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作品:《卿之许来

    沈府,沈执独自接待了许来母女。


    许母心里有气,沉着脸看他,“今日来是找卿儿她娘的,你一个小辈顶什么用!”


    “伯母,父亲将家事,交与执儿了。”沈执清退左右,平静的行礼道。


    “好!既然你做主,找你也行!”许母没有反对,顺势便同意了。


    她要的就是他能做主的话,若是真和卿儿她娘谈,就她那身子骨,还不好谈了!


    “我女儿的清白都给了卿儿,我来讨个公道,这责任,你们负是不负!”许母说着,拉了一旁沉默的许来上前。


    沈执看了眼许来,又看向许母,“伯母要这般说,卿儿的清白也是被毁了的,就两相抵了吧,我们也不跟您女儿计较…”


    “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你说抵了就抵了?”许母听了他的话,一阵气急,“吃进去的还能吐出来?你杀了的人还能活过来不成?沈公子这话未免可笑!阿来的清白已经没了,你以为抵了就能回来的!”


    “伯…”


    “你也别说什么废话了,我今儿个,只要一个负责任的话,我们阿来清白没了,以后嫁不了人了,这责任,你们沈家负是不负!”


    “伯母,卿儿也有损失,并不是只有你女儿…”


    “卿儿的损失我们阿来负责!”


    沈执再次被打断,看着一旁的许来沉吟良久,才回头看向许母,深吸了一口气。


    面前的人于沈家有恩,又是长辈,他尽量忍着不发脾气。


    “伯母,您就死心吧,不管您理论也好,您女儿苦等也好,沈家,都不会同意她们在一起的。”


    “你说沈家不同意就不同意了?让你爹来!我倒要问问他,许家的恩情,他就是这么报答的?他心中的恩义就是这样对待的?作为一个开国大将军,他不觉得丢人吗!”许母说得疾厉,她就想着为她们争取一次,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怎能轻易就放弃。


    “伯母!”沈执皱紧了眉头,强忍着发怒的冲动,“许家的恩情父亲从未忘记,也一定会报,但绝不是牺牲卿儿!沈家,还不至于拿卿儿去报恩!”


    “你爹就是卸磨杀驴!当初是他答应了的,而今又反悔,简直忘恩负义!”


    她说的不留情面,一旁的许来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恳求她不要说了,可许母并未停下。


    “毁了我女儿的清白,连责任都不负,还谈什么报恩,狼心狗…”她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连言谈举止都不顾了,只想给女儿要一个松口的可能,不再这么缓煎慢熬的,还时不时的受伤。


    却是惹怒了沈执。


    “许老夫人!”沈执直接凛了眉峰,一步上前,打断了她,咬牙切齿,“好,你要负责是吧,我来负责!我娶!”


    许来和她娘谁也没想到沈执会如此说,都愣在了当场。


    还是她娘先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你…她是你妹妹的心上人,你对得起你妹妹吗!”


    “你不是要沈家负责吗,我说过,沈家绝不会牺牲卿儿,你要负责,我娶!许家于沈家有恩,许小姐就算是商贾之女,我也愿意扶她为正室,许老夫人要是怕我以后妻室多了许小姐遭排挤,我沈执可以只娶她一个,许家从此攀上官亲,这样,也算报大恩了吧!”


    啪!许母气得手抖,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不要脸!那是你亲妹妹的心上人!你竟然跟你亲妹妹抢!”


    “是你非要让沈家负责的,我沈执愿意担这责任。”他说完,转头看向许来,“不过许小姐就别想着入了沈府后能常常见卿儿了,来年朝中稳定后,我就为卿儿择婿。”


    许来沉沉的看着他,攥紧了拳头,“我的清白给的是她,她娶才算负责任。”


    “你们都是女子,明明知道是错的,还这么随意的将清白交出去,公平的说,这责任该是你自己负才对,是你自己愿意的,谁让你这么随便!”


    他的话太过气人,许来咬紧了牙关,怒目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混账!你怎么说的出口!”许母拉过女儿,抬手就要打。


    “还有!”沈执迎向她,喝止了她的动作,“许老夫人,你偷龙转凤,违背礼法,将自己女儿扮作男儿养大,才让她心理扭曲,罪魁祸首是你们做父母的,卿儿都是被你们害的!”


