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江渡狼烟灵胎隐(1)

作品:《(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华山巅的硝烟尚未散尽,崖边的云气凝着仙元溃散的余温,混着焦糊的草木味扑面而来。刘彦昌抱着襁褓中的沉香,脚下踩着一缕轻飘飘的祥云——那是杨戬临别时塞给他的,说是能护他下山,可此刻这仙物托着他,却托不起满心的茫然。


    三圣母被压下华山的余痛还烙在心头,华山的洞府已成废墟,他虽抱着亲生骨肉,却觉得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身后是天道追兵的隐患,身前是乱世的刀光剑影,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护得住这身负灵胎的孩子?


    就在他踉跄着从华山后山的裂缝中钻出,沿着崎岖山道往下冲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呼唤:“刘彦昌!”


    他猛地转头,只见暮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竟是平日里蜷缩在华山脚下、疯疯癫癫的韦承礼。可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满身邋遢,灰扑扑的布衣下摆被山石刮得破烂,露出腰间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虎符,往日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锐利如鹰,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不等刘彦昌反应,韦承礼已快步上前,一把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囊塞进他怀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父亲……是我杀的。”


    刘彦昌浑身一震,怀里的沉香似是感应到他骤然绷紧的气息,轻轻哼唧了一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当年父亲莫名失踪的疑团,此刻被这一句话戳破,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又闷又疼。


    “淝水之战那年,我奉谢玄将军之命,护送一批救命粮草支援东晋,”韦承礼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山雾看到了当年的战场,“你父亲非要追究这批粮草的去向,步步紧逼。我不能让粮道暴露,只能动手。”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刘彦昌,眼神里没有辩解,只有坦然的愧疚,“我不后悔护了那批粮草,救了江南数万人,但我欠你一条父命。这次,就还你了。”


    刘彦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恨吗?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半白、神色疲惫的老人,却提不起恨意。


    韦承礼像是没看见他的挣扎,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文书,上面盖着东晋琅邪王氏的朱红印章,边角已经磨损得毛糙:“这是‘韦家远亲仆从’的身份文牒,你此后便叫‘阿昌’,对外只说奉主人之命,送幼主南下投奔亲属。韦家虽已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身份能帮你挡掉沿途关卡和士族家兵的盘剥。”


    他又从衣襟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片,泛着温润的七彩微光,竟是宝莲灯的残片。“早前有个汉子找我,说是受人所托,让我务必护你父子南下,”韦承礼将残片塞进刘彦昌手里,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他只给了这碎片当信物,说你见了便知。现在我把该做的都做了,你父亲的仇、我欠你的情,从此两清。”


    刘彦昌攥着文书与宝莲灯残片,指尖冰凉刺骨。


    他想起三圣母临行前的嘱托,声音温柔却坚定:“彦昌,护好沉香,让他做个凡人,平安一生。”可他低头看着襁褓中沉香那双清亮的眼睛,又想起沿途听闻的战乱、流民的惨状,心中只剩一声叹息:这乱世,凡人又何来平安?


    山风卷着寒意吹过,韦承礼已转身往山深处走去,背影佝偻,很快便融入暮色。刘彦昌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攥紧了手中的文书与残片。不管前路有多险,不管恩怨有多深,他都得走下去——为了三圣母,为了沉香,也为了给自己寻一条活下去的路。


    他将宝莲灯残片贴身藏好,与三圣母遗留的半块玉佩贴在一起,两道微光交织,悄悄护住了襁褓中的灵胎。然后抱紧沉香,踩着那缕祥云,一步步朝着山下的流民队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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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彦昌混在南渡的流民队伍中,踏上了前往江南的漫漫长路。


    时值隆安四年,中原大地早已是人间炼狱。前秦覆灭后,北方各族混战不休,石勒、慕容垂的残部烧杀抢掠,士族豪强纷纷南迁,留下的百姓要么沦为刀下亡魂,要么被迫背井离乡,组成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


    官道两旁,饿殍遍野,腐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苍蝇蚊虫嗡嗡作响,啃噬着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一个瘦骨嶙峋的幼童趴在路边,手里攥着半块树皮,牙齿早已磨平,却仍在徒劳地啃咬,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眼睛还圆睁着,望着南方的方向。不远处,一名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麻木地坐在尸堆旁,怀里的孩子早已僵硬,她却还在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刘彦昌用韦承礼赠予的粗布将沉香裹得严严实实,藏在衣襟里,尽量避开那些麻木或贪婪的目光。布囊里的干粮不多,他每日只敢啃半块麦饼,就着路边浑浊的河水下咽,剩下的都兑成稀粥,一点点喂给沉香。婴儿的食量不大,可在这缺衣少食的流民队伍中,一口干净的吃食也成了奢望。


    同行的流民中有个抱着幼童的妇人,孩子不过两岁,早已饿得皮包骨头,嘴唇干裂出血,一声声微弱的“娘,饿”听得人心头发紧。妇人望着刘彦昌怀中的沉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贪婪,伸手便要去抢布囊:“给我孩子一口吃的,求求你,他快饿死了!”


