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聊完陈青禾的事，又犹犹豫豫提起办大队小学的打算。


    他们公社下属六个大队，只有两个小学，分别在小河生产队、后湖生产队。


    像是大河生产队的娃娃们长到六七岁，便会就近去学校学两三年，能认会写几个字，大概知道基础的加减乘除，家长就很满意了。


    大队长很想在队里也办一所小学，位置他都选好了，就选仓库后头的一块地，建几间瓦房当做教室就好。


    这样大队的孩子能够直接在队里上学，不用每天早起走近一个小时去上学，也不用来来回回耽搁时间。


    公社书记闻言有些犯难，“怀义同志啊，你也知道近几年公社经费比较紧张，如果你们大队自己建学校那组织肯定是非常支持的……”


    但如果需要公社拨款去建，那这个口就不要开了。


    毕竟大河生产队在六个大队中并不算突出。


    如今建了村小的两个大队，都是公社里经济条件相对富裕的大队，他们也是队里出了绝大部分钱，组织再拨款一点点意思意思罢了。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也能理解，只说，“书记，这事确实难为您了。也是我考虑不周全，想着队里适龄孩子越来越多，不少娃娃头每天走老远的路去隔壁大队上学，晚上再走回来，实在是太辛苦了，就想着能在队里上学，那就再好不过了。”


    书记也很认同，拍拍大队长的肩膀，说道，“那怀义同志你要加油啊！组织对你们还是非常信任期待的，希望你们能带老百姓过好日子。”


    “是！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


    陈青禾这会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上午的功夫，她跟翠竹姐聊了聊天，唠嗑了好一会也不见大队长回来，便挥挥手告别，准备晚点再来找大队长聊聊。


    下午又去了一趟二丫家，只瞧见太姥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了想又凑过去打声招呼，寒暄后再问几句，“二丫她们今晚回来吗？”


    太姥姥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还不知道呢，可能晚点回来，也可能住一两晚再回来。”


    陈青禾面上不露声色，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但心里又有几分隐隐的惴惴不安：


    如果不回来的话，万一就是今晚呢？


    “是美美姐娘家有喜事吗？”


    太姥姥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吧，是那孩子的娘家弟兄这两天在相看人家，过去掌掌眼帮帮忙什么的……”


    “哦哦，也是难为美美姐了！”陈青禾继续尬聊，但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单纯相看人家的话，应该也用不着两三天，说不定今晚就能回家。


    不过这种情况下，将几个小萝卜头都带回娘家去，不是添乱吗？


    可惜到底是不太熟，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只好关切了几句老人身体健康之类的场面话，挥挥手再告别。


    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也渐渐褪去，远处传来几阵零星的犬吠和大人的呵斥，偶尔夹杂着几声“牛娃、虎头快回来吃饭了”之类的呼喊。


    天彻底暗了下来，温度也降了不少。陈青禾穿着翠竹姐若干些时日赞助的破旧棉袄，不停地在门口打转。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今天没有瞧见妈妈的缘故，总有些心慌和沉闷。


    远处有深一脚浅一脚的踩泥声传过来。陈青禾眺望着路旁，很快便瞧见一个提着蜡烛的黢黑身影。


    走近后两人一对视，大队长率先开口，“青禾同志啊，我听我媳妇说你找我有事，就过来看看，还没歇息啊？”


    陈青禾点头打招呼，攥着手里的田字格本，温和一笑，“是啊大队长，要不我们去你家里说？”


    “行啊，”大队长爽快应下，先往前走了几步，等人跟上之后，又关切问了几句，“在大队还好吧？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今天我去社里交任务猪，还跟书记提了你一嘴。”


    陈青禾诧异了两秒，“队里一切都好，大伙都挺热心的，就是我自己有点闲不下来想找点事做。刚好这阵子跟翠竹姐、留弟姐她们相处比较多，有了些想法，也想看看大队里的意见。”


    “什么想法呀？说出来听听。”


    陈青禾说：“我了解过，目前大队的主要收入来源还是靠年底养猪卖钱和一年的工分收成，但是公社最富裕的后湖大队，他们是靠着地理位置优越，大队有一个大型鱼塘，每年养鱼卖给公社和县里就能创收不少，能预留一些钱拿来开办小学，队里的百姓日子也更富足一些。”


