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太爷爷是让阎王磕头的男人
作品:《灵异故事大会》 家族里谁都不能问太爷爷是怎么死的。
直到我戴上那枚他留下的玉扳指。
深夜,镜中浮现陌生面孔:“你终于来了。”
老宅地砖下挖出七具坐化金身,正是太爷爷当年的模样。
而祠堂族谱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七个血字:“借命七世,今当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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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里谁都不能问太爷爷是怎么死的。
这是自我记事起,就烙在骨头里的一条铁律。不是写在族规扉页的墨字,而是弥漫在老宅每一个角落的空气,是长辈骤然沉默时眼底掠过的阴翳,是年夜饭桌上提到“七叔公”“祖爷爷”那些遥远称呼时,刻意绕开某个名字的、生硬的留白。就连最顽劣的孩子,在玩闹时靠近后山那片据说属于太爷爷的禁地竹林,都会被猛地拽回,胳膊上留下几天不退的指痕,伴随一声压得极低的呵斥:“找死吗?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太爷爷林秀峰,在我,乃至我父母这一代的认知里,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张挂在祠堂偏殿、色泽晦暗的黑白画像。画中人清癯,穿着晚清或民初的对襟长衫,眼神透过泛黄的相纸望出来,没什么笑意,但也说不上严厉,只是一种极静的、仿佛与画外世界隔着厚厚光阴的平淡。除了年节祭祖时必不可少的、对着那画像的躬身,他几乎不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
唯一确凿属于他,并流传下来的实物,是一枚玉扳指。被父亲锁在他书房那只老榉木立柜的暗格里,连同几件据说也是太爷爷遗物的零碎——一块停走的怀表,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几本纸页脆黄、字迹漫漶的手札。钥匙挂在父亲腰间,从不离身。我小时候曾出于孩童纯粹的好奇,缠着父亲想看看那枚扳指,却被从未对我动过粗的父亲,用罕见的严厉眼神钉在原地。“那不是玩物,”他的声音干涩,“等你长大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给你。”
“该你知道的时候”——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悬在我和林家每一个子孙的头顶。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太爷爷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成了家族最大的禁忌?这些问号随着年岁增长,非但没有稀释,反而在心底发酵、膨胀,变成一种隐秘的痒,时不时挠一下心脏内壁。
去年冬天,父亲病倒了,来势汹汹。医院白色的床单衬得他脸色灰败,那种掌控家族多年的、不动声色的权威,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的、属于一个老人的虚弱。弥留之际,他神智已然不清,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的不是我和母亲的名字,而是含混的音节,像“竹林……七……守住……”
母亲在一旁垂泪,我俯身去听,试图捕捉清晰的字眼。就在某个瞬间,父亲混浊的眼睛突然定定地看向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清醒,甚至称得上锐利的光芒。他枯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柜子……钥匙……扳指……”他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却异常清晰,“戴上……小心……镜子……”
话未说完,那力道骤然消散,他的手滑落下去,眼睛里的光也熄灭了。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父亲走了。带着家族最大的秘密,和他未尽的话语。
处理完丧事,笼罩在老宅的悲伤尚未散去,另一种更沉滞、更阴冷的东西,却悄然弥漫开来。母亲变得异常沉默,眼神躲闪,时常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发愣。几个远房叔伯频繁出入,关在书房里低声商议,每次我路过,谈话声便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宅子里的老佣人阿贵,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有一次我甚至听到他在后院低声嘀咕:“……时候到了吗?秀峰公的债……”
债?什么债?
