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靠种地养了个王爷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姜禾正在奋笔疾书。


    “请进。”她头也不抬地说。


    门被推开,萧昫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提衣箱的小厮。


    “本王命人给你准备了些吃食和衣裳。”


    姜禾这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来得正好。”


    她将写好的几页纸递给萧昫。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防灾措施和土壤改良方法,劳烦王爷交给刘县令。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来驿站找我。”


    萧昫接过纸张,扫了一眼,面露疑色。


    倒不是字写得不好看不懂,而是写的太好。既有颜鲁公的浑厚磅礴,又隐隐透出书写者独有的清劲之气。好到连大多数深闺贵女都比不了,不禁让人起疑她一个农家女又是如何做到的。


    姜禾见他久久不语,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对自己的内容有绝对的信心,按照她的法子,绝对能提高村民应对天灾的能力。而且为了让人看得懂,她还特意用了文言的写法。


    “姜姑娘的字写得极好,没个七八年的功夫,怕是练不出这一手颜体。”


    姜禾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全然没听出话中的试探,坦然笑道:“确实练了很多年。”


    萧昫看她的眼神越发捉摸不透。


    姜禾这才意识到不对。她刚才写得太过投入,忘记自己现在是农家女姜初一了。


    姜禾尴尬地笑了笑。


    她虽与萧昫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能看出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对她百般试探,差点把她问出心里阴影。


    这会,他沉默不语,指不定又在心里捉摸什么。搞不好马上就要逼问刁难她。


    气氛有些微妙。


    姜禾已经做好了被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萧昫这次并没有为难她。


    他把那几页纸仔细收好,道:“本王会命人誊抄一份,再交给刘县令。”


    姜禾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松了口气。


    “那就多谢王爷了。”顿了顿,姜禾继续道:“还有件事,我希望能在这边多留几天,看一下庄稼恢复的情况。”


    “无妨。”萧昫道:“本王也需要些时间处理两村之间的纠纷。”


    姜禾点了点头。


    萧昫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诡异的是姜禾竟也没觉得尴尬。


    她想了想,约摸是因为萧昫这张脸实在是惊为天人,她光顾着在心里嫉妒了,顺便感叹了句女娲造人时的偏心,而忘记了其它。


    最后还是萧昫忍不住,视线慢慢挪开,掠过梁木,停在屋顶一角,很快又低低垂下,落在自己袖子上,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从里面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


    “这是治伤的药膏,你脖子上的勒痕……早晚各涂一次,半月可消。”


    他神情严肃,像交代医嘱般一本正经,只是话说得快,语气也有些僵硬。


    姜禾差点被他这幅高冷又傲娇的模样逗笑,但想起他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硬是憋住了。


    幸好他走得急。


    没等姜禾道谢,便已大步离开。


    当然。


    如果能记得把门给她阖上,那就更好了。


    话说李家村这边的进展,比姜禾预计得还要顺利。凡她交代的事情,村民们都积极配合,不少作物三天内就已明显恢复生长势头。


    可就在他们准备回王府的前一晚,萧昫收到份加急奏报。他看完之后,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姜禾察觉不对劲,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昫沉默片刻,将奏报递到她面前。


    姜禾接过奏报扫了一眼,念道:“春旱,三州饥,安定尤重,官不能赈,祖厉百姓怒,杀知州,抢官米……”


    “杀、杀了知州?”姜禾不敢置信道:“那现在?”


    “现在还只是局部的民变,可一旦被朝廷定性为造反,派下来的就不是粮食,而是兵马了。”


    杀人?


    造反?


    这种事情对她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热爱和平的大好青年来说太过惊世骇俗。


    姜禾大脑出现短暂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昫已经走出门,让人备好了马,准备连夜前往祖厉。


    萧昫想了想,又道:“郑安,你亲自去见刘县令,让他调集粮草,务必在三日内送到祖厉。”


    郑安应声离去。


    姜禾快步跟上萧昫:“我跟你一起去。”


    萧昫本来还担心她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但见她神色平静,还主动随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怎的就松了几分。


    他柔声问道:“害怕吗?”


    “嗯。”姜禾如实点了点头,“但这种时候,我肯定能帮上忙。”


    “谢谢。”


    嗯?


    姜禾挑眉,还以为他会说“别怕,我会保护你”这类话。


    不过,姜禾喜欢他说谢谢。


    姜禾道:“不客气。”


    ·


    一行人连夜出发,赶了十几个时辰的路。


    距离祖厉越近,沿途景象就越发凄惨。


    荒地成片,村舍空寂。


    道路两侧尸体横陈,有的被芦苇席草草裹住,有的直接暴露在日头下,无人收敛。


    看得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再往前就是祖厉地界,城门口能看到不少人影晃动。待走近些,才看清那些人个个都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显然是已经饿了许多天,眼神里都透着淡淡死气。


    姜禾跳下马,正想给那些灾民送些吃食,突然有人喊了句:“官兵!官兵来了!”


