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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救赎文但与黑化男主互演》 第61章
陆晏禾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咬住, 之前与谢今辞亲密时候的酥麻感觉好容易才消下去,如今梅开二度,她腿都软了一瞬, 猛然捂住耳朵蹬蹬后退数步才停下。
她恼羞成怒道:“江见寒你个小气鬼!不说便不说吧,怎么还咬人!”
说完,她缚住江见寒全身的缚灵索朝内收紧, 引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更多细密的汗, 伤口又有渗血的趋势。
陆晏禾看着他, 丝毫不心疼。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分明有心上人的人, 被药了上门还想找她泄火, 还冲她发脾气咬她, 干脆疼死他完事。
可她使灵力勒紧他身上的缚灵索后, 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全身被紧紧勒住的江见寒喉间溢出的声音与她的预期完全不符,那声音与其说是痛苦, 不如说某种压抑许久的宣泄。
缚灵索每收紧一分,他的胸膛的起伏便更剧烈一分, 扬起的脖颈在烛光下拉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喉结上下滚动不止, 汗珠从散乱的黑发间滚落顺着脖颈滑入敞开的衣领中。
“嗯……”陆晏禾听得他从唇齿间压抑的低喘声。
他背脊弓起,那双平素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已然失神, 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长睫剧烈颤抖着, 哪里还有半点立于九霄云端高洁风姿的仙君模样,更像是——勾栏里的清倌。
陆晏禾:“……”
被捆着都有感觉,江见寒他怕不是个M吧!
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好歹只是被她给瞧见了, 要是被旁人给瞧见,他的名声不得毁个干干净净?
陆晏禾只是心中惊叹吐槽,见他不对劲,还是重新快步走近他,试图唤醒江见寒的理智:“江见寒?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想要摇江见寒的肩膀,但才碰到他,陆晏禾便觉得自己仿佛碰到了块烧红的火炭,灼得她指尖都缩了回去。
要死,他这不行,得出事。
不管是谁给他下了药,也不管他到底怎么中的药,也不管被发现是否会对他名声有损,她都得先给他找医修解了这药效。
不然他不得□□焚身而死,太憋屈。
“宿主你等等,你先看看系统面板,有变化!”她转身正要走,识海中的系统连忙喊住了她。
陆晏禾不耐烦:“管它什么变化呢,先找人救江见寒再说。”
“不是,我说的正是江见寒的事情。”系统道。
系统面板和江见寒有什么关系?
心中如此想着,陆晏禾还是看向识海中的那面莹蓝色光幕。
这段时间她都没怎么关注过这个系统界面,此时看过去,竟然发现它有了许多变化。
原本只有男主数值的面板下,更多了几个状态栏,上面标注着几个人名,一眼望过去,陆晏禾愣住。
珈容倾、裴照宁、谢今辞以及……江见寒?
“这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不解。
系统回她道:“第一次出现是宿主你契约珈容倾的时候,那个时候裴照宁的名字也一起出现了。”
“原本我以为这是宿主你契约珈容倾导致的数值同步,但是就在谢今辞濒死的当晚,在宿主你亲吻谢今辞的时候,谢今辞的名字也出现了。”
“至于江见寒,是方才江见寒咬你时……咳,出现的。”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小,“我想,宿主你一旦与这些男配有超过普通界限的举动时,便会出现。”
陆晏禾这才认真看向那几个名字。
比起季云徵的详细数值,这几个人名下只有简单的状态标识,她直接扫向江见寒的状态,却是一愣。
江见寒
身体状况:失血虚弱
精神状况:情热难抑(危险)
陆晏禾:?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重新看向江见寒的眼中已满是古怪。
这春药服了不是发作在他的身体上吗?怎么身体状况这一栏只有失血虚弱,反而是精神状况是情热?
身体没中药,精神中药?
这还是个精神攻击?
可他现在的反应,明显是身体也不对劲啊?
而且陆晏禾注意到,在江见寒那一栏的旁边,出现了可【梦境共感】的技能标识。
陆晏禾思索。
如果江见寒出问题的是他的神识,而梦境共感也可以使用在他的神识上,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通过梦境共感来解决他的问题?
嘶……之前50%的梦境共感是拉她进季云徵梦中,现在100%的梦境共感的话效果是否会不一样?
都100%的梦境共感的能力了,总不至于和先前一样单纯被季云徵单方面碾压了吧?
要不……试试?毕竟现在江见寒情况确实不明,若是失败了,再带他去寻医修也行。
她正想着,又察觉到那股粘腻潮湿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头便看到江见寒正睁开眼看着自己。
眼中是濒临失控的情欲。
陆晏禾:“……”
她忍无可忍地直接抬手朝着他的脖颈重重一劈,伴随着一声闷哼,江见寒直接被她给劈晕了过去。
陆晏禾和之前握住季云徵一样,伸手握住了被捆住的江见寒的手,闭上眼,用神识触碰系统界面的那【梦境共感】的标识。
熟悉的白光朝着她的神识涌来,眼前并未出现什么梦境中的场景,正疑惑时,突然面前出现一片阴影,朝她笼来。
陆晏禾正要躲,却嗅到了那股阴影笼来时的熟悉气息,于是将要躲开的动作一顿,反而伸出手接住。
雪后冷松的气息袭来,她身体一重,全身灼烫无比的男子就这么压在她身上,让她脚步都不由得向后趔趄一下。
果然是江见寒。
沉沉压在自己身上的江见寒此刻滚烫灼人,呼吸重带着灼热的喘息,原先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紧闭。除了没有被缚灵索捆着,与先前她看到的模样如出一辙。
“江见寒。”
陆晏禾勉强忍受着两人相贴时源源不断朝她涌来的热意伸手环绕抱着江见寒,再次尝试着呼唤他,在唇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后,江见寒才睁开眼。
他的双眸依旧是失神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陆晏禾的衣袖,主动抱住了面前唯一的凉意,垂头用发烫的脸颊蹭过陆晏禾微凉的肌肤。
下一刻,陆晏禾冷着脸一把推开他,同时心念一动,梦境境空间扭曲变化,下方一方寒潭凭空出现,水面飘荡着缕缕寒气。
由于江见寒是被她直接敲晕的,他没有梦可做,陆晏禾使用100%的梦境共感,竟是可以直接构建梦境之物。
“哗啦——”
短暂的风声与失重后,冰冷的水花高高溅起,江见寒坠入水中的刹那,巨大的涟漪荡开,乌黑的长发与水中飘散开来。
“哗啦——”
又是一阵水花四溅,陆晏禾紧跟着跳了进来。
嘶!冷!
即便如此,她还是扎入潭水中,伸出手一把扣住江见寒的手腕,将他猛地拽向自己,而后拉着他一道探出水面。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沉浮,彼此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江见寒被她捞起前刺骨的潭水便已渗入他的肌骨,让他混沌的神智被刺激得清醒了几分,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布满情欲的漆黑眼中迷离,勉强认出眼前之人的面容,怔然。
“是你……”他喃喃道。
陆晏禾唇角微勾,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指尖轻佻的划过江见寒湿漉的脸颊,又刮蹭着他下颚滴落的水珠,力道不轻不重:“江仙尊,还认得我吗?”
江见寒:“……”
见他只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脸,陆晏禾表情微微僵住。
难道出问题了?
在她发现自己心念一动便可变化这场梦境中的一切后,她跳进水中之前便心中默念,让自己容貌变成江见寒口中心悦之人的模样。
江见寒这类古板的剑修,喜欢的必定是妩媚妖娆的那款,于是她学着那些勾人的手段想着撩拨撩拨他,试图获得他的一点反应。
但别说一点儿反应了,他现在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啊?
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人设ooc了?
陆晏禾不死心,继续努力勾引,伸手勾住江见寒的脖颈贴上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江仙尊怎得不理人?莫不是不喜我来?”
“这里是……哪里?”江见寒的眼睛依旧盯着她,哑着嗓音问她道。
嘿!江见寒这洁癖的家伙竟然没推开她,有戏!
她抬手勾住江见寒脖颈时就发现,她现下湿透的衣物是件红衣,心中不禁暗叹。
仙尊配妖女的设定果然还是不过时,江见寒喜欢的果然是妩媚妖娆的那款。
她对江见寒的刻板印象果然是对的。
只是这潭水之中因过于寒冷,寒气甚至全部飘浮于水面上,即便她低头,也瞧不见自己现下的这张脸到底长得何种模样。
不用想,估计也是红颜祸水那种的。
“这里是哪里呢?小女子也不知晓呢……”陆晏禾眼中漾着媚色,纤白的指尖轻轻点上江见寒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衣料在他胸前缓缓画着圈,“但是既然能与仙尊相遇在此,必定是我们间的缘分。”
江间寒的呼吸陡然粗重,他猛地扣住她作乱的手腕,眼底暗潮翻涌,语气变冷:“够了。”
他一把推开陆晏禾,水波荡漾开来,他甚至还向后退了些,退至寒潭边缘,湿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咬紧牙关,对她道:“你不必做到如此。”
还给她演欲拒还迎一套呢江见寒?
陆晏禾心中笑得不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在被推开的瞬间故意卸了力道,呛了口水,整个人朝后仰去。
“江仙尊!”
她“慌张”地抓了空气,直接就沉了下去,水中咕噜起一串气泡,同时闭上眼默念。
一,二,三。
数到三的瞬间,有人破开水面,而后有力的手臂一把箍住她的腰,将她向上带去。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指尖处的轻颤。
“哗啦——”
在二人破水而出的刹那,陆晏禾趁着江见寒低头查看她的间隙,再一次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迫使着他朝她靠近。
“江仙尊,小女子是真的……”
迎着他错愕的面容,她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很是喜欢您啊。”
第62章
此话一出, 原本看穿她还欲使坏,想要再次拉开两人距离的江见寒身形一颤,扣住陆晏禾腰际的手臂猛然收紧, 骨节分明的手指深陷在她腰间的软肉之中,竟反将她往自己怀中带去。
陆晏禾哪里能想到他突然会变得如此主动,撞进他的胸膛时眼底浮现惊愕, 立刻生了些许退意,可江见寒的唇像是带着寒潭水也浇不灭的火热紧贴而上, 丝毫不留给她分开的空隙。
比起谢今辞的温柔缠绵, 江见寒的攻势来的又凶又急,他呼吸粗重, 吐息灼热, 哪里还有半点清冷仙君的模样, 像是要把压抑多年的欲望都发泄在这个吻里, 指尖陷入她腰窝的力道重得令人战栗。
“江仙尊……”
她的唇被吻得火辣辣的疼,原本搂住他脖颈的手不可控制地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终于忍不住借着着换气的机会喊他。
“等……等等。”
他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又很快堵住了她的唇, 直至又不知不过了多少息陆晏禾实在受不了用手捶他后才稍稍放开她。
退开时, 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脸上都染上了情动的绯红,江见寒的唇上甚至还沾着她嘴上亲来的口脂, 清冷又艳丽。
陆晏禾觉得她自己的腿都有些软了,心中啧啧称叹, 又有些发怵。
没想到江见寒这种人主动起来这么有……反差。
即便一看吻技就没什么经验,一味莽撞地辗来辗去,但是也同样——可怕得要命。
若是不小心把他撩拨得狠了, 被他这种人缠住,怕是轻易都承受不住。
她开始有些心疼这个被他喜欢上的那女子了,光是梦境都能这样,现实中不得更……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现在还是得用这女子的身份勾他。
在和江见寒身体相贴的时候陆晏禾便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即便潭中寒意蒸腾,似乎也消解不了他的半点情热。
哪怕是现在,两人对视,看着他眼中迸出的血丝与愈渐混沌暗下的眸色,她明白,她不能一拖再拖。
江见寒受情热控制的精神恐怕会越来越差,只能用那种方法,即便这样似乎非常不妥,但索性这里只是梦境。
既然她连梦境中的场景都可以控制,给江见寒送个春梦也不是不行,她有把握到时候脱离这具身体,给他们留个二人空间抵死缠绵。
只要他愿意。
于是她在他怀中“娇娇”喘了口气,抬起头用湿漉的眼睛凝视着江见寒,报复性地用手掐了下江见寒紧致的腰侧,红着眼小声嗔怪道。
“江仙尊您真是的,这么着急,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江见寒定定看着她的眸子黑且沉,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难耐的压抑:“你想……说什么?”
