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作品:《卿之许来

    沈卿之同意了许来跟着去商号,却是忘了,小混蛋得寸进尺惯了,回娘家之事怎拗得过她!


    厉声呵斥没管用,软言相劝也没管用,最后她硬是被半抱半拥着上了回娘家的马车。


    好在午前的时间她在玉器坊忙着处理这几日积压的事务时,许来跑去蒸疗馆后院拉了些上好的木炭要给沈母用。


    沈卿之想着到时把小混蛋支去看着人卸木炭,倒也有时间和母亲独处,便也没再坚持不让她同去。


    况且再坚持也没用,这混蛋大街上都不注意分寸,直抱着她不撒手!


    两人到沈府时还未及午饭时候,沈卿之见许来自觉的出去张罗卸木炭了,勾了勾唇角,嘱咐她小心些,就关了房门。


    趁着这个时候正好同母亲言说昨夜之事,怕是过会子木炭卸完了,她就没借口支开小混蛋了。


    “你是不是想说亦儿的事?”没等她开口,沈母便抢了问话。


    她见着女儿似是要躲着女婿同她交谈,想到昨日大房姐姐说起亦儿来了县里,沈母心里就有了计较。


    沈母是知道女儿当时存了委曲求全假婚的心思,知道她们没夫妻之实,沈卿之不确定她母亲这话是想劝她就此改嫁还是如何,回身坐了下来,没有开口。


    “卿儿啊,不是娘不体谅你,你现在已成了婚,就算清白还在,这忠贞也是女子大德,况且,我看阿来那孩子对你也是真的不错,就此安定下来,也是好事。”当时女儿想着假婚委屈上两年时,她就不同意,女子贞洁事大,已有过婚配的,哪怕还是清白之身,在外人眼里也失了忠贞,再嫁就难找好人家了。


    亦儿是她看着长大的,那孩子不错,若是女儿现下还未婚假,她定是同意女儿跟他走的。只是女儿现下已成了婚,这个女婿,她也是越看越顺眼,来家中几次,也就第一次跟大房姐姐冲突发狠过,对她这个岳母从来没大小声,又是马车又是蒸房的不说,就她每次看着这孩子对她女儿百依百顺的样子,她都替女儿觉得幸福。


    这般宠爱,怕是亦儿都做不到。


    沈卿之听到母亲是劝她和小混蛋好好过,本该是高兴的,但是听到母亲说起女子忠贞大德,却是无奈苦笑了下。


    忠贞名声终究是排在了她是否幸福的前面,若她没有看上小混蛋,母亲这话该是会让她难过了。


    她娘是典型的贤妻楷模,把女律女德,仪容行止看得很是重要,这她知道,只是跟着小混蛋过久了,她才发觉以前的自己被束的有多紧。


    怪不得她接受小混蛋女子之身的爱恋接受的那么快速,大抵是久束易折吧,终究束出了桀骜叛逆的性子。


    “娘知道你放不下亦儿,可…”沈母见女儿低头苦笑,心下也是一疼,可无奈如今这个情形,她只得劝慰。


    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娘,您误会了,女儿不是来说他的事,女儿对他早已死心了,现下只想和阿来好好过日子,您别担心。”沈卿之说着,调整了下低落的心情,抬头冲她娘笑了笑。


    沈母见状,终于松开了愁眉,替女儿现下的日子高兴起来,“阿来是个好孩子,对你很好,娘看他很是听你的话,不会让你受委屈,听你说心悦这孩子,娘就更放心了。”


    “娘放心,女儿现在过得很好。”还好,终是定了情。


    “那你这是…”沈母说着,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迟露和春拂都赶出去了,只留了她们独处,不是亦儿的事,沈母不知道还能有何事这般需要避讳的。


    沈卿之听母亲问起她关门密谈的目的,随即就想起昨夜难以启齿的事,方才被母亲挑起的眉间无奈都消了去,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沈母见女儿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她难以启齿的问题。


    孩子这是…讨教房事来了!


