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作品:《靠种地养了个王爷

    周围的百姓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出于对皇权的本能敬畏,呼啦啦跪了一地。姜禾突兀地站在那儿,回头瞅了瞅跪地的农人,又转头看向宋暮山。


    “姜氏接旨,还不跪下。”宋暮山厉声喝道。


    “呵,好大的官威。”姜禾心里冷笑。


    这种动辄就让人下跪,以此来彰显尊卑的野蛮礼教,总是能精准地踩在姜禾的雷点上,让她本能地生出一阵生理性排斥。


    宋暮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抵触,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疯狂给她使眼色。


    姜禾白了他一眼,不是装不熟吗?请继续你的表演。


    宋暮山眼神示意:“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姑奶奶,我还拿着朝廷俸禄呢,您可别让我当众下不来台啊!”


    姜禾双手抱在胸前,那眼神仿佛是在说:“管我什么事。”


    萧昫冷眼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不知在交流些什么,可那份独属于两人的默契落在他眼里,可是扎得很呢。


    他喉头微动,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出了半步,想要将姜禾牢牢挡在身后,隔绝掉宋暮山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视线,可脚步才动了一下便又停住……若是这么不经允许就堂而皇之地打断她和别人的交流,倒像是把她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一样,约莫会剥夺她常说的所谓主体性,她肯定不会喜欢的。


    思及此,憋了一窝子心头火的萧昫只得把目光转向始作俑者宋暮山,冷道:“什么旨意,还不滚过来宣读。”


    宋暮山眼角抽了抽,仍不忘端着官架子,道:“此乃圣上给姜氏的恩典,闲杂人等退避,莫要在这儿搅扰了圣听。”


    “不念?那咱们走。”萧昫压根不吃这套,反手扣住姜禾的手腕,转身便要带她离去。


    “行行行,祖宗,我真服了你们了。”宋暮山见他真要走,瞬间破功,也顾不得什么仪仗官声了,忙不迭地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朕闻祖厉县姜氏,改良农桑,功在社稷。特破格任命为京郊田官,即刻启程赴任,钦此!”


    姜禾:“???”姜禾听完,眉头紧皱,下意识看向萧昫。


    萧昫似是感受到她的不安,回握住她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的声音,道:“不怕,有我在呢,你永远可以只做农学博士姜禾。”


    姜禾:“???”


    姜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若是往常听到萧昫叫姜禾这个名字,她多半会下意识流露出防备之色。但这一次,她眼里只有惊讶,惊讶于他怎么知道她心底的这个念头。


    还没等姜禾回过神来,身后的农人们突然炸开了锅。


    “大人,您不能带走姜姑娘啊。她要是走了,明年遭了灾,谁教咱们应对旱情啊。”一个老农颤巍巍地丢下镰刀,膝行着靠近宋暮山,哀求道。


    对很多个像他一样的人来说,姜禾不仅是恩人,更是一种精神寄托。姜禾若是走了,他们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盼头也就没了,这种失去希望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对皇权官威的畏惧,田垄间响起一片哀求声。


    “姜姑娘,您不能走啊!这地里的庄稼才刚见好,往后怎么办,咱们还指望您拿主意呢……”


    “是啊,您要是走了,咱们这的百姓可就没了主心骨了呀。”


    “……”


    宋暮山站在田畔的高处,听着底下的哀求声,觉得自己活像个棒打鸳鸯,欺压百姓的王八蛋。


    虽说这旨意不是他求来的,但到底也和宋家脱不了干系。宋暮山忍不住想,经此一遭,他和萧昫那摇摇欲坠的关系,怕是更难修复了。可事关重大,现在不是讲这些兄弟情意的时候,为着大局着想,姜禾只有回京这一条路,纵然她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她自己的情绪罢了。在巨大的权力面前,她的个人意愿,根本就无足轻重,也无人在意。


    “姜大人。”宋暮山收起圣旨,语气也随之变得公事公办,连称呼都改成了官职,道:“皇命难违,还请三日内交接完毕,随本官启程回京,莫要让下官在大印文书上记下一个‘抗旨不遵’,叫大家都难做。”


    姜禾:“……”


    作为一个来自文明社会的灵魂,这种近乎威胁的命令语气,瞬间点燃了姜禾内心的叛逆。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像那些在皇权下长大的人一样,跪旨谢恩,俯首听命。


    宋暮山见姜禾沉默,以为这话说的太重吓到了她,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道:“姜大人可知,本朝从未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这可是留名青史之事。虽说只是七品田官,却也是天大的造化,足见陛下圣明,皇恩浩荡,姜大人切莫辜负圣听啊。”


    皇恩浩荡?姜禾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说不出的反感。从始至终,她都没感受到半点对她这个人的尊重,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驱使,让她有种被剥夺主权的窒息感。


    她抬眼看向宋暮山身后那些随从、衙役,一个个眼冒精光,满脸写着你家祖坟冒青烟了的艳羡。或许在他们看来,她此刻的迟疑简直是不识抬举。这种认知的巨大鸿沟让姜禾觉得荒谬极了,甚至有点想笑。


    “姜大人,还愣着作甚?还不谢恩接旨?”