    “你王八蛋!”许来再忍不了,挥拳直接打在了他脸上。


    说她什么都行,说她娘,还用她娘本来就自责的事情伤她,她忍不了!


    “混蛋!王八蛋!你不是人!”她咬着牙骂一句,就给他一拳,毫不留情的照着他脸上打。


    沈执自始至终不躲不闪,不论是方才许母的巴掌,还是许来的拳头,他都一个个受下,从未偏一下头。


    许来打完了,回头看她娘,她娘咬唇红着眸子没了言语。


    沈执说的对,这一切都因她和夫君当年的一己之私而起,若不是他们,她女儿何至于此。她无话可反驳。


    “娘,没事的,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怪过你,你别难过,别伤心,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们回家吧,我带你回家,我们走,再也不来了。”


    她捧着她娘的脸说完,拉着她就走,临走前,回头冷冷的看了沈执。


    “虎狼之师亦是虎狼之心,沈执,你担得了将帅之责,却不配做她哥哥。愿你,众叛亲离,享尽荣华。”


    ……


    沈卿之被她娘关在了房里,一步都不得外出,沈执来看她时,她正摩挲着手里的箍嘴,担心许来额头的伤。看门的光线太亮,她一时没看清沈执的脸,直到他坐到她旁边。


    “你脸怎么了?”看清他脸上的青紫,她皱眉问。


    “许来打的。”


    “为何?昨日…不是你报的信。”她以为是为昨天的事。


    “可你们不能再见面了,她总要来争取争取。”沈执答的清淡,只字不提细节,连许来她娘,都没有提及。


    沈卿之闻言,皱了眉头,“她性子冲动,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计较,但也不会帮你们了,卿儿,二娘气得卧床,今日都没起身,你们,该断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箍嘴,“这是什么?许来给你的?”


    “不是,我做的,牛箍嘴。”她说着,将手收进了衣袖,“阿来只是性急,无意惹怒哥哥,还请哥哥…”


    “别说了,哥哥不会再帮你们,断了这念想吧。”


    他说完,不待沈卿之再开口,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了她一人敛眉沉思。


    小混蛋太过急躁,弄巧成拙了。看来,哥哥这也需再缓缓。


    说服母亲还需哥哥相帮,母亲的病又严重了,这循序渐进,怕是要从头来过。


    ……


    许来和她娘回去不过两日,沈母就找上了门。沈执扶着沈母进到她们小院时,许来正在菜园忙着,抬头看到沈执先是冷了眼,看到沈母后心里咯噔一下,沉了心。


    “你娘呢?”沈执先开了口。


    沈母在,许来有所顾忌,没太生冷,淡淡看着他脸上还未消退的伤,“有事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我来找你娘!”沈母闻言急喘了口气,厉声道。


    许来抿了抿唇,正要婉拒,她娘已是听到动静出来了。


    “亲家母怎么来…”


    她本是客套,沈母听了却是直接怒气横生。


    “谁是你亲家母,许老夫人要助纣为虐,也别拉着我!”


    沈母态度不好,许来听了,直接挡在了她娘面前,“您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为执儿讨回公道!如果长辈在就可以随便打孩子,我今日倒要看看,我打你,你娘拦不拦!”她说着,颤着脚就要上前。


    “沈二夫人这话说的,”许母一把拉回许来,不卑不亢,“您是觉得长辈不在才能打孩子,所以那日才趁我不在,伤我女儿的?”


    她面色平静,已没了见沈执时的怒气。


    “别狡辩,执儿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是你们不可理喻,不知廉耻,非要让沈家负责!”


    “沈二夫人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许母拉住想要辩驳的许来,冷静的看着被沈执搀扶着堪堪站定的人。


    她不能让女儿开口,若是卿儿她娘因女儿出了事,女儿定会觉得对不起卿儿,自责难过。她不想女儿再受过多的伤痛。


    “朝廷封赏已经下来,许家产业也已还给你们,你们就别赖在这祸害我家卿儿了,你们还想让我们给什么报答,要多少银两,今日就说了,我们做个了断。”


    “沈二夫人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家夫人,说出这番报恩的话,以如此态度感谢恩人,不觉得惭愧吗?”


    “你想让我如何?千恩万谢?你们毁了我女儿一辈子,我已给你们留足了颜面,莫要得寸进尺!”


