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作品:《卿之许来》 翌日清晨,许来难得的得了一次媳妇儿的亲自伺候。
伺候她穿衣!
虽然是穿的她最不喜欢的高领衫子,可媳妇儿伺候她穿,再不舒服她也觉得高兴。
沈卿之边仔细的给许来理好了衣领盘扣,边抬眼看了眼闭眼享受的许来,绷紧的脸瞬间绷不住了,偷偷勾了勾唇角。
这混蛋昨日倔性子上来,死活也要去,她和婆婆都没能拗过,最后是被这混蛋缠上了身,眼见着举动暧昧了,她才迫不得已松了口,答应了这混蛋。
法子是小混蛋自己想到的,穿这高领长衫,挡住平滑的颈项,她觉得这法子尚可,能抵挡个一次两次的,便没再坚持拒绝。
坚持也没用,这混蛋被她和婆婆又掐又挠又拧的,最后受不住了,直接扑到了她身上,身子紧紧贴着她,严丝合缝的,她被箍紧了,婆婆试了试也没能伸进手去,想不同意也没法。
她怕再闹下去,小混蛋血气上脑,手忙活着箍紧她,嘴已经开始不老实了,再一个恼了,对她做个什么,那就闹大了。
想到昨日的事,沈卿之为许来整理衣领的手转而拍了下许来微仰的脸。
“无耻!”都那时候了,这混蛋还占她便宜!
昨日要不是婆婆忙着抢帖子,没顾及看小混蛋在另一侧嘬她耳朵,怕是会无法收场。
“怎么了媳妇儿?”许来睁开眼来,抱着媳妇儿腰身的手往下移了移,双手自然的一覆,把媳妇儿拖到了自己身上。
媳妇儿说她无耻,她刚才明明老实的很,媳妇儿该不是想要她无耻一下下吧?
“做什么你!”沈卿之没好气的推开了作乱的人,转身往外间走去。
她光顾着给小混蛋收拾妥当了,还没有梳妆盘发。
“嘿嘿,媳妇儿,你屁股好挺翘啊~”许来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你…流氓!”沈卿之一阵无语,回身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混蛋肚子里半分墨水没有就罢了,还满嘴轻浮之言,粗鄙不堪,当真气人!
许来也没管媳妇儿不轻不重的巴掌,亦步亦趋的跟着出了内室。
这巴掌比起昨日娘和媳妇儿联手折磨她,算是好太多了!
“媳妇儿,我胳膊和小红莓好像还很疼啊,给我揉揉呗~”无耻加无赖,许来是个中翘楚!
沈卿之懒得搭腔,春拂已经进来伺候她了,她怕再搭腔,小混蛋会说出更无耻的言语来。
今日虽是有着紧要之事,沈卿之饭后依旧照例带着许来去给婆婆请了早安,许夫人嘱咐了她们一通,又将她们送出了门。
婆婆没因着昨日之事警惕探寻,沈卿之更为放心了。
昨日对小混蛋妥协后,她可是又被抱着出的婆婆门。
“婆婆…您别介意,阿来只是…”因着我蒸了太久身子,疲乏无力才做这般举动的。
昨日小混蛋抱她起身时她没挣开,赶忙转头向婆婆解释,可婆婆没听她说完便急着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走走走,我要歇着了!”没有抵触也没有生气,是难得一见的不耐烦,看脸色,似是…又吃味儿了?
