗明珠的哪吒,心口膻中穴陡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烧灵魂般的剧痛与震颤!


    “呃——!”哪吒闷哼一声,手中乾坤圈“当啷”一声坠地,砸碎了明珠。那疼痛并非受伤,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莲花核心的共颤、哀鸣与……暴怒!仿佛另一片同根同源的“花瓣”,正在遭受最残酷的摧残与最绝望的呼唤,那呼唤中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悲伤、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却让他神魂悸动、血脉躁动的……亲近感?如同至亲濒死的呐喊!


    “这是……宝莲灯?!还有……三圣母姐姐的气息?不对……更弱,更……‘新’?是谁?!”哪吒瞬间捂住了心口,三昧真火不受控制地从眼、耳、口、鼻中喷薄而出,整个舱室温度骤升,空气扭曲。他猛地推开舱门,甚至来不及跟外面愕然询问的韦护解释半句,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灼烧天穹的炽烈红光,带着无与伦比的暴怒与急迫,循着那冥冥中无比清晰、无比刺痛的同源感应,以超越平日极限的速度,朝着东南方向、那杀机沸腾、绝望蔓延的海面战场,狂飙而去!速度之快,在天舟后方拉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


    “不管是什么东西……敢动‘我们’家的……找死!!!”少年战神压抑了许久的暴烈脾性与护短心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怒火炽盛,直冲霄汉!


    海面战场。


    那冲天而起的红莲业火之光,虽未能破开大阵,却让龙族军阵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混乱与恐惧。敖吉又惊又怒,强行稳定心神,加速催动“归墟之引”,决意先彻底毁灭下方一切,再查探那光芒来源。


    徐道覆被宝莲灯碎片的力量一阻,禁术未能完全发动,却也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他咬牙再次凝聚残存真元,准备做最后抵抗。


    然而,无论是敖吉,还是徐道覆,亦或是战场上所有生灵,在下一刹那,都感受到了一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威压,从天而降!


    并非光芒,而是热量!仿佛一颗太阳正在急速逼近!


    浓云之上,天空被烧穿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火焰的窟窿凭空出现!


    窟窿之中,一点赤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放大——


    “敖吉!!小爷的人你也敢动?!给我——滚开!!!”


    声未至,势已到!那是一种混合了无边怒火、无上神威、斩尽一切妖邪的霸道气势,如同天倾,轰然压在整个“九渊覆海大阵”之上!大阵的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粘稠的海水被这股纯粹暴烈的神威硬生生排开、蒸发!


    一道身缠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身影,如同陨星,又如同审判之矛,裹挟着焚山煮海的三昧真火与撕裂苍穹的煞气,从那火焰窟窿中砸了下来!目标直指敖吉,以及他戟尖那尚未完全发出的“归墟之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海天之间,只剩下那一道赤红的、霸道的、代表着绝对力量与怒火的流星!


    而这片承载着战场的人间东海,其深邃黑暗的海面之下,那被敖吉权柄和哪吒神威搅动的无尽深渊中,似乎有什么更加古老、更加混沌的东西,被这接二连三的剧烈能量波动与高层次力量共鸣……轻轻触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人间东海与神话东海之间那层模糊的界限,正在这极端的力量碰撞下,变得薄弱、涟漪阵阵。


    真正的迷失,尚未开始,但通往未知与恐怖的门扉,已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神魔之战,推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