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作品:《卿之许来

    一只兔子能酿下多大的惨案?


    这样的疑问不仅许来没想过,饶是沈卿之这般思虑深微的人也未能细思推断到。


    先是春拂因爱心泛滥仇视了许来,又因她哭着找她家小姐半路被陆凝衣拎着脖子扔到外边哭去了,连陆凝衣也一并讨厌了。


    而后是楼江寒看许来一直给许少夫人撕肉劝食,许少夫人仿似也不在意亘古流传的“孕不食兔”的忌讳,皆欣然入了腹,对两人的感情产生了疑问,而他却不自觉的产生了些许希冀,到底希冀些什么,他也未敢深思。


    最后,就是第二日许老太爷知道了自己亲孙子给孙媳妇儿吃兔子,断送了他今年就能听到重孙子要到来的喜讯,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待回了神,转头就将许来痛打了一顿,蜂蛰的伤才好,才出门了一天,许来就又卧床了,这一卧就又是十天半个月的。


    许老太爷追悔莫及,打完都没消气。


    早知道孙子这么不懂事,耽误了他抱重孙子,他怎么也不会让这小兔崽子跟着去收粮的!


    原本是计划着小兔崽子能再上演两年前那一出没脑子的善心,让孙媳妇儿看清楚,自己孙子不是街坊邻里说的那么恶劣,这娃娃只是溺爱了太久,还没长大,却是纯善的绝无仅有。


    嗯,虽然善良的有些没脑子。


    但他觉得,孙子这一出能让孙媳妇儿更喜爱。上月同去了一次城外庄园,两人就同了房,以他的算盘,这次收粮后,孙媳妇儿和孙子就能更恩爱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兔崽子,混账玩意儿,竟然又作了大祸!这下好了,为了有个健康全乎的重孙子,他只能让严大夫给把控着些,这一年别让孙媳妇儿怀孕为好。


    真真是好个惹是生非的孙子!他亲生的!


    这边许老太爷唉声叹气,那边许来也嗷呜乱叫。


    她被打了不下三十拐杖,爷爷下了死手,打完差点儿坐地上去,她趴在木板上眼睁睁的看着,任由二两和家丁抬着出了“是非之地”。


    看爷爷气得身子骨都不好了,她心疼的愣是没敢吭声,直到被抬回屋,才开始龇牙咧嘴。


    只是她没叫几声,她娘又来了,看着她的伤哭得肝肠寸断的,惹得她又咬牙没敢嚎出来。


    她娘心疼完她的伤,又安慰她别太自责,这也算因祸得福,至少这一年沈卿之无所出的话,她爷爷也不会催着抱重孙子了。


    嗯,这倒是好事,只不过别又跟她爹似的,再被逼着娶一堆妾,她家可没那么多银子挥霍,娶一个沈卿之就花了五百两,再娶几个,她就倾家荡产了。


    沈卿之…


    “二两,嗝~沈卿之什么时候回来啊?”许来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都走了以后自个儿痛痛快快的哭了半个时辰,一开口就打了个哭嗝。


    “少爷,这还没到晌午呢。”二两边递了颗蜜饯送到许来嘴里以作清口,边用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他是少爷买回来的,有救命之恩,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都亲,少爷被打,他也疼的很。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过少爷被打得这么严重,刚才看到袍子上都渗出血来了。


    “哦。”许来含着蜜饯,含含糊糊的应着,应完撇了撇嘴,突然感觉委屈的很,眼泪啪嗒啪嗒的又掉了下来。


    跟方才嚎啕大哭不一样,只是眼泪不停的掉,越想沈卿之越停不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沈卿之不陪着她,心里堵得慌,很委屈。


    她知道自己被打不是她媳妇儿的错,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埋怨,自己都被打成这样了,为什么沈卿之不在,就连陆凝衣都来过了,她还不回来看看自己。


    许来不知道陆凝衣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的,她正被打着,她就来了。她就是觉得,陆凝衣都知道了,沈卿之就该知道才对,知道了还不回来,怎么能这么不关心她呢!


