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作品:《卿之许来》 沈卿之以为,小混蛋过了十七年游手好闲的日子,贪图享乐久了,想要去商号帮忙,也会选择酒楼啊、蒸疗馆啊这种可以舒适享受的产业,或者去玉器坊,还能把玩玉器。
其实小混蛋不说,她也觉得这些地方适合她,多年浸/淫在玩乐之地,小混蛋肯定深谙吃喝,也了解玉器成色,也更懂得蒸疗馆怎样改进能更加让人舒适享受,看上次她带人去沈家给她娘建蒸房就知道了,指挥的有模有样的。
不用说,这些更适合小混蛋,上手快。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混蛋竟然一个都没选,偏偏挑了个绣坊。
沈卿之没想过她会学绣花,就她那性子,肯定坐不住,也拿不了精细的绣针的。
只是,要管理绣坊,初初接触肯定要整日待在那里的,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跑到绣坊众绣娘中间,闺阁女子多羞怯,她哪怕不捣蛋都会影响绣娘做工。
本来想劝她换个地方,可沈卿之看到她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没忍心挫她锐气坏她兴致。
罢了罢了,不过两三日估计就受不住要换地方了,暂且由着她吧。
吃罢午饭后,沈卿之将许来放到了绣坊,嘱咐完管事的多带她熟悉熟悉事务,便离开去别处产业查视了。
待到傍晚时分去接时,沈卿之特意观察了管事的表情,一如往常,并无异样,应该是小混蛋没捣蛋惹祸。
于是,第二日她便放心了,没再特意绕道去送许来,而是吩咐二两晚一个时辰叫醒她,让她自行乘马车去。
小混蛋懒觉睡惯了,她怕拔苗助长让她同她一齐起床,会打消小混蛋的积极性,循序渐进的培养她早起的习惯为好。
这一日沈卿之过得甚是舒心,小混蛋老老实实在绣坊待着,她晌午也不用赶着回家了,一天的事物做得轻轻松松,时间一点也不紧俏,傍晚时分小混蛋还跑到蒸疗馆去接了她。
嗯,好似日子走上了正轨一样,生意上一切顺利,小混蛋也变得上进了,日子变得安宁平和,挺好的。
就这样过了两日,第三日时,许来破天荒的和沈卿之一同起了床,让沈卿之甚是惊讶。
“怎的今日起这般早了?”恶习难改,这才两天,小混蛋就能改过来了?
“诶呀,忙嘛。”许来一边束发一边回,还不忘瞅了眼枕头上的牛箍嘴。
嗯,多多努力,媳妇儿高兴了,就能把这吓人的东西拿走了。
“绣坊有这么忙吗?”沈卿之很是奇怪。
她之前已将绣坊重新整顿梳理过,日常事务早已运转正常,比之以往爷爷打理时还要省心许多,这也不是月底,账目也无需审查,按理说没有过多需要忙的才是。
“有啊,我不是才学么,干得慢…我好了,我们走吧,赶紧吃饭,赶紧出门。”许来说话间已是穿戴整齐了。
她身份需要隐瞒,越少人知道越好,从小就学会了自力更生的穿衣束发,收拾起来甚是麻利。
沈卿之就不一样了,从小习惯了有人伺候着,现下因着许来的身份,也不便将春拂叫入内室,女子衣裳又繁琐,许来都收拾妥当了,她才穿好衣衫。
“急什么,过会儿一同去给爷爷和婆婆请安,请完安再出门。”礼教不能废,沈卿之自从过了门,只要在家,每日必会早晚请安。
可许来不同,小地方礼没有那么重,加上成婚前一日三餐都和爷爷娘亲见面,天天都见好几次,成婚后她也是跑来跑去的,时不时都能见着,很少有专门请安。
“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这礼那礼的,真麻烦,沈卿之,你过得好惨。”许来跟着沈卿之走到外间梳妆台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卿之一遍,由心的感叹道。