    她的女儿她了解,矜持内敛,却不是个羞怯的人,现在这样子,要么情窦初开问男女感情之事,要么就是这房中之事,她女儿已经成婚了,想问的自是后者。


    当时成婚女儿不想同房,她可是没说道过这事的!


    沈卿之自打和许来定了情,这半月来不是被她嘬出满脖子印记就是在同她置气,期间从未回过娘家,是以沈母还以为是从前女儿说的那般,两人同房不同床。


    现下看来,半月未见,竟是已经生了情谊。


    好事好事!这样她就不用又瞒着大房姐姐女儿清白犹在,又要用女儿已婚配的身份去劝说姐姐消了让女儿改嫁亦儿的事了。


    “卿儿是不是想问行房之事?阿来那孩子…也不懂?”女儿当时说成婚不作数,她没教导,这亲家母难道也没教导女婿?


    沈卿之抿了抿唇,她和小混蛋都是女子,问母亲如何行房也是白问,她今儿个是来问自己昨日反应的。


    “女儿是…想问…是她…我…”沈卿之难得的语无伦次不知何处起头了。


    沈母眼见着自己女儿支支吾吾说着说着捂了脸,抬手掩嘴笑了。


    “你这孩子,我是你娘,这里又没旁人,你还说不得了?你要再吞吞吐吐,一会儿阿来忙完了,你可就没机会说了。”她能看出来,那孩子黏她女儿黏的紧,怕是一刻都离不得。


    沈母的话提醒了沈卿之,她也顾不得难以启齿了,双手捂着脸颊,终是说了出来。


    “什么?”她说的声音太小,又挡着脸,沈母听得不是很真切,往前凑了凑身子。


    “女儿…濡湿了衣裳,还…迎了上去。”沈卿之说完,已是松开双手去看她娘,满目闪着委屈的晶莹,连同耳根玉颈都红了个透彻。


    沈卿之说的委婉体面,沈母作为过来人,瞬间便理会了她不甚明了的表述。见女儿羞得都要哭了,也不敢再偷笑,轻咳了两声,抬手握住女儿的手,也微红了双颊,却是没沈卿之那么扭捏,言语清晰,细细的将夫妻房事讲了个透彻,连同男女行房精细之处都嘱咐了。


    沈卿之自是不需要这男子情形,硬着头皮听完了,才了解了自己昨夜是哪般。


    “可是娘,有没有法子…别失了自制?”她虽是明白了这反应乃是情浓常态,却还是觉得自己最后那般动作太过羞耻,想问母亲怎样可以矜持些。


    许母也是无奈,她这女儿是自己教出来的,矜持的紧,随她。可她夫君常年在外征战,归家后也是多留姐姐房中,以前在京城时还有未同她们回乡的几房妾室,她需服侍的并不多,每次也都没有办法体面,终是纵了自己,怎么能有什么法子。


    可女儿不同,女婿只娶了她这一房,这需求便是全要女儿服侍了。


    沈母想到此处,突然想起了女婿只娶了女儿这一房的事。


    “阿来有没有多娶几房的打算?”


    这话转得突兀,沈卿之闻言一愣,愣的并非母亲的问题不合时宜,而是她竟也没想过,小混蛋既接受的了她,那便还能再接受别的女子,她既能接受阿来的女儿身,这世间定也有同她一样的女子…


    她从未说过只要她一人的话。


    沈卿之沉默了,她虽自小就被灌输了男子三妻四妾,为妻要懂得大度体谅,莫要争宠的思想,现下却是…不愿同旁人分享小混蛋。


    沈母见她面上有了低落,也想到了或许女儿想独得宠爱,低叹了一声,“卿儿,娘跟你说过,莫要做个妒妇,等阿来娶了妾,你既是正房,就要更懂得大度,不然,是会惹夫君不快的。”