    许来越想越委屈,还莫名的想沈卿之,好像她来看看自己,哪怕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她都能瞬间活过来一样。


    二两看自家少爷哭的都没声了,心里着急的要命,他可宁愿少爷扯开嗓子哭,那还证明没事,越是哭得安静,他越觉得疼。


    印象里,只有老爷过世的时候,还有老太爷病倒无法下床的那两个月里,少爷才这么哭过。


    二两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许来,又看了眼门口。


    少夫人每日午饭都是在外用的,傍晚忙完商号才回来,但看少爷这样子,怕是没等到少夫人回来,就哭出毛病来了。


    想及此,二两放下手中的蜜饯,“少爷,不然…我着人去请少夫人回来?”


    他说完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少爷什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越是委屈了嘴越倔,这不是白问吗!


    “不要!”床上的人压着浓浓的鼻音回的甚是坚决。


    “呃…少爷,那小的去给您安排午饭?”方才嘴快问出了口,他只能想办法出去吩咐人叫少夫人了。


    他自己是不能去的,少爷从小不喜欢下人在身边伺候,就他除了沐浴更衣之外还能近身陪着。


    “不饿。”许来将脸埋到曲着的双臂里,闷着声拒绝了。


    “…那…阿呸…对,阿呸会饿的,小的还没给阿呸挑好骨肉。”少爷疼阿呸疼的很,餐食要么自己动手,要么就只有他去喂才放心。


    “那你快点儿回来,我不想一个人。”许来抬起头来看向他。


    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里,有着幼犬一样的柔弱,看得二两更是心疼了。


    少爷从小就贪玩,不知道老爷夫人是怎么想的,好像还很喜欢少爷顽劣的样子,就是有些…过分了。


    尤其是十岁那年,他还听到老爷和夫人跟少爷说,玩儿的开心就行,他们怕你挺好的啊,这样就不会靠你太近了。


    二两不明白,少爷顽劣的过火,虽然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欺压弱小,但捣蛋的本事让人望而却步,都鲜少有朋友了,可老爷和夫人好像却更放心了。


    他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他只知道,少爷没什么朋友,只有他和阿呸,还有总是在外走镖的陆家兄妹,便没有什么朋友了。


    所以,后来遇到春意楼的翠浓,别人都说少爷十二三岁就逛青楼,少爷还是满不在意,日日往那跑,月钱都花翠浓房里了。


    他知道少爷不是喜欢醉生梦死温柔乡的人,他甚至都不喜欢喝酒,他只是觉得翠浓对他好,想交朋友。


    “二两?你听到没啊!”许来见他愣了神,不满的趴到枕头上,斜着眼看他。


    “知道了少爷,马上回来。”二两弯身挑了颗饱满的蜜饯送到许来嘴边,转身匆匆的出去了。


    他家少爷,脆弱的时候需要亲人在,而他,是他的亲人。


    以后,就有少夫人了,少夫人跟他不一样,少爷不会像小孩子一样黏着他以驱除孤独感,可少夫人可以。


    二两派去请少夫人的人在绣坊扑了空,喘了口气又往蒸疗馆跑,而此时的少夫人沈卿之,刚被陆凝衣拉出馆门口。


    “少夫人,你快回去吧。”被春拂打掉了抓着沈卿之的手,陆凝衣叉腰站在街道中间有些气结。


    “你放肆,当街拉扯我家小姐衣袖,成何体统!”春拂不甘示弱的也叉起腰,挺着胸脯瞪陆凝衣。


    陆凝衣看着这个比她矮了小半颗脑袋的丫头片子梗着脖子跟她炸毛,有些莫名其妙。


    这丫头什么情况,她招她了?昨天的兔子可不是她杀的,别说杀了,逮都是这丫头动手逮的,她只是吃了几块肉而已!


