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0

作品:《[猎人]生死借贷

    只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声调起伏,也没有情绪波动。


    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鼓噪,盖过风与草野的声响,伴随每一个发音出现失调的节奏。


    我无法压下嘴角的弧度,也无法阻止表情变化,我只好低下头,抬起手枪,拉动枪栓,退出子弹,顺势将整张脸都藏在漂浮的集卡书后,还好它不需要完全手持,浮空高度也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系列繁琐的动作,我将手枪扣回武装带,最后合上集卡书,它消失在空气里,我终于又能板起脸孔面对库洛洛。


    他站在离我三米处,不远也不近,是一个随时可以走过来,也随时可以离开的距离,不再穿着那身满是隐喻的服饰,而是换成再普通不过的运动套装,头戴护额遮挡印记。


    这代表旅团在友客鑫的活动已经结束,现在是他的个人行动,如我所愿,如我所料。


    但我还是以疏离的姿态去回应:“旅团呢?你不用去处理叛徒和仇敌吗?”


    库洛洛平静地回道:“旅团的仇人很多,不差这一个,诺斯拉家已经离开友客鑫,其他人也回去流星街了,那个复仇者就算想找旅团也无从找起。至于西索,”他抿了一下嘴唇,罕见地对某个人明确表达出厌烦,具有浓厚的情绪色彩,“西索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以后再去找替代他的人。”


    我双手抱胸,手指不动神色地掐住皮肉,以免自己真的笑出来。


    “无论是背叛者还是复仇者都不足为惧,旅团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停下脚步,但是如果我不快一点来找你,你就要彻底走掉了,你一直都是这样残忍又果决的人。”


    这并非是指控——或许有一点吧,毕竟我让他吃尽爱情的苦,但他依然选择追逐我,第一次真正跳出所有身份认同接受我的本质。


    “很高兴你终于看清了我。”我扬起下巴,“所以呢?你决定认输了吗?”


    “是的,我认输。”库洛洛没有一丝犹豫,“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我自己,我也不会再说‘就算死掉也没关系’这种话,因为你希望我活着。”


    实际上我不是要他在我和旅团之间做出非此即彼的抉择,而是要他意识到旅团很重要,我很重要,他自己也很重要,我们都不是某种象征物的组成部分,没有谁理应为谁而牺牲。


    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至少他愿意去活,即便目前还只是“为他人而活”,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到微光在库洛洛墨黑的瞳仁中扩大,我立刻冷哼一声:“我接受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复合哦,从现在起是你的考察期。”


    库洛洛点点头:“好。”


    “那就走吧,看着这里的人太多了。”


    我放下双手,垂在身侧。


    如同一个信号,库洛洛向前踏出一步,略微停顿,而后走到我面前,轻轻念道:“book。”


    集卡书应声出现,他翻到某一页,从中取出一张卡,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卡背,质感和普通卡牌并无区别。


    他又向我伸出另一只手:“‘起点’也是游戏唯一的入口,所有玩家进入游戏都必须经过这里,如果要追踪特定对象会很方便,也有玩家专门挑新人下手,刚才那个人就是想监控你的进度,等你取得稀有卡牌时再抢走。”


    说得头头是道,看来他也遇到过老手针对。


    我看着他摊开的手掌。


    “这是可以和同伴一起远程移动到指定地点的咒语卡。”库洛洛解释道。


    他最擅长控制表情、隐藏想法,看不出一点不对劲,但如果“同伴”都是同性,或者是关系并不亲密的异性,需要手牵手才能发动咒语的话,场面未免有点微妙,所以这应该不是必要条件。


    明知会被拆穿,依然要刻意为之,非要追根究底的话难免不近人情,我要的始终都不是与他对立,反正我也要收集咒语卡,迟早都会弄清楚,所以我假装没有看出来,握住他的手。


    库洛洛立刻收紧手指,又走近一步,对着卡牌念道:“「同行」,安多奇拔。”


    就像念咒施法,库洛洛话音刚落,卡牌开始闪耀变形,我们随即也化作流星飞向天空,但无论是蓝天、阳光、云彩还是辽阔的地面,其实什么也看不见,视野被白光覆盖,只能感受到双手交握之处传来肌肤的质感与热度。


