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卿之许来》 一想到许来拿着她的私房钱跑了,沈卿之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这些钱虽也是她在绣坊做工赚来的,说到底还是爷爷照料她,给她在绣坊谋个工,好全了她自力更生照料母亲的心。
若是她母亲身体无恙,小混蛋拿了也就拿了,她也不会这般计较。
只她真的需要这些银两,之前大娘代表父亲要的彩礼前甚多,本就让她无颜再朝爷爷开口寻求帮扶。
而大娘又以沈府的名义将大部分彩礼入了自家账房,说是父亲和大哥失了消息,她得顾全家业,银子不能乱花。
实际给母亲的银两不过百两,母亲又怕她出嫁委屈了,全都置办成了嫁妆给她,现下手头根本没钱自顾,她就指着这三十两银子下月为母亲疗养身子了。
结果小混蛋趁她早上给长辈请安的时候,把她仅有的银两给‘偷’走了,只给她放了块暖玉在匣子里,堪堪证明了她这不算是偷。
可她要玉干什么!婆婆都说了,这是家传的玉佩,又无法典当!
“卿儿啊,你别急,阿来不是那样的人,她会回来的。”许夫人坐在她房中,愁容满面的劝慰她。
“婆婆,这玉您先收了吧。”沈卿之满心想的都是她娘下月的疗养之事,无力辩驳,只将手中的玉佩递了过去。
许夫人又将玉佩推了回去,“你先收着,等阿来回来了,再向你赎,应当的。”
玉佩是家传的,打算等许来身份不用瞒着了,找夫家时做信物用的,这孩子出生就带着,不会随意就给旁人的。
许夫人也是因此相信许来会回来的。
“你也别担心,婆婆知道这银子是留给你娘用的,你是许家的媳妇,往后用银子直接去账房取就是,不用在意这些。”
“多谢婆婆,不用了。”她虽已是许家的人,却是欠许家太多了,吃穿用度她不用许家的会让长辈觉得见外,可给她娘用的银子,她怎好再要。
“你这孩子!一会儿我让管家去给你取来!阿来回来了,照样也跟她要回你自己的,让她用自己月钱还,婆婆给的也得收,就这么说定了。”
许夫人对她的懂事明理打心眼里喜欢,越发觉得自己女儿差劲,不免也想要教训一番。
让她这个月没银两疯去也好,长些教训!
“婆婆,真的不用了,您和爷爷已经对卿儿够好了。”
许夫人见她面上沉重,知道这孩子把恩情看的重,不然也不会委屈着嫁给她这个臭名在外的‘儿子’,于是也不再规劝,想着回头和药房和蒸疗馆打个招呼就是。
想定了对侧,许夫人烦忧的心思退了些,看着沈卿之脸上脖子上的伤,一阵心疼。
这孩子让府里人瞒着没告诉公爹,可这府里的事是她管着的,打问不难,自然知道自家孩子做了什么,于是对许来的消失更不急了。
这小兔崽子怕是知道闯了祸,出去避难去了!
“你的伤,严大夫说不会留疤的,虽然咱们是小县城,草药却是有的,没有京城权贵人家用的好,也差不了,就是好的慢些,你别担心。”
“卿儿知道。”
“唉,苦了你这孩子了,等阿来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再胡闹!”
许夫人又坐了会儿,看自己儿媳妇勉强挂着笑陪着,也替她累,便起身走了。
直到晚上夜深了,许来还没回来,出去找的人也找不见,她才从心疼儿媳妇的心情里出来,开始慌张起了自己‘儿子’来。
沈卿之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听说婆婆急的坐卧难安,又打起精神来赶忙去陪着宽慰,一夜都没休息好。
天一亮就到了归宁的日子,她又急急忙忙洗漱好了,坐了软轿一个人回了沈府。
没有夫君陪同的归宁,又是街坊邻居一大笑料,也是够她受的了。
一路捏着眉心听轿外一阵一阵的议论,好不容易到了沈府,以为能消停了,结果见了她娘,她脸上的伤想好的说辞还没说,她娘又给了她一个‘惊天’的消息。
新婚夜小混蛋鬼哭狼嚎的喊叫被人误解了,把她说成了如狼似虎不知矜持的女子。
沈卿之怕母亲气到身子,便说了新婚夜那出实情是她绑许来,她娘气的跌回了椅子,说她不守夫纲,大逆不道。
折腾了三天,又没有休息好,羞愤难耐的沈卿之实在无力再向母亲辩解,乖乖的跪了半天祠堂,午饭都没吃两口,又拖着疲累的身子回了许府。
才进家门,正堂就又传出了许来嗷嗷乱叫的声音和许老太爷的训斥,还有她婆婆让那混蛋乖乖跪下受罚的声音。
小混蛋回来了,又要来一出闹剧!真是没个消停。
“沈卿之你回来了,快救我啊!”她才强打起精神来进了正堂,小混蛋就嗷嚎着躲到了她身后,扯着她的一角往后倒。
“放手!”都是这混蛋害的,打死活该!
