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作品:《卿之许来

    许来去探望程相亦的时候,特意找许安要了男装。被押解北上,她现在身无分文,无法自己买,可就算许安的衣裳稍大,她依旧选择了将就穿,没有考虑着女装去。


    她希望,在这个往日情敌面前,保留最后一丝身份的希冀。


    可程相亦依旧是知道了。


    “听说你是女儿身?”牢房中,程相亦看着她将食盒中的菜一一端到破旧的桌台上,端详了她很久,才开口。


    他对她的到访丝毫没有惊讶,北上一路他已看透,她的身上有种成年人难得的善良和少年所缺少的无尽包容。他一度以为他明白了卿儿为何会爱上她。


    可现在看,她竟是女子,她们是假装的?


    “嗯。”许来摆完了杯盘,将揣在怀里的月饼拿出来,小心的放到了一边。


    她尽管期望着还能在他面前做沈卿之的夫君,可也并不惊讶他知晓。


    “看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那倒不至于,全京城肯定是知道了,沈执要为妹妹澄清清誉啊。”程相亦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坐到桌前,答完抬头看了她。


    “你们装的也真够像的,我真信了卿儿倾心于你。”


    许来撇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月饼是皇上赐给我们的,他们说御赐的东西好,给你们带了几个。”


    程相亦看着桌上的月饼,捏了捏一旁妻子的手,良久没有开口。


    这御赐之物,他的妻子作为郡主,早已食过许多,已是不新鲜了,可她却是第一次吃上,竟还能想着给他们这阶下囚带些。他和她,远没到这样的情分才对。


    “我没钱,这些菜也是从将军府厨房拿的,你别感谢我。”许来见他感激的看过来,尴尬的解释了。


    “我们是旧朝皇亲,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菜不重要。”本是敌对的人有好东西能想到他这死囚,才是难得珍贵。


    “哦,那吃吧。”许来不想承他一句谢,她觉得以前的事翻篇了,爷爷的死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北上这一路的照顾,和最后回来送死都没拿她们做威胁,他们之间已经算都扯平了。而且今天她来,也有待在将军府不开心的原因,担不得他的感谢。


    “今天中秋,怎么这时候来?”程相亦说着,拿起酒壶打算给她倒酒,许来抬手拒绝了。


    “我不喝,喝多了失态。”


    “失态?”程相亦仔细的看了她的表情,“看你心情不好,沈执给你气受了?”


    “吃饭吧,嫂子,多吃点儿,都是挑的清淡的,我问过厨子了,孕妇能吃。”


    许来逃避的举动让程相亦又打量了她很久,脑中回忆了他此前见过的种种,直到几杯酒下肚,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和卿儿是不是…”他扭头看了看牢门外,又倾身压低了声音,“你们假戏真做,有了真情?”


    他忆起茶楼第一次见许来的场景,那时她对卿儿亲近时卿儿含羞带喜的模样,还有他们一起去许安药园,他无意偷听到的房中私语,卿儿羞怯柔情的样子,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


    “晚上还要和娘她们吃团圆饭,你吃不吃了还。”许来皱着眉头嫌弃他。


    若是以前,她可以嚣张的跟他承认炫耀,可现在,媳妇儿是新朝第一大将家的大小姐,多一个人知道,都是很大的危险,她不能冒险。


    程相亦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没再继续,直到酒足饭饱,才状似闲谈的又开了口。


    “沈执是个极其固执的人,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觉得错的事,谁也纠正不了他,一意孤行的很。”他试探性的开口,看许来沉了眸子盯着桌上的月饼不语,大体确定自己猜对了。


    “除了这毛病,沈执这人说起来其实不坏,其他不说,就我以一家老小体面辞世为条件送你们入京,也没有怀疑过他会出尔反尔。”


    “哦。”许来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程相亦见她似是听不得他说他的好,皱紧了眉头,又转了话锋。


    “不过他确实不好相处…可有一点,他对卿儿是真好,只要卿儿开心,就算别人都觉得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要注重身份,不宜露面,他依旧只要回家得了空,就悄悄带她出去一次。在京城这些年,卿儿为数不多的出门,都是他纵容的。卿儿想学骑马,她娘觉得有失体统,会遭人说闲话,她爹怕危险,也是他去说服,遂了她的愿的。只要卿儿想要的,他几乎都答应。”