    数息后我们下落触地,到达一个繁华热闹的城镇,房屋和街道具有经典奇幻rpg的风格,仿佛多个时代与地区特色的融合。


    此时街上人来人往,其中既有玩家也有npc,穿着打扮五花八门,都是念能力者和念力产物,从外表几乎分辨不出他们的区别。


    飞来飞去可能是这个游戏的主流移动方式,他们对有人突然从天而降和原地升空都习以为常,没有向我们投以过多关注,评判与审视也都光明正大,之前那种受到窥伺的感觉消失无踪。


    刚想说这里看起来还挺和平,下一秒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爆炸声,人群聚集到骚动发生的地方,“死人了!”“是炸弹魔!”之类的惊叫议论此起彼伏,一派恐慌。


    念能力者都是行走的惹是生非,含量过高的地方想来也与平静祥和无缘。


    库洛洛往那边看了一眼,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自然地松开我的手:“你有目标卡牌吧?想要怎么做?”


    我往周围看了一圈。


    巴特拉的专列虽然提供餐食,但品质实在一般,我自带的应急食品也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所以我整天都没吃饱,而这座城镇的生活功能相当齐全,快速搜寻到一家挂有餐具招牌的门店,我指向那里坚定地说:“我要吃饭。”


    库洛洛对我的习性十分熟悉,毫不意外,抬脚走过去,步伐不疾不徐,瞬间切换到生活模式,如果我说要立刻开始攻略游戏,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已经完全交出主动权。


    “那家店味道不错,特色菜你应该会喜欢。另外你的行李我也带来了,就放在旅馆里,吃完要去休息一下吗?”他顿了一下,补充道,“给你单独开一间房。”


    “还是等到天黑再睡吧,我不想倒时差。不过戒尼在这里也能用吗?”


    我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很多rpg游戏都会自创货币系统以在体验上和现实做区分。


    “只能使用卡牌化的钱。”库洛洛指向另一栋建筑,外墙上贴满各种委托悬赏,“安多奇拔是‘悬赏都市’,完成那些任务可以直接获得金钱报酬,或者是珍贵物品在商店里换钱,过几天还有月例大会,奖品是道具卡。”


    细致得仿佛旅游导览,我转头看向他。


    库洛洛回看过来,现在我们的距离分寸得宜,既没有回到过去的亲密,又足以映在彼此眼中。


    “怎么了?”


    “你好像很熟悉这个游戏。”


    “都是基本信息,多待几天你也会知道的。”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我们上次分开的时间,刚好过去一周,我以为度日如年,原来如此短暂。


    “你知道那个大富豪巴特拉吧?他在南匹斯拍卖会上拍到的游戏机被人抢走一台,是旅团做的吗?”


    “不,是芬克斯和飞坦,飞坦本来就想要这个游戏。我用五亿戒尼向他们买了一个卡位。”


    “他们向你收钱?”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芬克斯不愿意无偿分享,他们说这台游戏机的最终价格是三百零五亿,看在我是团长的份上可以只收零头。”


    库洛洛平静的声音里有几不可查的委屈,突然被视为手足的团员当成外人对待,而且芬克斯无本生意敢坐地起价显然就是在故意整他,虽然没有礼貌,但也是个粗中有细的家伙。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吗?”


    “我知道,因为来这里是我的私事。”


    我笑起来:“你看,大家都比你懂事。”


    库洛洛“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想他和旅团都需要时间去适应新模式。


    说话间我们走进餐馆,穿着厨师服的店员拿着菜单迎上来,是一只直立行走、口吐人言的大肥猫,行动与交谈都很流畅,一看就是高智能npc,可能是某种自立型念兽。


    我拒绝它推荐的大胃王免单赠礼挑战,点了一份加量肉酱面和浓汤,又点了两个焦糖布丁,对面好像已经吃过饭的库洛洛则追加一份草莓蛋糕和奶昔,突然开启愉悦的甜品时间。


    菜单花样丰富,涉及原材料种类繁多,绝非一时一地能够出产,加上这家餐馆是由npc经营,我不由担心起游戏里的食物会不会也是念能力的虚假造物。


    点完单我向厨师猫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进货的?”