水波漾起,陆晏禾两只手都环上了江见寒的脖颈,贴上他的脸侧,朝着他的耳边呼气:“仙尊您只顾着亲我,我还不知晓仙尊对我的心意呢。”
她在瞧见江见寒已红得几欲滴血的耳朵时,笑意愈加深了几分,道:“仙尊……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到底愿不愿意……”
极轻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上,她唇间的齿尖摩挲过的刺痛感让江见寒身体一颤,他下意识想要抓住她,她却像条滑不溜秋的鱼儿游走,复又贴上他身前,朝着他的腰腹摸去。
“与我……共赴极乐。”
说完,她忍不住想笑,终于也是将这句话报复回他身上,且以更加恶劣,直白,赤裸的词。
她丝毫不觉得这一切是否进展的过于快,照她的推测,他喜欢的这款女子想必也是个时时刻刻想要拿下他的人设。
想要得到他的人,也是极其正常的。
她那不安分下挪的手被人抓握住,但她能感受到抓住她的这只手的掌心,已烫得不像样。
一如这只手的主人,江见寒,情欲正灼烧着他最后的理智。
“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实意?”
她听着他抖着唇颤声问她。
“有没有一点,喜欢?”
陆晏禾:“……”
啊,果然又是这种俗套的剧情吗?被妖女骗身骗心的剑修依旧总会在这种要紧的关头,试图从她的嘴里面听到待他真心一词。
可是江见寒,聪明如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开始有自欺欺人的意味了,即便嘴上真说了真心,你又如何保证她对你真心。
或者说,你知道她待你没真心,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洗脑自己献身给她吗?
陆晏禾承认,她都有点心疼江见寒了。
喜欢谁不好,喜欢的还是不喜欢自己的人。
但她不介意替江见寒完成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给他些许安慰与念想。
“仙尊说什么呢,我对仙尊的真心,天地可鉴。”她伸出手,指尖描摹着江见寒的唇线,向下划过他的下颌与喉结,嗓音低柔娇媚,眼中漾着蛊惑人心的笑意,“管这天下男子千千万万……我啊,只喜欢仙尊一人,只心悦您一人。”
寒潭水雾氤氲,江见寒的呼吸灼热且沉重。
情欲如蚀骨之毒在他全身血脉里肆虐,烧得他眼前发昏,理智几乎溃散,可偏偏,江见寒还是将她的一颦一笑,她做出每个动作,她嘴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在不知轻重地撩拨他,声音穿透所有混沌落入他的耳中,他甚至能听出她尾音里的那一丝狡黠的笑意。
眼前之人不过是他贪、妄、淫、邪执念促成的梦境,她永远都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情态,也永远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只喜欢、只心悦你一人。
“骗子。”他哑然吐出两字。
陆晏禾,你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听得他说的这两字,陆晏禾笑意一滞,挑了挑眉,心中觉得江见寒总算是聪明了回,面上依旧露出了个惹人怜爱的可怜样。
“仙尊怎么能这么说我,若是觉得我是骗子,小女子走便是。”
她声音轻软,带着委屈,指尖从他的衣襟上收回,推开他转身就要走,红裙在水面荡开涟漪。
身体才偏了一下,陆晏禾的手腕骤然被扣住,江见寒一把将她重新拽了回来,一只手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来。
他眼底的那层冰壳轰然碎裂,暴露出底下翻涌失控的熔浆。
她陆晏禾是骗子,那他江见寒就是傻子。
只要她愿意骗他,那他就愿意当真。
蛰伏的蛇影终是撕开它一直伪装的表象,露出它的獠牙,重重一口咬住垂涎已久的猎物。
两人在浮沉不定的潭水中交缠相吻,深潭静水此时随着两人拥吻的动作掀起不小的波澜,被托起的玫红与暗青的衣袂交叠飘浮着,如同绽开成团的花簇。
江见寒的唇齿间带着清冽的冷香,吻却炽热得几乎要将陆晏禾给当场融化,陆晏禾被他吻得呼吸紊乱,只得攥紧她的衣襟,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这事儿能成,也准备立刻脱离这具梦境中这具身体的掌控让他们自由发挥去。
“宿主!”
正准备尝试脱离之际,她突然顿住,听到了系统在她识海之中的呼唤。
它没继续给她说什么,而是直接同步分享给她了个场景。
因为有了上次和谢今辞亲密被人打扰的阴影,这次又是直接潜入梦境,陆晏禾虽然不认为会有人大半夜来找自己,但还是特地嘱咐系统去帮她盯梢。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真有用。
化作长尾白鼬的系统趴在树枝上,从它的视野之中可以清晰看到,如霜夜色下,一身形高挑的少年漏夜来到她听禾水榭之中,在看到她不曾关上的水榭之门时,犹豫片刻走了进来。
那张漂亮且熟悉的脸在月色下格外惹人注目。
陆晏禾惊呆:“季云徵他怎么来了?!还有我怎么没关门!”
系统同样惊呆:“这不是应该问问宿主你自己吗?!随手关门的习惯很重要啊!”
不是,重点是关门的问题吗?重点是现在是半夜,半夜!
男主他是有多闲,半夜不睡觉,闲的没事来找她做什么?什么阴风把他给吹来了?
季云徵一路穿廊而过,直至停在陆晏禾的殿门口,看到了里面亮的不甚明朗的灯火。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终于下定决心叩响殿门,却触碰到了殿门升起的莹蓝色结界,整个人被向后微微弹开。
索性,陆晏禾入梦前没忘记给殿外施加结界。
这一边,系统和陆晏禾早已经乱成一团。
系统:“宿主,快快快!男主找你必定有事,你快点先从江见寒的梦境中脱离出来!”
陆晏禾:“知道了知……唔!”
系统:“?宿主?”
寒潭水波轻漾,水雾之下两人的倒影搅碎成一团模糊的光影,陆晏禾原本双手正抵在江见寒胸膛前,因方才的分神指尖不可控制地动了动。
即便被情欲控制得没有多少理智的江见寒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莫名走神,扣在她腰后的手掌力道蓦地收紧。
突然的力道让陆晏禾吃痛,未等她反应,他的吻便骤然加深,狠狠碾过她的唇瓣,早已撬开她齿关的舌尖更是直接长驱而入,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衣衫在水中徐徐散开,他将陆晏禾朝他身上压下,略带暗哑的清冷嗓音此时如勾人心魄的鬼魅。
“要……专心。”
第63章
潭中沉寂的水波骤然掀起不小的波澜, 用力拍打在飘浮于水面上含苞紧闭的花骨朵上,细腻柔软的花瓣被强劲冲开,被迫承下前所未有的力道。
陆晏禾第一次体验到了这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酸疼。
即便是在梦境之中, 这份疼痛依旧清晰无比地传递至神识中,逼得她这具梦境中的身体都不可控制地从眼角沁出眼泪来,发出一声痛吟。
她疼得想张口咬死江见寒,即便这是她一手促成的。
可随即她又很快清醒过来, 明白自己现下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在更多的反应席卷而来之前, 她果断地抽身离开这具被她塑造出来的身体。
“师尊, 弟子深夜打扰,师尊可否歇下了?”
梦境外的现实里, 季云徵站在殿外片刻,朝着殿内的灯火弯腰躬身行礼问道。
急急急, 她得尽快出去。
但是属于她的神识并未立刻从梦境中脱身,反而是在简单的一瞥后凝在了当场。
因为她方才的抽离, 她终于在此刻得以看见了自己在梦境之中操纵着的、与江见寒纠缠女子的那张脸。
——那是她陆晏禾的脸。
被江见寒扣在怀中, 那唇色艳丽,魅态横生的女子此时因着方才的变故疼得双眼失神,喘息不止, 紧绷的身体靠在江见寒身上发出呜咽之声。
江见寒清冷的面上此时也已情动非常,见她落泪, 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晶莹, 不断抚着她的腰, 深邃的眸子含着她从未看过的侵略与强压的渴求。
“放……松些。”他强忍着欲念, 努力让她适应。
一时间,陆晏禾只觉得五雷轰顶。
那雷像是直接劈开了她的脑袋,将她劈得外焦里嫩, 连思维都宕机了一瞬。
啊?
为什么,是她自己?
是自己梦境共感的技能出了问题失败了?还是说……江见寒喜欢的,真是她?
不,不可能是技能出问题,如果是的话,江见寒的反应又该作如何解释?可是……
她依旧想要否定后者那个荒唐的想法,但是她又很快注意到了那“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红色,那是她鲜少穿过的艳色。
她下意识想到了当年被神墓中那精怪化作她面容时穿着的那件红衫,却又再度看清楚那红衣上的熟悉的绣织。
并非神墓精怪那件,而是——她在观峰台时穿的那件。
江见寒那晚见她穿着那件衣衫时面色陡然变了,又被她挑逗,生了不小的气后径直离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却……
那时,其实是他对自己的挑逗有了反应?
她回神,又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水中的那两人。
此时,那轻盈的薄纱被水浸透,正紧紧贴附在“自己”身上,勾勒出暧昧的曲线,湿透的衣料半透出隐约的肌肤润泽,朱红与雪白交织,艳得惊心。
裙摆层层叠叠如花般在水下散开,浸透的绸缎在腰间收束,又被冷白的手盈盈握住。
衣衫松垮,青丝搭落交缠,一沉一浮。
陆晏禾眼睛一闭,已有了些死感。
要命,这纯洁的友谊还是脏了。
“宿主!”系统仍在催促。
不管了不管了!滚床单就滚床单吧!只是做个梦的事情!撑死也是江见寒的一厢情愿!
陆晏禾这般摆烂地想着,选择只留下一缕神识在其中操纵着那躯壳,同时果断脱出梦境。
意识回笼,她从趴着的藤椅边上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正昏睡着,但满面绯色的江见寒。
陆晏禾抬起手,真想邦邦一拳揍在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上,几个吸气才勉强忍住了。
喜欢自家兄弟,呸!不要脸!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把江见寒连带着他身下死沉死沉的藤椅快速往后殿拖。
外头季云徵的身影影影绰绰,他正等着。
她可不能让季云徵看到这一幕,不然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不考虑季云徵会不会因为她和江见寒此时的奇怪关系有什么反应,也要考虑她这为人师长的脸面。
真被看见,她也别活了,收拾收拾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将江见寒拖到后殿支了个结界将他封了起来,保证一丝一毫的气息不外泄出来后,陆晏禾又吭哧吭哧回来给自己前殿满殿地丢清洁咒,同时给不忘给自己身上丢几个。
边丢边心里骂道。
江见寒,这个尽给自己麻烦事的家伙!过了今晚等她好透就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时,殿外又传来季云徵迟疑的声音,那声音此刻多了些担忧与焦虑。
“师尊,能听见弟子说话吗?师尊可是身体不适?”
别催了别催了,你家师尊没有不适,但是实在是很忙很忙。
系统在外面看着,同时在她脑中提醒。
“宿主你晃荡的影子被他瞧见了!”