    她说的激动,许来不等她娘回话,抢先开了口,“我们不要你们的报答,您走吧。”


    她怕再撕破脸,又听到伤人的话。


    “好,好。这是你说的,执儿,明日派兵,护送她们回乡。”沈母拉了拉扶着她的沈执。


    “不必了,”许母移步上前,“沈家的情,我们承不起,回乡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费心。”


    “送!执儿,派兵护送!”


    沈母不容置喙的下了令,而后看向许来,“你娘教养不当毁了你的前半生,我不像你娘,不会允许你再毁了我女儿后半辈子!我要看着你回去!”


    许来闻言瞬间红了眼眶,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她曾亲切的唤她娘,一如唤自己亲娘一般的人,这个她曾变着法的为她调养身子的人,这个曾对她温和关怀,软语温声的人,她曾经那么温娴端庄,一身修养,虽带着病弱依旧掩饰不住她和媳妇儿一般无二的高贵气息,她一度觉得礼仪典范,莫不如她。可她,如今竟然说得出这么伤人的话。


    这个世界,怎么如此善变,如此冷情?


    “你太过…”她愣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许母也愣了半晌,被她的声音唤醒,赶忙拉了她,“你们走吧!阿来,我们回屋。”


    “娘,她怎么能这么说你,她太…”


    “没事,阿来,别哭,没事的,凝衣小安快回来了,我们做饭去。”


    “许来!”她娘拉着她回房,沈执却叫住了她,“卿儿这两日甚少用膳,你走前,要不要见她一次?”


    他说完,回头握紧了想拉他的手,朝沈母使了个眼色。


    许来和她娘都没想到他会主动让她见她,都愣了愣。


    “别误会,不是松口,只是想让卿儿看看你的伤,她惦记,顺便让她跟你道个别,也好死心。”


    许来红着眸子瞪他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了个“好。”


    可她娘担心她再受伤,总觉得他这邀请不是好心,张口要拦着,沈执抢先开了口。


    “许小姐应该深有体会,许爷爷过世时,你也不是没有怨过卿儿吧?将心比心,二娘与卿儿,血脉相连,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定不希望二娘有个什么好歹,见她,也请顾及二娘的身子,莫要过分。”


    他威胁的话说的明白,许来抿着嘴没说话。


    她不是圣贤,许家钱财散尽她虽不在意,可爷爷去世,她是真的介意过的,就算知道不是媳妇儿的错,她也介意了一路,不是怨她,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和她在一起,她觉得再和她在一起,对不起爷爷。所以明知道她每天都在看着她,她依旧一路都没同她说话。


    是爷爷的话让她释怀,爷爷告诉她若是她心里有怨,一路北上时多看看这天下而今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为了沈家。她认真看了,也理解了爷爷的大善,才放下对爷爷的愧疚,重新拥她入怀。


    沈执说的对,若是媳妇儿她娘有个三长两短,她们真的就无法在一起了。她知道媳妇儿不会怨她,但会自责,她娘是因反对她们出事的,那媳妇儿就真的无法再安心同她走下去了。


    她们的爱可以苦,但不能痛。若无善终,至少心存美好。她,或许该走了。


    许母看了眼隐忍的女儿,也终究没有再拦着。


    她不知道她们见一面是不是会有转机,可至少,女儿能甘心些。


    沈执说完就搀着沈母出了门,再未逗留。


    当夜,沈卿之听说她娘从许来那回来又卧了床,衣不解带的守在她娘床边守了一夜。


    ……


    许来没有立刻去沈府,沈执和沈母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让她愤懑难消,而想到离开媳妇儿,留她一人在京中,她也心疼。


    她逃避了好几天,决定登门前,不知道为何,想起了马上要行刑的程相亦。或许是她在京中无友,程相亦是她唯一认识的和媳妇儿有关,又不反对她们的人,她想至少送他一程。


    她买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的饭菜,提着食盒低头苦笑,进了死牢,先嘟哝了句,“我果然是乡巴佬,在家乡五两银子就能吃这么一桌,在京城却要五十两。”


    “怎么,心疼了?你可是得了不少封赏的人,这么小气啊。”程相亦边调侃她边帮着往外端盘。


    他两日后就要行刑了,已无需再避讳她,死前送行,也说得过去。


    “我只是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老是把饭叫作膳食。”许来故作轻松的调侃,说完转身去看了他妻子怀中才出生月余的女儿。


    程相亦看她虽笑着,眉间却是深深的愁绪,默不作声的倒了酒。


    “沈执还算仗义,冬日冷,我儿出生后他还送了厚褥来,没让她在短短的有生之年受苦。”


    他说着,看许来听到沈执的名字皱了皱眉头,端了杯酒递给了她,“喝点儿?”