    厨师猫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npc无法回答设定范围以外的问题,我合上菜单交还给它:“没什么,算了。”


    厨师猫走回厨房,我盯着它圆润的身材和细长的尾巴,考虑要不要去后厨一探究竟。


    “不用担心。”


    库洛洛看出我的想法,他比我早来几天,以他的能力收集到的恐怕不只是基本信息。


    “玩家在游戏里停留的时间都很长,而且这个游戏没有伤人的卡牌,我想制作者不会故意欺骗和谋害玩家,应该是有其他渠道从现实运送物资,或是本身就依托于现实,类似我们以前去过的那座岛。”


    “有道理。”


    说来与我们在猎人测验时遇到的迷雾之岛相像又不大一样,这里最大的危险来自于其他玩家,而非游戏本身。


    虽然我也认为暴力抢夺是最便捷的集卡方式,但我并非武斗派,也不想依靠库洛洛,而且这个游戏看起来真的很有趣,试问哪个游戏迷没有幻想过成为rpg的主角,亲身在虚拟世界来一场大冒险,顺便谈一个小恋爱呢?


    所以我认真地对库洛洛说:“我的目标是‘大天使的息吹’这张卡,但同时我也想好好玩游戏,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没有问题。”库洛洛不假思索地回道,“你曾经陪我探索我想探索的岛屿,这次就换我来陪你玩你想玩的游戏吧。”


    “这不够,”我摇摇头,“我希望你也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快乐,而不只是给我作陪。”


    “莫妮卡,我并不是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至少与你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库洛洛突然露出笑容,只有眼尾和唇角的弧度发生一点细微的变化,却让空气和灯光都柔和起来,“恰恰相反,现在对于我来说,陪伴你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我快乐和满足。”


    轻浅的声音以非凡的力道振动鼓膜,一直从耳朵蔓延到胸腔,好像连心肺都被缠住,我忍不住转开目光,不动声色地平复心跳与呼吸。


    厨师猫招待完其他客人刚好从旁边走过,我立刻对它叫道:“猫先生,我的面还没有好吗?快要饿死啦!”


    “来啦来啦,这位客人,稍安勿躁。”


    厨师猫加快脚步走进厨房。


    对面传来毫不掩饰的轻笑声,与厨师猫的对话为我争取时间控制表情,当我转回头时,就见库洛洛也已经恢复他四平八稳的表象,那声笑仿佛幻觉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我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先来确定主线方向。据我所知‘大天使的息吹’需要集齐所有咒语卡才能兑换,我们主要围绕这一目标,除此以外能直接攻略的指定卡牌也尽量弄到手,这个游戏既然不禁止抢卡,应该也允许卡牌交易吧?”


    “是的,”库洛洛也正经起来,“交易和以卡抢卡才是符合规则的玩法,你所说的咒语卡就分为攻击型、防御型和通常型,一共四十种,在魔法都市玛莎多拉都能买到,但正因为无论是夺取、防御、探查还是日常行动都一定会用到这些卡,所以实际上很难集齐。”


    难怪绝兹绝拉那么大方,直接就将兑换条件告诉我。


    厨师猫在这时送上餐点,我将两份布丁都推给库洛洛,他不偷懒时情报工作效率极高,做领导和做队友都非常可靠,值得奖励。


    库洛洛面前于是摆满甜品,他停下话题,叉起蛋糕上的草莓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


    我也埋头吃面,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却一点也不会干涩和沉闷。


    吃完饭我擦了擦嘴,做出总结:“我们就先从接取悬赏赚钱开始,等到月例大会结束后去玛莎多拉买卡,不要的卡都拿去交易,如果有人打劫再反击抢卡,你觉得怎么样?”


    库洛洛没有异议:“思路相当合理,具体细节等到情报深化后再做调整就好。”


    “那就这样,接下去我要洗澡和休息,明天再正式行动。”我招来厨师猫结账,理直气壮地把账单推给库洛洛,“我没钱,你买单。”


    同伴之间理所应当分享资源,钱财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库洛洛对此习以为常,叫出他的集卡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