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命悬一线2
作品:《抗战之铁血孤城》 一九四四年,三月。
刺骨的北风卷着残雪,在黑石沟的乱石堆里横冲直撞。在这片被称为“鸟见愁”的绝壁之下,一支残破的队伍正如同蠕动的灰色长蛇,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顶攀爬。
“队长,后面没火光了,估计鬼子也怕这黑灯瞎火的掉下悬崖。”
李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那条断了半截的手臂被粗糙的麻绳斜挎在胸前,渗出的鲜血早已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棱。
林啸天猫着腰,右手紧紧攥着那把驳壳枪,他的右腿在剧烈的撤退中又被乱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此刻一瘸一拐,但步子却踩得极实。
“别回头!松井一郎那个老鬼子现在肯定气得跳脚,他那是猫捉老鼠,想把咱们累死在这一线天。”
林啸天回头望了一眼。
在他身后,四名战士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担架上是刚刚分娩不到两个小时的陈玉兰。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旧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小卫国大概是累极了,没再哭闹,只有微弱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铁柱,前面还有多远?”林啸天压低声音问道。
赵铁柱从斜刺里的草丛中钻出来,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山顶那处孤零零的石屋。
“还有三里地。石板房就在那儿。老刘大爷在那儿守着,那地方没路,鬼子的马队上不去。”李大山在一旁低声翻译。
林啸天点头,吐出一口白气:“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进村!”
……
两个小时后,石板房。
这是一个只有三五户人家、完全用青石垒成的村落。在最里面的那间土屋里,刘大爷正蹲在火塘边,往里面添着干柴。
“吱呀——”
木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林啸天闯了进来。
“刘大爷!快!烧热水!有产妇!”
刘大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火钳子掉在地上:“林队长?哎呀!咋弄成这样了?快,快把人抬到炕上去,地龙是热的!”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陈玉兰抬进屋。陈玉兰的脸苍白得像纸,连睁眼看一眼林啸天的力气都没了。她紧紧贴在热炕头上,怀里的包裹微微动了动,林卫国发出了一声猫叫般细弱的啼哭。
“孩子……奶……”陈玉兰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啸天心头猛地一揪。他看向老马,那个一直背着行军锅的炊事班长。
“老马,还有米吗?”
老马把背后的布袋子翻了过来,抖了半天,才掉出两把掺着谷糠的小米:“队长,就剩这点底子了。这是给大嫂留的……”
“熬!熬得浓点!”林啸天声音发沉,“老李,清点一下人数。看看咱们到底还剩多少火种。”
……
十分钟后,刘大爷家低矮的院墙边。
三十九个战士,横七竖八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他们中有的人肩膀被炸掉了一半,有的眼眶里还塞着焦黑的棉絮。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那杆已经没了子弹的步枪。
李大山拿着那个满是血迹的小本子走过来,站在林啸天面前。
“说。”林啸天靠在磨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猎刀。
“出来了八十六个。突围的时候,王庚带的三连留在那儿断后了。到现在……到现在一个也没跟上来。”李大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死气,“咱们剩下的这三十九个里,重伤七个,轻伤……全都是。”
林啸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要把这黑夜烧穿的火光。
“王庚……”林啸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可是老子的副纵队长!他手底下那可是咱们最硬的一连!”
“大哥,鬼子有整整一个大队的先头部队。还有那特种搜猎队,他们那是拿命在填啊。”张大彪在一旁低声吼道,他的半边耳朵在撤退时被流弹削掉了。
林啸天沉默了。
风声更大,穿过石板房的缝隙,像是在给那些回不来的兄弟招魂。
“队长,兄弟们士气……快散了。”李大山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战士,“没粮,没药。松井一郎这回是铁了心要搞‘梳篦清剿’,整个黑石沟都被封死了。咱们这石板房虽然隐蔽,可也就是这几天的口粮。等粮食吃光了,咱们真就得在这儿自尽了。”
“自尽?”林啸天突然冷笑一声,他猛地一拍磨盘,“老子林啸天的字典里没这两个字!松井一郎觉得咱们这是成了瓮中之鳖,那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老鳖咬死人!”
“可是队长,咱们没弹药了。刚才我查了,平均每人不到三发子弹。手榴弹……全队就剩下这三个‘光荣弹’了。”一连长把三枚绑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放在磨盘上。
林啸天盯着那三个手榴弹,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陈玉兰压抑的哭声。
林啸天猛地掀开门帘冲了进去。
屋里,刘大妈正抱着小卫国,陈玉兰正勉强撑着身子,手里端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了?”林啸天急声问。
“孩子……孩子太弱了,他不喝这米汤,他在发烧啊。”陈玉兰看着林啸天,眼里的泪水一串串往下掉,“啸天,你救救他,你救救咱们的卫国。没有消炎药,这么大点的孩子,他扛不住的。”
林啸天看着包裹里那个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小生命,那种作为父亲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胸口反复拉扯。
“队长!”