“怎的惨了?”沈卿之看着镜中的自己,示意春拂给她盘发,听了许来的话有些好奇。
“早晚请安就够麻烦的了,但你看你,坐在这儿都坐得四平八稳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也规规矩矩,拿个东西都透着讲究——虽然挺好看的——但总觉得挺不自由的,好像被束着似的,一点儿都不畅快。”许来歪在梳妆台上看着沈卿之。
“土包子!”一旁的春拂听了,小声嘟哝了句。
沈卿之听到了,回头警示的瞪了她一眼。
“举止端庄文雅,恭敬而守礼,这本是极有教养的习惯,怎的到你口里就成了束缚了。”她没有觉得小混蛋土,只是她这话,好似在嫌弃她拘泥多礼了,倒成了她的不是。
“嗯,教养是个好东西,光看着你走路说话,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都很好看,那什么…赏心悦目,嗯,赏心悦目。”
“那你还嫌弃?”沈卿之挑眉。
“诶呀,我不是嫌弃,你看我都说了很赏心悦目嘛,就是感觉,感觉你这样没我带你摸鱼的时候,还有城外庄子里游玩儿的时候…嗯,没我带你出去玩儿的时候开心,我没有说你现在不开心啊,就是觉得那时候更开心。”
沈卿之闻言,转头正视了许来,她明白她的意思,放下诸多束缚,更觉畅快自在。小混蛋不谙世事,却是心思澄明的很,知道怎样不虚此生。
“怎么啦?我…我说错话了吗?”许来见她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噗~好了,没说错,看你吓的,”沈卿之觉得小混蛋站得端端正正的也没有雅致的感觉,滑稽的很。
“那你这么严肃干嘛。”
“我在想,阿来说得对,是该少些虚礼束缚,不过…晨昏定省,乃是对长辈的关怀,万不可省。”孝道不可废,她知道小混蛋是孝顺的,只是少了外人评判孝心的礼节而已,可这礼节并非只是评判子女是否孝顺,子女有自己的日子,身强体壮,有许多事可做,过得充实,可老人能做的消遣甚少,日子多孤单乏味,早晚探望一次,对他们也是关怀和陪伴。
“往后同我一起,早晚请安。”再少礼,这也省不得。
“哦,知道了。”
“还有,我举止已成习惯,自己并未觉得束缚,你不用担心我这般会过得不自在。”她可是还记得小混蛋方才感慨她过得‘惨’的。
“哦…”许来低头应是。
沈卿之看她那低落样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知道阿来是想我过得更开怀些,谢谢,我懂。”要的不过是自己知道她关心她。
许来听了,立马抬起头,咧嘴笑了。
临出门前,沈卿之看许来先出了门,又回转身来,对着春拂认真道,“她是姑爷,你若看她不起,便是看我不起。”
小混蛋不在意上下尊卑,不会计较春拂犯上,她其实也不甚在意,可她不喜欢小混蛋被轻视。
“春拂知错了。”春拂福了福身子,低头认了错。
她本也不是瞧不起姑爷,只是没规矩惯了,听了姑爷的话,忍不住调笑了一句,想不到小姐这么在意。
“常看人好,尤其是亲近之人,我希望你不止是知错。”沈卿之又补了一句。
外人怎么看许来她管不着,可自己身边之人,要懂得看到她的好。
“春拂明白。”唉,看来兔子之仇必须得翻篇了,不然她再对姑爷凶,小姐该生气了。
许来折回身来催她们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媳妇儿既护了她这个犊子,又把她的‘仇家’一并解决了,扭着屁股进门拉了沈卿之的袖子就走,很是着急。
沈卿之看她在前面走的别扭滑稽,忍了一路笑,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干脆快走两步,和她并肩而行,眼不见为净。