父亲下葬后的第七天,按规矩是“头七”回魂夜。那晚没有月亮,风刮过老宅屋脊的兽头,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母亲早早回了房,叮嘱我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我躺在自己床上,毫无睡意,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柜子……钥匙……扳指……小心镜子……
鬼使神差地,我起了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父亲的书房。书房没锁,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尘土和淡淡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几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那只榉木立柜像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墙角。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父亲的衣服还挂在衣架上,我摸索过去,在他常穿的那件中山装内袋里,触到了一小片冰冷的金属——那把黄铜钥匙。
打开立柜门的过程,在寂静中显得无比漫长。暗格的位置我记得,小时候偷偷观察过父亲的动作。轻轻按压柜内一块不起眼的木板边缘,“咔嗒”一声轻响,一个狭小的抽屉弹了出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怀表、毛笔、手札。以及,一枚扳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枚扳指也流转着一种幽润的光泽。它不是常见的翠绿或白玉,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深紫色,近乎墨黑,但在光线变换时,内里又仿佛有暗红色的丝絮状物在缓慢游动,像是被禁锢的血管。它比普通的扳指略宽,也更厚实,内壁光滑,外壁则浮雕着极其繁复诡异的纹路——那并非吉祥的云纹或兽面,而更像是一种扭曲的、难以名状的符号,层层叠叠,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捏起了它。触感冰凉,并非玉石的温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直透骨髓的寒意。尺寸竟与我左手拇指恰好吻合。
戴上它吗?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警告,但另一种更强大、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探究欲,混合着对父亲遗言的遵从,推动着我的动作。我将扳指缓缓套上了左手拇指。
那一瞬间,并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也没有光影变幻的奇景。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从扳指与皮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是冰线顺着血管游走,又像是细微的电流持续刺激着指根。紧接着,是一种隐约的“嗡鸣”,并非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很轻微,却持续不断。
我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除了这些异样感,并无其他事情发生。书房依旧安静,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远去了。我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太紧张了。正打算摘下扳指仔细看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上方挂着的一面旧式椭圆铜镜——那是父亲生前用的,他偶尔会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镜面原本映出我模糊的身影和身后书房昏暗的景象。但就在我看过去的刹那,镜中的“我”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是实实在在地扭曲、晃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镜中那张属于我的脸,五官开始模糊、溶解,如同被橡皮擦去。我骇得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掉下来。但我眼睛死死盯着镜子,无法移开。
溶解的轮廓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重新凝聚。速度不快,却清晰无误。几秒钟后,镜中出现的,已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一张男人的脸。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颊瘦削,颧骨微凸,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眉毛很淡,眼睛狭长,瞳孔的颜色极深,深得像两个不见底的窟窿。他穿着样式古老的深色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这张脸,与我记忆中祠堂偏殿画像上的太爷爷林秀峰,有五六分相似。但画像平和,镜中这张脸,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眼神里沉淀着某种历经漫长岁月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
他就那样在镜子里“看”着我,嘴唇未动,一个清晰、低沉、带着奇异回音的声音,却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那个自称林秀峰的“人”。寒意从扳指接触的地方爆炸开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时候……不多了。”镜中的“林秀峰”再次开口,声音里的疲惫感更重,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们在下面……等得太久……压不住了……”
“谁?什么下面?压不住什么?”我牙关打颤,勉强挤出几个音节,尽管知道这对话荒诞绝伦。
他没有直接回答,狭长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似乎穿透镜面,落在我左手拇指的扳指上,那目光里竟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叹息,又像解脱。
“钥匙……你已经拿到了。”他缓缓地说,语调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挖开……”
“挖开?挖开干什么?”我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胸口。
镜中人的影像开始轻微晃动,边缘变得模糊,仿佛信号不稳。“看……真相……然后……决定……”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轻,“林家……血脉……债……总要还……”
最后一个“还”字吐出,镜面像被投入巨石的冰湖,骤然破碎成无数闪烁的、不规则的碎片,映照出无数个晃动扭曲的陌生面孔,随即,所有影像连同那诡异的嗡鸣声一起,彻底消失。
铜镜恢复了原状,光滑的镜面只映出我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和身后狼藉的书房。刚才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极度真实的噩梦。但我左手拇指上,那枚深紫色的玉扳指,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有节奏的脉动般的寒意,提醒我刚才发生的绝非幻觉。