“如此荒唐过分,不准再有下次!”她灵机一动,刻意的在婆婆面前严令禁止了小混蛋再抱她。
言语间有意带了些许嫌弃,她是想确认下婆婆是否真的不是抵触,而是吃味儿。
过午她偷听到的婆婆对她生了希冀的言语,她还有些不确定是真的,怕婆婆是被小混蛋气昏了头,过后冷静下来又恢复以往的心思,盼着她纠正小混蛋对她的错情。
“你…阿来是好意,卿儿莫要太过生气。”婆婆确是未察觉她在试探,听了她略带嫌弃的语气,不自觉便帮了自己女儿。
她闻言,稍愣了下,故意垂下眸子轻应了一声。
婆婆听她应的极轻,如她所料的错意成了她心里其实是抵触的,只不过看在长辈的份上不好忤逆,才妥协应了是。
“其实…阿来这孩子…还不错。”言语间带了心疼,婆婆是心疼小混蛋对她的付出未被她心领。
撮合的话就这么犹豫着说出了口,她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连同抱着她的小混蛋一起,全都朝婆婆看了过去。
看到婆婆错愕了脸,也不看她,瞪了小混蛋一眼就背转了身去,她想,婆婆这大抵是因着疼惜自己的女儿,突然想要撮合女儿的错情,觉得是害了她这个无辜的外人,对她心里有愧,才没好意思看她。
“方才魔怔了,看来是被这个程相亦搅浑了脑子,我要歇下了,快走快走。”背对她们的人不耐的摆了摆手,背影看起来茫然无措的孤寂。
是想念亡夫了吧?婆婆该是真的对她生了希冀,这般大的决定,她怕是不知是对是错,想到了自己的依靠。
“媳妇儿,你在想什么?”去赴会的马车上,许来凑到沈卿之脸前,出言打断了她的回忆。
“婆婆对我们的事虽然生了希望,可她只有一个人,这么大的事,没有公爹可以商议,没人替她做决断,她怕是纠结为难的很,等程相亦的事告一段落,我们便坦白吧。”现下坦白,程相亦那边还让人愁心,爷爷那又好似遇到了大事,再加上她们的事,她怕婆婆思虑过重无法排解。
而且,昨日之事她虽有九成的把握,依旧有些怕自己是意会错了,现下坦白,婆婆再一个气极将她推给程相亦,这样的险她还不敢冒,至少得等程相亦离开才好。
沈卿之看着许来,想到婆婆昨日落寞的背影,虽说着有希望之事,却是笑得苦涩。
“好的媳妇儿,娘昨日不是都说到那地步了,你别发愁,她会同意的。”许来盼了许久媳妇儿能同意她跟娘坦白,如今听了媳妇儿松口的话,也没敢高兴。
媳妇儿笑得苦闷,她笑不出来。
“我不是愁,是…想起婆婆昨日孤独的背影,觉得心酸。”婆婆对她们的心思暂且不提,只昨日那背影,就让她心疼不已。
沈卿之说着,垂眸找到了许来的手,看着不说话。
许来会意,一手捉了媳妇儿的手握在手心里,一手揽了她腰身。
“娘有我们呢,不孤独。”
“可亲人,和相携一生的人,还是不同,婆婆一个人太不容易。”亲人给不了耳鬓厮磨的抚慰,给不了爱恋的情。
“媳妇儿,你不会是想给娘找二婚吧?”许来与众不同的脑袋再一次想岔了路,拧着眉毛低头看了沈卿之。
媳妇儿要给她找后爹?
“想什么呢你!脑子搭错弦了吧!”沈卿之没好气的抬头白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你可莫要早早抛下我,留我一人过活。”
将心中不安与忧思说了出来,沈卿之挣开被许来握着的手,抱住了她的腰。
“不会的媳妇儿,我一定长命百岁,爹的事娘嘱咐了我很多遍的,现在我有了你,更惜命了,不会不听话的。”许来说着,紧了紧怀抱。
她爹是闲着没事非要跟着去走镖,又一个人偷偷进山捉野味,失足送了命,她娘因此还禁了她的足,怕她还跟以往一样自己出城进山玩儿,也遭了不测。
陆远和陆凝衣也因着爹的事内疚了很久,跟娘一样特别害怕她自己偷溜出去进山,从那以后只要回来,不管多忙,都会抽空子陪她多去山里玩玩儿,让她玩儿个够,好让她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别再任性不听话。
她因为憋闷,这几年没少在城里闹事,三天两头就和吴有为闹得整条街鸡犬不宁,其实就算这样,她也有偷偷溜出去过。
现下不一样了,她有了媳妇儿,更惜命,也不觉得无聊了,自然不会再去冒险。这次入了冬还没进山玩儿,便是因着陆远和陆凝衣没空,她不敢自己带媳妇儿出去见识冬天的风景,才一直安分着的。
有媳妇儿在,哪怕整天窝在家里她都受得了,可以亲亲摸摸伺候媳妇儿啊,一点儿都不无聊。
伺候媳妇儿她好享受的,甜甜的,糯糯的,香香的,声音还那么好听,她都想一直待在床上!
