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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热带雨林

    现在一回到家里,段予真就要面对宋姨忧虑的目光。他想尽量表现得放松些让她安心,但总被这么盯着,心情不由自主就会开始紧绷。


    家里人都怕他想不开做傻事,每隔一两天就轮换着给他打电话。最开始段予真还能敷衍地回两句,半个月后他逐渐烦了,对电话那边忧心忡忡的段崇扬发脾气:


    “我活得好好的啊,还老是打电话来问什么?你们每天监控里不是都能看见吗。”


    段崇扬哄他:“爸爸妈妈是关心你嘛。”


    “别关心了,忙你们的正事去吧。烦不烦。”段予真挂断了。


    他丢开手机,静静坐在浴室的马桶盖上生了会儿闷气,皮肤被灯光映照得苍白如纸,右臂缓缓淌下的扭曲血痕便更是红得刺眼,同时又有种诡异的美感。


    地砖上溅开了几滴浓稠的鲜红色,是刚才割破皮肤时不小心滴下去的。


    这段时间段予真又自残了六七次,都是用刀片割在右臂。


    右手是他的惯用手,割完之后他每天照常写字、练琴、活动,手臂上的伤便会随着动作反复牵扯。


    痛苦和痛快,只是一念之差。


    最开始割的那两次,因为没经验,他割得太深又没处理好,痊愈后留下了细细的疤痕。后面几次就好多了,只是每次结痂的时候,段予真都觉得伤口发痒,忍得非常难受。


    他还是爱美,知道不能再去抓挠,否则伤口长好之后,留下的疤可能会很丑很显眼。


    段予真记不清第一次自残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了,但疼痛显然具有成瘾作用,他惊讶于自己以前从来没发现,制造疼痛,竟然对缓解焦虑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刀划进皮肤的瞬间,他可以心无杂念,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去想。


    于是他渐渐开始迷恋这种能让他短暂地大脑空白的感觉。


    血迹干涸之后,段予真摸过烟盒点了根烟,享受着伤口中刺痛的余韵。


    他抽的是一款玫瑰味细支女士烟,市面上很难找到,气味清甜,很容易入口。除了这种,其他的烟段予真也抽不惯。


    烟快抽完的时候,宋姨在外面问:“小真,你是在洗澡吗?”


    段予真刚进浴室她就过来悄悄看过一眼,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出去,终于忍不住来询问情况。


    “……我玩手机玩忘了,现在就洗。”段予真捏着烟头准备摁灭。


    他低头看着烟头顶端那截快烧尽的烟灰,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将它慢慢地朝手臂贴近。


    不行,烫出水泡后肯定会留下难看的疤。


    他可以自残,但这种行为造成的负面影响,必须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段予真清醒过来,用水将烟头浇灭,弹进垃圾桶。


    他洗了个澡,穿上浴袍走出去,宋姨听到声音立刻又来看他,端了一碗桂圆人参水,放在书桌上:“这是我新找的方子,你趁热喝了,晚上好睡觉。”


    这阵子段予真夜里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惊悸。她便不停地换食谱,到处找能安神的补汤。


    段予真皱眉看着那碗东西,想让她别再折腾了,他讨厌这种汤汤水水的补品。可对上她慈爱而诚恳的目光,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端起碗先尝了一小口,确定温度合适,就当着宋姨的面一饮而尽。


    “宋姨,麻烦你了。”段予真把碗递给她。


    宋姨看看只剩一点残渣的碗底,终于放心地笑了:“哪里麻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小姐他们都不在,家里现在就你住着,把你照顾好当然是最要紧的事。”


    夜里段予真的确感觉身体比平时暖和舒适了些,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平顺地睡到后半夜,他又开始被滞重的感觉包围,昏昏沉沉分不清是梦是醒,只觉得有股阴森的凉气在作祟。


    “……是你吗。”段予真唇间吐出模糊的呓语。昏沉中他极力挣扎着,想冲破脑中沉重的桎梏,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纠缠。这念头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明晰,终于让他恢复意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段予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扫视过房间里目所能及的地方,一片寂静。


    他平静下来,良久后苦笑了下,低低呢喃:“如果是你,怎么还会让我做噩梦。”


    早晨一到班里,负责看自习的化学老师就宣布要用自习时间来进行摸底考试,教室里顿时充满了灰暗的气氛。


    陆岳之趁着收拾课本,扭头看了看段予真,见他脸色很苍白,犹豫了下低声问:“你又割手了?”