    “我说少夫人,就算要躲着小祖宗,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吧。”跟这比她还暴躁的丫头,她没话说,只能越过她和身后不明所以的沈卿之讲理。


    昨天她是隐晦的说过让她离许来远点儿,毕竟小祖宗动了悖逆纲常的心,趁还未深陷,趁她还没懂,保持距离比较好,可现在小祖宗就差被打残双腿了,照她那德行,肯定怕母亲心疼不敢哭,又没其他亲近的人可以依靠,现在指定脆弱的要死,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发生了何事?”沈卿之直觉小混蛋可能是又惹祸了,示意站成松柏的春拂让开,上前询问道。


    “你不知道?不是,你没想到?”


    陆凝衣有些讶异,按理说少夫人心思深沉敏锐,聪颖得很,“孕不食兔”的民俗她也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昨日里小祖宗那么大声的说出来她也该知道了,她竟然就没推断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连她陆凝衣这种懒得多动脑的都知道小祖宗小命要不保,早早的就赶过去了,少夫人竟然不知道?


    “知道何事?想到何处?”


    沈卿之是真没往子嗣上想过,毕竟小混蛋也是女子,她俩也清清白白的,她现在想的只是,小混蛋又作了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祸端。


    眼见着天凉了,蒸疗馆该是比夏日里忙上许多,陈旧的器物也该换新了,加之她对蒸疗房的构造和各种器物还不甚了解,管理起来比旁人要吃力许多,她正忙着,小混蛋这个时候作祸,摆明了是想累死她!


    混蛋,看来是皮痒了!


    沈卿之脑中思绪飞转,才问完话,转瞬间就咬牙腹诽了许来,她正想着拿什么教训下小混蛋,就听到陆凝衣说,小混蛋被打了。


    “什么?”方才听到陆凝衣提起小混蛋,她就莫名的气血上涌,没听清陆凝衣说的什么。


    或者说,没敢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小祖宗被老太爷打得皮开肉绽血溅三尺下不了床了!”陆凝衣无语,扯开嗓子就吼。


    这个时候走神,这少夫人也够狠心啊,让她保持距离,立马冰冻三尺?


    她这一吼,不仅沈卿之听清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全听到了,霎时间,议论四起,皆是在猜测这许小少爷这次是闯了什么弥天大祸,破天荒的被打的这么严重?


    “皮开肉绽血溅三尺?许家小少爷该不是昨日下乡的时候强了哪个佃户家的女子吧?”


    “不知道,有可能,听说前年去收粮,有人看到许小少爷和一个寡妇旁若无人的执手相看泪眼,好不检点啊!”


    “是吗?我怎么听说那寡妇是想要粮食?”


    “你是听许家田里佃户说的吧?他们哪敢说自家主子不是,我这是听路过的人说的,保准真。”


    “诶呀呀,许老太爷一生积德行善,帮扶贫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畜生孙子诶!”


    “是啊是啊,家门不幸啊!”


    ……


    陆凝衣站在原地,听了众人的话气得冲人群呲牙裂嘴的瞪了一圈,直瞪得他们仓皇逃远。人言可畏,真他娘的气人!


    她觉得该把春拂那丫头留下才对,刚才跟话本里的火云神兽似的要烧了她的样子,足够吓跑这些嘴碎的玩意儿。


    她堂堂震远镖局二当家的,怎么能只吓人不动手呢!


    陆凝衣懊恼完没把春拂留下,又转头看向急匆匆远去的沈卿之,总算松了口气,天知道她为什么把小祖宗的伤说的那么惨烈,就好像故意吓唬少夫人似的!


    血溅三尺?嗯,少夫人听完后瞬间惨白了的脸,好像还挺让人舒心的。


    陆凝衣长出了口气,转身往震远镖局走去。


    还有个痴心错付的便宜哥哥焦急等着她的消息,毕竟小祖宗每次都被打屁股,一个大男人没法在场。


    看到沈卿之的反应后,陆凝衣突然觉得有些轻松了,轻松之余想到她那只比她早出生半个时辰的便宜哥哥,觉得她自己也真是个便宜妹妹,看着哥哥的心上人越走越远,她竟然…没什么感觉?