    说话的是宋暮山的随从孙展。


    姜禾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伸手接旨的意思。“对不住,这旨,我接不了。这官,我也没兴趣做。”


    话音刚落,四周霎时一片寂静。


    孙展死死盯着姜禾,那眼神活像是要在她身上戳个洞一般。虽说他此前一直觉得姜禾是个奇女子,甚至私下里感叹过她必有大造化。


    可真当这造化真真切切地变成了一袭七品官袍,落在一个女子身上时,他到底还是不甘的。凭何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也不过是个没编制的幕僚,而他梦寐以求,甚至愿意用半辈子寿命去换的官位,竟被人弃如敝履。


    “姜氏,你莫要仗着几分功劳就自命清高。”孙展跨出一步,脸色因嫉妒而显得有些狰狞,道:“这官位是多少读书人熬干心血也求不来的造化。你一介农女,本该三拜九跪叩谢圣恩,如今却在这里拿腔作势,莫非是觉得这七品官阶委屈了你?当真是不识抬举!”


    这话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了。姜禾本来不愿把事情闹大,毕竟她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有正面冲突的人,但这也不代表着什么人都可以来欺压霸凌她。


    姜禾冷下脸来,正准备给他来个跨时空辩论,余光忽然瞥到一旁的萧昫似乎比她还要生气?


    看他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宋暮山连人带旨一起劈了。姜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冷静了下来,这可不是她那个讲究人权的文明时代。人在屋檐下,脖子太硬只会是自讨苦吃。


    但若要她就这么认栽?那也绝无可能。万事皆有始,妥协亦如是。今日若因不得已而屈从了这第一次,往后便会有千回百回的不得已,却不得不为。


    姜禾心思电转,在孙展准备再次喝问时,突然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大人说得有理,只是……本人近来身体不适,恐怕难以长途跋涉,赴任一事,怕是有心无力。”


    孙展见姜禾面露讥诮,只当她是乡野女子不知轻重,不等宋暮山说话,便又道:“姜氏,休要在这儿拿乔。圣上封官是天大的恩赐。虽说你此前遭人绑架受过些许惊吓,后来又落了水,但这几个日瞧着已是生龙活虎,可见并未伤及根本。若敢此时称病推诿,便是欺君,那是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


    姜禾原本正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三个字,硬生生给气笑了,道:“那可真是不巧,这位大人,我那九族在地底下团圆得差不多了,如今这世上就剩下我这一根独苗苗了。您要是真想诛,可得动作快点。”


    “你……”孙展张着嘴,一时没了下文。


    宋暮山瞪了孙展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后无奈地看向姜禾,道:“我知道你身体没什么事,你每天能吃能睡,气色比我还好,能有什么不适?”


    姜禾想也不想,道:“我这毛病啊,奇特得很。白日里下了地便能强撑,可只要一见官印,一闻墨香,一想到要进那深宅大院当差,我这心口就绞着疼,这叫京城不耐受症。”


    宋暮山不解道:“你这生的什么怪病?本官自幼饱读诗书,听过伤寒暑湿,听过离魂癔症,却从未听过什么‘京城不耐受症’。”


    “我何时说我病了?”姜禾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纠正道:“我说的是身体不适。这种不适……是灵魂上的抗拒。宋大人,您懂吗?”


    宋暮山听着那句“灵魂上的抗拒”,气得肝颤,他指着姜禾,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姜禾,你便是要糊弄本官,好歹也寻个像样的由头,这般信口胡沁,真当本官是个傻的不成?”


    “姜大人,姜祖宗……”宋暮山像是被气得没了脾气,道:“我求求你莫要再说些疯话了,这差事是皇上钦点的,公文是大印盖死的,你若是不适,哪怕是抬,我也得把你四平八稳地抬到御前,让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头疼去。”


    姜禾瞧着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只觉得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人头疼。姜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让她妥协不可能,但也不能看着萧昫真把圣旨和宋暮山都给劈了吧。


    “行行行,宋大人非要追根到底,我也就不瞒了。”姜禾把心一横,开始胡诌:“我怀孕了不行嘛,这你都要管?”


    宋暮山闻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姜禾,又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一脸杀气的萧昫。


    “你……你……你们……”


    宋暮山气急败坏地指着萧昫,道:“萧子初!你,你竟然……你、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未有媒妁之言,未行纳采之礼,你竟敢……竟敢私下里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还,还怀、怀上了?你这简直是色令智昏到了极点!”