    沈卿之依旧没有回话,她不反驳,并非觉得此话在理,而是因为她不知道,小混蛋有没有存着纳妾的心思。


    “你也别太难过,好歹咱们是正方夫人,而且…若是姐妹多了,阿来同你行房就少了,你也就无需这般为着…为那无法自持的事过多发愁了。”好歹女儿不是她,她只是个侧室,女儿是正房,只要不惹夫君生气,这后院里是不会受委屈的。


    沈卿之听了她这话,半分没被安慰到,却是惊了心。


    小混蛋也会像对她一般对待别的女子?


    她原先只顾防着男子了,怎么忘了,既出了个楼江寒这个同她一样珍视小混蛋的男子,那便也会有同她一样会对小混蛋爱护有佳的女子。她还曾拿自己的女子之身安慰自己的不安,楼江寒比不过她,因为他没有小混蛋喜欢的女子的柔软,可若出了个同楼江寒一般的女子呢?若是比她都好呢?


    “娘,您知道怎样驭夫吗?”沈卿之下意识的问出口,问完了才觉得不妥。她娘是典型的恭顺贤良,从不争宠,连武逆大房都不曾,方才还劝着她大度,怎会懂得驭夫呢,不但不懂,怕是还会劝她消了这心思。


    沈母确实没想过,闻言先是一惊,而后轻叹了一声,果真开口劝慰了。


    “卿儿,要看得开些,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咱们…”


    “娘,公爹就只娶了婆婆一人,卿儿…可以有所期盼。”沈卿之没等她娘说完,就打断了她。


    她第一次没有耐性听完劝慰的话,因着心下不安过盛。


    沈母怔了怔,见她这般急切的打断了她,出口的话里带着些许执念,更想劝慰了。


    毕竟像亲家那样的夫妻,哪怕普通农户家都少见,更何况人家家境殷实,这一代又是独苗,再娶个十房八房的开枝散叶都极有可能。


    她怕女儿过度期盼,求而不得,最后伤了心。


    “娘,女儿知道,希望过大,更易伤怀,女儿只是…想试试。”沈卿之见她娘面有愁苦,张了张嘴,又要劝慰,没等她开口,就截了话。


    沈母闻言又是一声叹息,女儿虽然柔顺,骨子里也是倔强,她知道女儿打断她话,是倔性子上来了,再劝也是无益,怕是会闹个不痛快,垂眸摇了摇头,放弃了劝慰。


    “那便房中之事多放开些吧,娘与你爹…也是娘太拘谨,才生分的。”


    沈卿之听了她娘这话,抬头看去,见她娘面上也显了红,兀自思索了下,娘平时不争不抢,性子又温和,对爹也是尽心尽力百依百顺,从不惹爹生气,确实挑不出毛病,这不被多宠的缘由…大抵是真的。


    “多谢娘亲。”想明白了,沈卿之也未再多问如何算放开。


    她娘能教她这一言已是不易,多问只会给娘平添愁苦记挂。况且,她对小混蛋还算拿捏的准确,无需再细问。


    沈母了解自己女儿,见她低头沉思,便知她甚是看重,认了真。劝慰的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卿儿,为人妻,还是要大度,对夫君恭顺,以和为贵,家里和睦些,才更得夫君的心。”就多劝这一言吧,再劝怕是要给女儿添堵了。


    “卿儿知道,娘放心。”到此,沈卿之也不欲多言了。


    她现下有些生许来的气了,这混蛋卸个木炭需要这么长时间?需要她解围的时候,她倒还忙起了劲!


