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作品:《热带雨林》 原本可以很幸福的寒假生活,因为徐亦霆的到来变得不幸。
早晨七点钟被拎起来,无精打采地洗漱吃早饭,换好衣服再跟着舅舅外出去拜访长辈——这样的生活段予真已经连续过了一周。
徐亦霆的说法是“访友”,但他的朋友们在段予真眼里全是老头,一帮各种各样的老头。
喜好书法国画的国风型老头,沉迷于炒股的韭菜型老头,热爱钓鱼露营的不服老型老头。
跟又一个老头告别,坐进车里后,段予真脸上被盛赞的乖巧笑容立刻消失,痛苦地捂着额头:“舅舅你饶了我吧。本来就没睡饱,还要听你们老头聚会,说一些全世界最无聊的话题。”
徐亦霆无奈:“在家这么叫我也就罢了,你这些叔叔伯伯哪个不是社会精英,在你嘴里就全都成了老头子?”
“什么精英……等我三十岁要是活成那样,你记得找个道士上门给我驱邪。”段予真嚷嚷:“我长得这么好看,脑袋还聪明,为人幽默大方,温柔善良,已经很完美了好不好。如果未来竟然退化成他们那种无聊透顶的老头样,岂不是白活了。”
他的少年意气惹得徐亦霆止不住地发笑,摇摇头,又觉得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princess,就是要有这股傲气才好。
回家路上段予真开始数红包。老头们说话很无聊,但发钱也绝不手软,红包都给得厚实,里面是大叠崭新的粉钞。
段予真从兴致盎然数到逐渐疲倦,最后累得手都有点酸,烦躁地把腿上的一堆红包丢到后排座位,将这个任务交给徐亦霆:“有空替我数数。不许私吞。”
“懒。”徐亦霆给出一个字的评价。段予真假装没听到,手背捂着眼睛,窝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车停在一家茶楼外面,门童走上前来迎接,看到车内两个人的脸忙不迭点头哈腰:“徐先生,小段少。”
这里也是徐亦霆国内旧友做起来的生意,只接待老板的朋友以及少部分熟客,私密性极好。
“你不会又约了人吧。”段予真怀疑道。
徐亦霆手掌握住他后颈轻轻揉捏:“没有,只是吃饭。”
坐在三楼临着园景的小包厢里,段予真无聊地撑着脸等待上菜。
徐亦霆给他倒茶,顺便提议:“离过年还有些天,你爸妈又都没回来。跟舅舅去滑雪好吗?”
“不好。”段予真拒绝得干脆。碍于徐亦霆在身边呆着,他都好几天没跟沈群见面了,哪里还有心思出去玩。
“滑雪都没兴趣,难道小咩有心事。”徐亦霆笑了下,眼里却没有笑意。
段予真心里想着什么,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还被他养着的时候,段予真就频繁收到同龄人的约会邀请。出众的长相,优异的成绩,活泼爱玩的性格,自然是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无数拥趸。
徐亦霆一直明里暗里地昭示着存在感,让段予真身边蠢蠢欲动的追求者们都看清楚,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有个严厉且不好惹的uncle。
尽管如此,也还是没能完全拦住,让段予真在校园里留下了几段半真半假的绯闻。
如今分隔两地已经有小半年,徐亦霆都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外甥身边必然已是群狼环伺。
让人烦心得很。
段予真玩着盛砂糖的小勺子:“我能有什么心事,回来之后无忧无虑过得可快活了。有心事的人应该是你吧老头。”
“是吗。”徐亦霆若有所思。
“这几天看到你的老同学老朋友们都已经结婚生子了,你就没点想法吗。”段予真眉飞色舞地撺掇:“买那么大的房子,只有你自己孤零零住着,有什么意思?”
他迫切希望徐亦霆把过剩的注意力都放到该放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劲盯着自己。说到底他们只是舅甥,徐亦霆需要的,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和他血脉紧密相连的后代。
徐亦霆却淡淡地说:“不是只有我自己。那里也是你的家,等你哪天玩够了,就回去。”
“你——”段予真没好气地问:“你就一点没想过要结婚、生小孩,或者尝试着谈谈恋爱?”
“舅舅的生活已经足够充实。”徐亦霆喝了口咖啡。
一半是工作,一半是工作之余照顾段予真,这两件事占据了他百分之百的时间。随着年龄变化,占比会有所调整,但绝不可能再添加新的内容。他决意如此。
段予真头晕目眩地靠在窗棂上,闭眼装死了一会儿,又偷偷睁开眼睛。徐亦霆始终看着他,四目相对时笑了一下,眼神一如既往掺杂着无奈与溺爱。
“别看了。”段予真伸手把他的脸推到另一侧,不允许再盯着自己。
是难免会有些心软,但只要想到徐亦霆严厉时的样子,他就立刻又清醒了。
回到a国,然后继续当被舅舅时刻管控着的乖孩子吗?他才不要。
下午段予真练了会儿琴,又和坐在旁边监督的徐亦霆大眼瞪小眼了半个钟头,忍不住发飙:“你就没点正事要干吗?”
