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7”侦察舰以一种近乎融入背景辐射的隐匿模式，滑入“锈蚀星河”的边际。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弥漫着淡红色、仿佛铁锈粉尘般的星际尘埃云。遥远的恒星光芒透过这层“锈雾”，显得黯淡而病态。空间中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金属腥甜和衰败油脂的怪异气息。


    秦墨站在舰桥，身着一套轻便的、表面流动着自适应伪装符文的作战服，眉头微蹙地观测着传感器数据。


    “能量读数混乱，灵能背景辐射强度是标准值的十七倍，但波动极不规则，夹杂着强烈的金属性能量衰变信号。”副官，一位干练的年轻军官报告道，“未侦测到大规模生命反应，但检测到异常密集的、规律性机械造物信号源……遍布前方三个天文单位内的所有大型星体和小行星带。”


    “通讯常试？”秦墨问。


    “所有标准频段、灵能共鸣频段、乃至我们携带的友好文明接触协议频段，均无回应。信号仿佛被‘锈蚀’吞噬了。但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规律重复的短波信号，疑似……某种求救或状态广播的残留片段，信号源极度分散。”


    秦墨调出璇玑根据零星信号还原出的片段，那是断断续续的、带着尖锐金属摩擦音的合成语言：


    “……圣廷齿轮……卡涩……祷告无效……机油是血……锈是瘟疫……它们……活了……逃离……或……融入……”


    齿轮圣廷。机油是血。锈是瘟疫。它们活了。


    几个关键词勾勒出一幅不祥的画面。


    “释放‘玄蜂’微型探测器集群，分散侦察。主舰保持隐匿，缓速靠近最近的一个强信号源——那颗标注为‘GC-7’的金属质行星。”秦墨下令。


    数千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形似蜂鸟的微型探测器从侦察舰腹部悄无声息地弹出，没入锈红色的尘埃云中。很快，第一波画面传回。


    GC-7行星，或许曾经是一颗布满宏伟金属城市、轨道环绕着无数空间站和星港的机械天堂。但现在，呈现在探测器镜头里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星球表面，原本光洁流线型的建筑，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增生的暗红色锈迹，那些锈迹如同有生命的苔藓或肿瘤，在缓慢地蠕动、扩张。巨大的齿轮、管道、机械臂从建筑中扭曲地伸出，却又被锈迹死死“焊”住，保持着一种痛苦挣扎的姿态。街道上，依稀可见各种机械造物的残骸，小到履带车，大到数十米高的工程机甲，无一例外被锈蚀包裹，许多还保持着运动中断时的姿态。


    更诡异的是，在一些锈蚀稍轻的区域，能看到少数“活动”的机械单位。但它们的行为完全失去了逻辑：一台运输车在原地疯狂空转轮胎；一台机械臂以扭曲的角度反复捶打自己原本保护的精密仪器；一群蜘蛛状维修机器人互相撕咬，拆解对方的零件……


    “机械疯癫。”秦墨低语，“不仅仅是物理锈蚀，他们的灵能核心——驱动这些机械的‘齿轮之魂’也遭到了污染和扭曲。”


    “长官，发现一个相对完整的巨型结构！”副官突然提高音量，“位于行星北极，锈蚀程度似乎较轻，有微弱的、结构化的能量护盾反应！”


    画面切换。那是一座矗立在冰原上的、宛如巨大齿轮嵌套城堡的宏伟建筑，其表面虽然也有锈迹，但似乎被一层淡蓝色的微弱光膜阻隔在外。建筑周围，散布着一些显然经过激烈战斗的痕迹——被摧毁的、锈蚀的机械残骸，以及少数几种能量武器留下的焦痕。


    “那里可能还有幸存者，或者……维持着最后的秩序。”秦墨当机立断，“‘青鸾-7’留在轨道隐匿。启动‘影遁’符阵，我带第一小队下去看看。保持最高警惕，这里的污染可能具有机械传染性。”


    很快，一艘小型登陆艇载着秦墨和四名精锐队员，如同阴影般穿透GC-7稀薄的大气层，降落在齿轮城堡数公里外的一处陨石坑背面。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那种破败与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臭氧味，以及一种细微的、仿佛无数齿轮在生涩转动的嗡嗡声，直透灵魂。地面的锈迹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软腻感，仿佛下面是无数蠕动的铁虫。


