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作品:《卿之许来》 许来眼睁睁的看着满屋子活蹦乱跳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跟中毒了一样,捂着嘴跑了出去。
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狂呕乱吐,还有听到动静跑来汪汪直叫的阿呸的声音混在其中,听起来比进来闹洞房还热闹。
只是她越听越浑身发冷,浑身都冻僵了。
半晌,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瞟了眼依然笑得温柔似水的沈卿之,又低头瞅了眼自己手里还没喝的‘酒’,忍不住一哆嗦。
幸好刚才因为媳妇儿‘亲’了她,把她给亲醒了,刚才喝了一口感觉又咸又酸,没喝下去。
要不然,跟她那些喝大了的兄弟们一样嘴里没了知觉,一口干了这一碗不知道是巴豆还是啥的玩意儿,门外撅着屁股狂吐不止的人里,肯定有她!
许来正庆幸着,感觉到沈卿之看向她碗的眼神,哆哆嗦嗦的,完全没了以往张牙舞爪的气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了沈卿之就打怵,尤其是今晚看到她一身大红喜服的样子,美的让人发软,就是耍不起来横。
这会儿她华冠被撞掉了,只有一枚簪子拢着鬓发,身后的长发像瀑布一样闪着光,转回头的时候盈盈一笑,笑得许来想跑都没力气。
“我…可不可以不喝?”她媳妇儿看看她手里的碗,又看看她,真是太可怕了。
她怂了。
沈卿之感觉到她往一侧挪了挪步子,突然想起了两人打了结的衣摆。
“可以。”
她怎么忘了,小混蛋要喝了这盐醋水,不是她被他扯倒,就是他吐在屋子里。
罢了罢了,算这混蛋命大,暂时放过他!
许来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答应了,唰的就将碗扔了出去。
不远处没被毒害的两人正转身准备随着众人离开,但觉一碗连带着里面的水飞了过来,其中一男子下意识的伸手接了。
接住碗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一旁锦衣华服之人身上湿了的一片,又看了看手里的碗,无奈的抬头朝许来看了过去。
“好歹大吉的日子,打碎了怎么好!”
男子磁润的声音带着宠溺的味道,状似埋怨了一句。
许来听到声音,突然想起来了她的‘大事’,转头看到两人还在,一个高兴,跳下脚蹬就要过去。
又忘了两人系在一起的衣摆。
一旁的春拂眼疾手快,俯身捉住了两人打结的衣摆,直把她前冲的身子拉了回来。
哼,她才不去拽这混蛋少爷,只管小姐摔不着就行。
许来正跳起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扯,啪叽就趴到了地上。
“诶哟,哪个混蛋赶拦本少…”话还没说完,回头一看,沈卿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两人打结的衫角还飘在半空。
好吧,今晚媳妇儿好看,她不跟她计较。
许来以为是沈卿之拉的她,不好发脾气,只能自认倒霉,转头寻思将那‘罪魁祸首’的结解开,被身后走过来的人拦住了。
“这是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许兄可解不得。”开口的是另一锦衣华服的男子。
“我们俩又同不了心,管它呢。”许来抽回手,准备继续。
沈卿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也不阻止。
她俩确实同不了心,解就解呗,正好免得这混蛋毛手毛脚的再把她扯摔了去。
“阿来,别闹。”还是接碗的男子俯身将许来捞了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
许来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只撇了撇嘴,出奇的没有反抗,沈卿之不免惊奇,朝那男子看过去。
正是之前被挤在人群外的两人中的一个,这人长相不似南方男子的柔和,轮廓分明的脸显得刚毅不凡,一身武服挺立,说话也是沉稳有力,浑身散发着浑厚的力量之感,比之她出身军伍的大哥还要稍胜一筹。
看来是个武艺高超之人。
正在她审视之际,被拉起来的许来开了口。
“来,给你介绍一下,”许来揽了身旁两人的肩膀,朝着沈卿之审视的男子努了努嘴,“这个是陆远,震远镖局当家的,功夫可好了,人也靠谱。”
沈卿之转眼看向许来,小混蛋勾肩搭背还毫无站相的靠着那个长身挺立的人,刚才被她的冠顶勾乱了的头发乱糟糟的伸在空中,跟两旁衣冠整齐一身周正的人比起来,好不惹眼。
“陆远见过少夫人。”唤作陆远的男子双手抱拳行了礼。
沈卿之礼貌的福了福身子,看向了许来,新婚之夜这般将男子特意留下介绍给自己妻子,小混蛋不觉得不妥?