    许来抬头,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这些日子,从来没看出来那人对媳妇儿有这么好。


    程相亦看出了她不相信,叹了口气,“除非,他觉得卿儿想做的事,会伤害到自己。”


    “吃月饼吧。”许来没有接话,将月饼推向他。


    她想说她会给媳妇儿幸福,媳妇儿不会受到伤害。可现在,她连个假男儿身都没了,媳妇儿又成了权贵家的小姐,还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府小姐,她是不会伤害媳妇儿,可天下人都有可能成为利箭。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媳妇儿可能会受到伤害,就像她娘担心她因为她们的感情会丢了性命一样,这伤害,不是磕磕碰碰的小伤,不是她们说一句“没关系,承受的了”就能伤得起的。


    她始终避讳谈及她和媳妇儿的事,程相亦沉吟良久,也选择了不再逼迫她,转而聊起了他们行刑之事。


    沈执言而有信,尽管他和妻子一家是前朝皇亲,理应死得凄惨,以震慑负隅顽抗的旧朝散军,他依旧为他们争取了体面离世的旨意,尤其是妻子,前朝郡主,能不被欺辱离世,已是最好的结局。


    “我很感激他了,这结局,对我们来说已是恩赐。”他将妻子环到怀里,朝许来笑,“你不用可怜我们。”


    “那…什么时候行刑?他们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不懂朝中之事,不知轻重,不知避讳,要是知道了何时何地行刑,再像今天一样来送行,我们可是前朝皇室,让有心人看到,不光是你,你一家人的命都会没了。才得救,还是小心些吧。”


    应该是卿儿深知她的性情,怕她意气用事,特意瞒了下来,不然,还不知她会做些什么。


    “楼江寒帮我安葬爷爷你都装作不知道,我给你们下葬,她哥应该也能像你一样吧。”他才想着她会做什么,她就说了出来。


    “你是天真还是傻?京城不比你家那小地方,这儿是皇城,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你今日来,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你前脚出刑部的大门,后脚宫里就能全知道了。许来,我对你没有什么恩情,我知道你对我仗义是因为北上一路我对卿儿的照顾,没让她受欺辱,可我也是因为沈家对我的恩情,还有卿儿的…些许情分。你不欠我的。”


    许来低头抿着嘴没回话。别人都说女眷坐牢会被欺负,她觉得,他一路能将媳妇儿保护那么好,对她就是天大的恩情,她感激他,甚至将他当朋友了,她就算救不了他们的命,至少不让他们暴尸荒野也好。


    “许来,别害了自己,我可不想死了还被卿儿记恨。”


    他说着,抬手握了她手腕,让她抬头看他,“我想,我知道我为何比不过她心里那个人了。”


    他说得很轻,可许来听清了,瞬间红了眸子。


    他的眼神里有对她的肯定,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都城,被迫恢复女儿身后,第一个来自外界的承认,承认她们的感情,承认她配得上她,她有值得她爱的地方。


    这里太繁华了,她看过才知道,她的家乡和媳妇儿的家乡差距有多大,那些亭台楼阁,茶楼酒肆,就连路边的小摊上的东西,都比她们家乡的好看,很多她从来都没见过。将军府也比她家大好多。她以前一直觉得她让媳妇儿过上好日子了,可现在才知道,媳妇儿在她家的生活,比不上她现在的一身衣裳。


    媳妇儿是将军府大小姐,她是从这样的家里长大的,所以才有那么高贵的气质,那么优雅,那么美好,还懂得那么多学问和道理,那么聪明。她就算落魄的时候,她都配不上她的。


    “来了这里我才发现我自己有多无知,以前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跟你对抗,想起茶楼那次,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我见都没见过,还感觉不到自己的差距,就觉得我真是个乡巴佬。这些日子,我都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可笑的,就像大家说的井底之蛙,第一天在将军府,我还到处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程相亦说这些,只是听了他的理解,话就这么呢喃出了口。说着说着,已是流下泪来。