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
我靠着书架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衣。父亲临终的叮嘱,镜中太爷爷(如果那真是他)诡异的话语,家族多年讳莫如深的禁忌……所有线索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套上我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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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与恐惧激烈搏斗。最终,前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势头压倒了后者。我知道,如果今晚不去,这个秘密将会像毒蛇一样啃噬我余生每一个夜晚。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着找到一把父亲以前用来侍弄花草的小铁铲,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给了我一丝虚弱的支撑。然后,我像贼一样,溜出书房,穿过死寂的、弥漫着香烛纸钱气味的堂屋和回廊,向后进的祠堂走去。
夜更深了,风停了,老宅陷入一种坟墓般的绝对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耳边放大。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常年缭绕的香火味混合着木头陈腐的气息,格外浓重。我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供桌上,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黑暗中呈现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那些描金的名字忽明忽灭。我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按照镜中指示,摸索到供桌正下方。手指触到砖缝,仔细数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就是这里。
这块青砖与其他并无二致,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我用铁铲的刃口小心撬进砖缝,用力一扳。砖块出乎意料地松动了,似乎早已被人动过。我轻轻将它掀开。
下面不是实心的地基,而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大小刚好容这块砖覆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洞里飘散出来——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朽木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香料、某种金属锈蚀、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直冲脑仁的奇异甜腥的气味。
我趴下身,将手机的手电功能打开,白光射入洞内。
首先看到的,是距离洞口约半米深的、平整的夯土层。然后,在手电光圈的边缘,出现了一点黯淡的反光。我调整角度,让光线照得更深入些。
我看清了。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似乎真的倒流了,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
洞不大,约莫一个水缸大小。里面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藏着什么金银财宝。
是“人”。
七具“人”形之物,以打坐的姿势,围成一圈,静静地嵌在洞壁四周的土里。
它们并非枯骨,也不是腐尸。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不均匀的金色,像是粗糙的金漆涂抹在干缩的躯体表面,又像是皮肉骨骼发生了某种矿化。皮肤紧贴着骨骼,勾勒出嶙峋的轮廓,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双手结着古怪的印诀放在膝上。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褴褛不堪,但依稀能辨出是不同时代的样式,从清朝的长袍马褂,到民初的短打,甚至有一具似乎穿着更古老的明朝服饰。
而这七张覆着黯淡金箔、凝固着痛苦与某种诡谲平静表情的脸——尽管扭曲、干缩、非人化——那眉眼的轮廓,那骨骼的走向……分明与祠堂画像上的太爷爷林秀峰,与我刚才在镜中看到的那张脸,有着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不,不是相似。手电光颤抖着逐一扫过那七张金漆斑驳的面孔。除去年代和“金化”造成的变形,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同年龄,不同装束,但核心的五官特征,尤其是那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如出一辙。
七具“林秀峰”的金身,以打坐的姿态,被埋藏在林家祠堂的供桌之下。
我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铁铲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祠堂里回荡。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让我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七张金色面孔在眼前晃动的残像。
就在这时,供桌上方,那本厚重、蒙尘的族谱,似乎被门外涌入的、不存在的微风吹动,沉重的封面竟“哗啦”一声,自行掀开。
手电光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族谱泛黄的纸页快速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最后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的墨迹较新,记录着近代祖先的名讳。我的目光僵硬地向下移动,找到了“林秀峰”三个字。
在他的名字后面,没有记载生卒年月,没有配偶子嗣信息,没有只言片语的生平。
只有七个字。
是用一种暗沉到发黑、仿佛早已干涸,却又在昏暗光线下隐隐透出不祥猩红的颜色写成的。笔迹狂乱而用力,力透纸背,甚至能想象出书写者当时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七个字是:
借命七世,今当归还。
借命七世……
今当归还……
我的视线机械地在那七个血字和地洞中七具金色坐像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冰冷彻骨、荒诞绝伦却又严丝合缝的猜测,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缠绕住所有理智。
难道……太爷爷林秀峰,他……不止活了一世?他用某种无法想象的手段,向“下面”的什么东西,“借”了七条命?这七具金身,就是那七次“生命”的……遗骸?或者……抵押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今当归还”——是期限到了吗?所以父亲临终前说“时候到了”,所以镜中的“林秀峰”说“他们在下面等得太久,压不住了”?所以家族讳莫如深,所以老宅弥漫着不安?