    他想拦又拦不住,多劝几句,段予真就不高兴,每天眼睁睁看着,越发觉得还不如割在他身上,反正段予真只是想发泄不痛快,而他不怕疼,也不担心留疤。


    陆岳之给出的提议被段予真冷漠拒绝。


    面对他忧虑的提问,段予真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手总是受伤,多少会影响你的学习效率吧。”陆岳之这次用一个迂回的理由试图劝告。段予真哪里会听不出来,傲慢道:“再影响也落不到你后面。有些话说多了就烦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陆岳之默然。


    从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开始,段予真就没有再隐藏过自己真正的实力,无论大考小考都稳居榜首,成了他和年级里其他尖子生可望而不可即的追赶目标。


    最强的竞争对手已经退场,然而陆岳之却没能像幻想中一样,迅速地和段予真变得亲近。关系还是不咸不淡地卡着,根本原因是段予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需要他。


    像他这样的朋友,段予真身边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并且沈群死后,段予真似乎也没有很强烈的感情需求,跟谁相处都保持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即使按照本人的指点费心模仿,他也终究是代替不了沈群。


    早自习结束后,段予真正收拾笔袋,章巍和两三个哥们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予真,放学有安排吗?”


    段予真将他们扫视一圈:“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我过生日,你要不要一块出去玩?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你放心,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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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人,不会特别吵。”章巍极力保持松弛的状态,然而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已经是满手的汗。


    陆岳之坐在前面埋头盯着物理课本,竖起耳朵,同样紧张地等待着段予真的反应。


    他觉得章巍这帮人太脏了,品行差,气质浑浊,都是群没出息的米虫。他希望段予真不要去,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然而段予真的回答令他大失所望。


    “好啊,有人请吃饭干嘛不去?”段予真和章巍对视,浅淡地笑了下。他这个笑容极具蛊惑力,章巍眼睛都看直了,忙说:“那……那放学我再来提醒你一声,咱们直接去饭店。”


    “不用我回家换身衣服吗。”段予真问。


    “当然不用,你愿意去就是给我面子了。”章巍抓抓头发:“你穿校服就很好看,要是再认真打扮,到时候谁还乐意看我这个寿星啊?”


    “我还想带个朋友。”段予真说着,伸脚踹了一下陆岳之的椅子。


    他装作一脸茫然地回过头,看着段予真,压下嘴角:“干嘛。”


    “放学有空吗,去给体育委员过生日。”段予真问。


    陆岳之又看看章巍,只见对方脸上还挂着笑,眼里的嫉恨却已浓得都快滴出来了。他说:“有空。”


    虽然有过节,但到底是同学一场。章巍深信做事要留余地的社会法则,又怕拒绝了陆岳之,段予真也会不愿赴约,便和气地点点头:“有空就好,陆岳之你也去吧。”


    等章巍几人走开,陆岳之转过身,闷声问:“为什么带上我。”


    段予真无聊地按着手里的自动铅笔:“找个机会让你俩和解呗。你真想一直跟章巍结仇啊?得罪了他就得罪了他身边一圈人,往后的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想那么远有必要吗。”陆岳之说。


    “远吗?”段予真笑了:“等到高三的时候我大概就不在这儿了,你以为他现在是看谁的面子没收拾你。备战高考最关键的一年,你想被人使绊子?”


    陆岳之脑子里嗡嗡响,听到他开头的第一句话,心立刻就开始往下坠:“你……不参加高考?”


    “嗯。”段予真说:“没有什么留下来参加的理由,我的梦校也不在国内。玩玩嘛。”


    他说得轻松随意,却再一次让陆岳之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天堑。


    他浑身发冷地点了点头,回过神继续看书,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陆岳之都没从出神的状态里恢复。


    英语老师严厉地用教鞭敲了敲他的桌面,叫他起来回答问题。陆岳之低头看看,自己面前摆的还是物理课本。


    身后,段予真单手撑脸,悠闲地在课本上涂鸦着,低声给了他提示。


    陆岳之报出答案,但还是因为课本被批评了几句。


    他浑浑噩噩的,一点没有因为当众挨骂而感到郁闷或耻辱,他的思维此时完全被段予真很快要离开的事情填满了。他心乱如麻,但这样重大的决定,显然不是他生硬地问一句“你能不能留下来”就可以改变的。


    段予真要走了,而他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