李大山急匆促地冲进屋,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鬼子……鬼子动了!松井的哨子吹到了山脚下!他们在赵家集开了大会,说要用这大山当坟场,把咱们这一百多斤肉都烂在石板房!”
“他怎么知道咱们在石板房?!”林啸天厉声问道。
“叛徒!又是叛徒!”李大山咬牙切齿,“二连那个跑掉的孙二,这孙子还没死绝,他把咱们的几处密营全交代了。鬼子正顺着黑石沟的溪流往上摸呢,最多两个小时,先头部队就能到老鹰嘴!”
林啸天低头看了一眼陈玉兰和卫国,又看向外面那些正等着他下命令的残兵。
“啸天,你不能在这儿等死。”陈玉兰突然停住了哭声,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带着兄弟们走吧。卫国和我留下,鬼子不一定会难为我们……”
“放屁!”林啸天怒喝一声,“你当松井一郎是吃斋念佛的?他要是进来了,卫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林啸天猛地转身,冲出石屋,站在磨盘上对着院子里的三十九条汉子大声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
战士们瞬间站直了,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
“鬼子要上来了!还是孙二那个吃里爬外的领的路!”
林啸天指着山下的方向。
“松井一郎觉得咱们手里的枪没子弹了,觉得咱们肚子里的肠子已经饿瘪了,觉得咱们现在只会躲在这石头缝里哭!”
“我就问你们一句,这青龙山,到底是谁的?”
“咱们的!”战士们嘶哑地回应。
“对!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是咱们在这儿流了三年血守下的!”
林啸天猛地拔出石铁山留下的那把驳壳枪,指向天空。
“老队长石铁山走的时候跟我说,枪在,人在。人在,阵地在!”
“今天,老子的阵地就是这石板房!就是我身后这个刚出生的儿子!”
“他松井一郎想拿我儿子的命当庆功酒,那老子就先拿他的脑壳当夜壶!”
“李大山!赵铁柱!”
“到!”两人大声应道。
“把剩下的子弹全发下去!每个人一颗子弹不许留,全压进枪膛里!”
林啸天从腰间解下那捆炸药包,那是王庚临走前留给他的。
“铁柱,你带十个兄弟,去老鹰嘴埋伏。那里是必经之路,石头多。等鬼子进去,不许开枪,给我拿石头砸!砸不动了,再给老子拉弦!”
赵铁柱用力点头,拍了拍背后的登山绳。
“大山,你带剩下的人,守住村后的那道石墙。那是咱们的最后一条命,要是那儿丢了,咱们就真的只能去见老队长了!”
“明白!队长你呢?”
林啸天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我去会会那个孙二。既然他想带路,那老子就带他去地府报道!”
……
与此同时,野狼谷,日军指挥部。
松井一郎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根碳条,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石板房。”松井一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林啸天,你以为躲进那种绝地我就没办法了?我要用你的儿子当祭品,来洗刷我在临水城的耻辱。”
“中佐阁下,支那游击队已经弹尽粮绝,那个孙二说,他们现在连野菜团子都吃不上了。”副官川崎低头汇报。
“哟西。”松井一郎站起身,戴上白手套,“传我命令,所有搜山小队,成‘梳篦式’推进。见到山洞就炸,见到火光就轰。我要让林啸天的人,连个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那个孩子……要活的吗?”川崎试探着问。
松井一郎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森:“我只要林啸天的脑袋。至于那个孽种……在皇军面前,不需要那种火种存在。”
“哈伊!”
……
黑石沟,老鹰嘴。
山道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一侧是百丈深渊,另一侧是嶙峋的怪石。
日军先头部队的一个中队,正牵着洋狗,小心翼翼地向上挪动。
孙二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黄皮,腰间别着驳壳枪,脸上满是得意和狰狞。
“太君,再往上走一里地,翻过那个弯,就是石板房了。”孙二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石影,一脸谄媚,“林啸天那小子受了重伤,他媳妇还生了娃,肯定跑不远。”
龟田中队长挥了挥指挥刀:“哟西,孙桑,抓到林啸天,你的,大大有赏。”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哨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什么声音?”龟田猛地停住脚步,警觉地抬头。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枪声,而是雷霆万钧般的轰鸣。
“放!!”
赵铁柱的一声怒吼,伴随着十几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崖顶滚落。
“轰!轰隆隆!”
巨石裹挟着碎石,顺着山坡疯狂加速,直接砸进了日军的队伍里。
“啊!我的腿!”