“债……总要还……”镜中人的话再次回响。
还给谁?怎么还?用……我的命吗?因为我戴上了这枚扳指,成为了新的……“继承人”?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蔓延开来。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块青砖重新盖回去的,怎么捡起铁铲,怎么走出祠堂,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始终散发着那股有节奏的、脉动般的寒意,像一个冰冷的活物,一个催命的符咒。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母亲和叔伯们来看我,眼神里的担忧之下,是更深重的、了然的恐惧。他们看到了我左手拇指上的扳指,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仿佛在等待最终判决的降临。
病中,我开始做梦。不再是碎片化的影像,而是连贯的、仿佛亲历的场景。
我“看到”年轻的林秀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踉跄逃入深山,身后是追兵的火把和喊杀声。他躲进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里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古代祭坛,石壁上刻满了与扳指上相似的扭曲符文。在祭坛中央,他发现了一枚深紫色的玉环(后来打磨成了扳指),和一卷以非丝非革的黑色材料制成的书简。
我“看到”他在油灯下,面容扭曲地研读那些诡异文字,手指抚过扳指,眼中闪烁着绝望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按照书简上的方法,以自身血脉为引,布下邪阵,对着虚空嘶喊,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订立契约。
我“看到”第一次“借命”成功后的他,重返人世,容颜未改,却气质大变,阴郁孤僻。他利用多出的“一世”,积累财富,暗中扶持家族,却又远离人群,独自承受着契约带来的反噬——深夜噬心的寒意、对特定声音(如唢呐、铜铃)的恐惧、以及镜中偶尔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倒影。
我“看到”他在每一世“寿终”(或许并非自然死亡)之前,都会秘密准备好一切,来到祠堂,举行某种仪式。然后,他的“身体”会逐渐僵化,覆盖上那种黯淡的金色,被悄然埋入供桌之下。而一个新的、年轻的“林秀峰”,会在别处“醒来”,带着部分模糊的记忆和那枚扳指,开始下一世。
一世,两世,三世……场景快速切换,背景从清末到民初,到战乱,到建国后……林秀峰的身份时而富商,时而乡绅,时而隐士,但内核的阴郁和孤独始终不变。他像一个幽灵,徘徊在时间的边缘,守护着因他而兴盛的家族,也背负着日益沉重的诅咒。那七具金身,与其说是遗骸,不如说是契约的凭证,是抵押给“债主”的“质物”。
而“债主”的身影,在梦中始终模糊不清,只有一种庞大、古老、充满非人恶意的感觉,如同背景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世。偶尔,会出现一些诡异的象征:翻涌的黑雾中冰冷的鳞片反光、难以辨识的古老低语、还有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巨物拖曳锁链的沉闷声响……
梦的尽头,是这一世的“林秀峰”,也就是我画像上的太爷爷。他似乎预感到了最后一次“借命”的代价将空前巨大,或者说,契约本身就规定了“七”这个极数。他开始更加焦虑,试图在书简和扳指中寻找漏洞,寻找解脱或延续的方法,但似乎都失败了。他留下了更详细的、用密语书写的手札(就在父亲书房暗格里),并加固了祠堂的布置,或许还做了一些安排,将扳指和部分真相,留给了自己选定的血脉后裔——我的父亲。
然后,便是他的“死亡”。梦中没有清晰景象,只有一片充满痛苦挣扎的黑暗,和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满足而贪婪的叹息。
画面最终定格在父亲临终前,将钥匙和遗言交付于我的一幕。他眼中那最后的清醒与锐利,是知晓一切宿命的无奈,也是将重担传递出去的决绝。
我猛地从病榻上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梦境中的一切却清晰得可怕。窗外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老宅的飞檐染上一层不祥的红晕。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寒意似乎更重了,那脉动的频率,隐隐与我的心跳开始同步,带来一种诡异的共生感。
借命七世,今当归还。
债,总要还。
还给谁?梦里那地底深处的、拖着锁链的庞大阴影吗?用什么还?用我的生命,作为这延续了七世契约的最终祭品?