陆晏禾在外殿施的结界虽隔绝了殿内外的气息乃至法术施展的波动,但隔绝不了里面的光线,方才她动作时,殿外能隐约看到模糊的影子晃动,这才引起了季云徵的注意。
陆晏禾无语,这季云徵的眼睛真尖的不行。
早知道她就该把灯都给灭了装睡算了,也没这破事。
“系统,你跳他身上去吸引下他的注意力,我马上好。”陆晏禾还在满殿检查是否有自己遗漏的地方。
季云徵心思缜密敏感,她可不能放松警惕被他发现端倪。
“啊?”系统茫然问道:“我吗?”
“快跳!”
陆晏禾说完,最后去了后殿检查了结界是否无恙,同时施了个障眼法在上面,以防万一。
施法的空挡,她眉头忽而皱了皱,察觉到身体隐约传来的不适感。
身体很热,头有些发晕,下腹也是有些……
难道是【梦境共感】的副作用?
她想,看来得把季云徵早点哄走。
外头,季云徵察觉到殿中的人影晃动,却迟迟没听着陆晏禾的声音和她走来的动静,心中焦躁,开始怀疑起乌骨衣白日说的话。
乌骨衣说她并无大碍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她仍旧不适呢?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不想见自己?自己不是不应该现在打扰他?
可是谢今辞如今不在,若是他这个弟子还对自己的师尊不上心……
内心之中的声音在嘲笑他。
季云徵,找什么谢今辞的借口呢?分明只是你想她想得要命,想见她,想陪在她身边罢了。
季云徵眸光闪烁,还是选择上前继续唤陆晏禾:“师尊……”
他才喊出这两个字,猝然觉察到上头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靠近,立即转身抬头,就见一只长尾白鼬落下,张着爪子迎着他而来。
白鼬:“吱吱吱吱吱!”
翻译。
系统:“男主我来了!”
季云徵一愣,他认得这只白鼬,是陆晏禾随身的那只灵宠,虽突兀出现,还是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它。
长尾白鼬尾巴一晃,直接得寸进尺地爬到了季云徵的胸口上,格外黏人地趴在了上面:“吱吱吱吱!”
“男主贴贴!”
就问哪家恶毒女配系统能有它这么好命,男女主都贴贴上了嘿嘿嘿!
季云徵面色微僵,他很想把这只不知分寸的白鼬扯下来,却又想到它是陆晏禾的爱宠,只得绷着脸,勉强伸手虚虚抱住它。
“你为何会在外面,师尊呢?她可在里面?”
话自口出,他才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自己真是担忧过头,灵兽又不会说话,只怕是偷溜出来玩耍的,问它作甚?
但看着白鼬黑豆般圆亮亮的眼睛,他还是继续轻声问道:“师尊……是不想见我吗?”
系统悠悠地晃了晃身后的长尾,眼睛眨巴眨巴,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男主你说的没错,宿主她忙得很,不太想见你。
不过她还是会见你的,谁让你是最最重要的男主呢?
季云徵意外地看着这只白鼬冲自己摇头的动作。
它的意思是,陆晏禾并不是不想见他?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伴随着结界解开的灵光声,身后的殿门无声划开。
季云徵心头一颤,转过身,就见陆晏禾站殿门口的暖光中静静看着他,一身素白寝衣,衣带松散,衣袂轻垂。
她长发未束,如流云般自肩头倾泻至腰,在身后的暖光笼罩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丝间隐约透出纤细优美的颈线。
陆晏禾平静开口问他:“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季云徵怔怔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唤她:“师尊……”
陆晏禾不解地看着像是傻子一般痴痴盯着自己的季云徵,不明白他在这边发什么呆,正要继续问他,不成想方才被她强行压下的不适感此时剧烈地朝她扑来。
她脑袋一嗡,眼前分明是季云徵的脸,一晃却又变成了江见寒的脸,耳边的夜虫鸣叫声,季云徵疑惑呼唤声与梦中的水声,江见寒喟叹的喘息声重叠着在她耳边响起。
“师尊?”是季云徵的声音。
“陆……晏禾……”是江见寒的声音。
她全身被袭来的热意给淹没,那代替疼痛随之爬上她尾椎骨的酸意与战栗的快感让她腿肚子一软,一个哆嗦,她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状态,膝盖一弯竟是跪了下来。
季云徵脸色瞬变,立刻上前接住了向前软倒的陆晏禾:“师尊!”
他将陆晏禾整个人接入怀中。
触手滚烫。
“师尊你怎么……”
他以为是陆晏禾身上的余毒发作,心脏骤然缩紧,看向她的脸色,却怔在原地,话语生生卡住。
“唔……”
陆晏禾弓着身,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发着颤,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洇开绯色,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此时涣散失焦,长睫疯狂颤动着,即便紧咬唇齿间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呻吟声。
这破碎的呻吟并非是痛苦,更像是承受不住时被逼着发出来的颤音。
听着她的声音,季云徵心中的某根弦骤然绷断,喉头发紧,呼吸陡然一重。
“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而后,他的瞳孔凝住,一点点缩紧成尖。
在她身上,他嗅到了被刻意遮掩清洁过却又无处不在的,谢今辞与江见寒的气息。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第64章
她身上有谢今辞的气息很正常。
或许是那时谢今辞垂死之际被陆晏禾抱着时沾染上的。
他们当时很是亲近, 生死在前,若非最后出现转机,陆晏禾早便随他而去, 他不该小心眼。
谢今辞没有机会与她接触,今夜甚至还拜托自己来照顾陆晏禾,自己不该怀疑他。
那,江见寒呢?
季云徵记得自己白日去时, 他们之间还隔着个乌骨衣, 没有接触的机会。
那就只能是他们离开后, 江见寒又来找过她。
但江见寒此人,季云徵即便再厌恶他, 亦知江见寒行事上算得上是端方的君子,挑不出错。
可他总会想起来前世江见寒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若乐意这般想, 便权当我是吧。”
江见寒亲口承认喜欢陆晏禾,喜欢一词, 足以教人发疯, 他深有体会。
终于,他的目光寻着江见寒气息最浓的地方落在了陆晏禾的鬓发间,伸出手慢慢挑开了她鬓边遮掩的碎发。
青丝间, 白皙的耳垂上赫然印着男人的齿印,那齿印清晰, 边缘处泛着暧昧的嫣红, 格外刺目。
季云徵脑中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了开来, 熊熊的怒火与妒火瞬间席卷全身, 瞳孔剧烈收缩成尖,又猛地扩张,眼底血色翻涌, 戾气几近失控。
江!见!寒!
他竟真敢亵渎她!
陆晏禾现在的模样,都是拜他所赐?
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季云徵强压杀意,颤抖着指尖扣上不算清醒的陆晏禾的手腕。
上辈子最后的时间里,陆晏禾的身体变得极差,又因自己杀了乌骨衣和谢今辞,她不肯再让自己寻医修替她看,为了照顾她,他只得硬着头皮学习了些医道的皮毛。
现在他却要用在探查她是否……
他咬牙,不愿再去想。
所幸片刻后,他便略微松下了紧绷的双肩,眼神也变得极度复杂。
她的元阴未失。
江见寒,只是与她亲近,他们并没有发生……那种事。
可为什么,她现在是这副模样?
季云徵脑中混乱,小臂忽而一紧,让他立刻抽离出思绪,垂头看去。
“师尊……?”
是陆晏禾抓住了他。
【男主黑化值+20】
【男主黑化值+40】
【男主黑化值+100】
陆晏禾耳畔嗡鸣不止,眼前场景糊成一片,身体一波又一波的剧烈反应让她浑身颤抖,想要挣扎的动作却牢牢被人扣住,雪松与沉水的吐息交叠着袭来,神智已接近昏聩。
若非没了气力,她真想对江见寒比个中指。
爸的,她就没这么狼狈过。
江见寒这个疯子,他就不会控制点吗!
要不是分的只是一缕神识,她不得被他给弄死?!
而后她听到了系统传来的男主数值提示音。
“季云徵……”她努力地扶住他的手臂,从齿间有气无力地憋出来几个字:“你别……”
“别?”季云徵轻声重复了这个字,他只是吸了口气,却仿佛吸入的是锐利的刀刃,一点点剐着他的五脏六腑,连着呼出的也是满腹的血气。
他一点一点将陆晏禾搂紧。
“师尊是想告诉弟子,别追究您身上的痕迹吗?”
“是江前辈对您做了什么事吗?”
她甚至到现在都在替他遮掩。
“弟子替您杀了他。”
他丝毫不掩饰他的杀心。
“一人做事一人当,弟子必不会牵连师尊。”
陆晏禾:“……”
她其实是想说。
你家师尊都要被人给弄死了,你就别他爹的涨你那黑化值了!
还杀江见寒,就你现在的修为,被江见寒当成球踢都行,到头来还不是要她替他收拾残局。
让她省省心罢。
与此同时,梦中水雾弥散的潭中,四溢的花香像是酿醇的甜酒,让潭中的两人都带了些莫名的醉。
水波悠悠地荡着,江见寒怀中的女子被吻得神色迷离,刚开口一字的唇复又被封缄住。
她伏在他的怀中呜咽,可他又哪里肯放开她,他的唇在她细腻光滑的脖颈处流连,安抚着。
恍然间,江见寒又听得陆晏禾几声细微的呢喃。
他侧耳凝神细听,想要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便听她断断续续地叫出了个名字。
“季……云徵……”她道。
江见寒:“……”
水波瞬间止歇,寂静了一瞬。
而后,彻骨寒意无声地漫了上来。
另一面,陆晏禾正在努力维持着脸色,向季云徵解释道。
“季……云徵……”她此刻要竭力凝神才能控制自己不被那抹神识干扰,“江见寒他……”
她将自己回来见到江见寒当时的场景模糊了些细节与他说了。
季云徵闻言一愣:“师尊的意思是……?”
陆晏禾又深吸了口气,说的话半真半假:“他中了药,是无心之失,我已让他走了,你别怪他。”
季云徵抱着她,沉默片刻:“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但肯定不能与你说,说了你的黑化值不得库库飙升?
“只是这样。”陆晏禾昧着良心,选择闭眼说瞎话。
其实江见寒本来来她这里就有些莫名,在她的角度本就是如此,唯一的差别就是——她留下了江见寒,让自己变得如今这般狼狈。
失算了,当时就不该拉他回来,让他直接走人更好。
“既是江前辈中药,师尊如今这样又是怎么回事?”季云徵依旧不信,点出了当中的纰漏。
“为师……亦不知。”
问就是不知道,他又不能拿她如何。
季云徵不语,只是一味静静看着她,陆晏禾本就被江见寒折腾得要死,季云徵这副模样更让她心生的心虚转为了烦躁。
“回去。”
她满面酡红地挣扎起身想推开他,声音绵软。
“当你……今日没来过,明……明日便会好……。”
季云徵扶着她,让她靠着自己借力起身,被她一把推开后,看着陆晏禾的这衣衫凌乱,副春情撩人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想要与她说留下陪她,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弟子去替您找四长老来。”他飞快别开眼,转身就要出去。
她都这样了,自己还要说陪她,安的是什么龌龊心思再清楚不过。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去找乌骨衣替她看看情况。
叫乌骨衣?不行!