昨夜媳妇儿都没让她碰,好难过~
“媳妇儿,我想亲亲~”
沈卿之正因着她更惜命只因自己的出现的话,而心生甜蜜,被她这又想占便宜的言语一搅和,抱都不想抱这混蛋了。
“亲什么亲!老实点儿!”说着便推开了许来,端坐起身。
好好的情话说完,非补这么一句无耻之言,大煞风景!
“媳妇儿,领子好难受,不亲亲我就想扯~”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无赖上身,许来说着,看着媳妇儿好看的侧脸,挠起了衣领。
“做甚乱动,停手!”
果然,媳妇儿转过头来了,她能亲亲了!
许来将此前用在她娘身上,略显拙劣的声东击西练好了,故意挠开衣领吸引沈卿之的注意力,看准时机,被媳妇儿拉开的手一个转弯就放到了峰顶,而后麻利的倾身而上。
许平生!大事当前还能这般不正经,心够大的!
沈卿之被许来一手箍着后脑压在了马车壁上,挣脱不开,恼怒间突然想起了这混蛋昨夜安慰她的话。
“媳妇儿,这世界上有些事做了万全的准备都不见得结果好,可能连准备好的东西都用不上,有些事就算没准备多少也会成功,是日积月累的福报,爹说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太难的事再担心也没什么帮助的,只会累了自己,你别太担心了,万一程相亦的事会有福报帮咱呢,来个转机也说不定。”小混蛋当时的话虽没安慰到她,却是让她看到了她心态上的强大,经得住压力。
这是她在爱里成长所得来的,勇敢无畏,丝毫不悲观。
沈卿之是谨慎多虑,凡事多做准备之人,直到此时,她还未被许来的宽慰之言所安慰到,甚至不觉得她的话有甚道理,或许直到镖局解了禁她才能体会到许来言语中的真切了。
现下,她只是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混蛋内心的强大,这都要见程相亦了,这混蛋还能对她动嘴动手的,当真心大!
“满意了?”马车停到茶楼门口后,沈卿之伏在许来怀里调整好了呼吸,没好气的白了眼一脸餍足的人。
许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行吧。”
毕竟也亲到了嘛,所以还算满意,只是她都那么伺候小红莓了,媳妇儿都没舒服出声,就有点儿差强人意了。
许来说完,转头瞪了眼车窗。
都怪这窗没按窗户,媳妇儿光顾及窗帘会不会被吹起来了,都没好好投入。
沈卿之听了她略有不满的回答,气得扬手拍了下许来的后脑勺。
这混蛋,亲了一路,还不满足,色鬼吧!
打完了,看到许来瞪窗的眼神,想起自己还衣衫不整,沈卿之又赶忙低头理了自己的衣裳,内心一阵腹诽。
混蛋!不知场合,没有分寸!
“媳妇儿,我领子~”看着媳妇儿理完了衣襟,许来恬不知耻的又凑近了沈卿之,仰着下巴开口。
“自己理!”沈卿之一口回绝,说完推开了脸前的脑袋。
方才就趁她为她整理衫领的空档用强,这都到地方了,这混蛋再来这么一出怎的行!