恐惧依旧存在,但经历过高烧、噩梦和昨夜那骇人的发现后,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混杂着对太爷爷复杂难言的情绪(同情?敬畏?恐惧?怨恨?),慢慢浮了上来。逃避已经没有意义。扳指选择了,或者说,太爷爷和父亲选择了我。这债,这诅咒,这纠缠林家七代的秘密,注定要在我这里有个了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挣扎着下床,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不同。我走到父亲的书桌前,拿出那几本脆黄的手札。之前看不懂的密语,在经历过梦境和戴上扳指后,其中一些扭曲的符号,竟开始与脑海中的印象对应,呈现出模糊的含义。那是关于契约的碎片描述,关于“债主”的零星记载(用了许多隐晦的、象征性的词汇,如“地只”、“幽府之契”、“蠕动之影”),关于每一次“转生”仪式的痛苦,以及……关于一个可能的、极度危险的“变数”记载。
手札中提到,契约并非绝对无法撼动。在第七次归还之时,因“七”之数满,阴阳平衡会出现短暂的极端倾斜。如果持有扳指的血脉后人,能在这时找到最初订立契约的“古祭坛”,并以自身全部血脉为引,配合扳指和特定方法,或许能“逆转仪轨”,不是归还“借来”的寿命,而是尝试斩断契约的联结,甚至……反噬“债主”。
但手札也警告,此举成功率极低,且一旦失败,不仅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更可能激怒“债主”,给整个家族乃至一方地域带来无法预料的灾殃。历代“林秀峰”中,似乎有人动过这个念头,但最终都因代价太大、希望渺茫而放弃了,选择顺从地等待“归还”之日。
我合上手札,指尖冰凉。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老宅沉入昏暗。祠堂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的叹息,又像是泥土松动的窸窣声。
我知道,没有退路了。
要么,像前几世一样,在某个注定的时刻,被动地“归还”,成为供桌下第八具无知无觉的金身,而家族的诅咒或许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要么,抓住这“七世满盈”的刹那,去搏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直面那地底深处、让太爷爷借贷七世也不敢真正反抗的恐怖存在。
我低下头,看着左手拇指上那枚深紫色的玉扳指。幽光流转,内里暗红的丝絮仿佛活了过来,缓慢地、诡异地蠕动。
我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触感直透心扉。
“好吧,”我对着空气,也对着扳指,低声说,声音干涩却坚定,“带我去……那个祭坛。”
扳指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内里的暗红丝絮骤然加速游动。与此同时,脑海中并未出现镜中影像,却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并非纸质,更像是某种方位和距离的直觉指引,指向西南方向的深山。一段早已湮没在地方志中的古地名,也莫名地出现在意识里:“葬阴山,息骨渊”。
就在这指引浮现的刹那,窗外万籁俱寂的老宅,突然被一种声音打破——
“咚。”
闷响,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地下深处。仿佛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在极深的地底,用巨大的头部或者身躯,撞了一下这栋宅子的地基。
紧接着,是第二下。
“咚。”
更清晰了一些。连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震颤,杯底与托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然后,是缓慢的、令人牙酸的拖曳声,像是生锈的巨链在岩石上摩擦,从遥远的地底,由下而上,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哗啦啦……咚……哗啦啦……”
那声音并不连续,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步步紧逼的节奏。仿佛一个被囚禁了太久、数百年的庞然大物,正拖着沉重的枷锁,从最深的地狱一层层爬上来,向着它的猎物,向着契约规定的祭品,向着林家老宅,向着——我——而来。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陈腐气息。所有虫鸣鸟叫彻底消失,连风声都死了。只有那地底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拖曳与撞击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老宅各处传来惊慌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惊呼,母亲和叔伯们显然也听到了。但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无言的恐惧在弥漫。
我站在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房间里,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寒意已经刺骨,那脉动与地下传来的“咚咚”声,渐渐重合。
它来了。
“债主”来收债了。
而我的时间,或许只剩下它从地底完全爬上来的这段路程。
我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手札,又望向西南方沉入夜色的群山轮廓。葬阴山,息骨渊。
没有犹豫,我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旧背包(里面是手电、绳索、少量干粮、水,以及从父亲暗格里找到的、可能与仪式有关的几件零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屋子,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翻了出去,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身后,老宅在地底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哗啦啦——咚——”声中,微微战栗,像风暴中的一叶孤舟。
而前方,是黑暗的群山,是未知的古祭坛,是一场成功率渺茫、九死一生的豪赌。
但无论如何,这延续了七世的故事,该由我,来写下最终的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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