徐亦霆说:“有是有,只怕小咩不肯陪我去。”
“要我陪着的能是什么正事。”段予真无聊地敲着琴键,瞟一眼窗外,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沈群的腿在这种天气也会好受些吧?不知道送他的膏药,有没有认真贴着。
“回来后,云山还有几个亲戚没看望过,已经催了我两回。舅舅在犹豫是趁眼下的空闲去,还是等年后再去。去了自然要给孩子们散红包,如果带上小咩,发出去的就还能收回来。”徐亦霆慢悠悠地说:“不过,小咩应该也不在意那点钱……”
“去啊,当然要去。”段予真从琴凳那端蹭过来,扑到他面前羞涩一笑,眼睛里亮晶晶,闪烁着对金钱的炽热爱意:“不如我们现在就走?我去换身衣服。”
他行动力很强,不过二十分钟就从衣帽间出来,从里到外将全身打扮换了个遍,甚至发型也稍做梳理,耳朵上还多出几点装饰,是对低调但质感极佳的金属耳骨夹。
穿着睡衣的懒散小绵羊,摇身一变成了风度翩翩的潇洒少爷。
徐亦霆仍坐在琴凳上,凝望着外甥,像是走神了,又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段予真等不到他思考完,拍了拍手:“老头,还走不走了?”
“走。”徐亦霆来到段予真身侧,很顺手地将他衬衫领口的扣子往上扣了一颗,扭头往外走,去拿手机和车钥匙。
他前脚扣上,段予真后脚就又偷偷解开,露出一片秀美的锁骨线条,还腹诽着这老头怎么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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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封建了。
“扣好。”徐亦霆头也不回地说。
段予真撅着嘴把纽扣重新扣上,扑到徐亦霆身边抱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是舅舅还是我的管家,这种小事也要管。”
“带你去走亲戚,又不是要去选模特,还特意打扮做什么。”徐亦霆垂眼瞥着他:“到哪里都要出风头,你是小咩还是小孔雀?”
“我当然是你最心爱的好外甥呀。”段予真右手抱着徐亦霆的胳膊,左手往下摸索,找到手掌,牵住之后轻轻晃了晃:“舅舅。”
他每回跟徐亦霆撒娇,腔调都带有五六分刻意夸大的甜腻,不过,徐亦霆从没有被旁人撒娇的经验,消化能力竟然十分强大,恰好很吃他这虚情假意的一套。
徐亦霆沉声道:“到了外面不准再摆出这副样子。”
段予真脸颊来回蹭着他的胳膊:“知道啦知道啦。”
“又犯懒。”徐亦霆顿了下,看看楼梯口:“要不要抱?”
他在a国选择的几套住宅全部装有电梯,能铺软毯的地方也都铺上了,懒人沙发更是在客厅、阳台,甚至走廊过道里到处乱丢。因为段予真总是一副懒态,气血不足似的,在家走着走着就会忽然席地而坐,或者直接原地躺下休息。
“不合适吧,我都这么大了。”段予真说着。但徐亦霆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又主动搭住了舅舅的肩膀,两条长腿也勾在对方腰后,脚尖上翘,努力地抵住晃晃悠悠的拖鞋。
“这样真的很不好,舅舅你以后不要再助长我的不良习惯了。”段予真被徐亦霆抱着往楼下走,一边享受着少走了两步路的轻松,一边振振有词地说:
“再这样下去,以后我谈恋爱的眼光就会变得很挑剔,既要会挣钱,又要懂我的心思,还要纵容我的坏习惯。最重要的是一定一定要非常英俊,至少要达到舅舅的水平才可以。唉,我要孤独终老了呀。”
他当然知道徐亦霆对他的严苛培养,目的就是要他眼界广眼光高,是想让他产生往上走的渴望,而不是往下去将就包容,是怕他在识人尤其择偶这件事上吃亏。
但段予真心里对舅舅的观念并不太认同。他还是觉得,所谓的门当户对,并没有长辈们反复强调的那么重要。
他喜欢的人,才不在乎对方是高门大户还是家徒四壁。
对他来说最重要只有情投意合。
心里叛逆地这么想着,段予真嘴上仍不停卖乖:“舅舅,都怪你。看看你把我养成什么样子了,眼光比大气层还高。没准以后我只能和外星人谈恋爱,哪天我要是去m78星云定居,谁来给你养老?”
徐亦霆说:“吵闹。”
“那你也不拦着我让我别说了,其实你就是想听。”段予真对他的性格太了解。声音没有波动,就是心情在平和跟不错之间徘徊,离发脾气还有很远的距离。
而且徐亦霆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烦躁过,一丁点都没有。他小时候更是个话唠,练琴练崩溃了就边弹边哭,抽噎着,嘴里还不停地说话,不需要别人回应也能说上一两个小时。徐亦霆不会厌烦也从不命令他保持安静,就放任他说个没完。
段予真继续卖乖:“舅舅舅舅,你真的好爱我呀。”
徐亦霆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