她最终还是帮着理了,这混蛋毛手毛脚的,理个衣领也胡乱应付,她可冒不得这险。
因着程相亦的官职在,各家家主都到的早了些,齐齐聚在茶楼门口等着,沈卿之被许来一路折腾的,有些腿软,就这么在十几号人的注视下被许来揽着腰身下了马车。
人群外的吴有为审视的看了眼沈卿之娇艳欲滴的红唇,又瞅了眼许来嫣红的嘴,扬了扬眉毛,眼神里满是戏谑。
沈卿之扫了他一眼,撇开脸去。
这个吴有为她见过三次了,每次都没好事,第一次是婚前在小巷调戏她,第二次蒸房听墙,第三次和程相亦一同出现,还害小混蛋被打,她看着就来气。
被剜了一眼,吴有为悻悻的挠了挠脖子,没再继续看这俩人。
许来倒是看到了他挠脖子的举动,往他脖颈间一瞅,高兴了。
“媳妇儿,我这么穿不突兀,吴有为那家伙也穿的高领衫子。”媳妇儿从昨夜就担心,虽然程相亦不知道她一年到头都不穿高领厚衣,可她这才入冬就穿了旁人深冬时节才穿的高领厚衫,看着太刻意。
现下,连吴有为都穿了,她就不会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了吧。
沈卿之被她这么一提醒,又回头瞅了一眼吴有为的衣领,后者四下张望间仰头又挠了挠脖子,没有回看过来。
“他往年也这般穿?”沈卿之看清了他仰头时喉间的凸起,总觉得这身打扮不太正常。
“哦,没有,他跟我一样,穿的少。”许来认真答了,也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了吴有为。
“他该不会也是女…”许来凑到媳妇儿耳朵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沈卿之打断了。
“闭嘴!他不是。”虽然离人群不近,沈卿之依旧怕被有心人听到,打断了她女子之言。
审视的眼神在吴有为脸上停留了良久,沈卿之思忖着,这人难不成和小混蛋打闹久了,也知道了小混蛋的身份?可不对啊,那日他和程相亦独约,大抵是为了官商之事,如此急迫的套近乎,该是想要这官商的身份,如果他知道小混蛋的身份,许家这个竞争对手他该是轻而易举就能打败,况且和小混蛋又不和,应当不会下不去手。
那他是不知道?不知道为何同小混蛋一样反常的穿了高领长衫,似是在帮小混蛋?
正思忖间,程相亦到了。
“媳妇儿,别担心,等完事了我去找吴有为。”许来凑近了苦思的人,开口安慰。
沈卿之有些讶异的转头看了许来,小混蛋也能思量到不妥之处了?
程相亦下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卿儿没有因着他的到来而侧眸,眼神直直的看着那个许家小少爷,讶异的神色里带着欣慰与温柔。
心蓦地一沉,眼神便冷了三分。
众人朝这第一次见面的京中大官看了一眼,皆一改往日随意的神态,整肃了自己,而后又朝程相亦身后看去。
许来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人,眸子一亮,“许安!”
“谁?”沈卿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沉静清淡的少年,与她的淡雅温润不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一潭清凉的静水。
“我堂弟,很堂的那种。”许来冲少年笑了笑,回头道。
“很堂?”这是何种形容,沈卿之未明白。
“就是太爷爷那一辈就是堂兄弟了的那种。”
沈卿之见那少年看到小混蛋笑着打招呼时只微微垂了下眼睑,显得并不亲近,不免心生了警惕。
这少年虽干净,可看起来甚是淡漠,要么是心思极为深沉,要么就是真的清淡无争。
可他同程相亦一同出现,却是更像前者——心思深沉。
不远处的吴有为见了那少年,也同沈卿之一般的神色,眸子暗了暗,心思百转千回。
“我的帖子,驿馆。”众人行完礼后随着进茶楼时,唤作许安的少年走进许来,简简单单的道了一句。
声音一如他的人一般,淡淡的,没有起伏。
许来眨了眨眼,没听明白,转头看了沈卿之。
“他的意思是,他的令帖与我们都不同,程相亦令他去驿馆会面。”沈卿之解释道。
这话只能看出少年心思细腻,并读不出他是否深沉思重。
“你们关系如何?”他解释这一言,可看不出立场。
“小安爹娘走的早,他又不愿进城,爷爷很照顾他的药园,他的药材我们都不收购,全数都是镖局拉走,给帮忙带出去卖掉,关系么…小安不喜欢跟人亲近,跟我们家不熟,跟我倒是还好啦,我每年都去他药园玩儿,他那养了好多小白兔~”许来边递了入门的帖子,跟着媳妇儿一起缀在众人身后往里走,边解释了一大通。
刚才程相亦那家伙明显想来和媳妇儿打招呼,媳妇儿却转过头来给她理头发,她知道,媳妇儿不待见他了,她高兴的心里冒泡,心情好,解释的话就多了,最后说到小白兔,眼都眯了起来。
沈卿之见她那得意的就差翘尾巴的样儿,知道这混蛋是因着她方才对程相亦的态度高兴的,嗔了她一眼,“还提兔子,没被打够?”
