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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如何抛弃养成系徒儿》 第151章 蒙眼师尊怎么没经验啊。
五年过去,跪着的眼巴巴望向她的人,身子骨变得壮实而丰满了,可眼底的爱意与忠诚从未改变,声声承诺也不会假。
她的内里,还是五年前的少女杜越桥。
得到了那声“我也爱着师尊”,杜越桥的东西也还残留在她手上,楚剑衣心中的疙瘩终于被抹平得差不多了。
她的心彻底柔软了下来。
“疼吗?”楚剑衣问。
杜越桥脸颊一红,本来想说挺疼的,但为了不伤师尊的面子,她装作没事的样子说:“不疼。”
楚剑衣静静凝视她片刻,眼底写满了不信任,“又撒谎,怎么会不疼?”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挺耐疼。”杜越桥打了个哈哈,正想说,师尊下次可以轻点儿。
然而楚剑衣却轻而又轻地触碰她锁骨上的烧伤,像在抚摸一件有裂纹的珍贵瓷器,“这里是被火烧过的,是个铁人都会疼。” ?
还好她的嘴舌没有那么快,不然就误会大了。
杜越桥眨巴了两下眼睛,藏起眼中的泪光,收拾好了才看向楚剑衣,“都过去了,早就不疼啦。”
楚剑衣却紧追着问:“怎么受伤的?”
伤口早就结痂,长出了新肉变成疤痕,像一条洪水冲过的沟壑爬在锁骨上。
如此狰狞的伤痕,杜越桥在受伤的时候得受了多大的痛楚?
杜越桥知道瞒不过她,只好如实说道:“是跟人学打铁的时候,不小心让火星子烧到身上了……不过当时马上包扎好了,所以没有吃多大的疼。”
楚剑衣垂下了眼帘,她几乎能想象到杜越桥穿着皮围裙,抡起铁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通红火具上的场景,打成一把锄头或者一根犁铧,那得让杜越桥费多大的力气、受多少的伤才能打好?
她这时突然懊悔了起来,当年将杜越桥赶走之前,怎么就从来没教过她赚钱谋生的本事?
让杜越桥一个人漂泊在外,竟然要靠给人家拉风箱打铁求活路了。
好后悔,好心疼,心肝都泛着苦涩的酸水。
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徒儿,从来没有在用钱的事情上亏待过的徒儿,孤身流落到外头去,竟然会为了几块碎银子的营生,落得一身伤痕。
手还没有停下,继续往杜越桥的双臂抚摸下去,摸到一个指甲盖大点的疤时,她喃喃自话:
“这也是打铁落的伤,对么?”
杜越桥点了点头,承认她的猜测。
又摸到杜越桥脖颈后边,水泡戳破后留下的疤印,她反复摩挲了三四遍,才问:“这是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被日头晒伤的,对吗?”
杜越桥轻轻地点头,“就痒了几天,不太好睡觉而已,不疼的。”
“这里呢,这道抓痕是被老虎伤的,还是什么妖兽拍的?”
“是帮农人们守夜,被一只大了点的野猫抓了下,不碍事的。”
“脚上这处伤是怎么回事,被蛇咬的吗?”
“那天我找了间破庙过夜,天色太暗了,一不留神,被盘在梁上的蛇咬了一口。不过那蛇没毒,我跛了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好得很快。”
烧水的时候锅突然爆炸,把腿烫伤了;睡在路边被当成野兽,肩膀给人劈了一斧头;为村庄守夜的时候,被妖兽咬了一块肉去……
楚剑衣问什么,杜越桥就回答什么,半点没有隐瞒与欺骗,只是在说到最后时,她总要加上两句不碍事、不疼的,用来安抚住师尊的心。
但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脱光了衣裳暴露出来,谁会不心疼呢?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她的师尊,是她的爱人。
楚剑衣一道疤一道疤数着她受过的伤,问她的话说到后面,声音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好几次,手想要去抚摸另一道伤痕,却颤巍巍滑了下去。
杜越桥晓得她要落泪了,便想要将人搂进怀中抱紧,却双手动不了半点,只能用脸去蹭她的脖颈,一边蹭一边笑着说:
“不数啦,不过是些陈年旧伤罢了,庄稼人身上都有的,不用为我担心啦。”
楚剑衣的泪还是落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她的光背上,热烫无比,“如果我把你带在身上,这么多的苦头、这么多的伤,是不是……就找不上你了。”
那泪珠顺着脊线滑落下去,一直滚到她的臀下,将本就浸成深色的被褥湿得更透了。
杜越桥被烫得心中一颤,她把下巴搭在楚剑衣的肩膀上,轻轻靠着她的头,说:“吃点苦头是好事,不然徒儿怎么能够成长呢?”
这家伙甚至还笑了一下,要楚剑衣去看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打趣道:“师尊比比看,我手臂是不是比五年前结实多啦,可以保护好师尊啦。”
但楚剑衣却低低的泄愤似的哼了一声,而后那指尖便从她的脚踝上,移到了腹部的伤口。
“肚子上的伤,是在南海的时候,腹部被那些怨灵击穿了,流了很多的血,把整件衣裳都染成了红色,对吗。”
终究还是要问到当年的事情。
“嗯。”
杜越桥轻声应下了,然后安抚着她说:“都过去啦,师尊不用为我担心啦,徒儿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师尊面前么?”
其实是跪着,但杜越桥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师尊喜欢让她跪着,她就在师尊面前跪着好啦。
她喜欢师尊对她做的任何事。
楚剑衣的一双凤眸通红,似怒似嗔似怨地瞪着她,声音却是轻柔至极:“怎么到岛上去的,是不是凌飞山给你报了信?”
杜越桥点点头,“我走到北地的时候,正好遇见凌掌事带着逍遥剑派的弟子往南海赶去,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师尊要以身祭阵。”
她温柔地望着楚剑衣,目光在皎洁月华下显得更加动人,“我放心不下师尊,所以加入逍遥剑派的队伍,混进了八仙山岛,为师尊护阵。”
“好一个凌飞山,我迟早要找她算账!”楚剑衣咬牙切齿地说。
可看向杜越桥时,她的眼神马上变得心疼而怜惜,“从海崖上坠落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怕。”杜越桥诚实地回答,眼眸却弯弯,笑吟吟说:“但更怕师尊会出意外。”
“傻不傻……”
如果是为了师尊而去赴死,怎么会傻呢,杜越桥心想。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谈起了另一件事:“师尊还记得五年前,我送给师尊的那株寒兰吗?师尊当时要我把它折下来,可我却把它连根铲了起来,送到师尊面前。”
当然记得,楚剑衣想,她大概要兴师问罪,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无情地赶走她了。
可杜越桥说:“我离岛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惹师尊生气才把我赶走,但这五年的经历告诉我,不是那样的。”
她笑眼盈盈地看着楚剑衣,“这五年来,我见过好多的人,看她们在穷困潦倒或者束手无策的时候,就会把选择交给所谓的天意,用花瓣的奇偶、天上飞鸟的多少,来决定要不要做心里的那件事。”
“有一次,我在途中遇见一位眉头苦皱的姑娘,她说自己爱上了挑扁担卖货的姊姊,想要同她私奔去远方,但却因为害怕而犹豫不决。我费尽了口舌,给她讲了私奔的利害,劝她慎重考虑,可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而是从背后拿出来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给楚剑衣卖关子道:“师尊知道她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吗?”
楚剑衣猜道:“是一株花?”
杜越桥笑了:“师尊好聪明,猜的差不多。她从身后拿出一罐子蝴蝶,说,要是有一只蝴蝶飞去卖货的姊姊来的方向,她就要义无反顾地跟那位姊姊走。”
“那她最后走了么?”
杜越桥摇摇头,让楚剑衣心下不免有些失望,却听她说:“不知道,因为当时我望着那些飞远了的蝴蝶,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是离开八仙山岛的那个夜晚,师尊要我折花的事情。”
“那时候师尊一定也很犹豫,所以把选择放在那一株寒兰上,若是我折下了花,便留我在八仙山岛陪伴师尊共渡难关;若是我不折花,便让我去走能平安的生路。”
“师尊是这样想的,对么?”
一点都没有猜错。
唯一不同的是,楚剑衣当时跟她说的是摘花,而不是折花,折字跟夭折相关,说出来显得太残忍了。
楚剑衣不置可否,但杜越桥知道,她猜的不差了。
于是接着把脸贴过去,挨着师尊的脸颊,亲昵地蹭着。
“但我是师尊亲手浇灌的花朵,师尊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刚才不太舒服的做,勾起了她的欲望,空虚一直在叫嚣着,身体还没有得到满足。
杜越桥望了望窗外的弯月,然后邀请似的说:“今天是七夕,来折下我吧,师尊。”
爱意,一点都不耻于说出口。
天边的弯月,静静地从窗格洒进来,将柔软的洁白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一方被束缚着,另一方的拥抱、啃咬、亲吻却毫不吝啬。
海面刮起了飓风,掀起一阵阵海潮,粗暴地扑向岸边,将礁石也拍得支离破碎。
杜越桥在涣散中胡思乱想,本来还以为师尊之前是为了罚她呢……
现在看来,原来只是没有经历过啊。
不过为了照顾楚剑衣的面子,她还是装出很舒服的样子,做戏做到位。
但反过来想想,师尊没有经验,不也证明了除了她,还没有人走进师尊的心么。
这是好事一桩,杜越桥更加满足了。
或许是她满足的神色过于逼真,让楚剑衣有些小得意。
毕竟,学高为师嘛。
抱着这样的信念,楚剑衣对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完成后才肯收手。
她解开了绑缚杜越桥的腰封,将腿脚酸软的人打横抱起来,单手换好了床单,才把人放到另一头去,自己也躺了下来。
杜越桥累得浑身酸痛,仍然挪动着想挤进师尊的怀抱里,她哑声问:“师尊的手累不累?”
“累了,好累。”
累了就抱着一起睡觉吧,杜越桥又往她怀里挪了一些,却被止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楚剑衣,只见女人勾了下唇角,说:“你一个人被伺候舒服了,就想睡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剑衣牵起她的手。
如一朵圣洁的白色凤尾花,绽放于杜越桥眼前。
她说:“为师刚才教过你不下十遍,现在是检查学习成果的时候。”
杜越桥的心在狂跳,有颗星星之火,落在了名为理智的草原上。
手下是她爱慕已久的师尊,是她奉为神明的师尊,是她心中不可亵渎的明月,却坦诚的躺在她眼前,要任她采撷。
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连喉咙里都隐约弥漫着血腥味。
可也是在此时,有一千张退堂鼓,在心里面齐齐敲响了。
师尊是人间最高傲的那朵白花,是朗朗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是神女,是仙子,是不能够被亵渎的……
她怎么可以对师尊做这种事。
何况师尊的犀利凛冽威严圣洁诱人的眼眸,正在凝望着她——
面对爱人的赤诚和信任,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怯场,她害怕了,她不敢。
可是下一刻,楚剑衣似乎看穿了她的怯懦,从床头取下那根白色的束腰带,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白绸遮眼,墨发散开,朱唇微启,宛如神女自甘堕落,欲要陷入情。爱的沼泽里。
也似仙子脱下了伪装,直视人间的欢愉。
楚剑衣说:“来吧,为师不怪你,为师……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预收开了本文的衍生文《猫猫捡回小狗妹》,主角不换,甜度超标!十一月开文,一个月完结。
傲娇腹黑银渐层猫猫姐x温乖老实金毛狗狗妹
标题:咪喵们!救助过的小狗妹找上门要我负责怎么办?!
【楼主】: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在别墅外捡到一只被弃养的小金毛,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想着至少不能让她一直淋雨吧,于是就把狗狗捡回家了,给她洗干净、喂了点退烧药,她恢复得也很快,大概过了一周左右,她的病完全好了,我就把她送到了朋友的狗狗生活馆……
没想到!今天她找上门了,不仅化为人形了,身上还穿着卡哇伊女仆装,更可爱(划掉)更麻烦的是她毛茸茸的尾巴收不起来,而且她说什么也要和我住在一起!!!
本猫独居好几年了,很讨厌被别的猫猫狗狗干涉生活,我该怎么办?
#邪恶银渐层怎么和金毛相处
#女仆装#女仆小狗妹在哪捡
#尾巴一摇一摇的#暖妹金毛
刚开始——
【楼主】:小狗妹看起来呆头笨脑的,不会维持人形,总是退化成金毛,她会不会把我家拆了?真是个大麻烦,早知道当初就不捡她了。话说,朋友什么时候把她接回去?
一周后——
【楼主】:我是真觉得她很烦,不仅掉毛很厉害,尾巴也老是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收拾起来很麻烦的(虽然是她会很大声的道歉,然后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也很好吃)
两周后——
【楼主】:这个年纪她该去上学了吧,学校里的猫猫们会不会欺负她,用爪子挠花她的脸啊?我真不是在意她,只是觉得她待在家里特别(划掉)很(划掉)有点(划掉)有那么一丢丢烦猫。
一个月后——
【楼主】:朋友想把小狗妹接回去,我该怎么说服朋友把她留下?急急急!
三个月后——
【楼主】:小狗妹抱在怀里好舒服啊,暖烘烘的香香的,好像欺负她……
半年后——
【楼主】:猫猫和狗狗真的不能在一起吗?可是每次到了春天,都是她帮我度过的啊,我都没有用药抑制哎!