“诶呀,你叫我都不用叫少爷的,干嘛叫她少夫人啊!”这可是打算给你做媳妇儿的,叫习惯了以后怎么改口。
许来脑袋溜溜转着,大大咧咧的拍了下陆远的肩膀,嫌弃的白了她一眼。
后者礼貌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习惯了男子正经无趣的样子,许来也没计较,转头看向沈卿之。
“你觉得他怎么样?”许来看她面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不知道她咋想的,看她也朝自己看过来,无比认真的问了。
“挺拔俊逸,一派正凛,当是武者典范。”沈卿之不无礼貌的答。
她早就听过许家有一震远镖局,当家的颇为年轻,只是时常在外走镖,她未曾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比小混蛋强多了。
许来听了她的话,眨了眨眼,没听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看她的样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转头又介绍了另一个。
“这是咱们县太爷的公子,楼江寒,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个才子。”武的你没反应,文的总可以了吧。
“在下楼江寒,字晚照,父亲官职与我无关,许少夫人无需在意。”一旁的锦衣男子微微躬身行了个文礼,复而抬眼看了看沈卿之。
沈卿之看到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想起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的立在一彬彬有礼的男子面前,不觉赫然。
“楼公子多礼了,衣冠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她福了福身子,脸色微红,未再抬眼。
“少夫人多虑了,实是他们闹得,同是男子,晚照甚觉汗颜。”名作楼江寒的男子看到沈卿之略红了的脸,心下一悸,赶忙移开了眼。
心里默念,君子怀德,莫生僭越。
一旁的许来来回的看着两人的反应,突然眼前一亮…这是成了?
成了…
许来这么想着,又看了眼抬眼对着楼江寒投之以微笑的沈卿之,她脸上还有些微的红晕。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一幕有点儿堵得慌。
许来甩了甩脑袋,重新扯起嘴角,扭头看向一旁的人。
“你觉得沈卿之怎么样?”
她突兀的提问,让一旁的男子微愣了愣,而后又躬了躬身子,才开了口。
“尊夫人聪颖睿智,在下佩服。”
他就着方才的事说了,心里有些纳闷这许公子为什么要问他自己妻子怎么样。
他跟他又不熟。
“嗯,还有呢?长得好看吗?”许来歪着脑袋看他,继续问。
“‘芙蓉映月,玉潭挽星,皎皎之意细润无声’,便是尊夫人了。”男子有些尴尬的对着沈卿之笑了笑。
别看他,他也不知道许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沈卿之疑惑的目光因着他的话而短暂的露出了赞许之色。
归乡路上父亲就说家乡人情质朴,多出文人雅士,她一入县城就遇到了许来这个混蛋,再就是年节那次遇到小混蛋的死对头吴有为,都是纨绔子弟,她完全没体会到父亲口中所说的‘人情质朴’。
因着女儿身,这一年除了绣坊,也未在外走动,更是没见过什么文人雅士。
今日里算是真的见了个腹有诗书的男子,夸赞她时竟和程郎还有些相似。
‘芙蓉映月,玉潭挽星,皎皎之意细润无声’,前半句不仅夸了她相貌,还借‘映月’之势赞了她高雅而清贵,这‘玉潭挽星’大抵是听说了她在花楼前说过的话,赞她文思深沉,偶露锋芒,最后一句又言了她的美清雅明亮又温润舒适。
寥寥数字,毫无奉承之意,却显诚意与真挚。
沈卿之甚是赞赏。
“多谢楼公子谬赞。”
许来听不懂楼江寒文绉绉的夸赞,只见她媳妇儿这么说了,大概是夸了媳妇儿,媳妇儿看起来还挺高兴。
她不免撇了撇嘴,把空落落的感觉转而埋怨了另一边的陆远去。
都是这不争气的家伙,肥水要流外人田了。
沈卿之之所以理会楼江寒多些,也在意自己衣着,是因为陆远算自家人,又是武人,跟大哥爹爹一样计较不多,楼江寒是文人,总要礼周一些。
可她没想到,许来直接错意了她的意思。
“沈卿之,你觉得,你更喜欢哪一个?”她垂死挣扎,希望这肥水再流回自家门,又将陆远往前推了推。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皱着眉头朝她看过来,连同她两边的男子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何意?”沈卿之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总觉得,小混蛋这话里有话,不似平常的‘喜欢’。
“许兄,这怎好开口问,都是友人,何有‘更’之分。”楼江寒跟许来虽不甚熟识,许来却是帮过他的,是以也当他为友。
只是他二人少有往来,他不了解许来,以为他问的是惯常的喜欢,便给沈卿之解了围。
“当然有‘更’之分,总不能俩都要吧?”