给爷爷请完安,照旧听了老人的嘱咐,沈卿之又带着许来去给婆婆请安,本以为像往常一样,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这一次却是被叫住了。
“听说卿儿安排阿来去绣坊理事了?”许杨氏温婉的坐在堂前,看了眼自家‘儿子’,转头对着沈卿之问。
听说许来要学着打理家业了,孩子要上进,当娘的当然是高兴的,只是听到她去的是绣坊,许夫人却是不太想的。
倒不是许来身份的问题,她自个儿孩子自个儿清楚,绣花肯定是不会的,只是这绣坊,她早有打算,不想许来瞎掺和。
“是我自己要去的,娘,跟沈卿之没关系。”许来挺了挺腰板,一脸认真。
她觉得她娘不喜欢她去绣坊,要问罪来了。
“我就问问,又没怎样,你这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做什么!”许杨氏见她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突然胳膊肘往外拐,一副防范她虐待儿媳妇的样子,心里一阵失落。
她懒得跟这白眼狼解释,抬眸看向了沈卿之。
“婆婆放心,只是理些琐事,不做女儿家刺绣的活计,无碍的。”沈卿之以为婆婆是担心许来男子身份去绣坊,让人看了嚼舌根,也怕身份被猜忌,这些她之前也想过的,但想想小混蛋那德行拿不了绣花针,不会干那活的,她也就放心了。
“婆婆不是这意思,卿儿办事思虑周全,婆婆放心着呢,只是,这绣坊你没过门儿的时候我就打算好了,以后啊,它就是你的产业,等阿来坦白了身份,卿儿寻意中人的时候,有绣坊这么个嫁妆,也好找个好人家。自打你接手后,绣坊的营收我可是都好好收着呢,再没动过,知道给你性子倔,不会收,便没先同你说道。
所以啊,可别让阿来这败家子去祸害绣坊。”
许杨氏一脸慈爱的拉着沈卿之的手说得仔仔细细,末了还瞪了低头不语的许来一眼。
可许来现在没心情反驳她娘说她败家子的话,她心情不好。
明明知道媳妇儿以后要嫁给别人的,许来听到还是很难过,很舍不得,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也没有深想为什么,只是一味难过。
沈卿之也没有深想,她没来得及深想,已是下意识的做了行动。
“这次食兔的事婆婆也看到了,爷爷因无法早日抱上重孙,把阿来打的皮开肉绽,这都十日了,还无法好好走路,爷爷自己也因为这事气得生了病,婆婆有没有想过,爷爷只是以为耽误了抱重孙,就把阿来打成这样,又把自己气病了,若是将来知道他不但重孙不会有,连孙子都不是孙子,爷爷会怎样?”
沈卿之说的直接,许杨氏闻言已是垂下头去,一脸愁苦与懊悔。
沈卿之见之不忍,她知道婆婆当时给许来娶亲也是权宜之计,她应该也未思虑周全,没深思两年后老人身子更不好了,该怎么收场。她知道她只是一味的考虑了当时的境地,不忍伤爷爷的心。
虽说隐瞒许来身份之事是公婆决定的,可当初成婚却是婆婆自己拿主意应下了的,这般直白的将此事的利害说出,沈卿之知道,她必定自责,自责明明伤害难免,还平白拉了个她下水。
“婆婆,卿儿明白您的好心,您觉得耽误了卿儿两年时光寻找好夫家,觉得对不起卿儿,想要给卿儿补偿,卿儿很是感激。卿儿只是想让您知道,爷爷对卿儿母女有恩,对沈家有恩,若能让爷爷开心,等到爷爷百年后再解除这婚约,卿儿也是心甘情愿的,您无需觉得愧疚,莫要过于自责。”
说到这,沈卿之已是低下头去。她知道,她这话的目的并非那么单纯,她有愧于婆婆纯粹的疼爱补偿。
可既然已经说了,就算良心不安,她也得再强调一番,希望能说动婆婆。
“婆婆,卿儿想让您知道,无需为了卿儿的以后考量,现下这样的日子,对卿儿来说已是充实满足的紧,卿儿不着急,您只需考虑爷爷和阿来就行,无需苛求两年为期,或者等到阿来…阿来哪天遇到了意中人,再解了这婚约也可。”小混蛋现在对她动了情,应该不会很快移情别恋吧?