第152章 浴室慢一点……为师年纪大了,受不住……
这是杜越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楚剑衣。
不同于她伤痕累累的并不好看的身躯,师尊的肌肤是一种健康有光泽的玉色,在月光下似乎浮着柔光一般,细腻、圣洁。
双眼覆着白绸带,也遮不住五官间的英气,可正因为那对凤眸被遮住了,她的面容不再凌厉逼人,而是像紫烟一样袅袅生出几分柔美之气。
是江南的拂柳饮了几口黄河水,便在关中平原上生根发芽,迎风扶摇。
她的鼻梁是那样英挺,像黄土高坡一样挺拔,薄唇是偏淡色的,可因为不断的接吻而变得红润晶莹,唇瓣分明抿紧了不说一句话,却似乎在引诱着杜越桥去吻她。
墨发如绸缎一般柔顺,让杜越桥忍不住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生怕重一点就会吻疼她的珍宝。
她好感恩上苍,感恩今晚美丽的月色,感恩静谧的海岛无人打搅……更感恩她深爱的师尊。
她几乎要落泪了,却还在不断地沿着优美的曲线,落下数不清的细密的缠绵悱恻的吻。
楚剑衣的视线被严严实实遮拦住,她看不见杜越桥的举动,却能感受到她那几乎能灼伤人的体温,还有满得已经溢出来的爱意。
一般女人家的爱总是柔软的,杜越桥也不例外,可她比别人的爱更多了一种温热。
那种热总是在楚剑衣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帮她驱散了酷寒,也能驱散茫茫黑暗与孤独,那种热恰到好处地慰藉了她的内心。
一开始,是在凉州城揭开香方真相时,那种热握紧了她的手,慢慢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后来那种热有了确切的模样,能够任她抱在怀里取暖,在她月事疼的时候给她讲江南流水淙淙的声音,温声哄着她入睡,用性命换取她的平安……
再到现在,那热小心翼翼地笼罩着她,在她的脖颈、锁骨、手腕……留下一个一个的亲吻,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似的,生怕吻疼了她。
柔软的唇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炽热的体温由她身上渡到了她的身上。
微凉的夜风,皎洁的月光,静悄悄地,一同在见证这神圣的仪式。
八仙山上的桃花在这美丽而迷人的夜晚,悄悄结出了果实。
桃苞的粉尖儿被勾起来了,像熟透了的果实挂在树上,等待着杜越桥去采摘。
可杜越桥偏偏不敢去采摘,她连落在花苞上的吻都是轻盈的、浅尝辄止的。
有阵压制不住的欲望,憋在楚剑衣心里说不出来,让她紧咬着嘴里的肉,恨恨地想:
混账东西,从哪里学到的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当着杜越桥的面,她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出来,只好一手掐着自己的腰,一手按住了摘桃人的脑袋。
幸好有这道白绸蒙住了她的眼睛,否则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杜越桥。
但她怕杜越桥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拉下脸面,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声若蚊呐,说了一次就再也不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在杜越桥悟性不算太差,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顺从地开始**。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杜越桥读得懂她的未言之意,缠缠绵绵吻过一阵后,杜越桥问:“师尊……”
但一说出来,杜越桥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是此时此刻该问的么,师尊不要面子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的笨嘴,然后看向身下的女人——
白色绸缎覆盖之下,女人的双眼被遮得严实不透光,她显得比平常更多了分禁欲的气息,却也更多了些晴雨天。
可楚剑衣此时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继续,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凸起。
幸好还有条腰封蒙眼,不然杜越桥能被她的眼神瞪死在这里。
楚剑衣的眼睛被白绸遮盖住了,但她的嘴还能说话:
“……你就给我滚下去!”
得了师尊的应允,杜越桥不再犹豫。
她渐渐地陷入一个幻梦。
梦中,她提着篮子,头上戴着摘桃人的草帽,练得一手极好的挑花手艺,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摘下蜜桃。
师尊正在前边,等着她摘下桃子解渴。
杜越桥迫不及待地拨开花瓣,正想给师尊摘一只桃儿,却发现师尊的咬紧了唇,似乎相当难受的样子。
杜越桥心下一惊,连忙放下了桃儿,自责地问道:“师尊,你有事吗?”
楚剑衣没有说话,缓了片刻后,才喘着气说:“没事,你继续。”
……………………………………………………………………………………………………………………………………(补晋江的字数要求)
因为楚剑衣被吓到了。
但冷静下来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杜越桥长满老茧的手,五年在外奔波,用卖力气换得活路,手掌自然会粗糙。
惊吓登时就变成了心疼。
心疼的人儿也在心疼她。
杜越桥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地抬起来,让她的手能抓住自己的肩背,说:“师尊,吓到了的话就挠我一下,那样我就能知道师尊受不住,就停下来,再轻一点。”
楚剑衣有些恼羞成怒地嗯了一声,却始终舍不得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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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那惊吓感快要让她厥过去的时候,用力捶打杜越桥的肩背,啜泣着喊:“为师年纪大了,受不住……受不住你的吓……”
但混账家伙在听到“年纪大了”“不年轻了”之类的话后,总会忘记给她的承诺,愈发地吓唬她起来。
一切结束后才想起来似的,温柔地将她搂在怀中,带着道歉地安慰她:“不哭了,不哭了师尊,徒儿下次肯定停下来。”
傻子才会信她的话,楚剑衣迷迷糊糊地想。
她气到恼火处想给杜越桥来一脚,却连抬起腿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逆徒将自己拥入温暖的怀抱。
三分的羞恼,七分的留恋,十分的餮足。
她往温热处钻了钻,将脸埋进杜越桥的脖颈间,两人交颈而眠,同被而睡,连双脚都互相抵着,人间的亲昵不过如此了。
………………………………………………………………………………………………………………………………
在此等的亲密无间中,楚剑衣的意识逐渐开始朦胧,她陷入了一个怪梦中。
梦里,她似乎变成了一棵大树,挺拔地站立在淙淙溪流旁边,喝着露水饮清风,但是没人陪她说话,她也移动不了,长年累月下来,不免产生了寂寞与孤独。
忽然有一天,远方飞来了一只小鸟,落在她的树枝上,用毛绒绒的脸颊蹭着她的枝干,令她有些痒痒的。
就让小鸟儿蹭着吧,好舒服,好暖和,楚剑衣心里暖暖地想。
可事情偏不如她的意,那坏鸟蹭痒痒蹭够了之后,就开始用长喙啄她,一下一下,一口一口,有时候是柔软的,有时候磕得她难受,让她忍不住想挥动树枝去拍她。
但是动不了分毫,只能任那只坏鸟一直啄着,啄了快有百十下,啄到天色泛起了白,楚剑衣才从梦里清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枕边人红肿的唇瓣……这家伙坏事干了一整夜,现在还没睡醒。
楚剑衣下意识想抬手摸自己的嘴唇,但双手被抱得死死的,根本就动不得。
像被八爪鱼给紧实抱着。
楚剑衣气得发笑了,抿了抿唇,疼的,果然是被偷亲到发肿了。
这个笨家伙,非得趁她睡着了的时候,偷偷亲这么多嘴?
真想把人叫醒来骂一顿……可这家伙睡着时的容颜,真的好恬静也好美。
眼皮安静地阖闭着,呼吸舒缓而安稳,有几缕碎发落在绯色眼尾处,可能是被扎得不太舒服,因此眉头微微蹙着,却减不了可人儿本来的柔美。
楚剑衣想为她拨开眼尾的碎发,但手还在桎梏中,只好一阵阵吹着气,将她的碎发吹到耳后边去。
给她收拾好后,楚剑衣正想闭上眼睛睡个回笼觉,却发现很是不舒服。
……………………………………………………………………………………………………
楚剑衣顿时又气又好笑,孩子气地抬起脑袋,用额头轻轻撞了她一下,磕得人咕囔了几声,抱得更紧了。
就这么舍不得,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放手?
再舍不得,也该去清洗身子了。
楚剑衣艰难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刚脱身,枕边的家伙就不满地扭动起来,还是把被子塞到她怀里让她抱住,人才肯老实下来,心满意足地亲了被褥几口,继续睡去了。
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给她施了个清尘诀,又盯了这家伙的睡颜许久,在她额心落下一个早安吻,楚剑衣才捧起自己的衣物,打开侧门,踏进浴桶里,施了个法术将水烧热,舒畅地泡起了热水澡。
浴室不大不小,浴桶里的水烧热后,蒸腾升起的白色雾气能氤氲整个空间,楚剑衣慵懒地坐在热水里,半阖着眼眸,热气将她的脸颊蒸得微红。
许是有些闷了,她把窗户打开,正好能看见一枝雪梨花斜进窗格里,别是一番旖旎的美景。
昨夜折腾了太久,睡觉也不能安生,此时浸在热水里无人打扰,楚剑衣泡着泡着,竟然舒服得睡了过去。
清新的山风挟着花香一阵阵吹来,吹得枝头梨花轻盈颤动,绿绿嫩叶小心地捧着白花,随之在微风中一晃一晃。
窗格那边雾气缭绕,累极了的人儿散着墨发,惬意地躺在白雾中酣眠。
“吱呀”
门被推开了,楚剑衣困乏地掀起眼皮,在一片缭绕的雾气中瞧见来人,“为师在泡澡呢,你先歇会儿去。”
那家伙却不依,光着身子走到她面前,这时楚剑衣才看清楚,徒儿的眼睛红汪汪的,显然是大哭过一阵,眼尾绯色也加深了。
杜越桥脖子上还系着昨夜的腰封,箍得能看出修长的颈线,剩下的一长截悬在腰间,是她亲手系上去的。
见她委屈巴巴,像要兴师问罪的架势,楚剑衣心中一惊,问:“怎么了,做了噩梦吗?”
杜越桥眼眶中咬着泪珠,委屈地摇了摇头,蹲了下来,双手扒在木桶上,让楚剑衣能够擦拭她的眼泪。
可手一碰到她的脸,泪珠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滑,楚剑衣哑声安慰她:“哭什么啊,怎么这么委屈的样子?”
杜越桥眼睛红通通的,一瞬不瞬地凝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眼中的占有欲都快要溢出来了。
“师尊……”杜越桥带着哭腔地开口,“我睡醒来没有看见你,以为……以为你又要抛下我离开了。”
说到抛下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哽咽得像要碎掉了一样,“师、师尊,你还要……还要赶我走吗?”
“不会了,师尊不赶你走了,师尊永远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
楚剑衣用额头抵着她,轻手拍着她的背,一遍遍给她顺气,安抚着心碎的爱人。
可杜越桥仍然抽噎不止,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着,在她意料未及时,猛地翻进了木桶里,溅起水花将两人打湿。
楚剑衣被水花糊了眼睛,一时看不清前面,但还是张开怀抱,紧紧搂住了伤心的人儿,亲吻着她的唇:
“之前是师尊的错,是师尊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师尊爱你,不会离开你……”
可杜越桥却还在哭着,抬起两只湿漉漉的泛红的眼睛,受了伤似的看着她:“师尊之前也说过这种话,但是、但是师尊说话不算话,还是把我给抛弃了……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极致的欢愉之后,再睁眼却找不见爱的人,那种强烈的落差唤醒了她脆弱的一面,让二十五岁的杜越桥像孩子一样,像师尊哭诉着自己的心酸。
楚剑衣的心都被揉碎了,她用力地抱紧了杜越桥,让两人紧贴着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地安抚:
“不怕了不怕了,师尊在抱着你,真的不会再抛弃你了。”
“从今往后我们生死相依,再也不把谁舍弃了好不好?”
“师尊爱你、爱你,怎么还会抛弃你……”
她轻声安抚着,浑然不知窗格外的嫩叶在悄悄生长,托住了摇摇欲坠的两瓣梨花。
花瓣高悬于树杈之间。
“呃……你!”楚剑衣猝不及防的唤出了声。
杜越桥却吻住了她的嘴唇,将脖子上的腰封塞进她手里,“师尊知道么,这五年来徒儿每天都在思念着师尊……徒儿真的好想念师尊,好想……”
一阵微风吹过,雪白梨花的一瓣高高飘起,挂在了树梢上,另一半留恋于嫩叶的托举中。
“师尊为什么要抛弃徒儿,难道不晓得我也可以为师尊赴死吗?师尊好自私,总是在轻视我对师尊的爱……”
她用力地拽了一下衣带。
“这五年来,每次我看到寻常的爱侣之间牵着手、耳鬓厮磨,总会想起来师尊,每个夜晚都是那么的难熬,可是师尊甚至不愿意到梦里来看看我……”
她再一次拽紧了衣带。
“师尊……师尊只比我大七岁,我可以叫师尊为姐姐吗?师尊姐姐,剑衣姐姐,姐姐……姐姐舒服吗……”
“师尊、姐姐、剑衣,越桥真的好爱好爱你。”
第153章 桥桥的事后评论师尊↗,师尊↘,师尊……
这一澡算是彻底清洗干净了。
最后是杜越桥把人横抱着,回到了床上。
楚剑衣累得简直睁不开眼,她筋疲力尽地躺在杜越桥臂弯中,好不容易掀起眼皮,想瞪这坏家伙一眼。
但一看见她眼尾的泪水涟涟,到底是忍不下心。
回到床上,杜越桥也不给她穿衣裳,被子一盖,似八爪鱼般将她紧紧抱住,一手揽着她的肩背,一手环抱着腰肢,两腿还要交叠起来缠着她的腿。
好像怕她被别人抢走似的。
楚剑衣被箍得有些难受,半阖着眼说:“松一点儿……抱得太紧了。”
杜越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让她不至于太难受,抱得更紧了。
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楚剑衣腹诽道,过去的五年里,她是不是思念成疾了,怎么能抱着人不放手了呢。
于是凑了过去,在她被水雾蒸得红扑扑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放松点,为师不会再离开你了。相信我一次,好吗?”