许来认真的转头看他,说出的话直让他惊讶的瞪大了眼。
“许兄这是何意?”他也不明白了,偷眼看了看一脸阴郁的沈卿之,总觉得要出大事了,忍不住往后倒了倒。
他虽然病好的差不多了,可还有些虚的。
许来感觉到他的动作,一把又将他捞了回来。
“沈卿之,你选一个吧。”
这俩一个是非要和她一起给她爹守孝而耽误成婚的,一个是因为生病还没能娶妻的,现在可都是能成家了,她要不赶紧选,许来怕等不了两年他们就让别人抢跑了。
“我问你这是何意!”沈卿之冷脸上前一步,看着许来一脸纯真无害的样子,沉声问。
屋外吐完了的一帮人虽然没敢再进来,却是趴在门窗窸窸窣窣的动着,听到沈卿之冷下来的声音,想起方才被整的经历,全都一哆嗦,同时又好奇许来这话什么意思,谁也没敢交头接耳,安安静静的贴着门窗听。
屋内,许来也有点儿冷,往后缩了缩,将两边的人拢到了中间,挡在了她身前。
好歹能当个盾牌。
“就…就是让你选一个,留着以后…以后…”
许来说到一半,才觉得好难说明啊!总不能说留着以后嫁吧?那她肯定会问为什么,她又不能解释说因为自己也是女人,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啊。
“以后如何?”沈卿之眉头拧到了一起。
“留着以后…用!嗯,留着以后用。”许来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模糊点儿的说法。
“你说什么?”沈卿之咬着一口银牙沉声问,冷静的异乎寻常。
许来身旁的两人已是惊的瞪大了眼回头看过来。
楼江寒是被她的荒唐吓到了,陆远虽然知道她的身份,却也被她新婚之夜就给才过门的妻子物色男人的举止惊到了。
门外窗外短暂的安静后,突然爆出了此起彼伏的笑。
“许少爷在给他才过门的媳妇儿找男人,哈哈…”
“哈哈哈…可能是那方面不行吧…”
“哈哈…嗝…哈哈哈,还没洞房就怂了,可能是不举…”
“也是够大度的,为了媳妇儿的‘幸福’,都甘愿戴绿帽子,哈哈哈…”
……
房内,许来听了外面的话,一脸黑线。
她倒是想举,也得有的可举啊!
她正腹诽,一旁的陆远却是听不下去了,拉着楼江寒就往外走。
别人都不知道许来的身份,总不能在公开身份前一直被人指指点点吧?再说了,也不能让沈小姐也跟着让人调侃啊!
许来有些委屈,她是为她媳妇儿的以后着想啊,怎么媳妇儿看上去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娘啊,你不是让我给找的吗?可是看起来她不喜欢啊!
许来心里叨叨念念的,完全不知道是自己太急躁,选错了时间,又因为不会拐弯抹角的试探,说的太直白。
她只能委委屈屈的拖着腿往后倒。
只是她倒一步,沈卿之就往前走一步,毫不相让。
“侮辱我?嗯?”小混蛋,她还以为今晚的麻烦都解决了,完全没想到小混蛋还留了这么一出大的!
沈卿之压着翻江倒海的气,一步步逼近许来。
“我没有啊,我是…我是好意,”许来边倒边撇嘴,“我是…”
“可能是许大少爷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沈小姐,要给沈小姐找新夫婿啊!哈哈哈…”窗外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许来跟抓住救命稻草了一样,赶紧捡起来用了,“对对对,我是配不上你,这不是怕委屈你么。”
为了活命,就委屈自己一次吧。
不过,她有那么差劲?配不上自己媳妇儿?