上次下乡收粮贪嘴吃了兔肉,小混蛋差点儿被打残废,现在还不长记性!
“诶呀,小白兔很可爱的,好玩儿~而且,别说吃了,打一下,小安都能炸毛。”许来凑近了媳妇儿,说完瞅了眼走在前面的许安,缩了缩脖子。
以前她觉得小安冷冰冰的一点儿表情没有,太无趣,没少拿兔子激他,被暗地里整的很惨,什么泻药痒粉毒蝎苦到死的蜜饯等等,她全数都尝过。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见她看着少年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惨事,一脸扭曲,还抖了抖身子,倒是觉得有些心安。
看来是小混蛋使坏被整蛊过,这么淡漠一人,能如此修理小混蛋,心思应不会太坏。
心肠好的人,心爱的东西被人随意对待,才会整蛊报复,若是心思狠辣,怕是报复的法子早让两人关系剑拔弩张了,不会如现下这般,淡淡里泛着温情。
“各位都坐,今日并非官民相见,都随意些,卿儿,你我许久未见,坐上前来吧,也方便聊聊家乡风物,宁致兄弟也坐的近些,一会子聊正事,还需你做个表率。”茶楼后院偌大的厢房里,程相亦落了主坐后开口道。
门口一幕没有打消他与佳人亲近的心思,这会儿他指了指左下首座位,安排了沈卿之,又指了右下首位置,让许安入座。
沈卿之知他目的,让她坐的近些,是想在众人面前坐实两人的外间传言,而让许安坐的近些…怕是在拿他的远亲身份提醒小混蛋,若是不把她交出去,往后这官商身份若是落在了许安头上,许家就要受制于远亲。
看来,程相亦以为两家关系不和。
“程大人今日邀各家家主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谈,民妇既非许家家主,亦不代表许家,还是随夫君落座就好,多谢大人念及同乡相识之情。”
一句话,便表明了身份,亦解释了二人关系——同乡相识。
程相亦听得一阵心闷,又觉得脸面挂不住,暗压了压闷气,“许家药商产业大家都知道,许少爷自然可以坐前来。”
前面刚说了让大家随意坐,现下又提及许家产业大,可以往前坐,众人皆面面相觑,看了眼许安。
这后生的药园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断达不到第二顺位的身份。
程相亦是被沈卿之拒绝,觉得没脸面,迫不得已让许来也进前坐,可他不想给许来面子,只提许家产业,暗示其只是因着家里产业大才有此待遇,让许来有些自知之明。
他多虑了,许来完全没领会到他的用意,只记得娘嘱咐过的,他说什么,她听着顺着就是,便拉着沈卿之走上前去,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原本让沈卿之坐的位置,又将一旁的座位拉近了,让沈卿之坐。
反正这人不对媳妇儿使坏,她听话就是,但是不能让媳妇儿坐他这么近,她得挡着。
沈卿之知道小混蛋没听出程相亦话里的鄙视之意,抿唇忍笑跟着坐在了一旁。
程相亦该是吃瘪了。
“许少爷这是…成了许家家主了?本官是不是该改口称许老爷?”程相亦见这人丝毫没被他的话气到,咬了咬牙,问道。
若不是家主,他就撵到最后去!碍眼!