轻声细语哄了好久,附赠七八个吻,才让她稍微松开了一点拥抱,楚剑衣得以正常的呼吸。
亲得嘴都生疼了,真难哄。
“师尊。”耳边传来杜越桥的轻唤,那家伙在她耳边呼着热气,“我让你舒服了吗?”
楚剑衣顿了片刻,脸上的红晕刚消下去,此时却因为这个问题重新爬了上来。
想骂这不知廉耻的人两句,但又舍不得,只好无奈地如实回道:“有点舒服。”
“哪里舒服?有多舒服?师尊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杜越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最后还补了句:“如果满分是十分,师尊愿意给我打多少分?”
“……”
楚剑衣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她心里尚存留着一些羞耻,因此绞尽脑汁、千思万想,终于想出来自认为完美的答案:
“你有多舒服,为师就有多舒服。”
杜越桥却作苦思状,沉吟了良久,才低低地说:“那很难受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为师的技术很不好吗?”
“当然不是,师尊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越桥立刻换了副笑脸,嘴忙舌乱地找补道:“师尊的技术可好啦,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学的呢?”
楚剑衣矜持地哼了一声:“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原来是这样啊。”杜越桥保持着微笑,挠了挠头,然后顺着她的话夸奖道,“师尊好聪明啊,以后咱们可以多多切磋,互相精进一下技术呢。”
楚剑衣不说话了,在心里自鸣得意,你师尊就是你师尊,无论哪个方面都是要比你厉害的。
杜越桥却以为她是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正伤着心不肯说话,便腻腻歪歪地在她脖子上啄了好几口,用手轻轻揉按着她酸软的腿,作为鼓励师尊的手段。
两人几乎做了一天一夜的活计,没有休息几刻钟,因此都有些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彼此安静地对望着,好像要把爱人给看穿。
她们挨得格外近,彼此间的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温度在对望中悄然攀升,朦胧的光线下,两具滑溜溜的身躯紧紧相贴,互相搂抱着,亲密无间。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没人来打扰,只有荡漾在彼此眼中的,无言的温柔的小小的安宁与幸福。
望着望着,杜越桥忽然出声道:
“师尊。”
“嗯,我在。”
“姐姐。”
“嗯。”
“师尊姐姐。”
这家伙痴痴地笑着,因楚剑衣的回应而心满意足,于是重复喊了声,“师尊姐姐。”
“……”
“师尊姐姐为什么不理我?理理我嘛,师尊姐姐,求求你啦。”
求求你啦,师尊姐姐。
天杀的家伙,这两个词语平常听起来都是正经的,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楚剑衣伸手就在她的腰上掐了一下,“师尊就师尊,姐姐就姐姐,说什么师尊姐姐,自己听着不觉得奇怪吗?”
杜越桥吃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却还是乐呵呵地凑过去,在师尊唇上吧唧一口,“姐姐喜欢听我叫师尊,还是师尊乐意听我喊姐姐?”
“像平常一样喊师尊就行。”
“原来是这样呀,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行了!为师听得到。”
楚剑衣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巴掌捂住她的嘴唇,“不用说得这么缠绵悱恻、情意绵绵,让人听了肉麻。”
可杜越桥挣脱她的手,喊了句:“剑衣。”
楚剑衣愣了一下。
这次杜越桥说得很郑重其事,没有歪七扭八的调子,是在认真喊她的名字,喊她,剑衣。
虽然在做的时候已经听过好多遍了,但那时意识不大清醒,以为能装糊涂躲过去,可现在两个人都清醒着,没机会给她假装听不到了。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那道温柔脉脉的嗓音又唤了一声:“剑衣。”
霎时间,楚剑衣的乏意如潮水一般退去,因低泣和喘息而变得沙哑的声音,训斥小辈似的说着:“没大没小了,忘了我是你师尊了么?”
她的名是随便能喊的么?
人生三十二年来,除了长辈们会这样喊她,也就只有海霁喊过她剑衣了,况且海霁也比她大了将近十岁。
但像这样被自己的徒儿唤着名字,太奇怪了,简直不像话,她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幸好杜越桥不算太憨,没有继续叫她剑衣,换回了之前的叫法:“师尊。”
楚剑衣心里的惊涛骇浪平息下来,矜贵地回了她一个“嗯”字,算是对她知错就改的表扬——
“那以后做的时候,也可以喊师尊吗?”
杜越桥抛出惊天动地,而且令她无比羞耻的疑问。
楚剑衣没声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刀,忽然想起有件心头之恨还没找她算账,因此冷森森笑了起来:“什么师尊,你不是喊我楚师么?”
猝不及防撞上这门子事儿,杜越桥一下子僵住了。
她把头低了下去,埋进楚剑衣的脖颈间,然后受了委屈似的说:“对不起师尊,我当时犯着傻,想用这种法子气你。”
却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重要,竟然让你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一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
外边万家灯火通明,你却被我气到守着漆黑寒冷的厢房,独自流着眼泪,听她们喜庆的欢笑声,你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楚剑衣轻轻哼了声,学着她当时冷酷无情的声音说:“楚师,你何必假装摔倒,博人同情呢。”
然后声音一转,变得既无奈又心疼,“是不是在气为师把你赶走,过了那么久也不去找你?”
杜越桥却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气的是师尊心里分明有我,却不肯承认,总是要让我低下头来迎合师尊。我当时觉得……这不公平。”
楚剑衣顺着她的背脊抚摸下去,“现在怎么又愿意给为师低头了?把委屈又咽到肚子里去了?”
“不委屈的,能在师尊面前低头,一点都不委屈……再说了,在情爱里面,不都得有一方低头吗?”
她抬起头来,唇角牵得高高的,笑着说:
“我见不得师尊低头,我喜欢看师尊像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样子,怎么能忍心让师尊低头呢?所以,就由我来低头好了。”
楚剑衣却用额头撞了她一下,然后吻住被撞的地方,“笨死了,我们都要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为什么还觉得是你要给我低头?”
“我也忠诚于你,也可以向你低头啊。”
“我的桥桥儿,怎么总是傻乎乎的,受了委屈也不说话,把眼泪都咽到肚子里去,瞒着我、让我不知道……以后不许了,要告诉我你很委屈,好不好?”
杜越桥就静静看着她的唇瓣开合,听她说,我愿意向你低头,我爱你,我忠诚于你,看着、听着,眼眶里竟然渐渐盈满了泪水。
楚剑衣也在此时停住了,像五年前的每一次那样,用指腹轻柔擦拭她的泪花,问:“以后都把委屈说出来,这样咱们才能好好过下去,好不好?”
杜越桥闭了闭眼,很快就睁开望着她,带着鼻音闷闷地应:“好。”
楚剑衣笑了,接着问她:“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你的,是不是从楚观棋那里知道了姻缘线的事情?”
“比那早多了。”杜越桥说,“楚观棋是一月份把我叫过去,告诉我和师尊的姻缘,让我来南海布置咱们家的。”
“但我知道师尊心里有我,在那之前的很久很久。”
“其实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刻确定的,或许是看到那位姑娘放蝴蝶的时候,或许是被女孩子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或许是亲眼见证痴人怨偶的断肠事的时候……”
她絮絮叨叨地,对楚剑衣说了许多事情,大多都是这五年来路过某一个村庄,听到姑娘站在断桥边吹笛子,目送勇敢的女孩策马远去,在无数个瞬间感悟到的。
她也敞开了心扉,向楚剑衣坦白她埋在心底的自卑。
她说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上流的人们坐在一起吃酒吃肉,说自己只是个泥腿子,走到田野里给禾苗除草,或者到打铁的铺子里烧柴火打铁。
她说她路过江南的一方小石潭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数起了步数,从溪边走到石潭边,刚好百二十步——她忽然就明白过来,当年师尊数了三十二朵梅花的孤独、寂寞。
她说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她想过把宗主送她的银镯子抵出去换钱,但那店老板在镯子上咬了一口——呀,原来是宗主怕她以后哪天过得不好,所以给的她银包金的镯子。她就一把将镯子夺回来,再也舍不得卖了。
她还说:
“我停步在一处村庄里,教那些念不上书的女孩子们识字读诗,看着她们渴望学到更多知识的眼睛,我突然就明白了人生的意义所在。”
“给打铁铺做学徒的时候,我和那些人睡在大通铺里头,听她们悄声说我看着很笨,商量着怎么欺负我,但我都用师尊教我的手段反击了回去……”
“有一个夜晚,我泛舟游在湘江之上,四周静悄悄的,临到天亮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渔父唱歌的声音。”
杜越桥说着就哼了起来:“万象挂空明,秋欲三更,短篷摇梦过江城……一雁不飞钟未动,只有滩声。”
“真好听啊,我现在还记得渔父是怎么唱的。可是当时我一听,就控制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说,“那时候,我身边既无亲朋,也无好友,没人能跟我说上话,我好难过,好想念师尊,想宗主,还有关之桃凌禅她们……”
往事像豆子一样倾倒在地上,杜越桥就这样一件一件捡起来,把灰吹干净,不慌不急,慢慢地捡,细细地说,好有耐心好宁静,也好幸福。
那些痛楚倾诉在爱人面前,十分便也消去了十二分,剩下的两分偿还给微风,还有暖阳。
她知道她在听,她也知道她愿意说。
就像多年前,在日光下泛着银光的溪流般,言语不疾不徐地静静淌着,淌进枕边爱人的心怀里,一万年都不再改变。
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楚剑衣,问道:“师尊,我活得像不像当年的你呀?”——
作者有话说:大家记得看一下前面三章的段评,不会失望哒[撒花]
第154章 鉴心真人楚遗仙师尊,给你讲个睡前故……
确实挺像,楚剑衣想说,但她微微张嘴,勾起唇角,说出来的却是:“不像。”
她对上杜越桥略含不解的眼神,将徒儿鬓边的发丝撩到颈后去,“为师十八岁离家远游的时候,带的钱财可殷实了,没人敢给我脸色看。”
楚剑衣分明是在笑着,可眼睛里却满是心疼,“可桥桥儿呢,却像只流浪的小狗一样,走到哪里都受尽了欺负,总把自己饿得饥肠辘辘,睡在大街上还被人当成野兽砍了一斧头……好可怜啊。”
其实杜越桥想说的是,她已经学着师尊的样子,走师尊走过的路,看师尊看过的风景,感受师尊感受的孤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去靠近那个站立在高岭之上的师尊。
她不要让师尊总是孤单的一个人,她想站在师尊身旁,为师尊挡冷风,遮骤雨,默默地守护师尊。
但师尊说,桥桥儿好可怜啊。
杜越桥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此时却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把缕缕梨花香拂在她的面颊上。
这一瞬间,她觉得说什么都不要紧了,只要师尊在身边就好了。
于是她往楚剑衣怀里蹭了蹭,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傻不拉叽地说:“哪里可怜啦,不是还有师尊心疼我么,世上还有什么比被师尊挂念更幸福的事呢?”
听她说着肉麻的话,楚剑衣心里不禁生起一丝丝甜蜜的滋味,像被裹在糖丝缠成的球里,同时有些赧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轻轻拍着杜越桥的后背。
“昨晚累坏了吧,为师哄哄你,就快点睡觉吧。”
昨天晚上最累的不是师尊么,嗓子都哭哑了,自己顶多是手酸而已,杜越桥心里犯着嘀咕。
不过……师尊在哄她哎,她也是有师尊哄的孩子了,高兴得要冒泡儿了。
杜越桥于是安心下来,在师尊一声声的哄睡中,马上就要进入梦乡了。
可忽然,她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眼神瞬间变得清醒,她抬头看向楚剑衣:“师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楚观棋传唤我到关中去,不仅告诉了我姻缘线的事情,还跟我交代说,师尊体内的那物,是个炉鼎。”
杜越桥在师尊的怀里挣扎几下,探出头来,和楚剑衣对视,“他说,楚家的第一任家主,是位女子……”
那是楚家世代家主严格保守的秘密,连楚剑衣都不被允许知道。
如果有人自八百年前活到现在,或许能从苍老的记忆里回想起,当时的关中并没有姓楚的大家族,却有一位叫作楚遗仙的奇女子。
但在当年,她有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号——鉴心真人。
相传她屠尽夫家两百男丁,剖出两百颗血淋淋的心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路中央,让过往行人都上前来瞧见,那些心脏是红的还是黢黑。
她夫家是当时关中的大族,祖上出过姜的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地发展了几百年,说是关中第一大族也不为过。
但自楚遗仙鉴心之后,炙手可热的家族便同黄沙一般散去,连姓氏都未能够留下来——
因为她们有了另外一个姓,所有幸存的女子都改姓为楚,拥立楚遗仙为新一任的家主。
自此,称霸关中八百年的楚家便诞生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以一介女子之身,将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屠戮殆尽的。
甚至于后世的楚家家主,都将她的事迹视为禁忌,连同她的名字一同抹杀在光阴的长河中,不许世人去探索这段秘密。
直到八百年后的楚观棋拼凑出了谜底——
原来当年的那两百颗心脏,并不是从活人的胸膛里剖出来的,而是将两百颗猪心涂抹成黑色,用以冒充人心。
而两百颗活人的心脏,则是被楚遗仙投入熊熊烈火当中,去炼制一尊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的炉鼎。
炉鼎融入了楚遗仙的血脉之中,让她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样费劲的吸气炼气,天地间的灵气就会自发地注入她体内,凝炼成最纯粹的灵力。
那鼎的威力强大无比,在楚遗仙创业初期立下赫赫之功,助她扫平了巅峰造极之路上的一切阻碍,为楚家称霸大陆八百年奠定了基业。
若是按照话本子上的传奇故事发展下去,那么楚遗仙将会白日飞升,得道成仙,遗仙不遗。
可在她晚年的时候,炉鼎的反噬开始了。
那一年,楚遗仙已有九十九岁高龄,叱咤关中乃至整片大陆六十余年,却在一夜之间发了癫症,提剑要砍死她最宠爱的幺子。
那是她八十岁生下的幼子,是楚家的第二任家主。
因为楚遗仙发现,她已经无法控制炉鼎对灵气的吸纳,那些灵气在她体内越积越多,排出的速度远远慢于吸纳灵气的速度,她即将要爆体而亡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承受灵气爆体而亡,楚遗仙完全可以慷慨赴死,哪怕彼时自己精神错乱,她也能够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候,找一处无人踏足的角落等死。
可是。
炉鼎的诅咒并不只找她一个人清算,而是无情地落在了她每一个后辈头上。
楚遗仙生下的儿女,儿女生下的孙辈,每一个流淌着她楚遗仙血脉的子孙,他们的丹田都要比寻常修士略大一些,并且一代比一代更大,甚至有些后代还罹患了先天体弱的顽疾,无药可医。
除了她的幺子,继承了炉鼎体质的第二任家主。
权倾天下的楚遗仙慌恐了,以一己之力威慑大陆六十余载的鉴心真人第一次感到害怕,哪怕是当年坐镇东海,独自面对上千头深渊巨兽,她都没有眼下这么慌乱。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让炉鼎体质传承下去,那么楚家将会一代不如一代,继承炉鼎的后人也会步入她的后尘,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所以,她必须亲手除掉疼爱的幺子,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追杀的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在楚遗仙的时代落幕后,第二任家主夺权上位,将楚家的势力扩大数倍,不愧为一代风云人物,却在临终前立下遗言:
后代家主必须是炉鼎体质的继承人。
当然,这个遗言只在历任家主之间代代相传,每一代拥有炉鼎体质的传人,也不过一位而已。
上一任家主楚观棋,震慑天下一百余年,在生命最后一刻,化为了数缕清风,将偷来的灵力还给了这世间。
往事已如云烟散去。
不过,令楚剑衣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楚观棋宁愿把真相告诉局外的杜越桥,也不肯亲口跟她说?
