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玄逆乱晋辅明主(1)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孙恩兵败投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东晋末年的乱局。五斗米道的起义虽以失败告终,却耗尽了朝廷最后的兵力与民心——那些打着“灵胎转世、拯救流民”旗号的教众,曾让江南士族惶惶不可终日,也让司马氏的统治根基摇摇欲坠。乱世的缺口一旦撕开,便有人伺机而动,谯国桓氏的桓玄,正是借着这股乱势,踏着家族以军功铺就的阶梯,一步步踏上了篡逆之路。


    谯国桓氏的门第荣光,曾是东汉朝堂的一抹亮色。家族源自汉代大儒桓荣,三代帝师的头衔让桓氏成为最显赫的经学世家,可这份荣光终究毁于高平陵之变——第六世桓范力劝曹爽对抗司马懿,事败后被诛灭三族,累世公卿之家一夜沦为“刑家”,幸存子弟四散逃亡,隐姓埋名。


    西晋末年避乱南迁,桓氏虽顶着士族之名,却仍是背负“罪臣之后”烙印的边缘群体。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老牌门阀视他们为“刑余之家”,耻于为伍,连名士名录都不肯收录;九品中正制下,桓氏子弟即便有才,也难获清贵官职。可桓氏从未沦为庸碌之辈,他们深知,乱世之中,军功是打破出身桎梏的唯一捷径。桓玄的祖父桓彝,南渡后投身军旅,在平定王敦之乱、苏峻之乱中屡立奇功,以铁血战绩跻身名士圈,为家族挣得“军人之家”的名号;父亲桓温更是少年英武,二十岁便为父报仇,后率军西伐成汉、北伐中原,收复洛阳,凭赫赫战功官至大司马,权倾一时。


    数十年征战,桓氏靠实打实的军功站稳了脚跟,麾下掌控着荆州重兵,辖区内屯田练兵、广积粮草,靠寒门军人的拼杀崛起,渴望重回顶级门阀的荣光。而桓玄的降生,让家族的野心再难以抑制。


    桓玄之母孕期那一场奇梦,成了桓氏造势的开端。梦中,一颗莹白灵珠破云而来,径直坠入腹中,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梦醒时分,一股清雅异香从她身上溢出,三日不散,连屋前的枯梅都在寒冬抽芽。桓氏族人闻讯,当即认定这是“天命降兆”,族长亲自主持祭祀,对外宣称“灵珠托孕,此子当主太平”。


    孩童时的桓玄,便被族人刻意培养成“异于常人”的模样:束发之年通读《老子》《庄子》,言谈间常引“天道循环”,连名士殷仲堪见了,都赞其“有龙凤之姿”。可他自幼亲眼见父亲桓温权倾一时,却仍要受王谢子弟的冷嘲热讽;亲耳听族人谈论家中欲与王氏联姻,却被拒绝。他深知,家族的军功只能让他们“有权”,却不能让他们“显贵”,萌生出篡夺皇权的想法,成为凌驾于所有门阀之上的存在的渴望,无时无刻不在啃食他的心。然而,缺少顶级门阀家族的支持,这似乎只是实现不了的梦幻泡影。


    直到孙恩起义,让他看清了宗教的号召力——五斗米道以道教为旗,打着“灵胎转世、均贫富”的口号,便能收拢万千流民,撼动士族统治。再一次,桓玄想到利用民心,来撼动士族。


    桓玄将目光投向了江南最具影响力的佛教。佛教“普度众生”的教义,能完美掩盖他“洗刷屈辱、篡夺皇权”的私心,为自己的篡逆之路铺路。


    彼时,东林寺慧远大师创立净土宗,以“念佛往生”的教义收拢了万千信众,其话语权甚至能影响民间对政权的态度。桓玄当即以重金修缮东林寺,翻新佛殿、铸造铜佛,更上书朝廷,请求豁免佛教信徒的赋役与徭役。这份“诚意”很快换来了慧远的召见,桓玄亲赴东林寺,身着素服,在佛前长跪不起,言辞恳切:“如今天下大乱,生民涂炭,桓玄愿承佛恩,护佑苍生,还江南一片太平。”


    乱世之中,寺庙与信徒需要庇护,桓氏的力量能让净土宗得以延续。授戒仪式如期举行,江南士族与民众纷纷传颂“桓公受佛佑,当为万民主”。


    当前,东晋朝廷为镇压起义,耗尽了中央兵力,司马氏皇权早已名存实亡,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老牌士族互相倾轧,朝廷政令不出建康。


    桓玄再也按捺不住,以荆州为根基,收编了部分溃散的流民武装,整顿荆州兵甲,打出“清君侧、诛奸臣”的口号,率军顺江东下——沿途士族或观望自保,或主动依附,没人能阻止这股借着乱局崛起的力量。


