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作品:《热带雨林

    “对啊,怎么了。”


    段予真的脸好像突然间更红了,提前警告:“你不准这样叫我。”


    这个乳名据说是源于段予真曾经最喜欢的小羊玩偶。婴儿时的他,只要醒着就会抱住那只小羊不肯放手,到了口欲期更是整天把玩偶咬在嘴里啃来啃去。


    在观看人生中第一部启蒙动画的时候,段予真也对里面的某个绵羊角色有着独特的钟爱。虽然那是个坏坏的反派,但只要它出场,还不会说话的段予真就会兴奋地笑着拍手欢迎。


    他实在太喜欢羊了,乳名叫做小咩,好像也理所当然。


    其实,这些久远的东西,段予真早已记不清。是中学时的他问起为什么要给自己起一个肉麻过头的乳名时,徐亦霆一本正经地给出了以上的解释。


    段予真怀疑过舅舅是不是在信口胡编。因为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绵羊玩偶,而且徐亦霆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还会有空记着那么久之前,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小咩。”陆岳之挑衅地故意叫了一声。


    段予真对他怒目而视,但手背此时还扎着针,不方便做出大动作。他吸了口气缓和好情绪,用空着的右手在陆岳之手臂狠狠拧了一把:“陆——岳——之——”


    陆岳之被他拧得表情扭曲,愤懑道:“严烈叫你公主殿下我叫不得,你舅舅叫你小咩,我也叫不得?”


    “对。”


    “那你凭什么给我起绰号,动不动叫我大木头。”陆岳之质问。


    段予真思考了下:“我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陆岳之板着脸扯起袖子。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上青筋交错,被段予真拧过的地方竟只是微微泛红。


    “以后我不用那个绰号叫你了。”段予真看着他被拧红的皮肤,多少也有点歉意。


    不想沉默片刻后陆岳之却说:“没事,你叫吧。”


    “这么大度?”段予真眯眼打量着他,语气刻薄:“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允许你也给我起绰号,你还是只能叫我的全名知道吗。”


    陆岳之嗯了声,又说:“你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有。看起来使了很大的劲,结果不疼不痒。”


    “能不能少说点欠揍的话。”段予真被他逗乐了:“说得好像你还想被我再拧一下。”


    他忽然有种预感,看向诊所茶色的玻璃门外。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在街对面的空车位平稳停下。


    徐亦霆抓着外套下车,第一秒就捕捉到段予真投去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他左右望了望,走向几十米外路口处的斑马线,又耐心等到绿灯亮起,这才穿过马路来到诊所外。


    进门之前徐亦霆抬头看了眼上面破旧的招牌,嘴角抽动,将情绪压抑两三秒才发出询问:“这是医院?”


    “能治病不就够了。”段予真仰头望着他,感慨:“老头,你自己挑的香水永远都是这么没品位。”


    “没大没小。”徐亦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顾忌长辈威严,虎着脸坐在段予真另一侧,对陆岳之点点头,不冷不热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段予真的舅舅。”


    陆岳之也拘谨许多,规矩地坐着,手不敢再放在段予真身后,默默收回:“您好。我叫陆岳之。”


    他听段予真张嘴就是“老头”“老头”的,便猜测徐亦霆大概是个精神矍铄、两鬓斑白的慈祥形象,没想到外形竟然很年轻,至多三十岁上下,体格健壮,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势气场。


    有长辈在旁边盯着,段予真反而更加懒散了,没骨头似的歪靠在座椅里,抬起右腿搭在徐亦霆身上:“约好的时间不是春节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给你一个惊吓。”徐亦霆淡淡道。


    段予真哼哼唧唧地骂了句:“邪恶的臭老头。”


    他想撒娇的时候才不看场合,那股粘掉牙的腻歪劲儿,换了谁也顶不住。


    陆岳之别过头看着外面的马路,注意力却全放在耳朵上,听段予真继续像只小绵羊一样朝徐亦霆咩咩叫:“你就空着手来看我啊,连杯饮料都不知道带。我快渴死了。”


    “我去买水。”陆岳之说着要站起来,徐亦霆轻轻挪开段予真的脚:“我去吧。”


    “嗓子疼,我还要吃冰淇淋。”段予真追加了一条指令。


    徐亦霆走后过了会儿,陆岳之才又扭头看向段予真:“你舅舅自己没孩子吗。”


    “没有,他恋爱都没谈过。绝望老处男。”段予真抬头看了看输液瓶:“问这个干嘛。”


    “他跟你相处的态度,不太像一般的长辈。”


    “我们家气氛就这样啊,很随和。我爸是老狐狸,我妈是女王大人,我哥是大猩猩,我嫂子是段家之主。我舅是废铜烂铁单身汉。人类群星闪耀时,懂吗?”段予真满不在乎:“他在外面已经够装了。”


    “你是公主殿下。”陆岳之好笑地说。


    “陆岳之你非要趁我生病跟我耍贱是不是……”段予真的手已经伸出来准备再掐他一下,徐亦霆回来了。


    他拿着最大号的纸桶,里面堆满了各色冰淇淋球。


    “老头。”段予真对他的行事风格早有预料,可惜刚才忘了提醒一句少买点。


    徐亦霆递了瓶纯净水给陆岳之,回到段予真身侧坐着,将勺子拿给他,手里捧着冰淇淋桶充当人形托盘:“吃吧。”


    “你又把店里有的全买了一遍。”段予真蹙眉:“店员没劝你吗?”