总不可能是因为,那所谓的姻缘线吧?
“因为楚观棋说,我帮了他一件大忙,所以不但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还说了他在问天阵里看到的场景。”
杜越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他看见了,师尊与我执剑共守山河的场景。”
这在情理之中。
楚观棋虽然凡事都以楚家为重,但到底还是把天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预见到那种场面,自然会留给她楚剑衣一条生路。
楚剑衣思量片刻,道:“你帮了他什么大忙?”
“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
杜越桥摇了摇头,然后皱起了眉头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如果说楚遗仙是炼了心脏后才得到炉鼎,那么她之前是怎么能杀死两百个修士的?”
楚剑衣轻敲了下她的头,“她既然能炼制出炉鼎这种逆天之物,肯定还尝试过其它的禁术,许是利用那些禁术杀的人。”
杜越桥点点头,旋即满眼凝重地看向她,“那师尊……”
楚剑衣知道她要问什么,轻笑了一声,从被窝里抬起手,一株形状古怪的灵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窗外阳光明媚,耀眼的光线照在灵草上,令杜越桥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她揉了揉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定睛看去——
这灵草的根茎近乎透明,被阳光一照,仿佛就融入了光线之中,极难被人发现,无怪乎杜越桥方才没有看清楚。
叶片呈现宽大的圆形,相互掩映着,围绕根茎聚合在一起,组成有拳头那么大的翠绿球状。
“楚观棋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天南海北地寻找破解之法,却没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
楚剑衣抚摸着灵草的叶子,叹道:“修炼禁邪之术的灵材,大多取自五行中的四行,剩下那一行,便是克制邪术的要害所在。想来楚家八百年来,历代家主都在苦苦寻找这一株灵草,只是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中。”
杜越桥又惊又喜:“所以师尊的疾症有救了?!”
“嗯,不过得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让灵草完全压制住炉鼎的吸纳之力。”楚剑衣道。
她对着杜越桥微微一笑,说:“还记得白玉璇玑盘么?”
杜越桥愣了一下,“难道说寻找解药与璇玑盘无关?”
楚剑衣轻轻摇了摇头,“确实与璇玑盘有关。”
“可它不是已经坏掉了么?还是在我手中破碎的。”
说到璇玑盘破裂的事情上,楚剑衣不免有些尴尬,她掩唇咳了两声,解释说:“它本就是要碎掉的,不过刚好在你手中碎掉而已。”
听她把自己的罪咎给洗刷干净了,杜越桥眼中突然放出光亮,欣喜而委屈道:“所以璇玑盘的破碎……与我无关?”
“对,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楚剑衣说。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冤枉了五年的杜越桥,只好把目光望向窗外,看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偶尔有几只海鸥展开翅膀,滑翔而过。
“其实在祭阵结束后,璇玑盘重新亮起了片刻,象征着五行之水的坎卦纹也放出光芒。我当时以为坎卦的指示,是让我镇守南海,但仔细一想之前的纹象,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离火卦让我了却阿娘和姨姨们的心愿,坤土则引导我去见大娘子,而乾金纹的亮起,是在将三把刀赠予海霁之后。”
听到这里,杜越桥凝神思忖了一番,“这些都是对师尊来说很重要的人……难不成,璇玑盘其实是引导师尊去完成她们的心愿?”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楚剑衣道。
她笑了笑,说:“但它真正的作用,是帮我放下心中的执念,免得像楚观棋他们一样,执念久久不能消散便成了心魔,就算之后得到了灵草,也无法根除炉鼎对神志的影响。”
“我这人执念太深,也太偏执,觉得阿娘和大娘子是因我而死,海霁是因我而与神兵无缘,所以总想着如何弥补她们。”
“而璇玑盘正好为我弥补过错给出了指示,帮助我放下一桩桩执念,才让巽卦代表的灵草能主动为我所用。”
杜越桥默数着她说的卦象,发现缺少了坎卦的线索,思绪发散了一阵,忽然有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试探着问:“坎卦要师尊放下的执念,是楚希微吗?”
楚剑衣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准确一点来说,是让我放下对鸿影姐姐的愧疚。”
“而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保护好楚希微。”
第155章 师尊我们成亲吧杜越桥,阿娘同意你娶……
好像一切劫波都度过去了。
那天把事情说完之后,两人相拥而眠,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一直到夕阳的半边沉入海平线以下,橘红色的光辉映在眼皮上时,悠然转醒。
杜越桥睁开了眼睛,往旁边一看,却看见楚剑衣早就穿戴整齐,似乎准备出门。
“师尊,你要去哪里?”她喊了一声,“还回来吃饭吗?”
楚剑衣的身影顿住了,转过身来,走到床前为她掖好被角,“我去给岛屿罩个结界,马上就回来陪你吃饭,不会离开你。”
杜越桥抿了抿唇,望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似乎在问这话有几分可信,“那……师尊待会儿回来,想吃点什么?”
“蟹黄面。”说着,楚剑衣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桥大厨做的蟹黄面最好吃了,做两碗蟹黄面,然后在家乖乖等为师回来,好不好?”
望着心爱的人往前走了七步,停步在门口,召出了无赖剑,然后腾空而起朝海边飞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流星般的光点,划过天边。
这一幕不禁勾起了杜越桥的回忆。
那时候她们在逍遥剑派,师尊给她许下七日承诺,就头也不回地远去,让她等啊等啊,等到近乎绝望的第十天,师尊才终于姗姗地回来了。
可眼下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她知道楚剑衣一定会回来的,她们将心完全地托付给了彼此,以至于那些和爱相关的东西——
比如信任,就变得坚不可摧了。
杜越桥甜滋滋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收拾好自己,走到厨房里,取出螃蟹准备做蟹黄面。
“砰砰”
忽然有两声巨响,从沙滩那边传了过来。
杜越桥心里猛地一惊,来不及冲出厨房,识海里就传来楚剑衣的声音:
“别怕,这是为师在测试结界的防御力,待会儿还会响起几声。实在害怕的话,我就在炸结界之前传个信儿给你,记得把耳朵捂起来。”
不是害怕,杜越桥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害怕恐怖的声音,是担心你会出意外。
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打雷之类的动静呢?
何况她都和师尊一样高了,可以张开臂膀去保护师尊,不可以再因为这点响动而害怕了。
是啊,她们如今谁也没比谁矮,谁也不比谁高,她们是完完全全一样高的。
如果两个人在雨天里走,没有谁一定要为另一个人撑伞,也没有谁一定要为另一个人弯腰,她可以为她撑伞,她也一样。
她们之间不需要谁为谁踮起脚,也不需要谁为谁弯下腰,直直地站着,就连嘴唇也刚好在一个位置,只要靠近了,就能一分不差地吻上去。
甚至于在床上搂抱的时候,柔软的胸脯都是互相贴着的,那滚烫的心跳便能够补上右胸膛的寂静。
她们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人。
“师尊,其实我以前有想过、想过……”杜越桥的气息有些不稳,可话语却是赤诚的,“如果师尊接受了我的示爱,会受到世人唾骂的。”
楚剑衣缠绕在她身上,用新学的招式含着她的耳垂,呢喃不清地说:“由那些人骂去,为师才不怕。”
“可我、可我怕……”杜越桥绷直了脚趾。
“不许怕。”楚剑衣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指尖不断游走着,“为师本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女魔头,什么骂没听到过,还会害怕这个?”
“不是、不要这样说自己了,师尊……”
泪水聚起来,在眼眶中汪成了清浅的小潭,一滴、两滴,颗颗分明往下滑落。
青丝随着头的摇晃而变得凌乱,杜越桥控制不住地低泣了起来,微微带着点喘。
“师尊不是女魔头、不是,也没有离、离经叛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许、不许别人这么说师尊呜……”
她的脸庞还挂着泪珠,眼尾绯红渐渐加深,却还要努力仰起头,去吻爱人的嘴唇,堵住那些自伤的话语。
楚剑衣被她吻得心一阵阵发软,伸手抱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地倾了下去。
“好,都听你的,不说了。这个地方只有为师和桥桥儿两个人,不会有人来骂咱们……”
她勾着唇角轻笑,“桥桥儿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要为师来哄啊?”
杜越桥晕晕乎乎的,意识快要涣散了,脑袋里却跟她较劲:
到底谁是小孩子?是谁总喜欢说一些让人心疼的话伤害自己,然后让她去哄啊?该不会是她最爱面子的师尊吧……
某位师尊的好面子程度远不止于此。
有一次良辰美夜,杜越桥被她忽悠着喝了几杯青天高,事儿做完了,又被她套出话:“其实师尊的技术很烂啦,每次都装得我好累。”
真相是如此的不忍细听。
楚剑衣当即沉下了脸,把人扔到隔壁的屋子睡去,自己则躺在床上盯着手出神,想到天亮都想不明白,难道她的手艺真的很差劲?
她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于是从那一夜之后,杜越桥经常受到她的威胁——
或是在她回想起某一个陈年老梦时:“今晚要把你的双手给拷起来!”
或是在她学习了《女体十三式》后:“等为师搓两条麻绳出来,有你好受的!”
或是在她钓鱼的时候突发奇想:“桥桥儿喜欢在海水里吗?”
杜越桥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熟女人,耳边经常吹着这样的风,有时候心里不免产生些悸动,幻想着师尊哪天真会按说的那样对她。
有些紧张且期待,还有点刺激。
然而……
每次那些吓人而勾人的话说完后,一切的招式都会用在楚剑衣身上——
并且她本人乐此不疲,最喜欢半边身子趴在礁石上,让微冷的海水拍打过来,荡漾着,波动着,刺激腰身的每一寸肌肤。
“师尊,你每次说的这些话,是想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对我用啊?”杜越桥揉了揉手腕,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
楚剑衣板着张脸不说话。
一半原因是不太好意思,另一半则是她已经决定好,自己要长久当下面那一个了。
躺着就能享受尽心尽力的伺候,还不用费手劲,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再说了,杜越桥不是嫌弃她的技术么,那就让杜越桥多教教她好喽。
她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两人的身份短暂互换一下。
八仙山岛的光阴没有模样,春夏秋冬都是一个样子,草木郁郁葱葱的青翠,各种鲜妍的花朵也长开不败,好似遗落在人间的仙境。
但杜越桥会把时间记得清清楚楚,过了今夜,就是十一月十九。
“师尊,”她把累乏了的人儿搂进怀里,虔诚地吻着三千青丝,“生辰快乐。”
怀中的人儿愣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和她面对面相视着,“我没有说过今天是我生辰。”
温度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渐渐攀升,变得炽热而暧昧无比。
杜越桥弯起眼眸,温柔地笑着说:“师尊还记得咱们在逍遥剑派过的那个生辰吗?”
七年前的事情了,谁还会记得清楚?
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杜越桥解释起了自己的推断:“当时是我去给宗主她们开的门,所以记得很清楚。宗主她先向屋子里祝贺了一声生辰快乐,然后才看向我,又说了一声生辰快乐。”
“师尊应该知道,宗主不是善于表达言辞的人,所以她并不会刻意给我祝两次生辰快乐。”
“所以第一声的生辰快乐,其实是说给师尊听的吧?”
楚剑衣没忍住笑了声,抬起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说道:“万一是她那天被冻傻了,脑子没反应过来,给你道了两声祝贺呢?”