许来正躲在她身后,听了她的厉言,探出脑袋来看她一眼。
“你怎么了?没睡好吗?”看到沈卿之眼下深深的倦色,许来一时间也忘了爷爷要揍她,转而问起来。
沈卿之没搭理她,拍掉她的手上前跟长辈行了礼。
“你也是因为我拿了你的银子吗?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是爷爷很早前就不准任何人给我银子,我去账房求过了,没用,去云州的马车是别人家的,等不了太久,我就...就借用下你的。”
许来看她爷爷因为沈卿之来了,也打累了,已经坐了回去,便站到沈卿之面前,一脸真诚的解释。
“玉佩还你!”沈卿之管也没管她的解释,她现在累的筋疲力尽,没空管她什么原因,连她娘下个月疗养怎么办都没有心力想了,只想爷爷赶紧放她回去,她好休息一下。
“你先拿着吧,等我把鸡都卖了,还你银子的时候你再给我。”许来低头看了看那玉佩,又给推回去了。
一旁的许老太爷听了她要卖鸡,不由的跟许夫人对视了一眼,生气都给忘了。
那斗鸡可是小兔崽子的宝贝,去年打的她不敢再去玩儿那玩物丧志的玩意儿,当时说要把鸡宰了吃,这小兔崽子都跟他们闹得就差上吊了。
现在竟然舍得卖?
“你相信我,我不跟你说,是怕爷爷也跟你说了不准给我银子,我又急着走,才没知会你的。”
许来没顾得上看她爷爷和她娘的惊诧,边说着边急忙从鼓鼓囊囊的怀里往外掏,掏出四五个白瓷盒子,献宝一样的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
沈卿之低头看了眼,以为是胭脂,接也没接。
“我用不着。”
“用得着用得着,这是玉凝软霜,严叔说京城权贵人家才能用,治伤好着呢,绝不会留疤。”许来见她不收,急急的往她怀里推,边推边解释。
沈卿之听了,疲累的双眼也有了光,她是惊讶的。
这小混蛋是给她寻药去了?还是连她爹还在职时才能每年得上两数的奢侈之物?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她那三十两,能买一盒就不错了,这可是五盒。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金贵,只是惊讶于许来的举动,全都看着两人不说话。
许老太爷是因为她前几日还讨厌孙媳妇,这会子怎么就上赶着对人家好了。
许夫人是惊讶于她这次不用别人教导就知道悔改补偿了,倒是比以往懂事的快。
“以前爷爷和娘给过些小物件,走前都卖啦,放心好了,没偷没抢,就是...嗯,借了你点儿,因为我那斗鸡卖起来费劲,好几年没去斗一斗了,得斗斗才好卖。”
许来光顾着给沈卿之解释了,完全没回头看她爷爷和娘。
许老太爷和许夫人听了她把自己给的物件卖了,倒是没生气,还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儿子’‘孙子’长大了啊,斗鸡遛狗要过去了啊!
“谢谢。”沈卿之并不知道那鸡对许来的重要,只是觉得这混蛋能这般认错补救,应当道谢。
毕竟这东西也不光有银子就能买到的,还一买就这么多。
“是我害你啄伤的,你谢什么啊!”许来见她收了,一高兴就秃噜出了实情。
“什么意思?”没等沈卿之开口,许老太爷先听出了不对来。
许来这才想起来要躲,赶紧跳到了沈卿之身后。
许老太爷一看她那样,就知道是她干的了。他说呢,那鸡好端端的在厨房大院,怎么跑后院去了!