    宋暮山这边骂得唾沫横飞,只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积攒的礼教修养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然而,萧昫压根就没听见他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从怀孕两个字蹦出来开始,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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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宋暮山见他这副默认且心虚的模样,气得更是差点当场撅过去,跺脚恨道:“你还有脸脸红?你现在知道羞耻了?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狠劲儿哪去了?萧子初,你这混账,是要逼死我不成吗?”


    姜禾:“……”


    姜禾原本只是为了救急随口胡诌的,可见宋暮山这货的反应后,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还有萧昫……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那表情怎的那么像真的一样?


    宋暮山骂了半晌,到底还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在本朝,女子为官本就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如今这官还没上任,肚子先大了,且奸夫还是……这若传到了京城,还不得翻了天?


    “当真是……疯了,全疯了。”宋暮山在心里哀嚎。


    在这个视名节如生命的时代,宋暮山压根就没怀疑过姜禾可能是在撒谎这件事情。根据他刻板且严谨的认知来看,没有哪个姑娘会给自己扣一口私通受孕的黑锅,因为这代价,可比抗旨不遵还要毁人一辈子。


    宋暮山长叹一口气,把圣旨卷了卷,往袖中一塞,道:“罢了罢了,旨意本官已带到,姜大人既然‘贵体沉重’,赴任一事,本官便先如实……便先暂缓。待本官回京复命后,再请圣裁。”


    宋暮山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逃一般领着一众人等驾车而去。


    等车队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田垄间猛地爆发出一阵比过年还热闹的欢呼声。


    农人们丢下手中的活计,喜笑颜开地围了上来,那眼神热切得恨不得立马把姜禾供起来。


    “姜姑娘,大喜啊。难怪瞧您最近胃口不开,原是有小主子了。”


    “恭喜姜姑娘,恭喜萧王爷。咱们姜姑娘肚子争气,头一胎准是个大胖小子,往后也是要当大官的。”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回头满月了,咱们全村给您凑红鸡蛋去!”


    淳朴而真挚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姜禾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臊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方才撒谎骗宋暮山那个讨厌鬼时,看他哑口无言的模样确实爽到了极点。可此刻面对农人们毫无保留的真诚祝愿,方才那私密且荒唐的谎话就变得格外羞人了,姜禾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咳……多、多谢各位乡亲,大家快都去忙吧,别误了农时。”姜禾悻悻地把热情的农人们打发走。


    待田间只剩下她和萧昫两人时,姜禾只觉得又有点安静得过分了。


    姜禾偷摸看了一眼萧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天那么胆大强吻人家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窘迫啊。她想了想,刚才肯定都是因为被宋暮山那货气得,口不择言了不是。


    “那个……”姜禾清了清嗓子,眼睛盯着脚尖,道:“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打发走宋暮山,才、才出此下策的。”


    萧昫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嗯”了一声。就在姜禾以为这个话题可以就此揭过的时候,萧昫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只是,姜禾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姜禾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又纠结万分的样子,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等两人回到府里,整府上下,竟都知道姜姑娘“有喜”了。虽然未婚先孕在古代是大忌,可这府里的人,要么是萧昫出生入死的亲信,要么是姜禾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竟全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喜气洋洋地跑来道贺。


    郑安甚至得意洋洋地朝着周青扬了扬下巴,炫耀道:“你看我说的一点不错吧,咱们王爷就是喜欢人家姜姑娘喜欢得紧吧,这家伙动作快得呀……不、不会是想父凭子贵吧。”


    说完还很认真地想了想。


    周青则一脸菜色。


    姜禾一路上被各种恭喜声淹没,还只能尴尬地扯着嘴角,不能解释说这是自己为了躲避去做官撒的谎。毕竟这么多人,万一其中一个嘴不严或者是敌方阵营的眼线,那可就不好了。


    此刻她是真后悔说那话了,怎么办?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她总不能自己生个小孩出来吧……想想昨天萧昫那反应,她只不过稍稍亲了他一下,就被吓成那样,她要是说想和他生个孩子,他保不齐立马就能当着她的面撅过去。


    不过……姜禾往床上一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昫的样子。


    之前在温泉时,她可是亲眼瞻仰过他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若是真把他扑倒,让那张冰块脸露出失控的表情……啧,姜禾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两个人“打架”的香艳画面。


    想着想着,姜禾觉得嗓子眼里直冒烟,一股莫名的燥热烧的她腹下泛起阵阵空虚。


    这种极度渴望却又求而不得的焦灼,简直太折磨人了。姜禾被那股燥热折腾得有些受不住,正打算起身去倒杯水压一压,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姜禾,是我。”


    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


    好死不死,来的那位正是此刻在姜禾脑海里,和她打得热火朝天的萧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