    “而隔壁的小河生产队则是开办了一个碎石厂，平日里供应周边公社建设所需，队里不少壮劳力都去厂里打工赚钱……队里收入多了，平日里看望孤寡老人或者开办村小，都有资金来源。”


    因为从翠竹姐嘴里得知，大队长一直耿耿于怀生产队没个自己的村小，出去开会也总是被后湖和小河两个生产队的队长压一头，便决定采取攻心之势。


    “其实我们大队也可以想点法子，办厂赚钱建村小，不用组织操心。”


    大队长是动心了一次又一次，黑夜中眼睛亮到吓人，要不是囿于男女有别，恨不得立刻拍拍她的肩膀。


    哎呀，知他者，莫过于青禾同志也。


    可是……


    “这开厂说起来容易，怎么做呢？也不怕你笑话，之前我们其实也尝试过组织村里干活利索的人去用竹子藤条编些扫帚、簸箕之类的卖钱养家，但全都砸手里了。这年头谁还不会编这玩意呀？”


    “食品加工这一块，大队长有考虑过吗？”


    这一走就走到了大队长家里，大队长的心火热火热的，瞧见媳妇过来，连忙笑眯眯地说，“媳妇，快给青禾同志端一杯红糖水！”


    翠竹诧异了几秒，应和了一声，没一会便给青禾端了杯甜腻腻的红糖水过来，坐在一边笑着问，“这是捡着啥好事了？”


    大队长嘿嘿笑：“这不是青禾同志有想法吗？就来聊聊。说不定有机会超过后湖、小河生产队。”


    翠竹更诧异了，“那可太好了！那你们好好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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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青禾也不准备讲什么特别高端、深奥的东西，只是将她写好的田字格本递给大队长看，再辅以口头讲解。


    大队长刚接过就呦呵了一声，“青禾同志这手字写得很好，又飘逸灵动又凌厉大气，好好好！”


    然后再去看纸上写的内容，新颖的思维导图形式，让大队长眼神又亮了几分，细细品读，不由拍掌，“好好好，只单单看这个本子，我就感觉这事能成。”


    陈青禾：“……”


    这也太草率了吧？难道不需要她花费个把小时努力去说服他吗？


    “我也去公社周边转过，想法肯定还有欠缺，但衣食住行确实是目前老百姓所需产品，只要能够把握住食品质量，外销肯定没问题。”


    “关于食品加工所需配料我也略知一二，到时候可以先简单收购村里的鸡鸭蛋，做出几批试验产品来。”


    “对了，这个食品加工厂如果真的做起来，一定一定少不了留弟。不知道大队长有没有吃过她做的饭菜？哪怕是普普通通的水煮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她的手艺一定能行。”


    大队长摩拳擦掌，恨不得这会立马天亮，赶紧去各家收几只鸡鸭大干一场！


    “好好好，青禾同志你尽管去做，我们大队有一个废弃的厨房，之前吃大锅饭时期建的，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


    “要是真能做成，那你得陪我去一趟公社，跟书记好好唠嗑唠嗑。”


    陈青禾哭笑不得，却也知道大队真的太想富裕起来了！


    “您先缓缓，我得先初步列列，需要的人手设备、食材以及成本，仔细核算一遍。这个厂是队里的厂，前期肯定还需要队里支持一下。”


    “这没问题，明天我们就大队里开个会，找会计唠唠。”


    好不容易聊完，天已经黢黑。


    大队长说什么也不让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便又叫上家里两个还没有睡觉的姑娘小子，一同陪着她回去。


    走到一半，快到家门时，陈青禾心里突突的跳，抱歉地对大队长的两个孩子笑了笑，“太麻烦你们了，我想去趟二丫家，看看她回来没有。”


    “这才几步路呀，我们陪您过去看看就是！”


    走到二丫家，只能瞧见些幽黄的灯光。陈青禾敲敲门，朗声问了几句。


    太姥姥爬起来开门，诧异了几秒，“怎么了青禾丫头？”


    “这么晚太打扰您了，我想问问二丫她们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


    “哦，之前您说他们就在隔壁大队是吧？”


    “是啊，估计夜路不好走，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了！”


    “走过去一个小时不到是吧？”


    “你……这么晚了，要过去吗？”太姥姥诧异，“可能二丫她们明早就回来了。”


    太姥姥这会真觉得有些怪异，青禾这丫头确实对二丫太过关切了。


    陈青禾勉强笑笑：“麻烦您跟我说说进村的路怎么走……麻烦您了！”


    她得去找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