    她见不到媳妇儿的这些天里,住在陌生的地方,那个府邸,处处都透着贵气,和她格格不入。她去外面,外面也是繁华热闹的景象,连个小贩都透着修养,拥有她没见过的见识。她越来越觉得自卑,觉得她跟媳妇儿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开始不自信了,开始察觉到她们天差地别的差距。


    “我…我觉得我配不…”


    “许来!”程相亦捏紧她的手腕,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卿儿自小眼光就好,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她。”


    他低声说着,又捏了捏她的手腕,“慎言。”


    这是刑部死牢,他们是重犯,探监的人定会被监视。


    “谢谢。”许来擦掉眼泪,看清了他警告的眼神,低头道了声。


    “以后…别再来了,想想你在乎的人。”


    程相亦说完,没再打算同她交谈,起身替她收拾了杯盘食盒。


    她的事他无力帮忙,甚至在这样的地方,拿到面上说道都是害了她。他不希望临死前还要给卿儿招来祸事,只能让她自己排解消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她再来这容易招致祸端的死牢。


    许来也听话的,长久的都没有再探望他,直到后来,在逃皇室全部被捕后,他们刑期到了。


    ……


    今日中秋夜,除了沈老将军在外领兵不知身在何处,没有归家,沈家已是好几年来最团圆的一次了。


    只是这顿团圆饭吃的并不开心,沈大夫人被儿子严令禁止提起沈卿之和许来之事,可她毕竟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这荒唐事,一桌吃饭,心里别扭的很,冷着脸不言不语。沈母对女儿的事也是心恨难消,自不会有好脸色。而沈卿之,因着母亲这些日子身子愈发不好,也只得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默陪着用膳。


    诺大的膳桌上,只有沈执偶尔开口,假装着家里还如往年般平常和睦。


    膳后,沈卿之起身欲要扶母亲,被沈母甩手拒绝了。她只得木讷的跟在母亲身后,小心虚扶着她病弱颤抖的身子。


    直到回到院子,沈执和他娘说完话后来唤她去角楼赏月,她才昏昏然回了神。


    “我累了,哥哥和大娘去吧。”她虚望了眼明亮的月,拒绝道。


    不知道小混蛋今日过得怎样,中秋之夜,在她家里可有过好。


    沈执看她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模样,沉沉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她娘关了房门,又回身看她。


    “我带你去拜访许伯母一家。”


    “我说我累…哥哥说什么?”沈卿之不耐的拧眉说到一半,才将他的话听入了耳。


    “许伯母一家毕竟是我们的恩人,中秋佳节身在异乡,理应探望。卿儿,我可以带你一同去,但不代表我对你们的事有所退让,我只是希望好好的节日,你能开心些。”


    “好!”沈卿之不管他原因为何,他话音未落,她就已应了声,抬脚就要出院门。


    “你需答应为兄,谨言慎行,注意分寸,莫要和许小姐纠缠,做过分举动。否则,别怪哥哥不让你久待。”沈执拉住她,补言道。


    沈卿之点了点头,已是又迈开了步子。


    数日未见,小混蛋住在她家中她却无法相陪,不知她过得是否自在,可有不适之处,有没有在生她的气。哥哥的要求于她来说已不重要,见到就好。


    她到许来院中时,许家的团圆饭才刚开始。许来因着心情低落,看完程相亦后,路上走得慢,回来的晚些,她们晚饭才刚开始吃。


    “媳…”许来见到她,噌的站起身来,下意识就要唤,看到她身后的沈执,又默默坐了回去,只抬眼看着她。


    “吃饭了吗?”