陆晏禾立马警觉。
以乌骨衣的修为和她那灵的要死的鼻子,必定能发现她藏在后殿的江见寒,她都可以直接想象到届时会是多么地狱的场景。
想必今夜,她陆晏禾金屋藏男人的消息就可以在宗门中满天飞。
“等……”
陆晏禾出声想要喊住季云徵,突然浑身一颤,整个人如抽了骨头般软下身去,季云徵闻声回头,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他面色骤变,疾身上前揽住她的腰,这才阻止她直接直接摔在地上。
他才接住全身的滚烫的陆晏禾,就仿佛自己接住的是捧将要融化的雪水,甚至还没开口,就听见了一声甜腻的呻吟声。
“师尊?!”
陆晏禾落入他的怀中便开始不安的扭动,伸出来的手隔着布料用力抓挠着他的后背,季云徵被后背传来的细微疼痛给刺激地轻嘶了下,冷不丁抽了口气。
随后又是一声低泣,引得他心尖一颤,不由自主地垂头看向陆晏禾的脸。
女子白玉的颈间,被汗水濡湿的鬓发黏在她酡红的两颊侧边,她的眼尾染着海棠般的艳色,水雾朦胧的眸子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春情魅态,涣散中带着不自觉的勾人。
她唇齿微张,急促喘息着,显然是已经受不住身上磨人的情潮了。
身体与视觉的双重刺激剧烈冲击着季云徵原本就不多的自制力,他的眸光倏然暗了下去。
陆晏禾,他的师尊,他心悦之人,他最珍视的女子,此时软在他的怀中,仿佛可以任他予取予夺。
“师尊……您现在真的很难受吗?”
难受?何止是难受?
陆晏禾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或者说她觉得江见寒快要把她给逼疯了。
江见寒他这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方才那梦境之中的一缕神识传递过来的属于江见寒的气息浓郁到几乎要将她窒息,以至于让她本体都恍神一瞬,下一刻骤然的猛烈让她差点背过气去。
她甚至没来得彻底反应过来这一次的来回,下一个来回便紧随而至,逼得她直接连在季云徵面前压抑住声音都做不到,直接不堪的哭出了来。
不行……她受不了……她不要再继续这该死的【梦境共感】了!
“走开……!滚啊……!”
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感觉让陆晏禾全身不住颤抖,以至于她完全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是一味握拳捶着面前之人,试图让自己脱离如今绝望的境地。
“唔!!”
冷松与沉水的气息交错在鼻尖,陆晏禾只觉得自己又被谁给吻住,同时身体像是被腾空抱起。
“师尊,如果您实在是特别难受……”
殿中,化身长尾白鼬的系统一脸呆滞地看着季云徵吻完陆晏禾,神情晦暗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弟子可以帮您。”
第65章
一整晚, 陆晏禾一直在做着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梦中模糊的景象像是经历了无数次昼夜颠倒,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还总是下着淅沥的雨。
有寒潭中水汽的凉意和那潺潺不止的流水声,也有殿中烛火摇曳晃动的光影与身边的低声温语声……
除此之外,两道熟悉的气息一直环绕在她周围,隐隐对峙, 久久不散。
待她终于撑不住阖上沉重的眼皮后, 那些浓烈的气息才算是渐渐淡下, 成了缭绕的烟雾,徐徐飘动在鼻间。
腰间禾穗铃中微微青光亮起复又暗下。
“师尊……”
有人替她拭去了那不住流着的泪。
【男主黑化值-20】
【男主好感值+90】
【男主黑化值-80】
【男主好感值+120】
【男主黑化值-50】
【男主好感值+200】
………………………
这一觉, 她睡得极沉,直至翌日晌午才醒。
在内室的榻上缓缓睁开眼, 陆晏禾的眸光有些定定地望着顶端垂落的帷帐。
一秒,两秒, 三秒。
她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榻上翻坐了起来, 双眼微微瞪圆,而后喜色浮上面颊。
天。
她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这个身体, 前所未有的轻盈舒适。
身体的沉疴像是常年淤积在河床上的泥块,一夜过后被溪中的水流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周身涌动的灵力不再受到任何阻碍, 运转一周天后依旧充盈流畅。
意识到什么, 她当即将神识潜入自己的灵台当中探查, 在看到盘恒在灵台当中, 散发着清蓝莹亮的元婴本体后,心中抑制不住地激荡。
陆晏禾从金丹期跨入元婴期后,金丹期时就留下的裂纹在婴变后出现在自己的元婴本体上, 且随着她的一次次破境,其上裂纹逐日扩大。
知道此事的人本就寥寥,左右不过是与陆晏禾走得较近的那几个,即便如此,他们对此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陆晏禾的元婴出了问题,过不了化神的跨境雷劫。
可陆晏禾自己知晓,她岂止是过不了跨境的那场雷劫,她甚至等不到自己突破化神境,在此之前,她元婴便会彻底崩散,神消魂陨。
无人可以救她。
她愿意相信系统,因为横在她眼前的唯有这一根救命稻草。
另外,虽然没有说出来,她对救赎男主这个听起来就格外漫长的养成任务始终抱有怀疑的态度。
——她能不能活到季云徵黑化值清零的时候还是个未知数。
但只昨夜一夜过后,一切便都变了。
至于原因……
陆晏禾的眼前晃过两张人脸,昨夜一幕幕不堪的画面也不由得浮现出来,她不禁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昨夜,她后来的意识有些模糊,只知自己被江见寒逼得难受至极,依稀间像是被季云徵抱进内室的榻上。
然后……然后她的元婴似乎出现了问题,异常痛苦,季云徵便给自己喂了他的血……
可那血似乎起了那种古怪的效用,自己便控制不住地开始缠他……季云徵先前还是推拒,被她缠得实是无法后只能帮她。
她还记得他帮了许久,直至她实在是坚持不住才放开了他。
陆晏禾倒吸一口冷气。
畜牲啊!
她骂她自己。
自己怎么能让徒弟帮自己!更重要的那还是男主!这让他未来的女主情何以堪!
简直是枉为师表!
陆晏禾毫无形象地在榻上抱着圆枕滚来滚去,正用被子闷着头无声哀嚎呢,突然听见外面走近的脚步声。
谁?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内室门前。
“仙尊,您是醒了吗?”
响起的是个娇怯怯的女声,一个人影在纱帘后面隐隐探出头。
陆晏禾一愣,这声音她听见过,对这声音的主人印象也挺深:“凌皎皎?”
外头的凌皎皎被叫出名字,嗓音中明显带了点高兴:“仙尊您还记得弟子,弟子凌皎皎,是奉四长老之命来侍奉仙尊的,仙尊可否允许弟子进来?”
“不必进来。”陆晏禾立刻道。
“啊?好。”凌皎皎的声音中泛着些困惑,但还是听话地停住了要进来的脚步。
叫住了凌皎皎,陆晏禾微微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有一瞬间的心慌。
虽然她与季云徵并未做到那一步,但依旧是极大地越过了男女大防,此刻面对这个未来男主的天命真女凌皎皎,她这个反派女配产生了罪恶感。
她下意识地观察这室内,还好,昨夜虽然荒唐,但如今这室内并未残留下什么暧昧的气味,殿中的香炉中还残留着未烧完的安眠香,想必是季云徵临走前替她点上的。
陆晏禾又拉起自己的衣袖,这是她的寝衣没错——却不是昨夜她见季云徵穿的那件。
他也替自己换了?那她原来的那件又去哪里了?
对了,江见寒。
陆晏禾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令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家伙,感知往后殿一扫,果然结界已不在,江见寒的气息也已消失得彻底,想必是早就离开。
对于昨夜江见寒堪称是恩将仇报的所作所为,陆晏禾虽然极其不满,但她还是隐约觉得,自己元婴现在的状态,恐怕不仅与季云徵的血有关,还与江见寒和自己那场要了近乎半条命的梦有关。
可对于后半段江见寒的激烈,她心中却是困惑异常,到底是什么刺激到了他?
不行,一想到那事,她的腿肚子就不自觉地开始泛起酸胀与麻意,不能再想了。
她迅速下榻穿衣梳妆,同时对外头开口:“凌皎皎,真是乌骨衣让你来的?”
外头的凌皎皎听到陆晏禾状似无意的开口继续道:“我记得你与她并不相熟。”
凌皎皎身体一抖,竟然直接在外头跪下了,害怕地回道:“仙尊我……我……”
“是今辞让你来的,对吧?”
“是……”凌皎皎低着头,嗓音发紧:“这次发生的一切都是弟子的错,但谢师兄又是男子无需我来照顾,他便……便说让我来仙尊您这里瞧瞧可有能帮得上的。”
“求仙尊赎罪!求仙尊不要赶我走……”
这些天,她见了谢今辞,见了裴照宁,更是见了陆晏禾这些有如云端上的人,待她也无有不好,从不会因为她的修为和她的出身脸上流露出嫌弃厌恶的神色。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想回去那拜高踩低的外门去。
陆晏禾站在镜前,看着镜中梳理妥帖的自己心里暗道果然,随即叹了口气,明白这也并非是凌皎皎的问题。
一方面确实是谢今辞考虑周到,知晓现下峰中人多了些或有不便,她身边多个女子照顾她更好。
陆晏禾神情温和下来。
也难为他病中费心。
另一方面,这是主线要求男女主见面呢,就算不是谢今辞开口,凌皎皎也依旧会因为其他原因留在这里。
“宿主!”系统在她脑中强烈建议道:“你最好把女主留下来,她作为本书的女主,后续一定会发生与她相关的剧情,男主按照设定又肯定会喜欢上她,有利于加速救赎任务的进程。”
“知道了。”她淡淡道。
不用系统说,她也明白这个道理。
男主和女主是注定在一起的,至于她陆晏禾,就是个剧情助推器。
他们如何爱恨情仇她不管,只要能改变她及她在乎之人的必死结局就好。
遮掩住内室的纱帘被掀起,陆晏禾一袭月白素缎长袍走出,衣袂胜雪,青丝以银簪半挽起,眉眼清泠。
“起来。”
她微微弯腰朝跪在地上的凌皎皎伸出了手。
“此间之事与你无关,我这里也确实缺个女侍,你若愿意今后可留在沧茗峰,至于你的外门弟子身份……”
陆晏禾顿住,她正在思考给凌皎皎什么身份更加妥帖时,伸出去的手就被凌皎皎双手握住,低头便对上凌皎皎感激的神色。
“仙尊,仙尊不必考虑弟子的身份,能留在这里弟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怎么能行?
陆晏禾皱眉,想着自己按照设定虽然是恶毒女配的身份,但也不是坏透顶的那种,如何能让女主当个没名分的侍女?
更何况,原书中男主季云徵的实力不容多说,作为女主的凌皎皎也不是个废柴,若她没记错,除了与灵兽的极强天生亲和力外,她对于丹道上也是颇有天资。
或许可以等温以眠恢复后考虑让温以眠收她为徒。
“咕噜噜——”
陆晏禾正想着,便突然听见了一串的闷声,握着她手的凌皎皎的脸霎时间红了个透顶,觉得异常丢人
“仙尊我……”
陆晏禾看了眼外头的光亮,便知已是晌午,又明白以凌皎皎的修为想必还没修习好辟谷之术,想必等了自己许久已饿得不行
她将凌皎皎一把拉起,对她道:“走,先带你去用膳。”
“等……等等仙尊。”凌皎皎被她拉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晏禾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弟子有件事想与仙尊说。”
“什么事?”陆晏禾回头看她。
“是……今日清晨我便听裴大师兄说,江前辈在与季师兄一起离了峰,去了宗内试炼台切磋,指点一二。”凌皎皎蹙眉道。
“仙尊,我们要不要先去瞧瞧?”
江见寒与季云徵一起离峰?还切磋?
陆晏禾呆了呆,脑中宕机一瞬。
等等,他们昨夜不会……撞见了吧?!