“八嘎!撤退!撤退!”
狭窄的山道瞬间变成了屠宰场。日军在不到三米宽的路上根本无处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石块将同伴砸成肉泥。
“打!!”
赵铁柱带着战士们从石缝里钻出来,手中的三八大盖虽然子弹不多,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距离,每一发都带着复仇的准头。
“砰!砰!”
两名正在架机枪的鬼子仰面栽倒,滚进了万丈深渊。
“反击!掷弹筒压制!”龟田躲在一块岩石后,声嘶力竭地嚎叫。
日军的掷弹筒开始盲目地向崖顶轰击,硝烟瞬间弥漫了整条沟壑。
……
石板房,村后小道。
孙二见势不妙,猫着腰想顺着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开溜。
“孙桑,你想去哪儿啊?”
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的老槐树阴影里飘了出来。
孙二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拔枪。
“别动。动一下,老子这猎刀就先给你的脖子开个口。”
林啸天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的猎刀压在孙二的喉咙上,刀锋已经割破了皮,渗出了一丝鲜血。
“啸天……哥……队长!”孙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鼻涕和眼泪,“我是被逼的!鬼子抓了我老娘,我要是不带路,他们就要烧了俺全家啊!”
“带路?”林啸天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九幽之下的寒冰,“你带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三班那几个被你出卖的兄弟?有没有想过正在发烧的卫国?”
“我错了!我这就带你们走,我知道后山有一条暗道,鬼子找不着……”
“晚了。”
林啸天手腕一抖,刀光一闪。
孙二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想要发出声音,却只从指缝里冒出了一串串血沫。
“叛徒的血,只会弄脏了这地。”林啸天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对着正在赶过来的张大彪吼道,“大彪!带人去老鹰嘴支援铁柱!鬼子的后续部队上来了!哪怕是拿牙咬,也得给老子顶住两个小时!”
“是!”
……
深夜两点。石板房保卫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日军为了攻上山头,调集了三挺重机枪,对着村口的石墙疯狂扫射。碎石四溅,尘土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队长!咱们没子弹了!”一名战士满脸是血,手里抓着一个已经打秃了的枪托。
“石头!没子弹了就拿石头砸!”林啸天抱起一块大青石,狠狠地朝正往墙上爬的鬼子砸去。
“啊——!”
惨叫声在峡谷里回荡。
就在日军即将冲破防线的瞬间,远处的老鹰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是赵铁柱拉响了最后的一捆炸药包,将一截凸出的山崖直接炸塌,彻底封死了上山的唯一通道。
“好样的!”林啸天大吼,“兄弟们!鬼子的大部队上不来了!把剩下的这几个杂碎全给我宰了!”
剩下的三十多名战士发疯一样从石墙后冲出来,挥动着大刀和匕首。
白刃战。
这是骨头与钢铁的对决,是灵魂与死亡的较量。
林啸天一人独战三名日军,他的左臂被刺刀挑开了一道口子,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猎刀一次次精准地划过敌人的咽喉。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了。
进入村子的三十几个日军全军覆没。
……
清晨。
风雪终于停了。
石板房的废墟上,到处是冒烟的断壁残垣。
林啸天拄着大刀,站在村口,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日军营帐,还有那些因为山路塌方而无法继续推进的重装备。
“队长,咱们守住了。”李大山扶着门框,声音有些更咽。
“守住了。”林啸天转头看向屋里。
刘大妈正拿着一个空了的小木盒走出来,惊喜地喊道:“林队长!神了!刘大爷在孙二那小子的包里翻出了两瓶西药,看样子是鬼子给他的赏赐,陈医生说那是消炎药!”
林啸天愣了一下,随即放声狂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放和悲凉。
“孙二……你这辈子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带了这两瓶药!”
他走进屋,看着陈玉兰。
陈玉兰正小心翼翼地把药粉化开,喂给怀里的卫国。小家伙喝了药,烧似乎退了一些,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一声啼哭。
“啸天,咱们活下来了。”陈玉兰抬起头,满脸泪痕。
林啸天走过去,一把将妻子和孩子搂进怀里。
“活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些正靠在一起打盹的残兵。
这一仗,三十九个兄弟,只剩下二十二个。
但只要这二十二个还在,只要林卫国的啼哭声还在。
铁血大队的魂,就永远不会散。
“老李,通知大伙儿,今天晚上……咱们吃肉。”林啸天指着山下被打死的那几匹洋马,“松井一郎送的‘年货’,咱们笑纳了。”
“是!吃肉!”战士们微弱但坚定的回应声,在青龙山的群峰间,久久不绝。
一九四四年春,这最后的火种,在绝境中再次燃烧。
而且,更红,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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