    等在镖局的陆远还不知道他潇洒到没心没肺的妹妹已经不自觉的倒戈了,他只是等着阿来的消息回来。


    去看她是不敢的,以前也去过,每次老太爷都要他去看看阿来被打的严不严重,说是她母亲总宽慰老人家说打的不严重,根本不可信。


    其实,他不用怕了,现在的许老太爷已经不需要他来替他老人家检验自己下手是否过重了,因为许来已经娶了媳妇儿,这事已经落到了沈卿之身上。


    沈卿之听了陆凝衣的话,连许来为什么被打都没问,转头急匆匆的赶回了家,才迈入大门,就被管家叫住了去路。


    管家传话,许老太爷让她看看小少爷被打成什么样了,严大夫只说不会留下隐疾,没告诉他伤口啥情况。


    进入卧房前,沈卿之已经从管家口中得知了许来被打的缘由,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怒意。


    她不怨许来,也不怨将食兔肉之事上报的家丁,她只是有些怨自己没多加考虑,没细思到其中牵扯,害得小混蛋被打到卧床。


    看到许来屁股上的伤后,她也有些怨爷爷,下手太重。


    虽没有陆凝衣说的那般狰狞,却也是皮肉都破了,刺眼的紧。


    “还疼不疼?”查看完伤口后,沈卿之哑着嗓子问埋头不语的许来。


    那伤看得她心疼,不自觉的连嗓音都哽咽了。


    “不疼。”埋头的人闷着哭腔答。


    自打她进门,小混蛋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头埋了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用看也知道她在哭。


    沈卿之第一次见许来哭的这么安静,以前都是惊天动地的扯着嗓子哭,哭得她心烦意乱,这次倒是安静,却是安静的让她心乱如麻。


    若是她不知道小混蛋对她动了心,她定会安慰她,也不会躲避自己翻涌的心疼之感。


    可她现在知道了,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疼,她有些慌,怕自己也跟着魔怔了,动了禁忌之心。


    有意的不想太亲近,进门前也是想着只看看伤口,安慰几句作罢,就算小混蛋哭天喊地她也不久留。


    可看到她埋着头无声抽泣的样子,还有她进门时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明显的欣喜和埋怨,还夹杂着委屈的神色,让她瞬间便心软了。


    “想哭就哭出声来,别憋坏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总是拿她没办法,每次明知道该怎样做,明明想好了怎样做,最后都被这混蛋打乱了思绪。


    发现她女儿家身份的时候这样,这次又这样。


    枉她审慎沉稳了十几载,这几个月来作为女子出面打理许家商号,被对家刻意激怒她都沉稳自持,周旋妥当,偏偏就对这个毫无城府又行为荒诞的小混蛋毫无招架之力。


    果然是冤家。


    “阿来?”没有听到许来的回答,沈卿之抬手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低头试着唤了声。


    埋头的人感觉到她的抚摸,身子顿了顿,而后颤抖的更厉害了。


    “你…你怎么才…才…回来,嗝~”许来说完,被自己的唾沫噎着了,打了个大大的嗝。


    这要在往常,她哭得惊天动地的时候打一个嗝,沈卿之指定要没心没肺的笑出声来,只是这次,她却是红了眼眶。


    小混蛋脆弱的时候,想要她在。


    方才她进门时望过来的那一眼,是两人认识以来,沈卿之从这双清澈纯稚的眸子里看到的最复杂的情愫,欣喜,受伤,委屈,思念,害怕…统统汇聚而起,是…眷恋。


    她对她,产生了眷恋。


    ‘你怎么才来’,这才成婚多长时间,小混蛋竟这般依赖她了?


    这份依赖的感觉,好像很暖,生于心间虚无处,转瞬便流淌到了四肢百骸。


    “对不起,我才知晓。”她俯下身半抱住她的肩膀,趴在她耳边说。


    小混蛋的肩膀并不宽阔,没了平日里的飞扬跳脱,她脆弱的样子像只软软的兔子。


    兔子…


    该死的兔子!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因为贪吃惹出了祸端!