如果是的话,你确定他们只是切磋而不是互殴?!
第66章
试炼台围起的结界之中, 罡风猎猎,青石地面被剑气与鞭痕割裂出无数道细痕。
将修为压至筑基巅峰期的江见寒与季云徵已在其中交手了十数个来回。
“唰——铮——!”
随着长鞭割裂空气发出的尖锐嘶鸣,极速的残影如游龙破云般袭向江见寒。
剑锋挑起三寸青光, 江见寒将封了灵识的苍虬剑握于手中,避也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剑气与鞭风相击,两方积蓄其中的灵力碰撞发出一声剧烈轰鸣。
“季云徵, 见到她之前, 你一直都是独自修炼?”
剑端传来的冲击力让江见寒手腕微微泛麻, 他的眸光沉了沉:“你何时开的灵窍?”
修行数十年,江见寒见过不少所谓的天之骄子, 可除了陆晏禾外,没人入过他的眼。
但季云徵这个人, 同等修为下对敌时,是除了陆晏禾第一个能让他起强烈战意的人。
他没有探过季云徵的骨龄, 但笃定他没有二十。
不到二十的年纪, 季云徵便已有了筑基巅峰的修为,但更重要的是……
才说完这句话,江见寒目光一锐, 手腕一翻,剑锋横转护至身前, 与瞬息间闪着凌冽寒光袭至喉前三寸的短刃相抵, 火花迸溅!
“我何时开的灵窍, 与江前辈又有何关系?”
骤然近身的季云徵眼中森然, 被江见寒挡住这一击同时就狠狠抬脚踹在了江见寒的腹部。
青光闪过,江见寒身体上护体灵光瞬间亮起,替他挡下了这极狠的一踹, 也将季云徵弹了出去。
借着被弹开的力道,季云徵自空中再度召出灵鞭朝着下方抽了过去,与紧接而来的剑凛冽剑意再度相撞。
“轰——!”
两人后退数步,在试炼台的边缘纷纷刹住了脚步。
季云徵秀美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近身时被剑意割伤的血线。
一缕青丝飞扬,刚才被错开咽喉的短刃擦着颈侧掠过,割断了江见寒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江见寒:“……”
他的眸色愈加冷了几分。
比起修为,季云徵更出色的一点在于对时机的把控,他能够敏锐感知并捕捉对手破绽,决策极快,下手毫不犹豫,快准狠。
但缺点一样明显——他对敌时的戾气太重,杀意更甚。
两者结合,江见寒不难猜出,在遇到陆晏禾之前,季云徵明显经历过不少战斗与杀戮。
即便被魔族追杀,这也不是一个从边陲荒村出来的少年能够拥有的观察力与反应力。
有谁追杀他?他又招惹了谁?会不会给陆晏禾带来麻烦?
此刻,因着前面的几个交手,他们身上已带了多多少少的伤,虽然两人出手都没留有什么余地,呈庭抗礼之势,也躲开了对方的狠招,所以大多是无关痛痒的擦伤,只是彼此呼吸都带了些急促。
遥遥对视,彼此深沉的脸色像极了两人昨夜在听禾水榭撞见之时。
江见寒觉得肩上处那被苍虬捅出来的剑伤又开始泛起隐疼。
昨夜,当江见寒从梦中清醒后,睁眼看到的便是陆晏禾后殿的景象和面前逐渐消解的结界。
他自己的意识停留在陆晏禾用缚灵索捆住自己之时,自然也能看出这结界是陆晏禾特地为他而设的。
结界消散,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施术者彻底失去意识以及施术者死亡。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促使着江见寒不顾脱离梦境后的不适和肩上的剧痛朝着陆晏禾的内室赶去。
近乎是一踏入其中,奇异的淡香瞬间充斥于他的鼻尖,在嗅到这气息之时,江见寒眸光倏然暗下,梦中水泽中的旖旎之景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催促他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那香气从何而来,亦知道这淡香在何种情况下才会自她身上散发而出。
烛火昏黄的内室中帷帐似雾霭缓缓流动,层层轻纱垂落间隙处,他看到了一晃而过的雪色后背及女子莹润的肩头,那肩头正被一只冷白的手揽住,带着无力闭眼的女子靠在那人的肩头,男子修长的指尖正贴在她单薄半褪的寝衣上。
“师尊……”他听得那人在低声喃喃唤着她,瞳孔收缩。
季云徵。
在江见寒认出季云徵的霎那,季云徵也察觉到了出现在内室中的第三个人的气息,当即扯起榻上的锦被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严严实实遮住,眼中的痴迷与情愫立刻转为冰冷防备的目光朝着江见寒看来。
四目相对,季云徵明显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陆晏禾骗了他,她并未赶走江见寒,而是将他留在了这里。
季云徵左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寒铁冷光在袖口若隐若现,杀意明显。
苍虬剑同样在鞘中嗡鸣。
“季云徵,放开她。”江见寒握紧剑柄,身上寒气四溢,甚至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肩胛此刻正淌着血。
季云徵不为所动,反将陆晏禾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是我师尊,我为何要放?”
江见寒:“你作为她的弟子,便对自己师尊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季云徵闻言像是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冷笑道:“龌龊之事?我作为弟子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托了江前辈的福吗?”
“想要做龌龊之事的,到底是我,还是江前辈?”
江见寒皱眉:“什么……”
季云徵以为他装傻,眼底戾气骤起,讽刺道:“江前辈中药半夜却来我师尊这里,莫不是还想着让师尊念及你们间的情谊胁迫她与你双修?”
他将陆晏禾抱至里侧,直起身,笑意森然,像只随时都会暴起的凶兽。
“若我再晚些来,我师尊她身体受不住了,江前辈是否还要再乘人之危对我师尊动手?”
闻言,江见寒原本略带几丝困惑的神情像是突然顿住。
他联想到方才一闪而逝的陆晏禾满面红潮、昏睡过去的脸,与梦中她最终那承受不住的昏过去的神情。
二者逐渐合二为一。
呼吸陡然加重,他的指尖颤了颤,肩处的血从被鲜血浸透濡湿的衣料处滴落而下砸在地面。
江见寒下意识上前一步,这个动作也彻底点燃了季云徵的怒火。
短刃出鞘,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光。
季云徵暴怒:“滚开!”
……………………
此刻,他回神看向对面阴沉着脸的季云徵,明显,季云徵也与他同样想起了昨夜之事。
昨夜因着在陆晏禾的殿中,他们那场架终是没有打得起来,索性就借着今日的切磋发泄出来。
“季云徵,你与她师徒,再如何算你与她认识不过一月。”江见寒没忘记季云徵昨夜看向陆晏禾时那迷恋的神情,声音低沉泛寒,“你应该分清楚,何为爱慕,何为感激。”
又来了,江见寒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爱对他说教。
不过一月?他早就认识陆晏禾了!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用得着他江见寒在这里指指点点!
表面道貌岸然,实际暗藏的私心比谁都脏!
季云徵没有回他,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鞭影朝江见寒破空而来,逼近之时的声音冷嗖,语气中含着几分讥诮。
“江前辈如此说我,不妨自己也好好分分清楚,你与我师尊不过是朋友,凡事管得未免过宽。”
江见寒眼底蓄起寒霜:“我与她……”
“江见寒,你手下留情,别伤了季云徵!”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猝然传入他耳中,苍虬剑高涨的剑意就这么停滞一瞬。
是陆晏禾,她醒了。
但她醒来找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担心他伤了季云徵。
第二次,她再一次因为季云徵有关之事主动联系她。
这片刻的分神过后,江见寒眼前冷芒闪过,短刃刺入他的肩口,肩胛处尚未彻底结痂的伤口被利刃重新挑开,暗红色的血立刻浸透了青袍,晕出一大片褐色。
江见寒闷哼一声,刺骨的冰冷传递至全身,他眼中彻底被青芒覆盖,第一次主动切断了陆晏禾通过龟甲与他建立起来的联系,瞬间解开了原本压制的修为,灵力节节攀升!
季云徵原本对准的是江见寒的脖颈,短刃将将刺入前才发觉江见寒的不对劲——他竟在此刻分神。
不能重伤江见寒给师尊惹麻烦。
他心中立刻划过这个念头,但前势已收不住,只得偏转方向扎进他的肩口。
此时他看着气息暴涨的江见寒,虽然不解,心中的战意更盛。
他早就想要看看,自己如今的修为,到底能够在元婴修为下的江见寒手下撑够多久。
苍虬剑剑意如漫天袭来的霜雪锁定住了季云徵,几乎凝成实质战意彼此碰撞。
青色寒光流淌剑身,长剑发出清越龙吟,剑身震颤间无数霜花凝结于剑刃之上,剑气波动之中,江见寒衣袍无风自动,眼底似有万载寒冰燃烧。
剑锋袭来,长鞭抽去,江见寒闪身躲过袭来的鞭影,与季云徵正面对上,长剑与短刃相交的瞬间,季云徵脸色微变。
江见寒气势虽足,却算不上真正动手,甚至连五成的力都没用上。
季云徵正疑惑之际,便听见近在身前的江见寒面目表情地对他开口。
“季云徵,你最好早日绝了对她的那种念想。”
剑身映着日光折射出刺目冷芒,江见寒的话犹如当胸之剑朝季云徵刺来。
“陆晏禾,她早已有了心悦之人。”
季云徵瞳孔缩紧,他听江见寒继续道。
“除他之外,无论是谁,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第67章
“是谁?”季云徵心神剧颤, 下意识开口问他。
回答他的,是骤然暴起并将他击出的苍虬剑意。
“咳!”
季云徵的身体重重摔出并撞上了试炼台边缘撑起的结界上,剧痛传来, 喉头随之一腥。
他咬牙咽下喉间涌起的血,眼中迸出了几道血丝,再度袭向江见寒。
这次他没有再使出灵鞭,而是直接抽出短刃, 直接迎向了江见寒的剑锋。
“是、谁?”
江见寒周身锋锐的剑锋撕开迎面而上的季云徵身上的衣物, 他的身上瞬间多了许多细密的伤口, 却仿佛不知疼痛般继续朝着他冲来。
江见寒神情一肃,当即明白季云徵显然被激烈的情绪左右不宜再战, 立刻收拢了剑意。
他想要后退,却错愕地看着季云徵直接扑上来揪住了他的衣襟。
江见寒双眼微微睁大:“你……?”
季云徵几乎是咬牙切齿。
“是谢今辞?还是谁?”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陆晏禾到底喜欢谁?!!
江见寒看着眼神骤然变得可怖, 情绪无比激动季云徵,亦怔住了片刻。
他没想到季云徵竟然比自己还要早知道谢今辞之事。
如他所说, 季云徵认识陆晏禾不过一月都能对她这般了解, 他自己为何又全然不知?
江见寒看着季云徵近乎扭曲的神情,一声声地质问着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躁意, 眼神也冷了下去。
“松手。”他双手扣住季云徵抓住自己的手想要将他扯开,“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道。
“你又算是她的谁?”
“嘭——!”
回答他的是季云徵阴沉着脸朝他揍出的一拳。
*
来之前, 陆晏禾有想过江见寒和季云徵会起冲突, 也有想过两人会闹得很难看。
可考虑到江见寒一向自持稳重的人设, 她还是觉得自己可以乐观些, 哪怕季云徵再疯,江见寒都能顾及一下自己对他稍稍留情。
然后,她赶到试炼台破开那撑在四周的结界, 看到了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
陆晏禾:“……”
是她没睡醒?还是自己眼花?
自己穿进的这本书不是仙侠世界观吗?为什么这两个家伙现在仿佛是处在低魔世界般拳拳到肉地在互殴?