    沈卿之的孩子习性渐渐被许来宠过了头,变成了别扭小孩儿,支开许来的是她,嫌许来不来打扰的还是她。


    许来真是冤枉,卸个木炭哪需要她忙活,迟露自己就能指挥妥当。她只是看媳妇儿把春拂也支了出来,说是帮着张罗,还把门给关了,她才蹲在院子里托着下巴等着,没有上前打扰的。


    别人她看不明白,媳妇儿的动作她还是会注意看的,也能读得了许多。


    院子里卸炭,迟露帮着她选地方就行了,岳母多病的身子,总要有个人在旁伺候端茶倒水的好。媳妇儿把春拂也撵出来了,明摆着是要和岳母说悄悄话,她哪能去捣乱,媳妇儿会生气的。


    “姑爷,您坐吧。”迟露已是第三次劝许来了。


    迟露是个周到细致的丫环,早前看姑爷蹲下,她就搬了木椅来,可姑爷一直也不坐,她寻思着可能是想坐的低些,又搬了小凳,结果姑爷还是摇头拒绝了。她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就让她蹲在院里吧,看着怪可怜的。


    这不,又拿了两条软垫来,天冷,多垫一条更能隔了冷地。


    许来歪头看了眼,终于挪着屁股坐了上去,托着下巴的手都没带动的。


    她想让媳妇儿一开门就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在岳母家亲亲不行,抱抱总能得一个吧。


    “大房里那个最近有没有来欺负娘?”许来兀自坐了会儿,一边托腮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边问了。


    干等着也是等,省了每次都要拉着迟露躲到小角落里问两句了。也不知道媳妇儿为什么要瞒着她,还嘱咐下人不要说。


    “姑爷挂心了,还好。”迟露看了眼瞪她的春拂,无奈一笑。


    她之前告诉姑爷小姐和大夫人闹不快的时候,是在姑爷送马车入府,和大夫人吵架后。


    她家二夫人不但性子软,尊卑长幼的规矩又重,小姐小时候跟大夫人起个冲突,就算是大夫人的错,二夫人都得替着小姐去道目无尊长的歉,久而久之,把小姐都逼得不得不压着性子。她是那次见姑爷跟大夫人吵得凶,觉着他比小姐和二夫人都强势些,正好给这两位主子出出多年的气,那之后几次过府,她便有意提了些。


    她也知道小姐脾气,家丑不外扬,而且她说多了,会有挑拨离间之嫌,是以只挑了小姐小时候的事说了,年岁久远,应是不妨事的,还能委婉的告诉姑爷大夫人跟两位主子不甚和睦,让姑爷多照拂主子们些。


    方才姑爷问她的话,是每次来都会问上一遍的,她其实每次都回答的还好,说小姐儿时之事是为婉转些为主子们寻求庇护,若是说近前的事,就成了告状了,姑爷这么疼小姐,怕是会直接找上大夫人门去,她就惹祸了,二夫人少不了过后还会去道歉赔不是。


    她只是希望姑爷能在大夫人面前多立立威,吓吓大夫人,让她少给二夫人找气受,可是没想过报仇什么的。


    而且,许是她身在沈府,不似春拂时常在姑爷身边,小姐并未嘱托过她,大夫人的事要对姑爷守口如瓶。是方才春拂撞见了姑爷又问起小姐儿时遭遇,她才知道的。


    而春拂不知道她思量周全的体贴,只知道马车那事后小姐有嘱咐过她不准告诉姑爷沈府之事,她也以为是家丑不外扬,可后来她看姑爷对小姐宠的很,问起小姐为何不让姑爷多去吓吓大夫人,解解咱多年的气,小姐说:阿来不适合看到这许多世间俗气。


    春拂懂了。姑爷的世界太干净了,小姐她不想搅黄了这一湖净水,姑爷那么疼小姐,知道了大夫人苛待她,会生了嫌恶和愤恨,这样的事遇上个一次两次的还好,小姐是怕姑爷终究会见多了,人也就变了。


    许来是完全不知道沈卿之嘱咐了两人,只知道迟露刚才正说着媳妇儿小时候的事,被春拂叫走了一会儿,回来就说基本也就这些了。她不了解迟露,但在她眼里,迟露看起来很稳重的样子,之前又跟她说了许多媳妇儿小时候被欺负的事,她对她印象很好,听了她这突然结束的话,也没觉得不妥。