杜越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真正让我笃定那是师尊生辰的,还有两个原因。一是宗主特意从大老远的江南折来一枝梅花,还带着我亲手做的紫君子花簪,送给了师尊。”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来,傻笑了两声,接着说道:
“另一个原因是,那天我因为凌见溪的事情向师尊求情,师尊本来想骂我来着,却回头看了眼滴漏,发现时辰还没到二十日,所以放心训斥我的,而宗主进屋之后,时间才到了第二天。”
“所以十一月十九,一定是师尊的生辰。”
“剑衣,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低下头,温热的唇吻在楚剑衣眉眼处,“我们成亲吧。”
楚剑衣却良久地沉默了,她垂下眼帘,不愿去看杜越桥,半晌才轻声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我的生辰……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她对杜越桥说过,那个深埋在心底的秘密,阿娘、鸿影姐姐、大娘子,这些为数不多的对她好的人,都是在她生辰当天离她而去——
所以她不再过生辰,也害怕过生辰。
谁知道老天要从她身边夺走的下一个人,会不会是杜越桥呢?
“不会的,剑衣。”
杜越桥往下滑了一些,正好能从下位的角度去看楚剑衣的表情,“我的剑衣前半生历经了那么多的风浪,老天怎么会舍得继续为难呢?”
她用双手捧住楚剑衣的脸,轻柔地将额头贴上去,彼此的眼神便温情脉脉地对视着。
“既然剑衣还没有做好准备,那我们就继续等……只要我们俩能好好地在一起过日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就比什么都强了。”
楚剑衣却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酝酿着一个重大的决定。
良久,她才睁开双眼,万分慎重地对杜越桥说:“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虽然为人父者不父,但她们还有阿娘。
她们趁着夜色赴往山庄,拨开轻盈芬芳的花枝,来到曲池柳墓前。
杜越桥精心打扮了一番,特意将海霁送给她的镯子戴在手上,把楚希微赠予她的玉兰花簪也钗在发间——
如果这段恋情能大方走在青天白日之下,她会大摆酒席,邀请她们一同来见证。
楚剑衣怀里捧着一枝江南腊梅,色黄而朵小,散发着幽幽清香。
她走到墓旁的一棵枯萎梅花树前。
说是梅花树,其实形状不过一段梅枝大小,无花无叶,已经死去多时了。
楚剑衣用花锄挖了两下,轻易就将它连根铲除了。
她半跪在空荡荡的土坑前,手中握着新鲜的梅花枝,迟迟不敢将它栽下去。
“我与阿娘有一个约定。”
她背对着杜越桥,忽然开口说道,“如果能将她生前喜爱的各种江南花树都种在这里,代替我去陪伴她……从此我便不再回来看望她,天涯海角任我去行走。”
“我用了快二十年的时间,搜寻来各种各样的花树,种满了整座山庄,它们也都活了下来,开得极好极美丽。”
“唯独阿娘生前最爱的梅树,任凭我如何保持它的生机,只要一断开枯木逢春术,它便瞬间枯萎了。”
说着说着,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接着轻笑了一声,肩膀却开始颤抖。
“你说……是不是阿娘她,舍不得我走啊?”
两人彻底坦白后,杜越桥发现,平素看上去高冷不近人情的师尊,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情,到了伤心处时,眼泪比她还要多。
她落泪的时候,尚且还有师尊在旁边安慰、轻轻擦拭眼泪……可师尊呢?
她没遇到师尊的前十多年,与师尊分别的五年,谁能来安慰安慰师尊,谁能给她的剑衣擦擦眼泪呢?
此时再看见心爱的人抽泣,杜越桥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她矮下身子,轻柔地环抱住楚剑衣,正想说些抚慰的话,手中却忽然被塞了那枝梅花。
楚剑衣微微侧过脸,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并不说一句话,但杜越桥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跳渐渐加速,像一头小鹿在胸膛里乱撞,也像海浪撞击着山崖,嘭嘭嘭嘭,数不清的山石掉进了海水里,溅起浪花千层高。
杜越桥不停地调整着呼吸,将楚剑衣交给她的梅枝插入泥土中,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尽量放松自己的心绪。
然后轻声念着:“春风吹又生。”
开始了,灵力在她的丹田里缓慢流动,朝指尖的方向细细涌去。
但或许是过于紧张了,她并没有感觉到面前的梅枝有任何动静。
于是又念了一遍:“春风吹又生。”
依旧无事发生。
她的心瞬间掉入了冰窖里,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
难道这段情爱不能被阿娘认可吗?难道她注定得不到阿娘的承认吗?难道她和师尊最终会被拆散吗……
没有那么多的难道,她不肯死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第三遍念出:“春风吹又生。”
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如同无风的湖面,平静不起波澜。
但下一刻。
体内的灵力疯狂朝梅枝涌去,似黄河奔流入海,如千条汹涌的支流汇入长江,激流澎湃,滔滔不绝。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几乎要将杜越桥浑身的灵气给榨干了。
坚持一下,再坚持……
可她还是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灵力摄取,咬牙坚持到最后一瞬间,彻底断掉了枯木逢春术。
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的是枯萎的梅花树。
但耳边却传来——
“杜越桥,阿娘同意你娶我了。”——
作者有话说:师尊生辰的伏笔在73章末尾和74章,感觉也有点久远了呢~
(不过把前面埋的伏笔和后面一一串起来,有种串珠链的成就感呢[哈哈大笑])
第156章 亲她抱她举高高谁又在外面敲门?!!……
过了十一天,正好是除夕,师徒俩准备去桃源山蹭一顿年夜饭。
杜越桥挑选了一大堆的海产,装进乾坤袋,装满了自己的袋子还不够,又向楚剑衣要了两个。
“过了年,就只有两年半的时间啦。”杜越桥一边收拾包袱,一边算着数,“到时候师尊就能娶我啦。”
“那你可得赶紧准备好嫁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为师。”
楚剑衣对着镜子梳理妆容,翻出压箱底的胭脂水粉,用力一抿,薄唇便染上胭脂红的颜色。
她今天画的是淡妆,梳着平和近人的发髻,远看近看,都似出水芙蓉一般清丽,那抹红唇更是如花瓣尖儿,恰到好处的迷人。
杜越桥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顺势坐在她的大腿上,撒着娇说:“师尊嘴上的胭脂是什么滋味,徒儿能尝尝吗?”
“苦的,不好吃。”楚剑衣随口说道,然后把腿打开了些,让杜越桥能躺在她的腿上,“躺下去点,别挡着我描眉毛。”
不知不觉,她们俩在岛上已经度过了半年,除了偶尔的暴风雨袭击海岛,再也没有什么能打扰她们宁静的生活。
这段时间,杜越桥被师尊宠得越发娇气了,撒娇讨好、掉假眼泪的伎俩简直是手到擒来。
即便楚剑衣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也舍不得去戳破,甚至有些自鸣得意:徒儿小时候被无视的撒娇,都在自己这儿得到了回应,不是么?
杜越桥是她亲手浇灌的兰花,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娇柔一些有何妨呢?
又不是非得装出顶天立地的坚强模样。
她喜欢杜越桥冲着自己撒娇装可怜,就像现在这样。
“好啦好啦,别掉你那假猫儿眼泪了。”楚剑衣无奈地把人扶起来,主动吻了一口,“这是奖励你的,满意了吧?”
杜越桥被猝不及防的吻亲懵了,路上一直没反应过来,“师尊为什么要奖励我……”
“是奖励你今天乖乖喊了师尊,没有瞎喊成别的什么,继续保持。”楚剑衣突然扭过头来,压低了嗓音说道。
“哎呀师尊!”
杜越桥被她冷不丁的回头吓了一跳,镇定下来后,她拍着胸脯悄声说,“师尊下次回头的时候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头要回便回了,用得着打什么招呼?”
“我也害怕呀,”她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人盯着她俩后,做贼心虚地说,“怕被师尊吓着后,嘴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
楚剑衣对她无话可说,挥了挥衣袖,抬脚就往台阶上走去,不管这家伙在身后惊魂未定地喘气。
杜越桥刚想跟上她的脚步,身后却有人在喊自己——
“麦子!”
或许是这个外号的历史过于悠久,抑或是那道嗓音快要被她忘却了,杜越桥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到哪里不对劲。
她停在台阶上,来不及细想,喉咙里的回应却先一步冒了出来:“关之桃,是你!”
楚剑衣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杜越桥跟上来,于是她回头一看——
她看见了一个模样沧桑,年纪有三十来岁的憔悴女人,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关之桃。
那个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十七八岁的爱笑的娇俏少女。
杜越桥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熟悉的脸庞,然而岁月无情,削去了她圆润可爱的脸颊肉,在眼角和唇边留下了细小的皱纹。
瞧见杜越桥穿得端正,关之桃尴尬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袖撸下来,那是她刚在后厨做年夜饭的时候卷起来的。
杜越桥不可思议道:“桃子,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哎呀,这个嘛……”关之桃本来有些说不出口,但听见她说的那声桃子,知道年少时的好友并未嫌弃自己,便坦白了说:
“我满了十八岁下山之后,本想着好多年没有见我家那仨了,以为他们会回心转意,对我至少好一点。但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这群背时鬼竟然商量着要把我卖了换彩礼钱!”
“那牛脾气一上来,我冲出去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然后带着身上的钱财跑路了,先是跑到粤地那边做生意赚了点小钱,不过后来亏得血本无归,就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桃源山了……”
“幸好宗主和叶夫人愿意收留我,让我留在桃源山干些打杂的活儿,不然我都不知道活路在哪里了呢!”
听着她开玩笑似的说出这些话,杜越桥不禁仔细打量了好友两眼,果然不错,她的脖颈和手腕上都有伤疤,伤痕狰狞,看起来瘆人得紧。
——她一个不能修炼的女孩子,从吃人的家里逃出来,得遭了多少毒打啊?做生意那点三瓜俩枣的本钱,得让她受别人的多少白眼?
两个少时的玩伴多年未见,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还没说上几句体己话,关之桃就被后厨的弟子喊了过去。
杜越桥继续留在原地干站着,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人生真是世事难料,当初的伙伴三人组,最有修炼天赋的楚希微,天之骄女跌下神坛,受尽了折辱,最后落得个双腿残废的下场。
聪明活泼口齿伶俐,最讨人喜欢的关之桃,也被命运折磨得容颜憔悴,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年少时候的光彩。
而当年最不起眼最平庸的自己,竟然是伙伴中活得最好的一个,如何能不叫人唏嘘呢?
不过,世事无常的唏嘘只属于经历过的人。
对于年少稚嫩的小姑娘们来说,她们显然更在乎长辈的红包。
“杜师姐、杜师姐!”是个生面孔的小丫头在说话,“为什么你给我们发两个红包呀,去年也是这样的么?”
杜越桥揉揉她的头发,嗓音温柔地说:“因为大的那个红包呀,是楚长老给你们的。”
小丫头歪着脑袋,“楚长老是谁呀,她很厉害吗?”
杜越桥将她抱在怀里,举得高高的,让她能看见坐在长老席间的白衣女人,“看见那个长得最漂亮的长老了么?她就是楚长老,也是我的师尊,曾经镇守南海保护了你们的平安呢。”
女人正在高座之上饮酒,目光却时不时望着她,刹那间,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彼此都怔愣了一下,然后脸红心跳地移开了视线。
“楚长老好厉害噢~而且她长得好漂亮,要是我能快快长大,长到像杜师姐这么大,是不是就能嫁给她啦?”
小丫头痴痴望着白衣女人,眼神中尽是仰慕的神色,“杜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的脸怎么红了……咦,还烫烫的呢。”
杜越桥心虚地咳了两声,然后装作生气了的样子,把小丫头放到地上,撇过头去,说道:
“你个小妮子还想当我师娘呢?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你走你走,我不跟你玩儿了。”
小妮子双手捂着眼睛,呜呜哇哇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念叨着:“楚长老好,杜师姐坏!”
经过这么一遭乐子事,杜越桥心里的那阵不愉快被冲淡了,在回去的路上,她甚至还能跟楚剑衣嬉皮笑脸。
“她想当我的师娘哎,师尊这都不生气,难不成师尊喜欢十岁的小丫头片子?”
楚剑衣气得直瞪眼,不轻不重地踩了她一脚,“你还知道她只有十岁?难不成你跟她一样小,还要为师亲你哄你抱着你举高高?”
听她这样说,杜越桥一瞬间忘记了喊疼,悄悄凑到耳边,问:“真的可以吗,师尊?”
于是脑门儿上也挨了一弹指。
这下终于清静了,楚剑衣加快了脚步拾级而上,杜越桥捂着脑门,急匆匆跟在她身后。
今晚的月色极美,一轮明月在夜空之中悬挂着,繁星点点,闪烁着青亮的光芒,那么雅致,那么幽静,那么安详。
明澈如水的月光静静照耀着,有两道颀长的身影,在修至山顶的长阶上,慢慢地走动着。
那两道身影,一道白一道青蓝,有如满天飞雪落入了竹林,一片竹叶托住一捧春雪,轻盈、灵动而美好。
两人走回到似月峰的厢房,楚剑衣的房间在里边一些。
按理来说,应当是杜越桥先送师尊回屋,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但经过自己的厢房时,杜越桥一把牵住师尊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了。
楚剑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你搞什么名堂?”
杜越桥却牵着她的手,引诱似的搭在自己衣襟上,“师尊,今天晚上我可以在下面吗?”