    刘彦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沉香护得更紧。妇人见状,突然扑上来撕扯他的衣襟,指甲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你凭什么有吃的?凭什么你的孩子能活?”妇人状若疯癫,哭声凄厉,“我的男人被胡人杀了,家产被士族抢了,我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你为什么不肯救他?”


    周围的流民纷纷围拢过来,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冷漠,也有蠢蠢欲动。刘彦昌又急又愧,他何尝不想救人,可他只有这点干粮,若是给了妇人,沉香便可能活不下去。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流民突然站出来,将妇人拉开:“别为难他了,大家都是苦命人,谁也顾不上谁。”


    刘彦昌认得他,名叫陈武,原是北方的猎户,家乡被战火焚毁后,带着老母亲南下。陈武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晒干的草根,递给妇人:“只能吃这个了,聊胜于无。”妇人接过草根,疯了似的往孩子嘴里塞,孩子嚼了两下,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刘彦昌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想起当年家乡大旱,灾民们也是这样饥不择食,想起自己为了借粮,在韦家门前跪得膝盖流血。若不是韦承礼的愧疚,若不是杨戬的暗中相助,他和沉香恐怕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入夜后,流民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落脚。刘彦昌抱着沉香缩在墙角,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贴身藏着的两块玉佩。三圣母的玉佩透着温润的仙元,韦家的信物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二者相合,恰好能护住沉香不受戾气侵扰。他轻轻拍着沉香的背,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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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再忍忍,到了江南,就好了。”


    “阿昌兄弟,醒醒。”陈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彦昌猛地睁眼,只见陈武神色凝重地指着驿站外,“有士族家兵过来劫掠了,快把孩子藏好。”


    刘彦昌心头一紧,急忙将沉香塞进一堆干草里,用布囊盖住。刚藏好,驿站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身着铠甲的家兵闯了进来,手持长刀,面目狰狞。“男的全部起来,跟我们走!女的留下,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为首的家兵厉声喝道,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反抗。家兵们四处搜刮,将流民身上仅有的一点财物洗劫一空,但凡有反抗的,便一刀砍倒在地。一名家兵发现了干草堆里的布囊,伸手便要去翻,刘彦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冲上去,却被陈武死死按住。


    “别冲动,”陈武低声道,“你上去也是送死,孩子还得靠你。”


    就在那名家兵的手即将碰到布囊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大喝:“住手!”家兵们脸色一变,为首的人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管我们王家的事?”


    话音未落,一队骑兵疾驰而至,为首的人身着北府军制式铠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王家竟敢私掠流民,可知国法?”那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家兵首领认出是北府军的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仍强撑着道:“将军说笑了,这些都是逃亡的乱民,我等是奉主人之命,将他们带回庄园劳作。”


    “劳作?”北府军将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流民们惊恐的眼神,“我看是贩卖为奴吧?谢玄将军有令,凡私掠流民者,斩!”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骑兵立刻拔刀上前,家兵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刘彦昌这才松了口气,从干草堆里抱出沉香,见孩子睡得安稳,心中稍定。他抬头望向那名北府军将领,只见他正安抚着受惊的流民,语气温和,与刚才的威严判若两人。陈武低声道:“那是刘裕将军麾下的副将,听说刘裕将军也是寒门出身,最是体恤流民。”


    刘彦昌心中一动,刘裕这个名字,韦承礼也曾提起过。他想起杨戬暗中相助的南渡之路,想起韦承礼的嘱托,或许,这就是沉香的生路。


    次日清晨,流民队伍继续南下。韦承礼的旧部早已在此等候,悄悄将一袋干粮和一瓶伤药递给刘彦昌,低声道:“韦公吩咐,过了长江便是吴郡地界,孙恩的义军正在那里作乱,凡事小心。杨戬上仙已打过招呼,沿江关卡不会为难你。”


    刘彦昌点头致谢,看着那人策马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杀父之仇的愧疚,逆天而行的庇护,乱世之中的苟活,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护沉香长大的决心。


    长江江面浊浪滔天,渡船在风浪中颠簸前行。刘彦昌抱着沉香站在船头,望着南岸越来越近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江南,这片被无数人视为避难所的土地,究竟能否容下他们父子?沉香的身世,又能隐瞒多久?


    船靠岸时,岸边挤满了逃难的流民,哭喊声、叫卖声、打骂声交织在一起,一片混乱。刘彦昌随着人流上岸,刚走没几步,就听到有人高喊:“孙恩天师的义军来了!凡我教众,皆可分得土地,诛杀士族!”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沉香往怀里缩了缩,转身混入人群,朝着远离喧嚣的小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