    一路势如破竹,桓玄兵不血刃攻入建康,站在晋宫大殿之上,睥睨脚下瑟瑟发抖的晋安帝,以及所谓的世家大族。


    登基那日,桓玄定国号为楚,大赦天下,却唯独忘了那些如他家族早年一般挣扎、却随他浴血拼杀建功立业的寒门流民——他终究没有成为打破不公的人,反而成了不公的继承者与强化者。站在宫墙上,望着下方山呼万岁的人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天下,终究是桓氏的了,那些高门士族欠桓氏的,那些“刑家”“军人之家”的屈辱,今日终于得以洗刷。


    可他没察觉,些被孙恩起义点燃的流民怒火,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底层疾苦,那些和他家族当年一样渴望出路的寒门子弟,终将汇聚成推翻他的洪流。而这一切,都为他日后被刘裕——一个真正从寒门流民中崛起的英雄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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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口城外,长江涛声裹着北府军的呐喊,在营地间荡开。刘彦昌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蹲在中军帐外的青石板上抄录文书,指尖捏着的毛笔都快磨秃了。他仍以“韦家仆从阿昌”的身份隐姓埋名,因识得几个字,被刚平定孙恩起义、声名初显的刘裕留在军中做临时文书,每日不过抄录军情、整理流民户籍。


    他膝边不远,三岁的沉香正撅着屁股“折腾”——这孩子刚会走路没多久,却生得虎头虎脑,短手短脚扑棱扑棱,一刻也不停歇。这会儿正蹲在草丛里抓蚂蚁,小手扒拉得飞快,袖口沾满泥土,忽然瞥见刘彦昌案上的麻纸,颠颠地跑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慢点,阿爹在做事。”刘彦昌连忙伸手拦住,语气柔得没半点火气,顺势把孩子抱到腿上,掏出块用粗面捏的小饼子塞给他。沉香叼着饼子,还不安分,小身子扭来扭去,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练兵的兵卒,小手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喊着,竟学着兵卒的模样比划“出拳”,力道还不小,一下捶在刘彦昌胸口,打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小子,力气倒足。”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刘彦昌心头一凛,连忙抱着沉香站起身,躬身行礼:“刘将军。”


    刘裕身着玄色短甲,腰悬佩剑,脸上还带着征尘,大步流星走过来。他转过年来都四十了,别人孙子都成群了,可他尚未娶妻生子,见了虎头虎脑的沉香,眼中顿时添了几分暖意,俯身逗他:“小家伙,刚才学兵卒出拳?来,再给我看看。”


    沉香不怕生,叼着饼子,小手又挥了挥,差点打到刘裕脸上。刘彦昌吓得赶紧按住孩子的手,连声道歉:“将军恕罪,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


    “不妨事。”刘裕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沉香的头顶,指腹带着练武留下的厚茧,却动作轻柔,“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有股子蛮劲,像我小时候。”说着,从腰间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剑,递到沉香面前,“来,小子,男子汉当玩这个!。”


    沉香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木剑,攥在手里不肯松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挣脱刘彦昌的怀抱,颠颠地跑开,挥舞着木剑追着营地的小鸡跑,跑起来还摇摇晃晃,差点摔个跟头,引得旁边的兵卒们哈哈大笑。


    刘裕看着孩子的背影,笑意未减,转头看向刘彦昌:“你这儿子,倒是个活宝。”


    “顽劣得很,让将军见笑了。”刘彦昌依旧躬身站着,目光落在地上,没敢与刘裕对视,双手下意识地拢在袖中。


    正说着,一骑快马扬尘而来,校尉翻身落地高声喊道:“刘将军有令,全军集合议事!”


    刘裕点头,转头对刘彦昌道:“你也进来听听吧,流民的事,你比他们懂。”


    刘彦昌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悄悄把案上的麻纸收进怀里,跟着刘裕进了帐。帐中将领们或坐或站,大多是北府军旧部,个个面带风霜,也有几位刚依附而来的中小士族将领,正围在一起高谈阔论,说的都是“玄学之道”“天命所归”,听得人昏昏欲睡。


    刘裕眉头微蹙,却没打断,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帐中,最终落在刘彦昌身上:“阿昌,你日日跟流民打交道,说说看,外头到底是什么光景?”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士族将领的目光都落在刘彦昌身上,带着几分轻视——一个仆役出身的文书,能说出什么门道?