“混账玩意儿,看我不打死你!”还以为这混账开窍了,知道疼自己媳妇儿了,敢情是赎罪来的。
许老太爷抄起一旁的拐杖又要起来。
眼看着又要上演一出满屋混乱的戏,沈卿之上前结束了这一切。
“爷爷,算了吧,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这药霜甚是贵重,花费也有百两之多了,且不易买到,他也算吃了苦头了,卿儿原谅他,您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好。”
沈卿之也不是真的全原谅了许来,毕竟她名声已毁到外面去,只是觉得这人认错态度还好,跟以往的混蛋行径比有所进步,该给些鼓励,免得没了改过的积极性,以后行事越发荒诞。
许老太爷听了她的话,又看到她脸带倦色,知道这几日过得不安生,咬了咬牙,用拐杖指着躲在后面的许来。
“别以为卿儿求情就行了,去,亲自给卿儿上药!上完自己去你爹那罚跪去!”他可没打算饶了许来。
难得的,许来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拉了拉沈卿之的袖口,催着她回去。
她翻山越岭跑到云州城里去,又让楼江寒用他外公的势力跑到权贵人家挨个求了一个遍,好容易买了够用半月的药霜,又翻山越岭回来。
本来是要送完药膏就去休息的,可入了城听到街上议论纷纷,说她媳妇儿新婚夜放/荡主动,又说她心生怨恨出走,让新媳妇一个人归宁,说的她满肚子火气,睡意全无。
以前十里八乡谁不说她荒唐混蛋,啥话没听过,耳朵都麻木了,可今儿个一听他们的议论,火气蹭蹭上翻。
她自己的名声不在意,知道毁了别人的名声,她却没法心安,尤其她还伤了她媳妇儿。
所以,她爷爷让她跪祠堂去,她没反抗,第一次觉得惩罚她是她活该。
“你别看这盒子不小,可里面药霜不多,从北边运过来时间长,怕过了时效,瓷盒都是很厚的,一盒用不了多长时间。”
“还有,人家说了,暂时不用的那些要放在阴凉的地方,别拆封蜡,用的时候再拆。”
“哦,还有,别省着,放不了多久的,会过了时效,变没用的。”
房内,许来小心的打开一盒软霜,唠唠叨叨的没个停,她得交代好了,去领罚,不然爷爷又得觉得她偷奸耍滑了。
沈卿之在京城住了那么多年,也曾用过几次,自是知道许来说的这些的。
只是她看小混蛋那么认真仔细,索性也没打压她的积极性,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没回话。
还别说,小混蛋仔细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要给你抹了哦,疼的话要说,我...我不知道轻重的。”
倒是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知轻重。
沈卿之看着她笨拙的挖了药霜,对着她的脸比划了几下才要下手,突然没了疲倦感,好整以暇的看起来。
嗯,小混蛋一直不敢看她的伤,这下让他近距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看,好长记性!
“怎的?下不了手?”看那眼里的神色,还算良心未泯啊。
许来听了她的话,吸了吸鼻子,学着她娘的样子边吹着气边将手指覆上了她唇角的伤口。
吹吹就不会那么疼了。
许来突然靠近的脸让沈卿之一怔,惯性的往后躲了躲。
“是不是弄疼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轻点儿。”
沈卿之看许来皱着眉头慌慌张张的样子,自觉是自己心胸狭隘了,这小混蛋没想占她便宜,便又往前端做好。
“还好,伤又不重,不用吹。”
奇怪,刚才传到鼻尖的气息软软糯糯的,怎的颇有女儿家的欣软?
沈卿之有些纳闷,不免观察起了近在咫尺的脸。
柳叶轻弯的眉,纯稚清澈的眸子,小巧的鼻梁,莹润的双唇...还有柔和的轮廓,虽说是南方的男子,这长相也太柔和了点儿吧?
而且...小混蛋好像小她一岁,也有十七了,唇周怎的这般干净?
沈卿之拢了拢眉毛,有些不解。
“是不是疼啦?”许来见她皱了眉头,停下动作看她。
思绪被打断,沈卿之突然发现许来离她脖颈很近,正歪着脑袋抬眼看她,手还虚伸在她颈间,好不亲密的样子。
抬手推开了她,整理了下本就齐整的衣领,“好了,剩下的让春拂来吧。”
本就是让小混蛋仔细看看自己作的祸,也没想连脖颈都让他给涂抹,两人无甚感情,她还不喜欢这么亲近。
“哦,好,你身上的也要抹啊,不用舍不得,会过了时效的。”许来记得她家日子不好过,怕她舍不得,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知道了。”
“还有,明儿个咱们再归个宁吧。”
“胡闹,归宁是今日,怎的说归就归的。”沈卿之听了她的话,有些无奈。
这小混蛋怎的都不知礼教的,哪有天天回娘家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夫家过得不好,天天往家跑呢。
“为什么不能归,那是你家啊!再说了,我今儿没赶上,外边都说你不好,得归!”许来一脸认真的说。
沈卿之一愣,小混蛋还知道顾及外面的传言了?
“已嫁了人,天天往娘家跑,不像话。新婚三日归宁是礼数,今日我已回去过了,过些时日再一起回吧。”
“你们就是规矩多,规矩能定三日,那也能定四日,我就定四日!诶呀不说了,我有事儿先走了,你记得抹,明儿说好了啊,你不去我就绑你去,到时候街坊说啥可不能怪我。”
沈卿之看她一脸‘恶狠狠’要挟的样,没感觉到一点儿可怕,反倒觉得好笑的紧。
又因着小混蛋要全了沈家颜面再归一次门,心情不免也好了些,上下打量了下许来,操心的习惯也出来了。
“你就这样出去?”一身的汗臭味儿不说,刚才上蹿下跳躲爷爷的拐杖,头发都松散了。
“啊,就这样吧,去见翠浓,无所谓啦。”
翠浓?那个去年第一次见这混蛋时背着他说些荤话的丰腴过分了的女子?
沈卿之眸子不免深了深。
枉她还以为小混蛋有点儿长进了,想不到一跟她告完罪就迫不及待的要去花楼,连洗漱都等不了!
“滚!”
狗改不了吃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