“这是桃源山,不是在岛上!”楚剑衣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训斥。
“可似月峰上除了我和师尊,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似怨含嗔说着,眼眶里渐渐盈起了泪水,她把师尊的手当帕子用,假惺惺地擦着眼泪,“而且徒儿辛勤劳作了一个月,不该换点奖励么?”
楚剑衣这下子真的没话说了。
就算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也不能让她只耕地,不吃草吧?
于是楚剑衣幽幽扫了她几眼,心中想起了好主意,手穿过腋下,一把将人抱起来,推门而入,将油灯点燃,放置在床头。
杜越桥正吸吮着她脖子后边的软肉,还没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人就被放倒在床上,三两下除干净身外之物,双手被绑在床头,两腿打开。
高耸的地方,系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楚剑衣倾下身子,亲吻着她,指尖不停地游走,在她的劲腰上揉捏着,撩拨着,诱得她的脸庞在灯火下染起潮红,眼神逐渐迷离涣散。
她要借着灯火的映照,把她最美好最迷人的样子,深深刻入眼底,一生一世都不忘记。
杜越桥头上的玉兰花簪被拔下,搁在灯盏旁边,花瓣在映照中泛着一层柔光。
“师尊……师尊,我想要你唔……”
修长的手指开始往下探索,杜越桥的气息变得越发急促了,嘴唇微微张开,两片唇瓣晶莹而红润,含着楚剑衣的唇。
灯火映着倩影成双,屋内一片旖旎的春色。
正是情到深处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杜越桥,我有事要跟你谈。”
第157章 前有宗主后师尊好刺激。
谁啊这么讨厌,非趁着她们做好事的时候过来敲门?
杜越桥吓得双腿瞬间并拢,手腕从系带中挣脱,那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在她头上,把欲。火浇灭了大半。
“杜越桥,开门!”
听到那声音,楚剑衣立刻伸手,想去熄灭那盏油灯,却被杜越桥连人带衣服塞进了被窝里。
杜越桥魂都快要飞了,给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龇牙咧嘴地低声说:“是宗主,她有急事要跟我讲,不会准我装睡的。”
楚剑衣趴在被窝里,掀开一小条缝透气,语调哀怨又不乏兴奋,一计上了她的心头:“怎么又是这家伙,屡屡坏了为师的好事。”
“你在屋子里做什么?喊了你这么久都不开门,再不说话我就推门进来了!”
海霁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了,重重敲了几下门。
“我在换衣服,宗主稍等一下!”
杜越桥一把压下师尊乱动的手,手忙脚乱套了件寝衣,又把床帘拉了下来,钻进被窝躺好后,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道:“宗主,你进来吧,让你久等了。”
得到了回应,海霁立马推门而入,关门的力道比平常重了不少,似乎是心里堵着火气。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接着她往床底下扫了一眼,瞬间瞪大双眼,紧绷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但隔着两层床帘,杜越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继续装样子说:“咳咳,宗主,我今天生病了,头好晕……您有什么要事找我吗?”
依照宗主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什么事情利索地交代清楚了,就不会多作逗留,接着忙其它的琐事去。
但眼下的情境有所不同,海霁站在门口旁,直勾勾地盯着她,话憋在心里也不说。
杜越桥有些着急:“宗主,您是要……呃,咳咳咳。”她话说到一半,小腿忽然绷直了起来,手指扣着床沿,指节拱起,发着点儿抖。
怕被海霁发现她的异样,杜越桥犯了哮喘似的连着咳嗽好几声,“咳咳咳咳咳……”
她翻了个身,让楚剑衣的手指从腿间滑走,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喘了出来,一边喘息一边咳嗽,还要夹紧了臀,百忙之中伸出手,按压住楚剑衣捣乱的手掌。
海霁这下出去也不是,走过去更不是了,只好叩了几下门,“你、我、你……杜越桥,我还站在这里呢!”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床上两人的心底里,俱是一咯噔。
楚剑衣最先反应过来,在徒儿敏感的僵硬了的腰肢上,蔫坏写下几个字:完蛋,被发现了。
摸了摸杜越桥的心跳没声了,知道她脑袋里的弯儿还没转过来,于是又写下一个字:鞋。
这下子杜越桥反应过来了,刚才只顾着收拾床上的衣裳,忘记把师尊的鞋给藏起来了。
杜越桥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地说:“当、当然知道了,宗主,我只是脑袋烧得有些糊涂了……刚才师尊还过来喂了我点药。她、她鞋子里头湿了,急着要走,所以换了双我的鞋,自己的忘记带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屁股尖上就遭了一揪,疼得杜越桥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任楚剑衣在她腚上落下一笔一划:
笨死了,不打自招?
长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她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我等下给她带过去。”海霁说。
楚剑衣、杜越桥:“?”
于是楚剑衣再落下几笔:看来她比你还笨。
还好她没在腰上动手动脚,杜越桥趁此机会问道:“宗主有什么事找我?”
海霁把视线移到旁边的茶盏上,沉吟片刻,声音放得平和了一些:“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在外漂泊多年,可有遇到中意的人?”
杜越桥愣了一下,张口要掩饰说没有,但被楚剑衣舔了舔后背,刺激得她脑子转了个弯,反问道:“宗主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了,宗主可以帮你上门提亲。”
“这种事……不应该是由师尊来做吗?”
海霁目光幽幽地看了看她,然后看向一旁,似是无意提起:“桃源山这几年风气不正,总有些大胆的丫头敢暗恋她们的师尊,有些为人师的知道不能逾越礼法,但有些当师尊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话头,接着话锋一转,“我看那些小丫头片子似乎对你也有这种意思?”
看来宗主大半夜气势汹汹来找她,问的是这个罪,不是在暗点她和师尊的关系啊。
杜越桥大松了一口气,“宗主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收敛住,注意和师妹们相处的分寸。”
被子底下的楚剑衣越听越恼火了,她提膝撞开杜越桥的双腿,在里边写着:你还取次花丛上了?
蒙在被子里,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楚剑衣只能凭着记忆,用毛笔沾了点墨水,找到有弧度的书卷,轻拢慢捻地写:
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不在的几年,让你相好了多少个师妹?
你真是饿了,她们都还是些丫头片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边研磨着砚台,一边用毛笔尖儿写着字,令杜越桥整个人都是发懵的,既要应对海霁说的话,又要对抗像电流似的窜上脊背的酥麻感受,真是苦煞了她。
好在杜越桥平常就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加之生着病,一时半会儿说话吞吞吐吐,时不时还卡壳,倒也在情理之中。
海霁问的那些话,一半在说如今的女孩子难管教,一半又说,近来别的门派发生了师徒恋的不伦之事,问杜越桥有什么看法。
杜越桥能有什么看法,她真的快化掉了,哪里拼凑得起自己的看法?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从嘴里说出些义正辞严的话:“这是不可取的”“那对师徒毫无廉耻之心”“她怎么敢对自己师尊做那种事?”
让海霁听了挑不出毛病。
但一问一答落在楚剑衣耳中,她咂摸出了不对劲: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前有劝不走的宗主,后有骂不得的师尊,前后都是祖宗,杜越桥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她在心里头,一会儿骂自己定力太差劲,刚才为什么没有忍住,一会儿祈求宗主快些走,一会儿祷告师尊别再乱动了……
好不容易捱到最后,隔着帘子,海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到门口即将要出去,却顿住了:
“越桥,你体谅宗主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今晚的这些话,不管有没有听进去,麻烦你们细细地想一遍吧。”
说完,她把门一关,脚步尴尬而急切地走远了。
确定她不会回来突袭之后,杜越桥萎了一样躺在床上,缓了好久,用双手捂着眼睛,半含绝望半是羞耻地说道:
“宗主她……是怎么发现的?”
楚剑衣躺在她旁边,阖着眼睛,语气慵慵懒懒,满不在乎,“大概是在为师给你挡酒的时候?或者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的?总之今天夜晚,她一直在找机会想跟我说话。”
“不过嘛……”楚剑衣用勾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缠了一圈,“为师故意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她就来找你了。”
哇,敢情师尊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自己和宗主都落进她圈套里了。
杜越桥沉默了半晌,然后卷走了被褥,毅然决然地远离了楚剑衣,独自走到另一间屋里睡觉去了。
月亮渐渐升到了夜空中央,楚剑衣左等右等了好久,依旧没等到人回来,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下床,把裹在被子里生气的人儿抱了回来。
哄了好久,终于找出来徒儿的痛症所在,楚剑衣用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无奈道:“其实我也很为难的。”
杜越桥立马反驳:“师尊有什么为难的?难处不都给我受着了吗?”
“咱们俩的难处是一样的,你没脸去面对海霁,我也发愁怎么给她交代啊。”
杜越桥幽怨含怒地看着她,听不靠谱的师尊给自己一个解释:“愁着给她说,不是我把你拐走的,是咱们两情相愿的。”
无语凝噎了片刻后,杜越桥再度卷着被褥逃走了,费了楚剑衣好大的功夫才把人哄好。
楚剑衣竖起三根指头,向她保证:以后发生这种事了,绝对不把她一个人推出去,而是要两人共同面对。
也不准在旁边看她的笑话,给她添乱子,而是要第一时间出面维护她。
这才是准备好长相厮守的两人,应该为彼此做到的事情。
不过她们俩在被窝里商量了一个晚上,也没商量出怎么给海霁交代。
只好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收拾好一切东西,御剑离地有几层楼高,远远给海霁告了个别,然后火速离开了桃源山。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留给她们俩好好琢磨的时间还有很多。
*
岛上的日子独属于她们两个人,宁静、平淡、祥和,是细水长流般的幸福。
清晨起了床,伸伸懒腰,洗漱完、吃饱饭之后,两人提着鱼篓去赶海,能收获到不少好东西。
傍晚就散步到礁石上,或依偎而坐,看绚烂的晚霞在空中变幻,听潮起潮落的声音,或者等到天色再暗一些,像人鱼一样趴在礁石上,从腰臀开始浸入海水中,做个爱解解乏。
光阴似箭,转眼就过去了大半年。
杜越桥特意制作了一本黄历,厚厚一本,足有上千页厚,都是她亲手写上去的。
每过完一天,就从黄历上撕下一页纸,等黄历本撕到最后一页,师尊体内的炉鼎被完全压制,再也不会危及师尊的性命了。
她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嫁给师尊了。
正美滋滋的想着,浑然不觉有人走到身后,环抱着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上,“在想什么呢,傻傻地站在这里不动了。”
杜越桥粲然一笑:“在想还要等两年,才能和师尊成亲呢。”
她转过身揽住楚剑衣的腰肢,像往常一样问道:“师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楚剑衣思索了片刻,“想吃点清淡的,菜畦里的小青菜能吃了吧?为师盼了好久。”
交代好之后,两人卿卿我我了一阵,这才舍不得地分开。
杜越桥提起小菜篮子,准备去山那侧摘点叶子菜回来,但看见她往山下走去,便在后边喊了一句:“师尊,你要做什么去?”
那人的身形顿了顿,然后朝她挥挥手,“为师去揍结界一顿。你快去把饭烧好了,为师等着回家品尝你的手艺。”——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撒花]
第158章 杀了你们啊啊啊剖腹取鼎。……
揍结界一顿?
因她这句话,杜越桥不禁牵起唇角笑了声,心道,师尊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说话都这么幼稚。
但发生在师尊身上的转变,都令她感到十分欣喜——
师尊的喜怒哀乐不用再去掩饰,可以明目张胆甚至放大数倍,呈现在她的眼前,这不是把全部的心都托付给她了,还能是什么?
唇角的笑意压下去了,但心里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几分。
杜越桥哼着小曲儿,悠闲地朝山那边走去。
她抬头望了眼天,看见远处的乌云铺天盖地席向岛屿,不时有几道闪电在乌泱泱的云层中穿梭,狂风呜呜刮着,是快要下暴雨的迹象。
不过只是一场暴风雨,算不得什么大事。
杜越桥没把突如其来的变化放在心上,南海天气多变,时常有上午晴空万里,下午就袭来狂风骤雨,将岛屿遮得天昏地暗的情况。
但岛屿上方有师尊罩的结界,能把飓风挡在外边,将雨水引到山顶的小石潭里,汇聚成溪流,顺着山势淙淙流淌,毁天灭地的暴风雨便化成了一场春雨,滋润岛上的一草一木。
——所以她早就司空见惯了。
甚至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待会儿回去见到师尊,兴许还能装装可怜,窝进师尊的怀里求安慰。
正想得出神时,天地间陡然一亮,紧接着,数道惊雷齐刷刷从天而降——
“轰”
宛如庞然巨兽挣破了枷锁,从深渊中一跃而出,狠狠撞击着结界。
一时间,岛屿地动山摇,连远处的海崖都被震得石壁剥落,数不清的山石掉进海水中,激起千层浪。
杜越桥扶着旁边的山茶树站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嘀咕道:“师尊研究出的新法子,还能引来雷电了?”
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这下是真把她给吓到了。
杜越桥暗自腹诽两句,心想着,自己都不用装可怜了,谁叫师尊忘记给她说……
等等。
不对!
一瞬间,杜越桥的瞳孔骤然放大,手中菜篮子掉了下去,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攀上心头。
以往师尊打击结界的时候,都会事先通知她一声,要她捂好耳朵别害怕,没有忘记过一次。
可是这次,她的识海里怎么没有传来师尊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
胸膛里的心跳紊乱了,杜越桥来不及思考太多,拔腿就往山下跑,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手忙脚乱地召出三十重剑,朝着山脚疾飙而去!
“师尊,师尊,你那里发生什么事了?理理我,师尊!”
一路上,她尝试用各种方法联系楚剑衣,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那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放大数倍,几乎要从喉咙里爬出来,扼住她的脖颈,阻止她的每一次呼吸!