    刘彦昌躬身行了一礼,缓缓从怀里掏出麻纸,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温和却清晰:“将军,这是小人近日记下的一些琐事,都是乡亲们随口念叨的,未必有用,将军姑且一看。”


    刘裕接过麻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没有半句虚言:“京口流民十户九空,茅草棚子遮不住风雨,地里的薄田收的粮食不够糊口,还要交桓玄的丝帛税,不少妇人抱着孩子哭,说孩子饿得睡不着。还有些后生,私下里说……说再这样下去,不如跟着将军讨条活路。”


    他没说半句指责的话,只是陈述事实,可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帐中那些谈玄的将领们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闭了嘴。


    刘裕看着麻纸上“愿得薄田一亩以安身,愿避兵祸一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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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命”这两行字,指尖微微收紧。他想起自己少年时砍柴打鱼、卖草鞋为生的日子,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抬头看向刘彦昌:“这些话,旁人没跟我说过。”


    “小人只是觉得,乡亲们的难处,该让将军知道。”刘彦昌依旧低着头,语气谦逊,“至于该如何做,将军自有决断,小人不敢妄议。”


    “你倒实在。”刘裕笑了笑,转头对众将领道,“桓玄躲在建康称帝,日日谈佛论道,却不管流民死活。他弃民心如敝履,我刘裕偏要取之!起兵之后,就以‘安流民、分薄田’为号,我倒要看看,是他的佛号管用,还是咱们的糙米饭管用!”


    帐中将领轰然应诺,先前的颓唐之气一扫而空。刘彦昌悄悄退到角落,看着刘裕爽朗的模样,心中暗叹——这般体恤底层、敢作敢为的将军,确实难得。可转念想到沉香,他又悄悄蹙了眉,只盼着局势安稳些,能带着孩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过日子。


    当晚,刘裕拉着刘彦昌在帐中对坐,面前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碟咸菜。沉香已经趴在刘彦昌怀里睡着了,小眉头还皱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木剑。


    “阿昌,你南渡时,见过不少战乱吧?”刘裕扒了口饭,问道。


    “见过一些。”刘彦昌轻轻拍着沉香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北方各族混战,百姓为了活命,就抱团建坞堡,筑墙挖壕,储存粮草,白日举烟,黑夜点火,互通消息,才能在兵祸里苟活。”


    刘裕眼中一亮:“坞堡?我只知北府军能打仗,却不知流民还有这般自保的法子。”


    刘彦昌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不忍看着百姓再遭兵祸,缓缓道:“小人斗胆,画个粗浅图样给将军看看,或许能用得上。”他捡起地上一根木炭,在帐中地面上轻轻画着,姿态依旧谦卑,“这些坞堡沿途都有,乡亲们重义气,将军若许以战后分田的承诺,他们必愿相助,既能得粮草,又能有眼线,防备桓玄军偷袭。”


    木炭在地面上勾勒出简单的坞堡轮廓,还有烟火传信的标记,虽简陋却实用。刘裕俯身看着,越看越心惊,抬手拍了拍刘彦昌的肩膀:“阿昌,你这法子,太妙了!”


    刘彦昌连忙移开肩膀,躬身道:“将军过奖了,只是小人听北方乡亲说过这些,随手画出来罢了。若将军觉得无用,便当小人没说过。”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了退意,“等将军这里局势稍定,小人想带孩子去乡下,找块地种种,安稳度日就好。”


    刘裕的手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早就察觉到刘彦昌身上的疏离感——这人办事踏实,心思缜密,却总像藏着什么心事。但刘裕素来有分寸,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百姓们也需要你这样肯听他们说话的人。等平了桓玄,天下安稳了,我亲自给你找块好地,到时候你再走不迟。”


    刘彦昌心中一暖,却也知道,这乱世之中,安稳二字何其难得。他看着怀中熟睡的沉香,又想起那些流民的哭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将军。”


    数月后的一场军议,将领们正热议桓玄军的实力,有人忧心忡忡:“桓玄拥兵十万,荆州军素来勇猛,咱们怕是难以匹敌。”另一位附和道:“听说他还请了不少高僧祈福,声势浩大得很。”


    刘裕没说话,目光看向角落里的刘彦昌:“阿昌,你怎么看?”


    刘彦昌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温和:“小人不敢妄议军情,只是南渡时路过庐江,见过桓玄军沿途裹挟流民充数。那些流民士兵,口粮只够勉强果腹,还要被士族私兵鞭打驱使,夜里只能睡在露天地里。将士离心,怕是难成大事。”


    他依旧只陈述所见所闻,没说半句“桓玄必败”,却把桓玄军的致命弱点点得明明白白。帐中将领们都沉默了,先前的担忧淡了不少。


    刘裕一拍案几:“说得极是!军心不齐,再多兵马也是虚有其表!”他看向刘彦昌的目光,满是欣赏,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这个看似卑微的文书,明明有本事,却似乎总在守拙。


    刘彦昌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低下头,退回到角落,心中却盘算着:等这场仗打完,无论如何,都要带着沉香离开。可他也清楚,只要这乱世一日不平,流民一日不安,他这颗心,就一日放不下。


    帐外,长江涛声依旧,练兵的呐喊声愈发响亮。沉香不知何时醒了,颠颠地跑到刘彦昌身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阿爹”。刘裕见状,脸上露出笑意,从怀里掏出块糖糕,递到沉香手里:“给你吃,别打扰你阿爹。”


    沉香接过糖糕,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刘彦昌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又看了看刘裕爽朗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趟“退隐”之路,怕是还要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