直到此时,沈卿之才发现,自己再懂得圣贤道理是非对错,在小混蛋这里也已全失了,再理智自持,如今也已失了控。
她在渴望将这假凤虚凰的婚约延续,连真心实意补偿她的婆婆她都利用了。
抬眼看到婆婆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沈卿之觉得自己于心有愧无颜面对,匆匆又宽慰了两句便落荒而逃,连一旁的许来都忘了。
她承受不起婆婆的感激,明明是她虚情假意,借着报恩意图拐带许来啊!
许来听到媳妇儿为她爷爷着想,连自己终身大事都不在意的话,跟她娘一样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又听着她愿意不止和她过两年,高兴的涕泪横生,眼泪模糊了视线,媳妇儿跑了都不知道。
直等到她娘催她她才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扭着屁股追了出去。
“沈卿之沈卿之,你等等我啊。”她屁股还没好,走路都疼,更别说跑了。
沈卿之没有放慢步子,仿若未闻的匆匆出了府门上了马车。一坐到马车里便双手掩面,深深的叹了口气。
想不到有一天她沈卿之也会口蜜腹剑,虚情假意,还是对真心疼爱自己的人。
许来咬着牙忍着屁股上的疼,追得都要出汗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家怎么这么大,从后院到大门远到离谱!
她媳妇儿该不会不等她吧?
待到终于到了大门口,看到还等在外面的马车,疼得呲牙裂嘴的许来又咧嘴笑了。
“你怎么走这么快啊,我都跟不上。”许来上了马车,跪坐到软垫上,好脾气的没有计较她媳妇儿不等她。
沈卿之松开捂着脸颊的双手,深深看了眼许来,二话没说,趴到许来肩上发狠的咬了一口。
小混蛋,都怪你,扰我心绪,害我做出算计亲人的事,良心难安。
“嗷~”咬她骨头了,“诶呀呀…疼…疼疼疼。”她媳妇儿还真使劲啊,咬的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许来这次叫的一点儿也不夸张,沈卿之是真的下了死口,还是咬在肩骨上,咬的许来胳膊都疼麻了。
被咬了半晌还没松开,许来忍不住了,你咬我,我也咬你!
于是,扭头看到沈卿之近在眼前的耳朵时,她想也没想,嗷呜一声长大了嘴咬了下去。
本来也想跟沈卿之一样狠心用力的,可嘴巴一合她就卸了力。嗯…有点儿软,有点儿好吃…她嘴软了,咬不下去了。
沈卿之正一肚子郁火往许来身上发的畅快,耳朵上突然传来湿热的感觉,还带着牙齿啃磨的麻痒,瞬间便愣在了当场,咬着许来肩膀的嘴都松了三分。
正愣神间,许来冷不丁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沈卿之立马惊醒,唰的退了开去。
小混蛋竟然又轻薄她!
“混蛋!”“啪啪~”毫不留情的两巴掌狠狠拍在了许来脑袋上。
许来砸了砸嘴,魂不守舍。
刚才本来要以牙还牙咬她媳妇儿的,可她媳妇儿的耳朵…嗯,一如既往的好啃。许来这么想着,眼神又飘到了那只湿漉漉、红通通的耳朵上。
沈卿之见她盯着自己耳侧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儿,还咂嘴舔唇的,羞恼万分,抬手又是一巴掌。
气死她了,无耻流氓!
许来依旧不为所动。
入口馨软,软的她天灵盖都飞起来了,好想再来一次…
眼见着她越靠越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耳朵,打是打不醒了,沈卿之咬了咬牙,忍无可忍,抬脚将她踹了出去。
“滚!”
许来被踹出了马车,眼看着沈卿之丢下她扬长而去,心情却是好到飞起,直将嘴咧到了耳后去,一整天都没合上,直到当天晚上,她媳妇儿将枕头上摆了好几天的牛箍嘴套在了她嘴上…
乐极生悲,她半夜偷耳朵的小算盘落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