乌云呈团呈堆聚集过来了,黑泱泱铺满了半边天,已经见不到多少天光,狂风卷着海水侵袭岛屿,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呜呜声。
一滴、两滴,星星点点的雨水降落下来,砸在杜越桥的脸颊肩头,将她尚存侥幸的念头彻底浇灭。
岛屿有结界的罩护,平常是不会下雨的,但为什么这次……
杜越桥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只一个劲儿催着重剑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脚下的景象都变成了虚影,浑身被淋得透湿,也不敢停下来。
她如亡命一般在暴雨中疾驰,双眼都被雨水模糊了,看不清前方的路。
杜越桥抬手擦了擦眼睛。
待到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时,眼前的一幕,令她的心脏在瞬间失去了跳动——
灰蒙蒙的半空中,女人被两根铁链悬吊着,铁链底端的半圆环倒刺从她的双肩贯穿至胸前,将重伤的女人吊在暴雨中,任凭雨水冲刷她遍身的鲜血。
她身上有雷击过的焦痕,昨天刚晒好的白衣也变得破烂不堪,一柄长**穿了她的胸膛,殷红的血液顺着枪尖凝聚,一滴滴往下坠落。
单薄的身躯如旗卷般飘荡在空中,经受着风吹雨打,楚剑衣的生死不知。
“师尊!!!”
声嘶力竭,目眦欲裂,杜越桥的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血丝布满了眼球,眼泪夺眶而出!
雨势仿佛都因这一声嘶吼而渐小了,那群黑衣人注意到突然冒出来的杜越桥。
杜越桥也在同时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群修士身穿浩然宗的弟子服,御着各种法器,站在空中围成了一个圈,将楚剑衣困于圆圈中央。
他们手中或执着长剑,或挽着满月弓,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立于乌云层下,左手执凿右手握锤,控制着雷电的流窜。
刹那间,上百双眼睛齐齐看向杜越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冷光,仿佛群狼在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来得正好。”
苍老的声音响起,黑衣修士们纷纷让开了一条道,一位白胡子老者从人群后缓缓走出。
白胡子负手而立,语气冷漠道:“这是楚剑衣的徒弟,不妨让她在旁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尊是如何被剖腹破丹田的。”
身旁的修士立刻会意,取出捆仙索,将杜越桥牢牢困住,随她拼了命的挣扎,也无法脱身。
杜越桥被押到了圆圈中央。
这时候她才看清楚,楚剑衣的脸庞已经褪尽了血色,两条肩膀上的肉被翻绞出来,伤口深得能见骨!
楚剑衣早已昏死过去了,浑身没有多少血液能够流淌了,豆大的雨点子砸击着她,将伤口周围的皮肉冲刷得泛白。
而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修士,他们手里握着匕首,只等一声下令,便要剖开楚剑衣的丹田。
轰——
乌云层再次降下一道闪电,将天地间照得白亮刺眼,也将匕首的冷芒刺入楚剑衣腹部。
“不要!!!”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天彻地,可阻止不了匕首将她的师尊开肠破肚,鲜血染透了白衣。
杜越桥手脚都被绑缚着,捆仙索将她架在高空之中,令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只能像一条绝望的蠕虫在垂死挣扎!
那些人给她施了扩音术,让她崩溃而无力的哭喊在岛屿上回荡:
“师尊——!!!不要啊!她待在岛上不敢出去,躲着你们、避着你们,她什么都没做错,还要她怎么样?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来剖我的丹田吧,剖我的吧、剖我的吧!不要伤害我师尊啊!!!”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去死,你们都去死啊啊啊!!!”
如野兽在濒死时发出的嚎叫,声音那么嘶哑而凄厉,那么绝望,尖锐得能让人心发颤。
可周围却传来一声声的冷笑,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冷眼相看,犹如一群皮毛黑得发亮的精狼,在围观猎物的濒死挣扎。
她的哀嚎,成了他们的乐趣。
他们毫不在意哭喊声的尖厉刺耳,甚至有人将这声音放得更大,欣赏着,享受着杜越桥的痛苦和无助带给他们的快感。
是掌控她人性命,凭借自己一点点的权利,踩在她人尸骨上的满足感。
渐渐地,杜越桥的喉咙喊破了,她无法大声叫骂,只能像条束缚住的蛆虫,在雨水中不断翻滚着、扭动着,好像被开水烫得挣扎蜷曲。
她仿佛回到了凉州城的昏暗的小屋子里,手无寸铁之力,用尽办法也逃离不出去。
鞭子落在师尊背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啪,一鞭落下,啪,第二道鞭子,啪,啪,啪啪啪啪……
噗嗤,匕首刺入腹部。
嗞啦,划开了血肉。
噗,割破血管,鲜血喷溅了出来,匕首还在腹中不停地搅动着……
那些声音明明很细微,但杜越桥却听得无比清晰,她被架到了楚剑衣受刑的上空,眼睁睁看着她的师尊被匕首翻绞血肉。
肚腹上破了个血口,血流喷涌,带着浓重腥味的热气向外散发,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朦胧间,楚剑衣的眉头似乎深深皱了一下,可终究没有苏醒过来。
那匕首分明是扎在楚剑衣身上,但痛苦却完全落给了杜越桥。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中无助地祷告:
醒来吧,醒来吧师尊,把他们全部给杀了,然后咱们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永远不要再出去了。
可当她看见,那些人剖开楚剑衣的丹田,从里面掏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时,杜越桥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好像是天塌了,昏暗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她心如死灰地想:
不要再醒来了,师尊,闭上眼睛吧,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们面对的是死局啊。
你先走一步吧,师尊,不要走太快了,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那件沾满楚剑衣鲜血的东西,落在了白胡子手中,他眯着眼睛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不敢再多看,迅速将那东西收进随身的法器中。
收拾好后,他凌空微步,走到奄奄一息的楚剑衣身边,掰开她的嘴,喂进去一粒丹药。
“把这件东西取走后,你不仅无法修炼,剩余的灵力也会在你体内紊乱,冲撞你的脏腑经脉,令你苦不堪言。”
白胡子呵呵一笑,替她把衣裳捋平整,“宗主说,不能让你死得太过轻易,这些年他受过的煎熬痛苦,要让你完完整整地经历一遍。”
他站直了身体,摸着胡子,朝楚剑衣执了个给死人作的礼:“别怪老身无情,实在是宗主的命令不得违抗。以后在地底下相见了,还请少主莫怪。”
做完这一切后,他甩甩衣袖,将沾到的血污悉数清理干净,带着其余人离开了此地。
走出了好远,忽然想起来似的,将杜越桥身上的捆仙索解开,悠悠传来一句:
“捆仙索用在你身上,实在是浪费。小友,劳烦你保护好少主,别让她死得太快,日后老身请你喝酒啊。”
杜越桥从半空中跌落,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嗵的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她手脚并用,像犬类一样爬到浑身是血的人旁边,哆嗦着嘴唇:“师……师尊?”
没有得到回应。
她就又喊了两声:“师尊,师尊啊!”
膝前的女人面色惨白,无论她怎么呼唤,都给不了回应。
杜越桥感到喉咙里有什么往上蹿。
“哇——”
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
她擦干净嘴角,将楚剑衣抱在膝上,尝试着站起来,但双腿无力,摔倒了。
站起来,摔倒。站起来,摔倒。再站,再摔,再站,再摔……
奋力挣扎了七八遍,结果依旧如此。
最终她实在崩溃了,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抱着没有知觉的楚剑衣,在雨中嚎啕大哭。
第159章 为她求一线生机去极北之地吧,小友。……
夜雨,元亨阁遗址。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几颗散落的小石子散发着幽幽荧光。
借着那点儿荧光,杜越桥看见,遍地都是断壁残垣,只剩下几截白玉柱子在苟延残喘地支撑着阁顶,保持元亨阁不至于倾塌。
曾经悬浮在观星台中央的河图影壁已经不见踪影,浑天仪也只剩下几根弧形的条杆,孤寂地守着空荡荡的元亨阁。
昔日偌大而雅致的元亨阁,如今像是被洗劫过了一样,所有的玄妙都尸骨无存。
见到眼前的破败景象,杜越桥心中一寒。
她和楚剑衣在岛屿上过得与世隔绝,完全不知道关中发生了什么变化,就连元亨阁的败落,她们也一概不知。
难道说,浩然宗已经将元亨阁的门户彻底清理了?
杜越桥的眼神微沉,心里愈发焦躁起来,她抱紧了怀中用鹿皮裹着的人儿,深吸一口气,沿着元亨阁踱步。
记忆很清晰,楚观棋在散道之前,曾告诉过她一句话:
“日后若是走投无路了,便去元亨阁罢,老夫在那里为你们留下了最后的法子。”
眼下,她们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楚剑衣的丹田被剖,体内炉鼎被人取走,残留的灵力冲撞着五脏六腑,令她在昏迷中也疼得紧锁眉关,有时甚至整个身子骨都在抽搐发抖。
杜越桥的疼在心里,但除了没用的安慰,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一路抱着师尊,昼夜不歇,从遥远的南海赶来,寻找楚观棋说的救命的法子。
但这里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别说是人影,就连个鬼影子她都找不见。
楚观棋莫不是在骗她?
杜越桥越想越焦躁,不自觉地抠着掌心,指节泛白。
正在此时,怀里的人儿发出一声微弱呢喃:“疼……好疼。”
杜越桥赶紧掀开鹿皮,露出楚剑衣挂满汗珠的脸颊,她的双眼仍是紧闭着,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只会反复一个“疼”字。
“再忍一会儿,师尊,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马上就不疼了,忍一忍……”
似乎能听到她说的话,楚剑衣停住了喊疼,但嘴唇仍然颤抖不止。
不能再拖延了,杜越桥改变了方向,朝着进来时的小洞口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喊声:
“请留步——”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杜越桥转过身,看见幽暗的空中飘过来一只巨大龟壳——
没有四肢,也看不见脑袋,就剩个诡异的龟壳朝她们飘来。
杜越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听见龟壳里发出声音:“请别害怕,小友,咱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你是谁?!”杜越桥大喝一声,重剑三十立刻显现眼前,“鬼鬼祟祟躲在龟壳里做什么,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吗!”
龟壳里的声音顿了顿,“小友,我是元亨阁的前主人,你第一次来元亨阁的时候,见到的那个老顽童就是我啊。”
杜越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才从记忆深处回想起那个鹤发白须的老顽童模样。
她警惕道:“你是……白玄?为什么要躲在龟壳里?”
白玄叹了口气,绕在她周围飘动,“唉……小友有所不知。老家主仙逝后,楚淳第一时间来元亨阁索要少主的谶命石,但谶命石已被老家主取走,我交差不上,楚淳一怒之下将我斩杀,连我的老龟也未能幸免于难。”
“好在老家主事先预料到此事,为龟壳种下魂契,让我死后的魂灵能暂时停留在龟壳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着,龟壳飘到杜越桥身前,瞪着空荡荡的孔洞,似乎想看她怀里抱着的是谁。
杜越桥横剑将龟壳挡了回去,沉声道:“老家还对你说了什么?他为你种下魂契,恐怕不只是要你躲藏在龟壳之中。”
“小友果然聪慧。”白玄嘿嘿一笑,“老家主种下的魂契,是要我帮助少主挺过难关,才能放我去投胎。”
杜越桥眼底闪起一丝希望的光亮,却陡然变得沉冷,“他既然料得到会有这么一天,为什么还给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去南海才能平安?”
龟壳升到比她高一点的位置,左右晃动两下,像是人在摇着脑袋,“或许是老家主另有安排,我也不清楚。”
“你不是能算尽天下之事吗,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哎呀呀,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是老家主传授的,就算把推演之法修炼到极致,也算不出老家主心里在想什么呀。”
难道楚观棋早料到师尊会被剖腹取鼎,一切都在他的布局之中?
想到这,杜越桥怒火中烧,正欲发作时,白玄抢先一步说道:“别动怒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救你师尊。”
杜越桥冷静下来,“你有什么办法救她?”
白玄绕着她转了一圈,边打量边说:“解救之法在你身上噢~小友,你的血脉可不简单。”
“跟我的血脉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杜越桥问。
白玄晃晃龟壳,“小友确实普通,但小友的祖上来头大着呢……不过老家主不让我说出来,只能由小友自己去探寻。”
“别卖关子了!”杜越桥打断他的话,“先救我师尊要紧。”
白玄却不着急,“别急嘛,要救你师尊,最后还不是得弄清楚你的身世。”
他忽然飘远了一些,幽幽说道:“救治少主的第一步,是将你们全身的血液互换一遍。至于第二步——等前一步完成了,才能告诉你。”
“毕竟你身上只有一半的精血了,能不能替少主压制住体内的灵力,还不好说噢~”
白玄飘到了观星台中央,指挥杜越桥把散落的发光小石头捡起来,放置在观星台的八个方位。
石头放下的瞬间,整片观星台亮起了血红色的荧光,一个保存完好的法阵映入杜越桥眼帘。
白玄道:“妙啊,妙不可言!老家主仙逝前在观星台布下法阵,却只完成一半便离开了,未曾想浩然宗那群强盗的破坏,恰好造就了完整的法阵,老家主当真是料事如神啊。”
望着闪烁诡异红芒的法阵,杜越桥心里不免发怵,“接下来要怎么做?”