“诶呀,不要不要,我还这么年轻,比你都年轻多了,怎么能叫老爷呢,爷爷可没说做家主要变老爷的,我不要!”媳妇儿嘱咐过,问起是否是许家家主,不会搪塞就说别的,媳妇儿自会替她周全回来。只她是夫君的身份,需她先开口,媳妇儿才能跟话。
许来这带着孩子气的话一出,生生把成年人聊正事的气氛拉低成了与孩子的对话,让人无法与她计较礼貌与否,若计较了,倒显得自己小气的很。
不用沈卿之替她周全,许来自己就噎了程相亦一把。
众人看了这一出,皆低头晃了晃脑袋。
“程大人不要见怪,许来这小毛孩子就这德行,和无知小儿交谈,计较不得啊!”席间一家主看程相亦一脸隐怒,捋了捋胡须,说许来时端了长辈架势。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跟着叹了气。
沈卿之扫了一圈,挑了挑眉毛。她没因着那位家主的话生气,反倒因着众人齐齐的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心生暖意。
她跟爹回乡路上就听爹说过栖云县民风何等纯朴,只对小混蛋动心后,她过度在意坊间对小混蛋的恶语相向了,竟不曾发现,他们竟有一致对外的团结。
毫无亲近关系,甚至此时还牵扯官商之位,应暗自较量才对,他们却是…在委婉的帮着小混蛋拉低辈分,化解尴尬。
这下,程相亦该是真的彻底没法计较了,就算想用小混蛋已成年的年纪去计较她的无礼,怕是也无法了。
人尽皆知,小混蛋还没长大。
“阿来年幼,不知礼数,若是无意间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沈卿之垂首,又补了一言。
心下道,怪不得小混蛋的身份无人识破,大抵是都忘了她的年纪,只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了。
程相亦没有料到这一出,气闷几经辗转,隐在了喝茶的动作里。转头间看了眼右首边自始至终沉默低头不语的许安,又解了些气。
听外面说,许安这些年来一直都低许家一头,药园的药都让许家独揽了,这人,他可以用来威胁许家,逼许家交出卿儿。
低头不语的人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他甚少进城,连堂哥的婚礼都嫌闹未参加,所以从未听闻这位大人和堂嫂的传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这位大人的意图,已是再明了不过了。
怪不得先叫了他去驿馆,未说任何正事,只寒暄了几句就又带他来了茶楼。
席间气氛一度因为程相亦沉谙的脸变得凝重安静,众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不停的抿茶来缓解压抑。
程相亦沉默了良久,也觉出了气氛过于凝重,违背了他的意图,随即重重的放下茶杯,叮当的声响唤醒了神思不属的人。
他今日上午未叫楼江寒过来,就是想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些,不扯上官位,把这茶会办的像闲话家常,好在众人前坐实他和卿儿的关系非比寻常,可直到现下,他还未显出二人的亲近,实在让人恼火。
“不知宁致兄弟这字的来源为何?”他转头,先提了许安。
“宁静致远,未有深意。”许安微微颔首,答的简单,并未因他突兀的话题而有丝毫惊讶。
这字的来源也确实简单,父亲一生只读药谱,母亲又不想以药材名字为他取名,便取了宁安一生的之意。
“那许少爷呢?”程相亦如愿的以自然而然的方式将问题引到了许来头上。
“啊?我啥?”许来有点儿懵。
刚才太安静,她早晨起的又早,都昏昏欲睡了。
程相亦看她一脸茫然,竟是在自己面前走神了,一阵气闷,又不好跟她计较,长出了口气才又开口,“许少爷名字的由来为何?”