    沈卿之一如第一天回府那日一般,站在她面前默默的摇了摇头。


    “那一起吃吧。你呢?”她替她做了主张,又转头看沈执。


    “我只是陪卿儿。”


    许来看着他的眼睛审视了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坐到旁边凳上,腾了一条长凳出来。


    沈执朝许母见了礼,选择了许来近前的位置,将沈卿之隔了开去。


    “许小姐怎么又穿男装了?”天已黑了,许来回府后便没有换装,他落了座,低头看了眼,敛眉问道。


    “牢房送饭,方便。”


    她对京城一无所知,没有朋友,要说认识,也就程相亦了,她话一说完,沈卿之就抿了唇去看她哥哥。


    她不知许来心情如何,怕自己劝解会惹恼她,转而求助了沈执。


    “他是死囚,还是前朝皇亲,许小姐该避嫌。”沈执知道妹妹的意思,他虽反对她们在一起,可也没想过害许来,是以她一示意,便顺着她的意思提醒了许来。


    许来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越过他给沈卿之递了自己的碗筷过去,“你先吃,我再去拿。”


    沈执低头看了眼她碗里明显动过的米饭,皱着眉头想要给她还回去,沈卿之已是抢先起了筷。


    “用过的饭菜予人,成何体统!”沈执看了她一眼,回头斥了许来。


    沈卿之咽下口中的饭,正想开口护着,许来已是乖乖的坐了回去,低头一声不吭。


    小混蛋何时在旁人面前如此乖巧听话,要在往常,早跳脚了。沈卿之惊讶的看着规规矩矩端坐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入眼。


    “你怎的了?哪里不舒服?”


    许来摇了摇头,伸手要拿她面前的碗筷,“对不起,是我不懂礼数,我去给你拿新的。”


    沈卿之敛眉,躲开了她的手,迫使她抬头看过来,仔细的打量她是不是在生她的气。


    自进门起她就没有开口过,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这些日子她将小混蛋晾在了一旁,小混蛋生她的气。


    可这会子看着,并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倒有些唯唯诺诺的拘谨。


    “是程相亦说过什么,还是府中有人做过对你不敬之事?”小混蛋从未管过什么礼数规矩,此时竟在意起来,莫不是被人说道过什么或是被人欺负了?


    许来摇了摇头,“都挺好。”


    “那为何在意礼数?下人没把你当主子,还是哥哥要求你以礼待人了?”


    沈执莫名被牵连,拧了拧眉毛,“我没这般要求过,下人也不敢对客人不敬。”


    “我要她说!”沈卿之突然凌厉起来,“阿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她怕她哥哥有意瞒着。


    她知道小混蛋自在随性惯了,对于规矩礼数是看不惯也不想学,曾经对她行正坐直礼周言谨的习惯都曾不喜,希望她能抛却这些虚浮,活得自在些。她能改变想法,定是有其原因。


    “真没有,就是…就是…”许来就是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跟媳妇儿差距太大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总觉得站在媳妇儿身边格格不入,配不上。高贵的身份她没有,她总能学着有修养些,至少站在她身边,看上去不会那么突兀。


    “那是有人嘲笑你什么了?”沈卿之不信她未被欺负,隔着沈执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问个明白。


    她这些日子忙着照顾母亲,对于许来,她只担心她住的习不习惯,却鲜少有时间细细的想一想许家和沈家如今的境况下,许来所承受的落差。尤其是身在这样处处透着权贵之气的府宅中,她看到的,感受到的,全是她未曾企及过的。她是到现在才真正的亲身体会到了她曾经的身份和地位,她只见过她落魄后的模样,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她的高贵,和她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如今她感受到了,她在自卑,深切的,无力的自卑。她从牢房出来,见过程相亦后,深深的体会到了他住在她家时的感受,不是寄人篱下抬不起头,而是深爱的那个人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高攀不起。


    她只是偏远小县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民,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什么见识,甚至连文墨都不懂多少。


    “没人嘲笑,也没人欺负,吃饭吧。”许来说不出她心中压抑的自卑,她知道她说出来,媳妇儿会安慰她,可这些真实存在的差距,就像桌上的菜一样,就像她现在身上将军府小姐的衣裳一样真实,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它消失的。


    沈卿之看她不耐的皱着眉头不欲再谈,心中升起疏远的无力感,才数日未见,她突然觉得读不懂小混蛋了,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这些日子遭遇过什么…


    对,是因为她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才无法读懂她的。春拂和她一样被禁足,她对她的近况全然无法得知,才看不懂她为何会改变的。