至于这两人的武器,陆晏禾一扫,很快看到了被孤零零丢在地上的苍虬剑和自己曾经送给季云徵防身的短刃。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冲上前去高喊一声[别打了别打了!]?
这应该是女主的口头禅吧?
至于女主……
她身侧的凌皎皎明显比自己还要六神无主,脸色白得吓人,结结巴巴道:“这怎……怎么打起来了!”
陆晏禾闭眼。
算了,还是别嚯嚯她,女主的命也是命。
陆晏禾拇指抵上剑柄,灵剑贪生出鞘,剑光闪过,凝练的剑气劈在两人周围的青砖地面之上,两指宽的剑痕赫然出现在砖面上,飞溅起烟尘无数。
仿佛燃着火互殴的两人在此番动静下纷纷停了手松开对方,气喘吁吁地朝着她望过来。
他们衣衫凌乱,身上有或轻或重的瘀痕与血丝,其中脸上的伤尤为明显。
陆晏禾毫不怀疑,这两人在打架的时候都有刻意往对方脸上招呼,奔着破相去的。
她挑起一边的眉,抱胸看着这两人,慢悠悠道:“我听说两位大佛清早就来这里切磋,感情是这样的切磋?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是不是打扰到两位的兴致了?”她后退一步让出空间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要现在继续?”
江见寒对上陆晏禾似笑非笑的神情,面上僵住,似乎才缓过神来,沉默地用手支着地面起身,看向陆晏禾。
江见寒:“是我冲动了。”
“师尊!”季云徵脸上的戾气在看到陆晏禾的时候便褪得一干二净,眼中泛起光亮,几乎是立刻爬起来朝着陆晏禾扑来,却被陆晏禾的话喊停在原地。
“站住。”扫了眼有些狼狈的少年,陆晏禾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裴照宁,凌皎皎,你们两个,带他去清理。”
而后她越过季云徵,直径走向江见寒,停在江见寒面前:“与我走吗?”
“师尊……?”身后,季云徵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陆晏禾没有回应季云徵,而是视线一瞥,眼风扫向了试炼台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影子。
虽说玄清宗的每座小试炼台都是单独划分开来,但江见寒与季云徵闹出来的动静属实不算小,现下自己出现在这里,又祭出了贪生剑,已有不少在附近修炼的内门弟子注意到这里。
尽管陆晏禾十分不理解江见寒这个家伙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自己元婴修为的压制优势不用,人设和ooc一样的与季云徵打架,但他怎么说也算是玄清宗的贵客。
人家不辞辛苦地为救她而来反倒被她新收的弟子揍了一顿事情要是被传出去,陆晏禾这边也到底也不占理。
更何况……
陆晏禾的目光落在江见寒染了半边血色的肩膀上。
明显,江见寒身上的这个贯穿上比季云徵身上的刮伤更为严重。
这伤的还竟是昨夜的同一个地方,莫不是打架时伤口崩开了?
江见寒见陆晏禾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肩上,余光扫过脸色阴沉看向他的季云徵,心中某处像是突然升起隐秘的情绪,堵在胸口中的郁结亦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犹豫,对她点头道:“好。”
江见寒苍白着脸伸手召回苍虬剑,对她道:“去哪?”
陆晏禾下意识开口:“去我那……”
【男主黑化值+20】
【男主黑化值+40】
身后的季云徵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后背灼出一个洞来。
陆晏禾:“……算了,去你那。”
晴空之下,贪生与苍虬双剑化作流光朝着远处掠去,台上便只剩下了三人。
“师尊!”
看着季云徵喊着师尊,又徒劳地朝着陆晏禾离开的方向追出几步,裴照宁和凌皎皎面面相觑。
凌皎皎见着陆晏禾堪称无情地甩下季云徵,目的达成,她本该高兴,心中却莫名发闷。
她知道陆晏禾为了宗门的体面必定会更加照顾江见寒,原书中季云徵之后会对她的性命产生威胁,她为了自保离间这师徒俩,无可厚非。
但是毕竟现在一切还没发生,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裴照宁则是比她更有感触,直接上前将手放在季云徵肩上,想要劝慰他几句:“师弟,师父她是因为……”
可他的手才碰到季云徵,季云徵就一连后退数步,躲开了裴照宁的手。
裴照宁:“……”
他的手一时间悬在空中,面上有些尴尬。
“师弟你这是……?”
季云徵盯着裴照宁这张艳丽得惊心动魄的脸,想要竭力压制住心中剧烈的厌恶,可与江见寒动手间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如鬼影般死死缠住了他。
江见寒方才沉着脸,嗓音暗哑低沉。
“季云徵,你争不过一个死人。”
季云徵猛然闭眼,呼吸粗重,血气在喉间蔓延。
谢今辞对他提及那人时的神情以及陆晏禾对裴照宁的奇怪态度此时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原来,他的师尊有个心悦许久且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那人叫沈逢齐,曾为了护她而死。
竟是个他季云徵永远都争不过的——
死人。
*
陆晏禾来到宗门替江见寒准备的临时住处之前,先去药堂随手抓了名医修来。
那医修一看江见寒那处显然被捅过两次的贯穿伤,先是看了看面前沉默坐着的江见寒,又看了看站在身旁盯着他的陆晏禾,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陆晏禾抓他来前,自己还在和同门谈论这位六长老与青阑剑宗的这位江剑尊两人的八卦。
这两日,宗门上下无不听说江见寒得知他们宗中六长老出事,日夜兼程赶来此处的事迹,他差点都被那些同门带偏一同嗑起这对著名的死对头来。
可现在……他看着江见寒那血肉模糊的贯穿伤,那伤口扎进去明显毫不留情,更别说有任何情意可言。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嗑嗑嗑,别闲的没事什么都嗑,分分钟捅人还光逮着旧伤捅的手段,哪里是暧昧对象能做出来的事情。
简直是魔鬼,魔鬼啊!
陆晏禾看着这医修神情一变又一变,不禁有些失去了耐心,蹙眉道。
“怎么样了?你都瞧了半天了,他这伤到底如何?”
她是真的担心江见寒,他这血和不要钱地往外流,要是季云徵真把他肩膀给捅废了,她这个师尊是不是还得受连带责任?
那医修感受到陆晏禾无形的压迫,连忙道:“六长老放心,虽然这两次贯穿伤伤口较深,但并未伤及重要的筋脉,江仙尊的修为本就不低,加之身体强健,上些药,休息个几日便无大碍了。”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了句。
“只是这伤口实在是深,怕是今后就算大好了,这肩胛处也难免会留下些疤痕。”
陆晏禾:“……”
会留下疤痕吗?
倒是江见寒本人闻言,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面色沉静地朝着那医修颔首。
“明白,多谢。”他道。
待那医修提江见寒上好药离开后,房中又只剩下了陆晏禾与江见寒两人。
药香微苦,气氛沉默片刻,陆晏禾觉着自己为人师表,还是得替自家徒弟揽下责任。
“江见寒,你这伤确实是我……”
“陆晏禾,昨夜之事,我想与你谈谈。”
江见寒反较她先一步开口,沉沉的黑眸直视于她,看得陆晏禾心中直发毛。
“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第68章
一听江见寒提到这事, 陆晏禾因为他受伤产生的愧疚顿时消了不少,脸也垮了下来。
她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眯起眼对着江见寒笑, 话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当然记得,某个家伙中了药夜闯姑娘闺阁,欲图不轨,被我给一掌劈晕过去了。”
她暗戳戳地讽刺他。
“就这事, 江仙尊您是否能给个解释呢?”
陆晏禾说这话都算她仁慈, 要知道自己还好心帮他忙, 结果被人折腾几乎去了半条命。
虽然这一切对于江见寒来说顶多算场春梦,是说不上台面的事, 但苦可算是她真正受着的。
江见寒见陆晏禾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听她唤自己一声江仙尊, 眼神微恍,想到了昨夜潭中她也是如这般喊自己。
他眸子深邃了些许, 回她道:“我给你的解释是, 我昨夜并未中药,许多事我都记得。”
陆晏禾表情一僵,随即撇撇嘴。
哈?拿她陆晏禾当傻子吗?就江见寒这清冷禁欲的人设, 没中药他能出现那种反应?
陆晏禾完全不相信,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上前两步打趣道:“江见寒, 知道你脸皮薄, 中了便是中了, 我寻思你也不是纵欲的那种人,到底谁给你下的药,与我说说呗?”
她凑近前, 推了推他的胳膊,挤眉弄眼:“我替你逮着那人,提到你跟前让你发落,如何?”
能让江见寒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栽跟头的,她可真没见过几个,她可太好奇了。
江见寒:“……”
陆晏禾离他太过近,与至于满身熟悉的草木清气又缠上他的鼻尖,喉间蓦的涌起灼烧感,他原本握在木椅扶手上的指节绷起,扶手上的雕花刻印嵌入掌心,指尖动了动。
外头的木门毫无征兆地“砰”一声紧闭。
陆晏禾忽听得门扇重重合上的突兀声,下意识回头望去:“你关什么……”
手腕被身后的力道往里一扯,她便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入一片染血的雪松气息里。
陆晏禾:“!!!!”
腰间一紧,一回头,整个人就被江见寒牢牢箍进怀中,手被迫抵住那才缠着膏布的胸膛,清晰感受到在这之下紧绷的肌肉。
撞进的身体上寒意带着灼热,如同雪地里猝然燃起的火,又像是被暴雪压断的松枝,当中夹杂着冷冽清苦的树脂香。
江见寒垂头叼住陆晏禾的唇,把她将要张口质问的话给堵住,探入她的齿间,熟捻的动作与昨夜的梦中之景一般无二。
陆晏禾睁大眼,满脸的震惊。
不是?江见寒疯了吧?他不知道自己昨夜只是做的梦吗?怎么在现实里也敢直接对她动手动脚了?!
四周剑光倏地亮起,陆晏禾支起脚就要踹他,还想试图挽救这风雨飘摇且即将倾塌的战友情谊。
下一刻,陆晏禾的后腰被不轻不重的一指碾过,熟悉的触感她再度想起梦中寒潭中的一切,身体一战栗,剑气霎时碎成莹蓝的光点。
草!
她直接全身都炸起了毛,哪里还管江见寒受没受伤,直接一掌拍了下去!
低沉地痛哼在她身侧响起,江见寒箍住她的力道松了松,陆晏禾旋身飞速后撤,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江见寒,你昏头了?”陆晏禾召出贪生剑,贪生并未出鞘,被陆晏禾连带着鞘身抵在江剑寒的胸口上,眉头打成死结,语气不善。
“你要是想女人想疯了就去外面找,对我动什么手?”
江见寒的胸口因为陆晏禾方才的那掌洇出更深的红,但他却没将半丝视线分给抵在他胸口的贪生剑,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只一味地盯着她。
“你方才的反应,与那时一模一样。”
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专注的目光落在陆晏禾的脸上,想要剖开眼前之人的表象看透她,嗓音暗哑。
“昨夜,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梦,对么?”
他朝她抛出的是问句,语气却是格外笃定。
江见寒:“你与我在梦里神交,我们……”
“够了。”陆晏禾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额头青筋绷起,看向江见寒的神情复杂无比,面前的这个人,她仿佛从未认识过。
她以为江见寒不会将梦中的事情与现实划上等号,即便有想法,也不会直接直接与她开口。
毕竟那只是一个梦,就算说出来,只要陆晏禾否认,他也没有任何依据可以证明那时的人是她。
可是现在,他竟然用这种手段来证明。
开过荤的就是不一样,动作变利索了,连脑子也转得快了,就是没用在正经路子上。
事到如今,陆晏禾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和江见寒装傻,略微平复心情与他道。
“我当时只是想着帮你,没料到那个人是我,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实话,她很难对江见寒解释自己那【梦境共感】的技能,更担心江见寒会以为是她喜欢他才对他主动投怀送抱。
没想到江见寒颔首回道:“我明白。”
陆晏禾意外。
他这么善解人意?