    “店员向我推荐了几种热销口味,但从微表情来看,他对自己的发言很犹豫,缺少足够的信心。所以我并没有采纳。”


    段予真好想叹气,但吃着美味的冰淇淋,想想还是算了。


    不知不觉打完了两个吊瓶,段予真体温下降,精神也恢复许多。他把书包和没吃完的冰淇淋都扔给徐亦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


    “我先走了。”陆岳之提醒:“段予真,别忘记下周三去学校拿成绩单。”


    “嗯?那天我应该不去,让严烈替我领。”段予真说:“都放假了,懒得再往学校跑一趟。”


    陆岳之愣了下。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徐亦霆在旁边站着,他说不出口。


    “那开学见。”陆岳之顿了顿,说:“寒假快乐。”


    段予真觉得也不至于开学以后才能见。寒假里他会经常去找沈群,陆岳之就住附近,碰面的概率其实挺大。


    但这些话让徐亦霆听到可不合适,于是他点点头:“寒假快乐。”


    来到suv前面,段予真嫌弃地嚷嚷:“我上不去……老头都怪你。故意开辆底盘这么高的车跟我作对。”


    平时是没问题,但他现在病了,肌肉酸痛,连腿都抬不动。


    徐亦霆俯身将娇气的外甥抱起来放进座椅,顺便系好安全带。


    段予真被他的香水味呛得咳嗽:“回去之后把你这身衣服跟香水一块丢掉,臭死了。”


    “不是我选的。”徐亦霆迅速甩脱责任:“销售推荐。”


    “你怎么突然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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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换香水了呢?”段予真抓住重点。


    徐亦霆解释:“家里一夜之间少了个人,舅舅想换一换心情。”


    “我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身上这股味道像刚去坟头给我上过香。”段予真把脸扭到车窗那边,吹着冷风提神。徐亦霆将车窗缓缓合上,只留一条缝隙给他:“刚打完针,生病还不够难受么。还有,说话要避谶,别总把死挂在嘴边。”


    “你自己信吗。”段予真有点累了,瞥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


    徐亦霆说:“不信。但你不一样,你体弱,所以必须格外注意。”


    他开着车,抽空握了握段予真不够暖和的手,又将裹在段予真身上的大衣掖紧了些。


    “舅舅很想你。”徐亦霆口气温情。


    段予真扭着头,半边脸都掩在了衣服里,疲倦地闭着眼睛:“才不是。你只是发现你的眼线严烈根本管不住我,又怕我趁着放寒假在外面胡闹,特意飞过来监视。”


    心思被说破,徐亦霆笑了笑:“也是真的很想你。”


    没有再得到回应。段予真安静地睁开双眼,睫毛微垂,眼底是厌倦的冷色。


    最叛逆的年龄遇上了控制欲最强的家长,他能真心实意地欢迎徐亦霆才怪。


    晚上段予真洗过澡,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徐亦霆敲门进入,拿起他手边的物理教辅资料,随手翻看两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些东西。要不要舅舅帮你写?”


    “好啊。”段予真由他去了。


    徐亦霆当年高中念到一半,没耐心再读下去,给a国最负盛名的理工院校投递了申请,收到offer后背着父母先斩后奏地跑出去留学。家里第一个知道的人还是徐清然,帮他瞒了好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他选择的是条不会在深夜辗转反侧后悔的路。去了a国后他的学业事业可以说一路畅通,年纪轻轻便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也正因如此,傲慢自我的缺点至今没有完全被磨平。


    工作后许久没接触这类必须用学生思维考虑的题目,徐亦霆觉得还挺有趣,三下五除二写了几页,扭头看看外甥。段予真正拧着眉头专心作文,沐浴在灯光下的脸青春貌美,光彩照人。


    他的脸漂亮得出奇,以至于既不是特别像五官英朗的段崇扬,也不是特别像气质温雅的徐清然,脸上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地融合了两家血脉里最优秀的部分。


    徐亦霆沉思着,又想起大姐独自在医院里生产完,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要他帮忙监护段予真的那天。


    他到的时候,段予真已经被送进了保温箱。刚出生的外甥是徐亦霆这辈子见过最古怪的生物,身体粉红,手脚紧紧蜷缩着,皮肤上黄疸还未消退,个头不足他小臂长。肉眼可见的羸弱。


    明明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小小孩,怎么就让他的人生从那天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是重新活了一次。


    徐亦霆回忆得感动不已,大掌揉了揉段予真的后脑勺:“小咩一下子就长大了……”


    “不是说帮我写作业吗?”段予真莫名其妙,抬起胳膊把他的手格开,瞥了眼他面前没写完的大片空白,毫不留情地批评:“半天才写这么点,不想帮忙就直说,浪费我的期待。还有,老头你是不是有点不行了,让宋姨给你榨点花生核桃露补补脑?”


    段予真的痛击令徐亦霆无力反驳,按了按鼻梁,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挨训。此情此景,他不由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因为上课走神被老师丢粉笔头的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