    是以她转言又问了蒸疗房有没有被大房那个抢着用过,马车还在不在,沈母近些日子有没有被欺负。


    迟露都连连说着还好。


    她和小姐一样,尽量不说谎,没法说实话的时候,就像现在,一个‘还好’便能两全。


    大夫人前些日子还算消停,忌惮姑爷的脾气,可昨日里听说程公子来县里了,立马就来了二夫人院里添堵,还想着让小姐改嫁,让程公子带着她们一家子回京。二夫人那么重女子德仪的人,性子又软,只能听着,心里肯定郁堵坏了。


    是以,她怎的能跟姑爷说‘很好’?


    “那就好,她要欺负娘的话,你来找本少爷,本少爷教训她!”许来没听出那句‘还好’里的牵强,她并不了解迟露,对于媳妇儿之外的人说出的话又少有思量,便忽略了。


    迟露低头应了是,就见着姑爷松了托下巴的手,又从怀里摸了银锭出来。


    每次来都给,开始给二夫人,小姐拦着了,她就偷偷给二夫人,二夫人因着小姐拦过,也觉得亏了许家太多,拒绝了。


    然后姑爷就找上了她,次数多了,倒成了惯例。


    迟露看了眼一旁的春拂,没接。


    以往小姐不知道,她还能接了,看二夫人平日什么用的不舒适,偷着给换个好的,现下当着春拂的面,她怕小姐知道再生气。


    许来见她这次没接着,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一旁目露惊讶的春拂,明白了。


    “春拂要告诉媳妇儿的话,晚上就去和阿呸睡!”说完又回头一手撑着软垫半撑起身子,一手将银锭塞到了迟露怀里。


    沈卿之推门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混蛋竟然敢威胁她的丫环,还瞒着她偷偷给迟露银子!


    许来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扭头一看,塞银子的手还没退回来,撑身子的手就滑了力,一个惊吓跌了下去。


    媳妇儿嘱咐过她不要给她娘塞银子,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媳妇儿当时说的时候很严肃,很认真。


    完了,媳妇儿要怒了…


    软垫是座椅用的,太小,她这一跌直接跌到了硬土地面上,挺凉的,却是没敢动。


    沈卿之咬着唇,也不管许来趴在地上装可怜的样子,疾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媳妇儿,我错了~”媳妇儿一脸严肃的看她,许来心里都打颤,看到媳妇儿蹲下来,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媳妇儿以前生气是小性子,这回看着可不像。