    小队激活了全身的防护符阵，秦墨更是在每人身上额外施加了一道“清心镇魂符”，以对抗可能存在的灵能污染。他们如同幽灵，在巨大的机械残骸间穿梭，快速靠近齿轮城堡。


    城堡外围，果然有防御。几台造型狰狞、但明显经过改装和修补的履带炮塔在缓慢巡弋，炮口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光芒。它们的感知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对秦墨小队这种兼具光学隐形、能量屏蔽和空间波动的潜入方式反应迟钝。


    秦墨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分散，利用地形和残骸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哨戒机械——并非摧毁，而是用特制的“镇灵金针”暂时瘫痪了其核心灵能回路，使其进入静默状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越过防线，靠近城堡那高达百米的巨型齿轮大门。大门紧闭，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凹痕和灼痕。秦墨将手掌贴在大门旁的某个疑似控制面板的金属板上，真元微吐，神识如丝般渗入。


    面板内部结构复杂，灵能回路与物理齿轮精密结合，但许多地方已经出现锈蚀短路和逻辑错乱。秦墨小心翼翼地避开污染区域，模仿着之前捕捉到的、相对“纯净”的灵能波动频率，向内部核心发送了一段简短的、包含和平意图与请求接触的编码信息。


    片刻死寂后，大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的、仿佛锈住又强行启动的“嘎吱——轰隆”声。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门扉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铁锈味和……类似陈旧机油的怪异“生命气息”从中涌出。


    门后阴影中，数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那是机械眼的光学传感器。几个身影走了出来。


    它们并非纯粹的机械造物，也非血肉生命。更像是两者的恐怖结合体。


    主体是约两米高的人形金属骨架，但许多关节处裸露的并非齿轮或轴承，而是被暗红色锈迹包裹的、微微搏动的、类似肌肉纤维的有机组织！它们的胸腔部位，透明的护壳下，不是引擎，而是一颗缓缓旋转、表面布满锈蚀斑点的、拳头大小的复杂齿轮，齿轮中心嵌着一团幽暗的、散发混乱灵能波动的光团——那大概就是被污染的“齿轮之魂”。它们的头颅是简陋的金属结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下巴位置有粗糙的、用于发声的金属片振动器。


    为首的一个“结合体”，用生涩刺耳的合成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外……来……者……齿……轮……圣廷……欢……迎……亦……或……葬……礼？”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混乱、痛苦，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遥远过去的、对“秩序”的渴望。


    秦墨稳住心神，通过符阵将声音转化为对方能理解的振动频率，清晰回应：


    “我们来自华夏文明道统远征军，为探查‘锈蚀瘟疫’而来。我们带来了净化混乱、修复秩序的可能。请求与你们尚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领导者对话。”


    那几个结合体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内部发出齿轮卡涩般的“咔哒”声。过了好几秒，为首者才艰难地组织语言：


    “领……导……者？大……主……教？齿轮……之……心？锈……吃……掉了……它……们……只剩……痛苦……和……低语……在……锈海……深处……”


    它侧过身，露出身后大门内幽深的通道，通道墙壁上，布满了不断蠕动增生的锈迹，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想……要……答案……见……证……末日……自己……去看……齿轮……还在……转动……以……痛苦……为……机油……”


    结合体让开了道路，但那姿态，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对任何外来希望的漠然，或者说……一种残忍的邀请。


    秦墨与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危险，不言而喻。门后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更深的污染。


    但“齿轮之心”、“锈海深处”，这些关键词，很可能指向这个文明灾难的核心，也是了解“熵增烙印”在此地运作模式的关键。


    “保持最高戒备，通讯符阵全开，随时准备撤退或呼叫轨道支援。”秦墨低声命令，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步，率先迈入了那扇仿佛通往机械地狱的齿轮巨门。


    门内，锈蚀的嗡鸣与痛苦的灵能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齿轮圣廷的末日挽歌，正等待着他去聆听，去解码。而这锈蚀的真相，或许将揭示“熵增”侵蚀不同文明形态的又一种可怕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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