    许来没有犹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们走了,你女儿怎么办?”


    程相亦添酒的手抖了抖,“自是随我们离开这俗世纷争。”


    “为什么?不是说主动降了的可以网开一面?”


    “不过是说给在逃皇室听的,现在都落网了,自是不留后患。”


    “可她才出生,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可她是前朝皇室,有可能养虎为患。”


    许来接过重新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抬手抚上睡得香甜的小脸,初生婴儿柔嫩的肌肤让她心生柔软,“许家也算对朝廷有功,我可以不要封赏了,要个赦免,我收养她。”


    才因着五十两的酒菜而抱怨了贵,又毫不犹豫的想要放弃封赏换一条与自己无关的生命,程相亦不得不感慨,“卿儿果真慧眼识珠。”


    抚在婴儿脸颊的手顿了顿,许来收回手来,坐到了桌前。


    程相亦见她听到卿儿的名字,面色低沉,也坐了下来。


    “你和卿儿…”


    “我明天去让沈执带我求情去。”他才开口,许来就打断了她的话。


    程相亦不得不先放下询问的话,“不必了。”


    “为什么?”


    “旧朝皇族血脉,活下来,也是不得自由,只会为奴为婢,不会让你带走的。我们带她走,才是最好的结局。许来,你太单纯,太天真了。”


    “不得自由…带不走…”许来喃喃重复他的话,“我确实太天真了。”


    她想到了沈卿之。


    “你和卿儿怎么了?是沈执又做什么了?”


    “我也没吃饭呢,就一起吃了啊。”许来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


    “还是卿儿她娘?”


    “还是他们都…”


    许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你还吃不吃了,你不吃你媳妇儿闺女还得吃呢!”


    程相亦没再追问,举杯和她碰了碰。


    许来酒量差,虽心情不好,依旧没有多饮。他过两天就行刑了,她怕喝醉了再唠叨,说多了白白给他添烦,拒绝了再饮。


    程相亦只得沉默陪她对坐用膳,又是等到了饭后,才开口。


    “许来,沈老将军才是沈家家主,他为人直正,恩义当先,就算感动不了,许家于沈家有恩,许老太爷又因此丧命,他不会…”


    “他同意过,现在反悔了。”许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同意过?”程相亦问完,思量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那即是同意过,便还可以再同意,别人试着说服了他反对,你怎的不试着再说回来?”


    许来紧敛的眉头一松,抬眼看了他,“你是说…”


    “去找他!”


    ……


    许来出了地牢,抬眼看了看冬日冷冷的太阳,终于决定第二天去见沈卿之。


    她无法原谅她娘和她哥哥,可那毕竟不是媳妇儿的错,若是媳妇儿愿意和她走,她可以像程相亦说的那样,去找她爹,至少,不是只留她一人在京城独自抗争,她和她一起努力,虽天各一方,仍可以为彼此争取,总好过她黯然离开,让她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她想好了对策,却是不知该怎么同沈卿之说。


    如沈卿之说的那般,她毕竟是个喜欢先斩后奏的人,总要等到事情办成了才说的出口,可不告诉媳妇儿她离开去哪儿,媳妇儿只知道她要走的话,会不会觉得她不要她了,会不会很难过?


    如果告诉了媳妇儿,最后她爹还是不同意,让媳妇儿升起的希望落了空,白白高兴一场,媳妇儿会不会更难过?


    她纠结于如何去说离开的话,要不要告诉她她要去找她爹,而沈卿之则因着沈执和她娘的事纠结于如何劝她沉着些才不让她生气。


    两人见了面,却是很久都没有说话,都低头想着该如何开口。


    “阿来,”最终,还是沈卿之先开了口,她低头看着她的手,犹豫着开始劝她,“莫要着急,我们需循序渐进,慢慢说服她们。”


    “嗯。”许来心不在焉,不自觉的应了声。


    沈卿之看出了她没在听,覆上她搭在桌沿的手,捏了捏,“不要同娘和哥哥争执,惹怒了她们,于我们不好。”