    一旁的迟露听了姑爷这话,扭头看了眼春拂,见春拂一副见惯了的样子,低头柔了眉眼。


    她以往只看着姑爷顺从小姐的样子,第一次见她这般伏低认错。


    这姑爷当真对小姐好的过分了,比那个程公子好太多,小姐终是得了幸福。


    沈卿之没看一旁的人,眼神盯着许来蹲下身来,看到许来吓得哆嗦的样儿,忍住了要笑的冲动,抬手准备教训下敢偷偷违背她意思的混蛋。


    “怎的了?”沈母自她身后开了腔。


    她一直轻声慢步,走路无声,直到开口询问,沈卿之才知道她娘跟出来了。


    “无事,娘,阿来跌倒了。”说着,折转了要打许来肩膀的手,改扶了她的胳膊。


    沈卿之眯着眼含笑搀扶,手上悄悄使了力,掐住了许来胳膊内侧的软肉。


    “小混蛋,长本事了,别以为这就结束了,回家再算账!”沈卿之边扶她起身边贴在她耳边表示了气愤。


    许来知道她媳妇儿这样是不想让岳母大人看出来,哼都没敢哼一声,呲牙咧嘴的对着沈母笑成了狰狞。


    沈母见她莫名的笑得瘆人,跟着干笑了两声,转而催了二人去用饭。


    许来的现世报来得很快,吃完午饭陪着沈卿之母女闲聊了一会儿,回程的马车上就被教训了。


    “知道背着我偷偷做事了,啊?”马车上,沈卿之端坐一旁,娴熟了拧了许来的耳朵。


    “媳妇儿,我错了。”许来识相的做乖巧状。


    “错哪儿了?”沈卿之不吃她这一套,手上暗暗使了力。


    “不该偷偷塞银子。”许来配合的轻嘶了一声,看媳妇儿挑了下眉毛,心道:其实媳妇儿舍不得她,捏的不是很疼。


    许来认错之言说的正常,沈卿之却是听岔了味儿。


    怎的?这意思是该光明正大了?她嘱咐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还有?”


    “媳妇儿,为啥不能给啊?咱娘的日子没咱过得好,咱们又不是没钱。”许来不明白了,以前是媳妇儿跟她生分,现在她俩都在一起过日子了,还在乎谁家的钱干嘛。


    沈卿之被她那句咱娘唤得心里熨贴,下意识的松了许来泛红的耳朵,轻轻揉起来。


    追着许来认错的心思也淡了。


    “不是不能给,买些补品吃穿就好,娘平日里不怎么外出,过得也清淡,花钱的地方少,等她需要银钱时再给不迟。”沈卿之说完,轻叹了一声。


    娘心里装着沈家,又极重尊卑,给了她银子她也会上交给大娘贴补家用,落不到自己头上,她平日里都是置办了吃穿物什送过去的,还能让娘过得舒适些,若是给银子,怕是不会独自享用。而且娘依赖她,真有个银钱短缺,会跟她提的。


    是以她才没有直接将自己月钱给她娘。


    倒不是因着不喜大娘,怕银子落到大娘手里,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她现下过得宽裕,帮扶一二也是可以的。可她出嫁时的彩礼已够大娘过活些时日了,多给了,怕是会又跟京中旧日时一般过得奢侈铺张。


    帮扶也得有个限度,等府里银钱用光了,她再帮衬就是,她怕她现下帮衬多了,久而久之大娘就习以为常了,开口索要都变得理直气壮,不给倒成了她的错了。


    爷爷当初也是看出了大娘这点,才为防万一,签了个协定,以免大娘得寸进尺。


    可这些她不想告诉小混蛋,免得小混蛋觉得大娘跋扈,又去找她麻烦,娘过后还得去赔不是。


    况且,她也不想小混蛋因着这俗世家愁难过。


    许来不知道她有这么多计较,只听了她的话,觉得是岳母节俭,自己舍不得花钱,媳妇儿才更费心孝顺在她的日常吃穿用度里。


    “媳妇儿,我觉得迟露挺好的,不会舍不得给娘花银子的,而且她细致又周到,服侍咱娘也很用心,天天陪着咱娘,比咱更知道娘需要什么,把银子给她,可以的。”许来跟着来过几次,看到过迟露照料岳母的仔细,再加上她时常告诉她些媳妇儿小时候的不快,她觉得迟露是很好的人,会照顾好岳母的,她信她。


    沈卿之听她夸迟露,挑了挑眉,“觉着好,就信了?你给她塞银子,我和娘都不知道,你不怕她偷偷昧下了?”