许来这么想着,脚也停了下来。
沈卿之听了她的话,看她低头想的认真,也跟着停了下来。
松开磨了半晌的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沈卿之才觉得真冷静了三分。
“所以你就在新婚之夜当着外面那么多人的面给我介绍男子?!”睁开的眼里寒冰闪闪。
许来抬头看去,被她眼里的神色吓到了,转头就要跑。
沈卿之知道这小混蛋见势不妙就会蹿,早就拽住了她的袖子,看她一转身,立马扯了下,厉声道:“站住!”
衣摆系在一起真是恼人,她还得时刻注意自己不被这不可理喻的混蛋带倒。
“脱掉。”看许来被她的厉声斥责惊到停了下来,掰过她的身子,突然莞尔笑了一笑,声音也柔了下来。
高声呵斥只能震慑一时,她怕小混蛋反应过来再跑,她就真要被带倒了。
是以,她改变了策略。
“啥?”她媳妇儿笑得太妩媚,许来没听清。
“我说,脱掉衣服。”
屋外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的面面相觑。
“不是吧,许夫人这么主动?”
“对啊,看着温柔娴静的,想不到房中如此大方。”
“我媳妇儿要这样,我就乐死了。”
“那才快活啊。”
…..
许来成婚晚,屋外的同龄人大都早成了婚,有些二房都娶了,孩子都有了,对房事毫不陌生,越说越过分。
沈卿之听了,脸迅速的烧了起来,连耳朵脖子都没幸免。
她只是嫌弃两人衣摆时刻‘威胁’着她的安全,又因着这是新婚夜的习俗,许来没解开,她也莫名的懒得去解,便让许来脱了外衫。
完全忘了门外的人会误会。
转头看向还立在一旁的春拂,示意她出去撵人。
春拂会意,有些担忧的犹豫了下,她怕小姐被这混蛋少爷欺负。
直看到小姐眼里狡黠的光,她才欠身退了出去。
小姐聪慧,应该不会有事的。
许来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磨磨蹭蹭解腰带的手突然抓紧了,一副很怕的样子。
沈卿之看了,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个女子都没怕,这混蛋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呢这是。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慢慢悠悠的褪了袍子,沈卿之一步上前,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喜服和束带。
“里面可不可以不…不脱?”许来吓死了,她还不能暴露啊!
要是她媳妇儿知道了,告诉她爷爷,她爷爷非得一口气憋过去不行!
这才举行了喜事,就得准备丧事了,她可受不了。
沈卿之看了看她捏着里衣紧捂着胸口的样子,更是不怕她晚上会对她做什么了。
笑意盈盈的靠近了许来,沈卿之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温温柔柔的安抚着,“阿来不想脱便不脱,这般就可以了。”
说着,靠近了她小巧可爱的耳朵,手也环到了身后,“阿来真乖。”
耳边传来温热的感觉,许来被她温柔似水的声音溺了个彻底,完全没意识到她在干嘛。
等感觉到手上一紧,沈卿之退了回去,她手一动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到了身后。
她被绑了!
“你绑我干嘛?”许来彻底吓到了,尤其是看到沈卿之眼里重新爬上来的寒光。
“啊,娘啊~救命啊,她绑我!”
许来见状,扯起嗓子就开始喊,直喊得才被赶出不远的闹洞房的人都听了个清楚,被她这凄厉又劲爆的声音惊了个趔趄。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许大少爷被绑了?”
“啊呀,娘,她要压死我啦~”许来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听到没听到没?没想到,许夫人原来这么勇猛啊!”
“娘啊~,我要憋死啦!”
“什么?许夫人还玩儿欲擒故纵?真是不可貌相啊!”
“沈卿之,啊呀,你走开,我不要了!”
“许夫人真是如狼似虎啊,怪不得许少爷还要给她找男人。”
“这才多大一会儿,我看是许少爷无能啊!”
“啊,你个坏女人,包这么紧,勒死我啦,要折啦!”
众人:……
屋内,沈卿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许来乱扑腾的脚也绑了。
虽然是夏日了,但南方湿气重,怕小混蛋躺在地上受了湿,好心好意给她裹被子,这混蛋竟然还鬼哭狼嚎的!
折腾完了以后,沈卿之累的直喘气。
看着地上老实了的许来,大眼巴巴的朝她眨着,一副可怜相,她终于感觉到了解气。
混蛋!让你气我,被子薄,你今晚就在地上好好硌一晚上吧!
直到归宁前,沈卿之都还对自己新婚夜惩治许来的法子算是满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