“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方才也只是想证实,你不必心有负担。”他将手重新搭回木扶手上,继续道。
江见寒端坐着,冷静地看着她,反倒让陆晏禾心中再度升起尴尬的感觉。
这该死的,之前和对谢今辞一样的愧疚感怎么又浮现出来了?
“昨夜只是意外,也只是一场梦。”陆晏禾主动开口,“你我今日之后就当都忘了这事。”
江见寒闻言,眸光黯了黯:“好。”
陆晏禾见他答应的爽快,心中甚感欣慰。
果然,江见寒和谢今辞还是有些不同的,他很快就能想通。
比起谢今辞对自己的死心塌地,不计后果的那种极端,江见寒更为理智,他心中所持之道明确,必不会因为男女情爱困扰许久。
自己与他的这场梦境共感,甚至连神交都算不得。
至于他暂时对她有想法,或许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是在青阑宗那个全是黄金单身汉的地方。
即便离宗,在他的范围内能遇到的女子手指头也掰的过来。
还是得让他之后多接触些其他各色各样的女子,才不至于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陆晏禾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就听江见寒叫她名字。
“陆晏禾,昨夜的梦,我可以当没做过。”
他顿了下:“但昨夜的话,我是认真的。”
话?哪句话?
陆晏禾想来想去,好像他说的话一共也就一两句,其他更多的时候都是身体力行。
至于哪两句?
陆晏禾微微变了脸色。
甚至不用她多加回想,江见寒就看着她,重复出了那句话。
“你愿不愿意,与我双修?”
“若不愿意,我亦可以当你的炉鼎。”
陆晏禾:“……”
日!她收回她之前的话,江见寒这家伙有个毛的想通啊?!
她脸色大变,立刻拒绝:“什么双修,什么炉鼎,我不需要。”
江见寒沉默地,且深深看向她,道。
“不,陆晏禾,你需要。”
“我对你有用,你明白我的意思。”
直至昨夜以前,江见寒一直认为陆晏禾的元婴受损的情况,至少还能撑到她的雷劫之前。
这些年,尽管古籍记载中的玉息莲魄世间只有一株,且最终被陆晏禾喂给谢今辞吃下,他也在试图找到这世间第二株。
但昨夜,她与他神魂交融之际,他看清楚了她那灵台之中已生无数裂纹的元婴,这才明白,她一直在瞒着所有人,她的元婴根本坚持不到她破境那日。
如今机缘巧合,他发现了能够帮她的,最好的办法。
他可以滋养她的元婴。
陆晏禾哪里听不出来江见寒的言下之意,她的眼角抽了抽,没有否认,只是道:“江见寒,你知道我给不了你什么东西。”
她像是极度困惑不解地看向他。
“就这样,你也愿意?”
她不仅给不了他名分,还得问他索取,到时候还得借他的手去扳倒可能会黑化的男主。
说难听点,即便是江见寒主动开口,陆晏禾也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个挟旧恩要求正派仙尊不顾名节不管后果误入歧途,自甘堕落的恶毒女配。
“你要是当我情人了,且不说你的道途如何,你今后还找不找道侣了?”
她眼睛黝黑明亮,说话的措辞及脸上的笑容恶劣非常,却是真诚地希望江见寒能知难而退。
江见寒座椅上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晏禾的面前,低头与她对视半晌,伸出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将她虚虚抱住。
再度被冷香笼住的陆晏禾:“……”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江见寒这才收紧了双臂,再次将她一点点箍进怀中,重重舒了口气。
江见寒垂眸:“我可以不要名分,也可以不寻道侣。”
他曾听过谢今辞的回答,他知道陆晏禾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当他在神墓那精怪构建的幻境中看到陆晏禾的那张脸,又自己将那片龟甲亲手交给陆晏禾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
可心中,似乎还有一股名为不甘的情绪在涌动,促使着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若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否回答我?”
他的唇贴上陆晏禾的耳廓,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艳丽的绯红,声音却发着闷。
陆晏禾被他弄得有些痒,以至于忍不住发笑出声:“……什么?”
江见寒:“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沈逢齐?”
话落,笑声戛然而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69章
陆晏禾侧头躲开江见寒亲吻自己的动作, 双手一抬推开了他。
江见寒唇间的接触蓦然一空,他微微怔住。
房中原本旖旎的气氛像是被一把锋锐的剪子给切割开,陆晏禾眼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她斜瞥着江见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见寒,我说你今日怎么这般主动,原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的眉眼弯着, 笑容却不带任何温度, 反渗出丝丝寒意。
“既然我方才说的话你转头便忘得干干净净, 那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是也没这个必要开始了。”
江见寒的心脏猛然缩紧,他呼吸急促, 上前半步想要去牵她的手,却被甩开。
“就这样吧江见寒, 说到底,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她冷淡丢下这句话, 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 伸手拂过腰间,铃声清脆,置于禾穗铃中的那片龟甲被她取出。
“对了。”她笑意盈盈地拉过江见寒的手, 在江见寒震颤的瞳孔注视下放在他的手心,又好心地替他阖上手。
“这个, 物归原主, 拿好。”
握住龟甲的那只手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 它想要重新松开将那龟甲推回去, 却被女子的双手用力按住,肌肤相触的温度通过交叠的手传递过来,对面人从口中慢悠悠说出来的话仿佛一根尖刺扎入心中。
“这龟甲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能让我每时每刻,凡是想,就能随时联系上你江见寒。”
陆晏禾开口,她像是在叹息。
“就这么个方便的好宝贝,捏在我手中,总会让我觉着,遇到凡事不必慌,只要叫你江见寒一声,你总会回应并来帮我的。”
“毕竟这是你之前答应过的。”
陆晏禾抬头冲着他笑,这笑容江见寒熟悉,当年在神墓中,她收下龟甲时也是这般朝他笑,水化作的月色漾在她的眼中,一荡又一荡。
“江见寒,既这么说好了,你可得遵守诺言,不得到时候放我鸽子。”
她用力抱了他一下后又松开,含笑的双眼亮晶晶,倒映着神墓之中皎皎夜流光。
那一刻,江见寒突然动摇,原本笃定虚幻的世界在瞬间变得真真切切。
他见漫天星辰倒影在她的眼中,冉冉升起。
而后在呼啸的风声与冲天燃起的火光中重重坠地。
“师……兄……”
与天魔一族的乱战中,玄清宗弟子陆晏禾大义灭亲,设计杀死了被珈容倾附身夺舍的同门师兄沈逢齐。
在一地残火与灰烬中,他看着她满身鲜血,空洞着眼,跪在地上拥着沈逢齐的尸身,将脸颊贴在垂着头、彻底失去声息的男人的颈侧。
姗姗来迟的江见寒没分得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却能从自己的角度清楚地瞧见,陆晏禾唇上那混着鲜血的咬痕。
良久之后,全身浴血,金丹破裂,身体已濒临极限的陆晏禾抱起沈逢齐,一步步摇摇晃晃地朝回走,口中喃喃。
“师兄,我们,回家。”
其余围着的人上前想要从她怀中带走沈逢齐,都被失控暴走的贪生剑意逼退。
当江见寒顶着肆虐彻骨的寒意靠近她时,胸前一阵剧痛,血花迸溅,贪生剑剑柄已没入他的胸口,穿透身体。
他喉中溢出血沫,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却对上了陆晏禾那双黑洞洞的眼。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江见寒却感受到了由下至上的寒意,耳中乍然响起尖锐的嗡鸣,嗡鸣背后是颤抖的女声。
“江见寒!你在哪里!帮帮我……帮帮我!”
“算我求你,求你来……求你来啊!”
“师兄,师兄!”
她第一次用他赠给她的那个龟甲唤他,最终以沈逢齐的死画上句号。
陆晏禾将龟甲封存,哪怕后来宗门几近倾颓,她一声不响地抗住,贪生喋血,人命血债,骂声无数,也没有再找过他一次。
直到观峰台那日。
此刻,她只是对着他笑,分明也是一字未说,江见寒却能明白当中许多的意思。
江见寒,你遵守你的约定了吗?
你有什么资格去提沈逢齐的事情?
又是以什么可笑的身份去问她与沈逢齐的关系?
“别掉了。”陆晏禾松开搭在江见寒手背的手,脸上又恢复了淡漠的模样,“给更需要它的人吧,今日我当你什么也没说,之后好好当你的江仙尊。”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在手指搭上方才被锁住的门闩瞬间,陆晏禾只觉得后背猝然撞上一片炽热。
“别走……”
沙哑破碎的颤音从胸腔中挤出,隔着相贴的身体她感受到了身后之人剧烈搏动的紊乱心跳。
一双手从背后死死环住她的腰,力道大的惊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脖颈间传来痒意,江见寒将脸埋在她的后颈处,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
“我错了……我没有资格,我今后再也不问,你别走……”
窗外的日光照进屋内,将他从后抱住陆晏禾的身影倒映在门上,向来挺拔如松的背脊弯折成卑微的弧度,陆晏禾能感受到他的双臂正在颤抖。
陆晏禾:“……”
她深吸口气,伸出手一根根掰开江见寒环住她的手,却又被他固执地收紧力道按了回去,于是冷声道:“江见寒,你我没必要非得这样,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算什么?”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远离这个让她心感烦躁的地方。
“松手。”她强硬道。
身后江见寒的身躯一颤,而后揽住她腰间的力道果然慢慢松下,直至在沉默中彻底将她放开。
陆晏禾抬脚就要走,听到了身后的衣服摩挲声,一回头便见男子的身形矮了下去,直接垂头跪在了门槛上。
……草!
她才走出几步的脚的方向扭了回来,疾步折返冲回房中,直接将江见寒往后推倒在地上,反手将后背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动静巨大,吸引了不远处路过的弟子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怎么回事?谁把门关的那么响?”
有人探头探脑,不解道。
“那里安排住的是江仙尊吧?仙尊是心情不好吗?”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是十分困惑。
鉴于江见寒的特殊且尊贵的身份,有几个大胆的弟子走到了那门前在门口询问道。
“仙尊,弟子门方才听见您这里传出的声音,可是出了什么事?可需要弟子们帮忙?”
门内,陆晏禾将江见寒摁在地上,此刻更是直接整个人一脸凌乱地坐在了他的身上,两人交叠的衣摆静静铺于地上。
她收敛住自己的气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见寒,同时一把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说话,无声地瞪着他。
谁知道江见寒这家伙给自己搞这么一出!
要不是她反应快,嘿,玄清宗陆晏禾逼青阑宗江见寒下跪,被人瞧见了她喊冤都来不及!
江见寒仰躺在地上,被她捂住嘴压在身下一动不动,只是静静抬头看着她,露出白皙的修长脖颈,头上束发的青玉冠摔落在旁,长发在地上散开铺满身下。
腰间一紧,是江见寒抬手环住了她的腰身,他的眼尾泛着红,凌乱碎发下的眼睫垂下,紧接着陆晏禾便感到了丝丝混杂着湿润的暖意。
他竟是在吻她的手心。
陆晏禾的心里面再次微微掀起了涟漪。
外头的弟子见房中久久没有动静,寻思或许是江见寒并不喜人打扰,于是即便心有疑惑,也都纷纷散去。
陆晏禾才将手从江见寒的唇上挪开,却被他握住手腕,他仰望着她,清冷的眸光破碎不堪,像只被雨淋得湿透的青鹤,渴求着。
“求你……原谅。”
他喉结艰难滚动着,微微抬起头,将额头抵在陆晏禾束于腰间的云锦带上。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被采补到死也乐意?”