他确定,许家世代从商,过世的许老爷也不懂学问,取不出什么寓意好的名字来。
他的字是卿儿给他取的,先打击下许来,再言及自己的字,他就不信这人还能愚钝到品不出来亲疏高低的差距。
“哦…娘生我的时候艰难,我一出生就哭得惊天动地,我爹说,我边哭边伸手招呼他过去,他一抱我就不哭了,爹那意思,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我招手的样子特别像在说:来来来。”许来边说还边伸出手去比划,掌心向上,像婴儿般来回蜷曲了五指配合自己的话,说完嘿嘿一笑。
她一直觉得她这名字来得挺好玩儿,说得还挺乐呵,众人听了她的话,看她那幼稚的动作,也跟着哈哈大笑。
程相亦也笑了,与众人不同,略带了嘲笑意味。
“阿来一出生就这般有品味,给自己取的名字不错,清风许来送春至,颇有意境,我很喜欢。”许来没发现程相亦的用意,只顾跟人傻乐,可沈卿之看到了他笑意不达眼底的轻嘲,淡淡的开了口。
完全没有道理的硬坳其寓意,还闭眼瞎吹许来有品味,沈卿之护犊子护的脸不红心不跳。
清风许来送春至,卿儿这里面的许来之意不是指不确信的或许,指的是许来这个人,她说许来给她送了春来。程相亦这般想着,暗自咬了咬牙。
在坐的都是商人,懂些诗词也大都是商场应酬的风花雪月之言,沈卿之这句简洁之言,有意也让在场的人听懂,是以大家也如程相亦一般,全数解了其意。
更是感觉到了这许少夫人护夫心切,笑不得,莫名其妙的就在沈卿之认真的态度下齐齐的敛了笑意。
“阿来的字寓意也很好,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一缘定钟情,与我们的缘分很是相象。”沈卿之没管顾众人反应,她大抵知道程相亦要干什么了,不等他开口,自顾自提起了许来的字,顺便又带了爱恋之情。
言罢,突然想起回乡入城那日,初遇小混蛋时,她可是没有一眼定情的,当时只有愤怒。这话,又是闭眼瞎说了。
许来否定了她闭眼瞎吹的想法。
“哇,媳妇儿,你知道我的字是怎么来的诶~”她的字确实是这句诗来的,娘取的,媳妇儿说对了。
因为媳妇儿猜到了她字的由来,还说她们的缘分就是这样,许来一个兴奋,歪着身子凑到了沈卿之脸上。
吧唧一口,如同婚前青楼门口一样的轻薄之声。
“你做甚!这是在外头!”许多人都看着,这混蛋举止又如此轻薄!
沈卿之羞愤不已,抬手啪啪啪,三巴掌利落的打在了许来后脑勺,打的她直缩脖子。
这混蛋不顾场合,她还顾及什么,反正她悍妇的名声早就扬开了。
众人都看呆了,其他商号的家主心里皆道:果然如坊间所言啊!
程相亦未及气愤,也先愣了神,他没想到一向温婉贤淑的卿儿,如今会变成这般…这般…刁蛮。
他说不出彪悍之言。
吴有为因着辈分小缀在了席尾,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程相亦错愕的惊吓,笑意憋不住了,后仰了身子偷偷颤抖不已。
直到程相亦自惊吓中回神,想到他本想暗自贬低许来,显出和卿儿的情分非比寻常,最后却成了这两口子当众亲昵的戏码,这混蛋少爷,竟然还轻薄卿儿!!!
茶杯啪的一声落在了瓷盘上,他已忍不住气了。
“放肆!”终究摆出了官威来。
“她是我媳妇儿,不放肆的。”许来听他这话,捉了媳妇儿落下的手握在手里,转头一本正经的认真道。
她这次可是牢记了娘的话,不耍少爷脾气,不然,她肯定高声怼回去,而不是这么平静的回答。
自无所觉的使了把四两拨千斤的圆滑,依旧带着孩子气的语气神态,又噎了把程相亦。
程相亦直把气憋成了一脸青。
“你…你说今儿个是话家常的,我又没惹你,别这么怒气冲冲的嘛,吓到我媳妇儿怎么办。”许来见程相亦脸都臭了,抱住媳妇儿,辩解的话无辜极了。
程相亦原本是要摆官威的,被她这么一本正经又颇有理的一解释,突觉自己活像无故发怒的普通人,完全没了应当被人敬畏的权贵之尊不说,还自打自脸的前后矛盾,给自己挖了个平易近人的坑,偏偏对方还言语稚嫩如孩童,他若计较发怒,就更失颜面…
无耻之徒!手段卑劣!
程相亦气得手抖。
对面许安木然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些变化,眼底泛起了笑意,转眼看了许来怀里抿嘴憋笑的沈卿之。
小混蛋常常自我所觉的耍无赖,偏偏程相亦又极好颜面,非要端出一副平易近人,大度堂正的君子风范,被噎了个彻底,沈卿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直笑开了花。
无知无畏,小混蛋无人能招架。
她暗自夸了许来,没料到接下来就轮到她自己无法招架了,更没料到小混蛋的无耻竟让程相亦吃了一顿闷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