    “你不是想养鸡来着,可…有去看过?”想及此,她压下心中怅然若失的难过,尽量假装随意的开口问道。


    她说完,小心的看了她的表情。方才的咄咄逼问她不喜欢,脸上似有不耐,再开口,她便认真注意了。


    “不养了。”许来愣了愣,才摇头。


    “为何?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吗?不然让春拂陪你出城去寻一寻,或许能找到合适的。”


    “不用了,没地方养。好好吃饭,你都瘦了。”许来见她问得认真,饭菜才吃了几口,边说着边给她夹了菜。


    沈执看着她越过他送去的菜被沈卿之执碗接下,送到了口中,没有开口斥责。方才家宴她没吃几口,在这里能多吃些也好。


    “府中有的是院子,怎的没地方养了?”沈卿之咽下口中的菜,又追问道。


    小混蛋没事做会无聊,她想养鸡,养就是了。


    “这么气派的宅子养鸡,多掉派头啊,而且,怪丢人的,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在琢磨着读点书,学学礼数。”许来边给她继续夹菜边拧着眉毛一脸赧然。


    沈卿之听完她的话,看着她尴尬晕红的脸,终于明白了她为何改变性情,变得这般在意礼数了。


    小混蛋适应不了她身份的转变,她不在她身边开解,她已生出了自己的想法,怕丢人,嫌弃自己不懂礼数,自卑于她们之间而今的地位悬殊。


    “读书这事好办,明天我就让管家带你去书阁挑些书,各种规礼修养书阁都有。”沈执听她说要读书,心想她读了书就知道她们的感情有多荒唐悖伦了,直接插了嘴。


    “读书之事先放一放,明日让春拂陪你挑选鸡去。”沈卿之撂了筷子,直接无视了她哥的话,看着许来严肃道。


    她既已知道她为何有此改变了,也就不再小心翼翼同许来说话了,向往常一样,管起了她来。


    “我说我不想…”许来苦哈哈的想要反对。


    “何处养鸡合适可有看过?”沈卿之管也不管她的反抗。


    许来鼓起嘴不说话。她不想再丢人,媳妇儿是个大小姐,她却做农夫,她们的差距就更大了。


    “娘这些日子病弱卧床,需要滋补,你先做了正事,再想看书识礼的事去!”沈卿之瞪了她一眼,换了法子。


    混蛋,没有她在,一个人就知道往歪了想,学什么礼节,她还治不了她这胡思乱想了!


    “南边那个大大的园子合适。”许来一听要给她娘补身子用,立马脱口而出她逛将军府时看到的大场地。


    比起修养礼节,她娘的身子要更重要些,那就养吧。


    “什么大大的园子?”沈卿之有些疑惑,府中并无大的园林啊。


    “就是边上排了很多兵器那个。”


    沈卿之:……


    “那是演武场!”杵在二人中间当了半天木桩的沈执不淡定了。


    除了她和卿儿的感情,他什么都可以随她折腾,不就养个鸡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在演武场养鸡?他还怎么训练府兵!


    “好,就定在那里。”沈卿之对他的激动仿若未闻,“春拂,吩咐管家传令下去,许小姐养的鸡,若有人胆敢伤害分毫,军法伺候!”


    她对春拂下令,却是直直看着沈执。现在家里大小事务都是沈执管着,只有他同意,管家才会去下令。


    她看着沈执等他开口,看得他抖了半天眉毛,才从嘴缝里挤出一句“听小姐的。”


    这是许来第一次见到程相亦所说的沈执对他妹妹很好。他好像明明很不愿意的样子,可还是同意了。


    沈执不止同意了她在演武场养鸡,出了许来住的别苑,沈卿之下令全府上下不得对许家人有任何不敬,若有言语不恭态度不敬者,打三十大板,逐出将军府,许小姐若有所需,无论何事,即刻满足。沈执二话没说,当场吩咐管家去下令了。


    沈执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卿儿心情能好些,不用太过记挂着许来,以后慢慢放下,对许来没有亏待,也不会觉得对不起她,能安安心心断了这段孽缘也好。


    除了相见,她在府中要如何对她好,随她所要就是。既能让她安心,又能缓和他们兄妹的感情,也算是好事。


    他没想到,他在此事上纵容了妹妹,竟成就了一出出“烽火戏诸侯”的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