    这话本是调侃之言,对于迟露和春拂,从小一起长大,她是十分信任的,只是见小混蛋对人的信任来得容易,调笑她两句。


    没成想,许来没听出她是玩笑话,无比认真的看了过去,“媳妇儿,她不可信吗?我觉得她和你很像诶,温柔体贴又周到,伺候娘很用心的。”她虽然不谙世事,对媳妇儿上心了,媳妇儿的娘自然也就上心了,她是仔细观察过迟露照顾岳母的,毕竟岳母身体不好,她也怕迟露照顾的不周到。


    许来问的重点是迟露是否可信,沈卿之却是因着她那句我觉得她和你很像跳了心弦,思想开了岔。


    迟露是跟她相像,心思细腻,思虑周全,做事也沉稳谨慎,这也是她将她留在母亲身边,带着春拂出嫁的原因,迟露能替她周护着母亲,免得大娘过多的刁难。


    她和她是很像,只除却迟露是个丫环身份。尽管她从不介意这尊卑身份,可迟露是守礼识度之人,性子里多了些恭顺谦卑。但若是她嫁入许家,小混蛋像对她这般宠爱,她这性子也是能改的,到那时,就是更像了。


    想及此,不免又想起了同母亲交谈时,母亲劝慰她将三妻四妾看开些的话。


    小混蛋从未说过此生唯她一妻。


    “阿来,我们同是女子,需要互相体谅为妻之心的。”为人妻者,谁不想独得宠爱?


    她话转得急,许来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体谅体谅,我体谅媳妇儿,那我们…是信不得她吗?”她的思绪还在迟露是否可信上。


    沈卿之知她没听明白,她的话说的太过隐晦了,任谁都难以猜到。


    “可信。”沈卿之对她的重点显得有些无奈,却也顺着答了她的疑问。


    迟露不可信的话,她发现了小混蛋给她塞银子,怎的没要回来。


    三十两虽然不多,但许家的银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怎的会无故就任小混蛋挥霍给旁人,又不是行善。


    “哦,那就好,那我以后还可以给吗?”许来见她面上低落,垂头问得小心翼翼。


    她还没意会到媳妇儿方才那话里有其他意思。


    沈卿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没再计较。


    小混蛋想的周到,迟露随侍在母亲身侧,确实比她能更快看到母亲的需求,省了每次等她去了再置办。


    而且她现下心思早不在银子上,只想着继续方才的话。


    “阿来,我同你一起,此生便不会再嫁旁人了。”依旧是委婉的表达。


    她不是个会张口要承诺的人,连平日的需求都是默默的表示,等着小混蛋自己发现,更何况是承诺,要来的怎么信?


    “我知道啊,我也是,我们都不嫁。”许来不知道媳妇儿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自己表白时她就说过的话,只觉得媳妇儿眼神深沉,很是认真的看她,立刻坐直了身子重重点头。


    沈卿之没有回话,低头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不会再嫁,初初定情时你就答应过,可…你会再娶吗?


    “媳妇儿,你不开心吗?怎么了?”许来见她面有失落,倾身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看她。


    “无事,就是有些困乏。”沈卿之突然就不想继续了。再说,就是直言相问了,那与逼迫又有何异?


    她若不想承诺,听懂了她的话,自是可以装作不懂,终要她自己主动承诺,才是心中所想。


    沈卿之这般想着,却是忘了,或许许来万分的愿意承诺,只是未懂得她话中的隐意。


    许来没有读出那句话的隐意,见媳妇儿说完困乏就闭上了眼,体贴的将她又揽紧了些,抬起一只手托在了她下巴上,以免她真的睡了,再落下去。


    媳妇儿说困了,可许来却觉得不对,媳妇儿心里有事的时候会皱眉毛,烦心事会皱起小山包,难过的时候就轻轻拢着。


    媳妇儿现在是有些难过,还不想说。


    许来有些茫然,不知道媳妇儿怎么了,媳妇儿不想说,她也舍不得逼问,只能抱着她,不打扰她休息。


    可能是她太笨了,媳妇儿已经告诉她了,是她没懂?


    许来看着媳妇儿,陷入了沉思。


    沈卿之回商号的马车上一路都在闭目养神,回了商号也没再提起,忙碌中偶尔对一旁看她专注的许来笑一笑,全当这事过去了。


    许来心里这事却是没能过得去,陪媳妇儿到家后折转去春意楼找翠浓请教昨夜之事的路上都在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