“是,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偏殿的内室之中,谢今辞靠坐在榻上,脸上依旧浮着几分病态的白,淡笑着回答着对面人的问题。
“谢今辞你真是,无可救药。”姬言坐在椅上,捂着脸沉默良久后抬起头,阴沉着脸道。
“作为徒弟主动当师尊的炉鼎,你怕是沧澜界独独一个,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举。”
面对赤裸裸的讽刺,谢今辞笼于袖中的手微微动了动,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明,轻声道:“倒也未必就我一个。”
“反正我是没见过!”姬言被他这副态度给激怒,豁然站起,言辞激烈。
“你脑袋被敖因兽拍傻了?是,陆晏禾当年是救了你的命,但也因为她收的那新的宝贝徒弟,害你差点丢掉了性命!”
“你看不清吗?她更喜欢那个季云徵!哪里有把你放在心上?!”他怒斥。
作为多年的朋友,姬言知道谢今辞不可能不在意那个季云徵,就算他表面装得再好,不也因为季云徵的缘故故意不参加拜师礼吗?
然而,他没见到谢今辞再流露出自己意料之中的阴暗的情绪,相反,谢今辞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温柔的浅笑。
他温言道:“姬言,我确实不知师尊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季师弟,但是至少有一点我是清楚的……”
他垂下的手摩挲着放在自己枕边的禾穗铃。
“我听闻那晚,师尊以为我死去,她甚至准备自戕,即便是季师弟也差点没劝住。”
他抬起头,唇角微勾,看向姬言问道。
“当时你在场,这可是真的?”
姬言:“……”
与谢今辞对视,姬言胸口一闷,眼前泛黑,只觉得有股无名的火气窜上心头。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谢今辞的笑那么刺眼。
第70章
当时他被陆晏禾用缚灵索捆住挣扎而勒出的淤伤分明早已消了下去, 此刻却又开始莫名发疼起来。
无形的绳索不仅勒住了姬言的身体,更像是勒住他的脖颈,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晏禾那时是真想抛下一切给谢今辞殉情吗?
不, 他不信以陆晏禾这般无情,会喜欢上自己的徒弟。
姬言双眉皱起,冷声道:“谢今辞我劝你清醒点,她对你只是心怀愧疚。”
“她若早对你有想法, 哪里看不出来你对她的付出?等到你死了再来演这一出, 亡羊补牢, 自欺欺人。”
说完,他又烦躁地左右踱步, 抬起手指着外头。
“要是在意你,她早就来看你了, 但她有吗?那晚之后她连个影子都没出现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是获得了某种信心, 更加笃定, 甚至是讥笑道:“她根本就不在意你!”
谢今辞静静地看着姬言从头到尾情绪无法稳定下来的模样,含笑的眼底始终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末了, 看着姬言下定结论,笑意依旧不变。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姬言, 你怎么知道她没来过呢?”
姬言蹙眉, 他像是有些困惑, 下意识回道:“她当然……”
突然, 他的话语顿住,在看到谢今辞眼底缓缓溢出温柔笑意后瞳孔骤缩。
谢今辞的眸光像是陷入了一片水般的朦胧中,神情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愉悦与沉迷。
他轻声自语道:“师尊她……来过的, 亦与我说了许多话。”
见姬言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谢今辞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微微别开眼,脸颊与脖颈浮现一片薄红:“我说与你听,还麻烦你莫要与师父提及此事。”
“否则她又要与师尊置气起来,师尊她……”
他没再说下去,可提及陆晏禾,谢今辞整个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清润的青年眼中亮着熠熠的光。
只有沉醉在情爱之中的人眼中才能流露出来的光。
姬言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睛狠狠颤动了下。
乌骨衣分明与他说过,她现在严禁陆晏禾来找谢今辞。
若他们真的见面了,谢今辞还在病中,必定是陆晏禾来找的他。
白日人多自不可能,那便只有晚上……
他们晚上私下见面,共处一室……
再看谢今辞的神情,他哪里还看不懂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
姬言咬住牙,指着谢今辞的手不住颤抖,语气怒不可遏。
“你们……你们是师徒,你们怎么能如此……苟合!”
此话回荡在内室之中,即便二人的谈话已刻意摒开了他人,谢今辞脸上的温情还是骤然淡了下去:“姬言,她是我师尊,你可以说我,但不可辱及她。”
“不可辱及她?”姬言眼底燃起怒火,“她作为你的师尊,自己徒弟对她生情,她不仅不矫枉归正,反而与你在一起厮混,还借着你对她的情谊让你当她的炉鼎?她分明是要毁了你!”
“炉鼎是我主动提出的,她拒绝了我,她不愿。”
想起陆晏禾,谢今辞眼中的柔光又盈盈地荡起来,慢慢道。
“她很好,我爱她。”
“爱?”姬言喃喃重复了这个字,随即从喉间挤出了笑声,他神情忽而凌乱,眸子黑沉得仿佛是淬了剧毒,一时间竟全然不顾自己与谢今辞的关系,从嘴里蹦出了堪称怨毒的话。
“你爱她,那她爱你吗?别说爱,就算她有一点儿的真心喜欢你,你们至于躲躲藏藏半夜私会?只要你们一日是师徒,谢今辞,你对她的感情这辈子都上不了台面!你明白吗!”
“那又、如何?”谢今辞坐在榻上默默与他对视,看着他突然发疯,只是淡然开口道:“所谓台面也好名分也罢,不过是做给外人瞧的虚名,我要的,是一辈子陪在她身旁。”
“我的情谊,只要她知晓便好,无需别人审判,只要她对我也有……”
“有什么?”姬言猛然打断了谢今辞,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她陆晏禾不愿意给你名分的原因你不知道吗?她才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我师尊沈逢齐!”
“他们两个才是一对,就算我师尊死了,也轮不到你谢今辞来代替他!”
激烈的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住,沉默瞬间蔓延开来。
姬言脑中空白片刻,在看到谢今辞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变得愈加惨白时,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他身体一晃,一个不稳后腰撞在身后的桌上,腰际传来的钝痛才让他的恍惚的精神稍稍回笼。
他方才……对谢今辞说了,什么?
“咳……咳咳……!”
榻上的谢今辞躬起身,他仿佛被身体的某处剧痛骤然袭击,此刻脸色惨白,额间冷汗淋漓,一手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是敖因毒……”意识到方才自己荒唐的举动,姬言立刻上前想要查看谢今辞的情况,临近身前却被谢今辞挥袖扫开。
咳嗽声停止,谢今辞扶着床栏的手用力捏到泛白,因着方才的剧烈咳嗽,他此刻呼吸的节奏有些乱,看着站在自己榻上手足无措的姬言,眼底涌现出复杂情绪。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缓缓道:“姬言,自从沈师叔死后,你便总是如此,用着你师尊的死一次次地捆住我的师尊。”
“你确实捆住了她,现下也想捆住我,可到底说来,真正被捆住的人——还有你。”
姬言看清了谢今辞对他流露出的神情,是怜悯。
“姬言,我替你感到悲哀,你究竟分不分得清楚,你对我师尊,对她陆晏禾究竟是什么感情?”
姬言茫然片刻,呼吸急促起来,情绪再度激烈起来,语气咄咄逼人。
“什么什么感情!是陆晏禾杀了我师尊,让我沦落至此,难道我不应该恨她吗?!难道就要因为你谢今辞的缘故,我就不能恨她吗?!”
谢今辞慢慢摇了摇头,凝视着他道。
“你不是恨她,而是厌恶自己为何会喜欢她。”
姬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他唇开始哆嗦,脸色变得煞白:“你在说什么疯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他的话就这么凝滞住,双眼微微睁大,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呼吸艰难,思绪变得混乱起来,心脏在胸膛中泵血冲撞跳动,带起闷且钝的痛。
恍惚间,他见外头的日光照了进来,细细的风拂过面颊,耳畔虫鸣鸟叫,自己正坐在亭中的石桌旁。
“我家阿言也算老大不小了,所谓少年思春,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坐在他对面,没个正经样的沈逢齐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缠在手腕上的长长玉串,支着笑容洋溢的脸凑上前,俊美的眉眼含着狡黠之色,话语中带着逗弄与玩味。
“没有。”姬言端坐着翻阅着手中的毒理书,面无表情地回答。
沈逢齐笑眯眯,面容似妖似孽:“真没有?为师可不信,好好回答,不可欺师。”
“师尊,你很烦。”姬言蹙眉抱怨,目光依旧没有从手中的书册挪开,正要翻页,眼前忽起一阵风来,书册落在了沈逢齐的手中,啪地被合上。
沈逢齐伸出食指朝他摆了摆,拉长了声调,笑容揶揄。
“书——有什么好看的,倒是敷衍师长,该罚——!”
姬言见他如此,蓦然生了极大的气,瞪着眼伸手就要从他手中抢书:“师尊你闹够了没,还我!”
沈逢齐眨了眨狭长的狐狸眼,朝他勾勾手:“那来拿。”
姬言着了恼,直接上手抢,可他年少体弱,矮了沈逢齐整整一个头,书没抢到,反而轻而易举地被沈逢齐手中持着的扇子给敲了头。
“师尊!”他捂着头强烈抗议。
沈逢齐笑意吟吟,不依不饶:“所以到底有没有?”
少年的脸羞愤涨红:“没有!没有!我才没……”
亭外落下一道清影,铃声空灵,衣袂拂动间女子朝着他们的方向望来,清丽绝伦的面容被日光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待看清亭中之人,她扬起粲然笑容。
陆晏禾道:“师兄!让我好找!”
那笑容明媚灿烂,让姬言不由得一恍神。
沈逢齐闻言转过头,注意力立刻吸引过去,亦笑:“小七。”
陆晏禾朝着他们走来,沈逢齐迎上去,只留下姬言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少年方才因羞愤而通红的脸颊此刻愈加红透,他听清了心脏传来的剧烈跳动。
陆、晏、禾。
姬发抬脚想要上前,却磕到了坚硬的石桌,又或是近在咫尺的床榻,疼痛让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到沈逢齐快步上前接住扬着肆意笑容朝他扑来的陆晏禾,而后两人身影如遇风的沙尘被瞬间吹散消失,眼前的景象破碎开来。
一闪而过的,是沈逢齐死后,陆晏禾看向他时,死寂的眼底中含着的沉默与愧疚。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他。”
那一日,在黑暗中,陆晏禾第一次抱住了突闻噩耗,浑身颤抖崩溃哭闹的姬言,很久很久。
“姬言,你要恨,便恨我。”
“你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
“这是……我欠师兄的。”
从那之后,无论他如何刺激她,对她做出如何过分的事,她自始至终只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百般纵容。
仿佛他姬言不是一个人,而是沈逢齐留下需要重点保护的——遗物。
他的脸上传来湿热感,泪水不知何时从他眼眶中流下,滚烫灼烧着他的眼睛。
“哈……”
姬言张了张嘴,他嘴角咧开,突然开始控制不住地笑,笑得浑身颤抖。
“喜欢她……”
他喃喃自语,心中的恨意与妒忌同时蔓延开来。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怎么会喜欢上她!
他才没有喜欢她!
他姬言这辈子的最恨的,就是她陆晏禾!
他恨她杀了自己的师尊,恨她让自己沦落至此……
恨她眼里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沈逢齐一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