    灾民们像受惊的鸟儿,近乎本能地四散开来。不过片刻,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禾:“……”


    姜禾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饱受饥荒折磨的人,见到官府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求救,而是逃命。


    她回头看向萧昫。


    萧昫的脸色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看。


    微服查灾的这段时间,萧昫见过不少民间疾苦,也听过不少地方官吏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传闻。可眼前所见,灾民们对官兵害怕恐惧至此,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萧昫伸手将姜禾拉回马上,神色冷凝:“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遇到好几拨灾民,无一例外都是一见到他们就跑。


    姜禾试着让护卫们远远退开,自己一个人拿着吃食上前,可依旧被当成瘟神一样躲着。


    姜禾站在原地,思考着该如何让这些灾民相信自己并无恶意。


    正想着,前方官道边,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姜禾循声望去,看到路边趴着个孩子。


    那小孩约莫十岁模样,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裳,一边往前爬一边哭喊着,“爹,爹,别丢下我……”


    看样子是他父母跑得太急,把孩子给落下了。又或者是故意落下的,也有可能。


    姜禾慢慢靠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打开包裹拿出干粮递给他。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禾,却没有伸手去接。


    姜禾直接把干粮塞到了他手里,然后在旁边坐下,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小孩眼睛里的防备渐渐褪去,拿起干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幕,被躲在远处饿了很久的灾民看在眼里。他们犹豫着,彼此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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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慢慢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停在队伍五丈远的位置。


    萧昫翻身下马,上前几步道:“诸位不必害怕,我们是来赈灾的。”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上前,像是见多了这种戏码。


    姜禾还在地上坐着陪那个孩子吃东西,闻言打开包裹取出剩下的干粮、水囊,摊在路旁。


    看到这一幕,才有人慢慢走过来。但更多的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小孩、妇孺,每个人都瘦的皮包骨头,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恐惧。


    姜禾让人取来更多的干粮,分给众人。


    “别害怕,我们真的是来救灾的。”


    灾民们接过干粮,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一句谢谢都不愿意多说。


    姜禾知道从他们那里问不出什么来,转身看向刚才那个小孩,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土生。”小孩低着头,小声回答。


    “土生,你刚才为什么要跑?我们很可怕吗?”


    “我爹说的,看见官兵就要跑,跑慢了会没命的。”


    姜禾觉得自己和这小孩的代沟不是一般的大,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跑,你们做什么坏事了吗?遇到饥荒,为什么不向官府求助呢?”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


    “夫人这话说得……”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走了出来,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却已满脸沧桑。


    姜禾没有纠正夫人这个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妇人,等着她说下去。


    “夫人,小民斗胆说一句,您是贵人,官兵见了自然是客客气气,可我们这些泥腿子遇到官兵不是被抢粮就是被抢人。躲都来不及,谁还敢上前求助?”


    妇人惨笑,继续道:“月前,州府的人到我们村来,说是要征粮赈灾,把村里最后的口粮都给搬走了,连种子都没给留。我家男人拦了一句,就被活活打死了。”


    说完这话,妇人紧张地看向萧昫身后众多的带刀护卫,似乎是在等着被呵斥,或是更糟的下场。


    见那些护卫只是静静站着,并没有任何动作,人群中才陆续有人开口。


    “我两个儿子都是被差爷抓去的。”一个老汉瘫坐在地上,哭道:“说是修河渠,可这都两个月了连个信都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家里就剩我这把老骨头,地种不动,粮也没了,这不就是要绝我们的路吗!”


    “还有王家的闺女。”另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被几个当兵的看上,硬生生给拖走,第二天丢在路边,人都没气了。”


    妇人抹了把泪,道:“我们这些人在官兵眼里连狗都不如,夫人您心善给我们吃的,可您走了,那些官兵还是不会把我们当人看的。”


    姜禾:“……”


    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他们说得伤心,姜禾听得痛心。


    她可以解决庄稼和旱灾的问题,但那些根植在制度里的弊端,恐怕是再过一千年也无人能改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郑安。”


    身后传来萧昫沉稳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姜禾越来越消沉的思绪。


    萧昫没有因为灾民的直言而恼怒,也没有说些苍白的承诺,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沉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队伍里的物资被陆续取出来,有馒头、清水还有一些简单的药物,分配给了这些灾民。


    姜禾看着灾民们哄抢般地接过食物,心中虽感慨无奈,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在慢慢消散。


    姜禾的目光落在萧昫忙碌的背影上。


    就算制度的弊端千年难改,就算她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