    想及此,沈卿之也顺势将自己的头埋到了一旁的枕头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叹的是深深的挫败感,可许来没听出来。


    她听到了她的叹息,以为她难过了,啪的停了抽噎,抬起头来。


    “沈卿之,你怎么了?我没事,我不疼,我就是…就是…”许来‘就是’了半晌,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她也不明白,明明见到她是开心的,可是就是忍不住想哭,越想忍就越哭的厉害,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可明明是她自己惹的祸,她委屈个什么劲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哭得没出息,没脸见人,尤其是没脸见沈卿之。


    “我就是觉得丢脸。”许来终于想明白了缘由。


    沈卿之闻言埋在枕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小混蛋长大了啊,知道丢脸了。


    听到沈卿之吸气,许来有些慌了,“沈卿之,你没事吧,你别难过,别哭啊,我没事,真的没事。”


    沈卿之:我没有难过,也没哭,我甚是欣慰。


    “沈卿之,沈卿之?…嘶~”


    许来见她没动,有些慌,努力侧了侧身子想要伸手去抱沈卿之,只一动就扯痛了屁股上的伤,疼的她呲牙裂嘴。


    “怎么了?”听到许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沈卿之立马端坐了起来,“没事乱动个甚!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吗!”


    这才觉得她有些成长了,没欣慰多久,就又开始毛手毛脚的了,真是不省心!


    “我这不是着急吗,怕你难过。”


    沈卿之看着许来艰难的歪着脑袋看她,委屈巴巴的眨着眼,本该因着小混蛋在意她而开心的,只那开心才稍稍冒了头,看到那双红通通的大眼,她又想起了兔子。


    兔子…


    “以后离兔子远点儿!不准再吃了,听到没!”


    沈卿之红着脸咬牙切齿,看得许来脖子一缩,下意识的猛点头。


    媳妇儿都气红了脸了,她不敢不听,而且,她现在一想到兔子就不自觉的汗毛炸起,她肯定不会再碰了。


    沈卿之很是满意许来的反应,虽然心虚的红了脸。毕竟是她自己贪吃惹的祸,小混蛋算是替她受过了。


    许来听话的样子,让沈卿之很有成就感,栖云县最难驾驭的烈驹,在她面前…嗯,尚可吧。


    还不敢说能完全不作祸,为时尚早,尚早。


    沈卿之转头看了眼高高隆起的寝被,轻轻拧起了眉头。


    爷爷还在等着她去禀告阿来的伤势,而她,并不想像其他人那样为了照顾老人的心情而宽慰爷爷,说阿来的伤不怎么严重。


    皮肉都翻开了,怎能算是不严重?


    她自认是个孝顺的晚辈,可她不愿此事瞒报,如实禀告会让爷爷心疼,或许还会辗转反侧自责难眠,但她可以再安慰,也会尽心照料,让爷爷放心。


    可若不如实相告,她怕,怕小混蛋哪天再触了爷爷的逆鳞,爷爷更会下手没轻没重,这次只是打破了皮肉,下次呢?


    传宗接代是爷爷最为重视的,一句食兔忌孕的古语便让小混蛋遭到这般惩罚,若是有一天小混蛋的女子身份被拆穿呢?


    沈卿之不敢想,也不会去想,至少她不会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像现在,她要如实上禀小混蛋的伤势,或许还要说的严重些。旁人都照顾老人情绪说得保守,她说的过些,想必爷爷也会信。


    对不起,爷爷,是卿儿不孝,卿儿只是…怕有一天,你把阿来打坏了。


    沈卿之安慰好许来,出门便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些许内疚,些许无奈,却甚是坚决,亦有一丝喜悦。


    能守护想守护的,总归让人高兴。尽管她无法对同是女子的许来动妄念,但她知道,自己想要守护,说不上缘由,只是想要做,便做了。


    这一天才过半,沈卿之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气了。


    小混蛋啊小混蛋,我过了十几载风平浪静日复一日毫无差别的日子,枯燥了这许多年,你这是要加倍补偿给我啊!


    不过,比起深宅后院方寸天地日日如旧,这般…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