    “嗯?”许来抬头,疑惑的看向她,有些没听清她的话。


    “我说,我们要循序渐进的说服娘和哥哥,不要急迫,不要惹他们生气,多忍忍。”沈卿之说着,垂了眸子。


    她知道小混蛋会委屈,可为了她们的将来,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你说什么?”许来静静的看着她,呼吸渐深,仍努力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沈卿之叹了口气,“我知你心中委屈,可逼迫的太紧,做的过头了,只会惹怒他们,于我们不利,不要同他们计较,多忍耐下可好?我知道…”


    “不好!”许来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忍着怒气厉声拒绝。


    又是循序渐进,他们根本油盐不进!还让她忍,这么过分,还要让她忍?她怎么说的出口!


    “阿来,你先别生气,对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知道娘伤了你,你心中有气,我替她道歉,她身子不好,有气你可以朝我发,莫要惹她生怒好不好。”


    许来咬着唇看着她,没有回话。


    让她怎么回答,说好?凭什么!凭什么她娘身子不好,就该娘听着受着她娘伤害的话,就因为娘身子好?


    沈卿之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好过,再让她隐忍实属不易,说话时低垂着头,没敢看她,只想着一口气说完,让她知道不要再冲动行事,而后再去哄她。


    “哥哥那边,我知道他也惹你生气了,可其实不是他的错,你误会他了。不过没关系,打了就打了,我替你给他道了歉。”


    “你,替我,给他,道歉?”许来皱着眉头看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


    “他就是脾气烈了些,说话不甚好听,阿来,我知你不喜欢他,可我们能相见,还需他帮着,我知道让你忍忍有些过分,可能不能为了我,稍稍忍耐下,不要和他计较。”


    “不必了!我们以后不会相见了,不需他帮忙。”许来忍无可忍,站起身来,红着眸子看她。


    让她忍忍她娘也就罢了,竟然连她哥也要她忍着,难道她娘就该受着她们家所有人的气吗!


    她娘虽然口口声声要沈家报恩,也不过是想替她们争取,她们从未想要什么报答,但也不至于,还要受她们的气!


    “沈卿之,你太过分了,你欺人太甚了!”她说着,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我还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可连你都和他们一样,自私自利,不可理喻!”


    沈卿之没料到她如此大的反应,怔了怔,又赶忙起身要去拉她,“阿来,我…”


    “你别说了!”许来甩开她的手,看她踉跄了下,下意识要去扶,又猛的收回了手,拍在了桌上。


    “我什么都忍了,你大娘的讽刺,你哥的傲慢,外面的流言,你娘骂我伤我,我都忍了!我都忍了!”她躲开她想上前的手,朝她喊,“你说循序渐进,好,我忍着,我坚持!可我是忍让,不是任你们得寸进尺的欺负,毫无脾气!”


    “阿来,对不起,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沈卿之含泪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如刀割。


    她从未见她这般声嘶力竭的模样,她想上前抱抱她,可许来,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她倒退了身子,“沈卿之,我可以受委屈,可你娘是你亲娘,沈执是你亲哥,他们都是你重要的人,那我娘在哪儿,在哪儿!”


    她朝她喊着,用力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不在乎,可那是我娘,我心疼!我可以忍受所有你们对我的伤害,可伤害我娘,我不允许!”她说着,已是退到了门边。


    沈卿之终于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她不顾她的躲闪,急急的去抓她的手,可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抓了空。


    “阿来,你先停下,是不是婆婆出什么事…”


    “我娘很好,”许来退出门外,喊了一场,终于平静了下来,“我娘身体好,她怎么可能有事呢?说再难听的她都受得了。你还是去关心关心你娘吧。”


    她冷笑着说完,擦掉满脸的泪,看着沈卿之,“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回家了,就此别过。”


    “阿来,你等等,我不知道婆婆…”


    “她不是你婆婆,”她顿住脚步打断她的话,只侧了侧头,并未回头看她,“我也不恨你,只是累了,祝你幸福。”


    她还想过,她们的感情可以苦,但不能痛,若无善终,至少心存美好。可她历尽苦楚,最后竟是连心中美好都留不下。那至少,给她爱了一场的人,留个心安吧。


    许来说完,再不停留,一口气跑出了沈府,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她原本的打算。


    也未再回头看一眼,院中伫立的人。


    庭院渐深,夜幕侵染,今夜,星月未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