“小友请过来。”白玄飘到阵眼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圆形的大圈,“你得想办法让少主和你盘腿对坐,手掌紧密相贴,完成换血仪式。”
杜越桥按照他的吩咐,抱着楚剑衣走到阵眼中,将人轻轻放下,随后召出三十和无赖剑,一左一右支撑着楚剑衣的身体,以免她倒下。
四掌相对而贴,杜越桥抬头看他:“还需要怎样做?”
白玄在空中转动一周,用龟壳画出笑脸的形状,“还需要你忍住剧痛,千万别倒下噢~”
话音落下的刹那,阵眼外沿的红光陡然变得耀眼无比,将她和楚剑衣的身影笼在猩红光柱之中。
身下的阵法开始震颤,那些血纹仿佛活了过来,犹如细蛇般缠上两人的脚踝,所经过之处,皮肤被极寒极烫的两种酷刑反复鞭笞,剧痛难忍。
昏死的楚剑衣忍不住闷哼,皮肤之下的灵力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在不断地流窜乱动。
她似乎疼到了极致,身体止不住地左右晃动,幸好还有三十、无赖两把剑扛着,这才没有倒下去。
“坚持住,师尊。”杜越桥咬着牙,双手死死抵着楚剑衣的手掌,“马上……马上就不疼了。”
就在此时,猩红的血纹突然刺破两人腕间的皮肤,钻入她们的经脉,化作千百根细密的针尖,刺扎着脉络,不断往心口的方向延伸。
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肉里爬动,杜越桥疼得没力气说话,却强撑着睁开眼,看见猩红血纹相互缠绕、勾连,在两人之间交织成一张大网。
织就血网的千百根线纹中,是一滴滴血珠在流淌,流出她的身体,顺着线纹缓慢爬动,再钻入她的筋脉血管当中。
杜越桥猛地弓起腰背,喉间溢出腥甜,余光中,楚剑衣也在发抖,甚至颤抖得比她更加厉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们的血液在相互交换,身体内的每一滴鲜血都逆流回退,朝着彼此的筋脉流淌。
杜越桥硬生生咬着牙,脑袋里胡思乱想,时而祈祷师尊昏过去,不会被痛苦折磨,时而妄想师尊能醒一醒,对她说声:“别怕,为师陪你一同忍受……”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盯着两人之间那张搏动的血网,盯着滴滴流淌的血珠。
像是掉进了河水里的人,牢牢抱着唯一能支撑她的浮木。
不知这场酷刑持续了多久,两人身上的血纹颜色渐渐变浅,变得透明。
杜越桥的脸色苍白如纸,刚想对楚剑衣说快了,骤然间,那些血纹分裂开来,化为点点光芒融入两人的腕间。
一阵空落的剧痛过后,杜越桥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却还是踉跄着去接住楚剑衣,“师尊……师尊,还疼吗?”
楚剑衣仍然闭阖着双眼,脸色却比来时要平静得多,这让杜越桥的心稍稍放下了。
“哈哈,祝贺小友,贺喜小友,完成了救治少主的第一步。”
杜越桥回身望去,看见白玄的龟壳在半空中逐渐褪去颜色,将要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可他的声音却畅快极了:“小友不愧是少主看上的人,体内只剩下一半的精血了,却还能顺利完成换血,可喜可贺!”
杜越桥语气虚弱:“我师尊还需多久才能醒过来?”
“不着急,等她醒来的时候,你大概已经在极北之地了。”
“什么意思?”杜越桥心中一沉,“为什么等师尊醒来的时候,我会出现在极北?”
白玄呵呵道:“因为少主体内的灵力强悍,而你只剩下一半的精血换给她,最多能帮她压制一年半载。要想彻底救她,就得完成第二步。”
他的声音在高处响起:
“想知道为什么你的丹田会比寻常修士大上许多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在南海被人献祭了,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却还能活下来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血液能救少主吗?想知道为什么老家主说,你帮了他一个大忙吗?”
一口气说了四五个为什么,白玄深深歇了会儿,像是累极,又像是解脱。
他的龟壳化作点点碎芒,发着微弱的光亮,逐渐消融在一片黑暗之中。
“去极北之地吧,小友,极北之地有一桩大机缘等着你,只有去了那里,你才有可能为少主求得一线生机。”
第160章 我已是废人一个茫茫四海,无以家为也……
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似月峰的厢房里没有点亮灯火,黑漆漆一片,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关之桃端着一碗辛辣难闻的汤药,低着头,脚步轻悄地往前边赶。
她停步在一间厢房外,余光瞥了身后两眼,确定没有人跟着之后,这才迅速推门进去,将门闩落下。
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却见不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连窗户纸都糊得很厚,光线透不进来。
关之桃摸着黑往前走了几步,按照记忆找到一方凸起,在上面敲了三下,然后静静在原地等待。
片刻之后,墙壁的暗门打开了,从里面映照出暖橘色火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关之桃不再犹豫,端着药碗径直走了进去,暗门在她踏入之后,悄然关闭了。
这是一间隐蔽的密室,屋内只点燃一盏油灯放在床头,橘黄的灯光将影子拖拽得老长。
楚剑衣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她的长发漫散在肩头,脸颊上没有几分血色,连嘴唇都是虚白的颜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海霁坐在床边,眉头深深蹙起,看上去神色相当凝重。
见到关之桃来了,海霁和楚剑衣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是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关之桃心里有些尴尬,赶忙将汤药递到海霁手上,“楚长老的伤势好些了吗?”
海霁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内伤深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痊愈的。”
关之桃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海霁叫住:“等一下,你先别走。”
于是关之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海霁,不知道宗主还有什么要吩咐。
海霁面色有些奇怪,一直看着她不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朝楚剑衣使去眼神,自己则站了起来,负手走到一旁去。
“……”楚剑衣被她这一通举动,无语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好在关之桃打小会看人眼色,顺势坐了过去,轻声问道:“楚长老,您是有什么话要同我交代吗?”
不知床上的女人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如今修为尽散、法力全无,身体也虚弱不堪,与凡人无异,甚至比一般的凡人更加脆弱。
她仿佛从神坛跌落,眼中的神采已然黯淡,眉宇间掺了几分疲倦,可昔日的气质与风骨却依旧不改。
楚剑衣抬眸,看了眼和自己徒儿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话凝噎在嘴边,薄唇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好久,终于把话问出来:
“关之桃,你愿意随我去南海吗?”
说出这一句,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眉眼低垂下来,不愿再去看关之桃的神情。
这个请求太过于自私了,何况她面对的还是杜越桥的挚友,是一个连修士都称不上的姑娘。
海霁也背过身去,仿佛料定了关之桃会拒绝这门凶险的差事。
“楚长老,为什么选中我去南海啊?”关之桃没着急拒绝,而是先问出自己的疑惑,“我没有灵力,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听到她委婉的拒绝,楚剑衣没有表现出失望或者愤怒,反而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敢对上关之桃的眼睛,“没什么,我们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关之桃听完了她的话,却说:“我不是拒绝楚长老的意思,我是想弄明白,楚长老在桃源山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呢?”
楚剑衣朝海霁望了一眼,见那人点了点头,便把事情坦白给关之桃听:
“半个月前,我在南海遭到浩然宗的偷袭,导致修为散尽。杜越桥为了救我,将我托付给桃源山,自己则孤身去往极北之地。”
“我若是长久待在这里,恐怕会给桃源山招致祸端……但是楚淳要报复的人是我,只要我离开桃源山,或许就能保证你们的平安。”
“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天底下唯一能够接纳我的地方,也只有南海了。”
她俨然成了为祸四方的扫把星,留在桃源山势必会招惹来祸事,就算往西边走,也不见得逍遥剑派会为了她与浩然宗撕破脸皮。
就像沾了身血腥味的鱼儿,无论往哪个方向逃命,都会引来一大批鲨鱼的追猎。
楚剑衣道:“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此去南海路途遥远,我又身负重伤,恐怕无法独自抵达,所以想拜托你送我一程。”
关之桃不解道:“可是我既没有灵力,打架也打不过别人,楚长老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楚剑衣轻轻地摇头,“正是因为你没有灵力。楚淳留着我的性命,不过是想看我在痛苦中挣扎罢了,他不会准我轻易死去……如果有人能够保证我活着,又让我活得不那么自在,那正合了他的心意。”
她看向若有所思的关之桃,说道:“但如若那人是个修士,加之我多年来的修炼经验,对于楚淳来说就是不能忽视的威胁。所以只能找个没有灵力的人,陪我一同前往。”
理由都交代完了,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关之桃沉默着,迟迟没有作出答复,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愿意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危险之中呢?
况且要保护的还是与她没有多少干系的人。
楚剑衣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答复,并不着急,倘若关之桃经过深思之后,不愿意跟她去往南海,那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但如果关之桃说出愿意,她也一定要保证这位姑娘的平安,哪怕用尽最后那点手段。
两人都缄默着,倒是立在一旁的海霁开口了:
“我和剑衣商量了很久,将这件事交给其她人都不妥当,思来想去,只有你是最佳的人选,你和越桥是年少之交,在外经历过大风大浪,如果由你为剑衣打点,或许她还能有一线生机。”
“当然,”海霁顿了顿,接着很诚恳地说,“此行异常凶险,你若是不愿意去,大可直接拒绝,没有人会责怪你。”
说着,她走到犹豫不决的关之桃身前,像曾经每一次安慰她那样,握住满是老茧的手掌,温声道:
“不要怕,不要勉强自己,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好了。不论你作出哪种决定,宗主都会像从前一样对你,不会产生意见。”
关之桃抬起了脸,眼睛里有害怕,但更多的竟然是坚定,“我愿意去。”
海霁吃了一惊,“这件事危险无比,你要慎重考虑啊。”
楚剑衣也劝她:“你考虑清楚了再答复我也不迟。”
“不用再考虑了,我怕我会后悔。”关之桃说,“就这样决定了吧,楚长老,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我回去收拾收拾包袱,看看有哪些用得上的。”
楚剑衣和海霁对视一眼,这回换成她惊讶了,“你这是为什么?我与你并没有多少交情啊。”
关之桃却笑了笑,说道:“有交情的,不过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天是杜越桥的生日,楚长老和她送我回去时,特意嘱咐她给我一袋金叶子。”
“后来它成了我做生意的本钱,是我离家出走的底气,虽然现在钱都赔光了,但钱袋子我却一直留着。我当时就对自己说,日后一定要报答楚长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人家一顿饭,就要还人家一千金么。我还不了楚长老一千金,但是为楚长老做点小事,那还是办得到的。”
*
极北之地,白茫茫的冰原。
漫天飞雪如鹅毛般飘落,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冰原,每一步都深深陷进冰雪里,分不清前路的方向,辨不明昼夜的交替。
死一样的寂静,永恒不变的白昼。
杜越桥艰难迈出一步,挤开的积雪争先恐后钻入靴子里,浸湿了鞋袜。
那夜从元亨阁离开后,她抱着楚剑衣,马不停蹄地赶往桃源山。
到了走投无路的那一刻,唯一能让她安心托付师尊的,竟然只有桃源山。
茫茫四海,无以家为,她们像流窜于乌鸦世界的白鸽,只有桃源山能够无私地接纳她们。
见到海霁后,杜越桥瞬间跪了下来,忍了一路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像决堤之水一样涌出眼眶。
她朝海霁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地说:“宗主……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们吧!”
海霁被她的惨状惊到了,看了眼她怀里的楚剑衣后,连忙将人扶到屋内,让杜越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清楚。
长大的女孩却先嚎啕大哭一阵,然后才哽咽地告诉她:
楚剑衣的丹田被活生生剖开了!
浩然宗偷袭了她们,将楚剑衣打成重伤,修为尽失,让她在昏迷中都忍受着痛苦煎熬。
她们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来投奔桃源山了。
海霁问她,浩然宗为什么突然偷袭她们,答不上来。
又问她,楚剑衣以后该怎么办,她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问,怎么样才能救治楚剑衣。
她这才停止了哭声,告诉海霁,她必须马上去往极北之地,去为楚剑衣求得一线生机。
杜越桥再次跪了下来,磕头、不停地磕头,求求海霁能收留师尊,支撑到她从极北回来。
现在她已经到达极北了,身上穿着海霁给她的御寒厚衣,脚下踩着叶真亲手缝制的雪靴,人却已经接近崩溃。
从桃源山抵达极北部州边缘,即便是日夜兼程,也花费了她大半个月的时间。
但浪费在赶路上的时间,并不是最令人崩溃的。
最令人绝望的是,极北之地终年冰雪覆盖,不论白天黑夜,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让她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只能在心里默数着脚步:
“十万两千六百步,十万两千六百零一步,六百零二步,三步,二十步,不不不,六百零三步……不,不,数错了数错了!”
杜越桥忽然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三十重剑狠狠甩开,掰着手指头,一遍一遍地重复:“六百步?不对不对,几万步来着,怎么数错了呢,为什么又数错了!!”
她发了疯一样呢喃:“不可以啊,不可以数错的,师尊还等着我呢!好冷啊,错了,两步三步,好冷好冷,好饿……”
“师尊!师尊你在哪里啊,我心里好痛啊,为什么我找不见你,这鬼地方好冷啊,师尊,你来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浩渺而苍茫的冰天雪地,回荡着她绝望的哀嚎声,泪水一流出眼眶,就变成了冰棱,将她整张脸都结上绒毛般的白霜。
嘴唇在哭喊下撕裂了,流出猩红的血液,寒风一吹,很快也被冰冻住,两片唇黏在一起,喊也喊不出来了。
杜越桥跪在雪地中,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刨开冰雪挖出她的重剑,像陷入幻境似的,疯疯癫癫朝四周劈砍。
乱舞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两腿跪下,轰然栽倒在冰雪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