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巴掌
作品:《很扯的雨天》 伊竺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到公司后连板凳都没坐热,就被经理叫去了办公室。
她这次带着公司眼红了许久的大项目满载而归,经理心情大好,拉着她的手臂关心了一圈后,甚至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当即以她宵衣旰食,为公司做出极大贡献为由,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伊竺刚研究生毕业一年,拿到公司offer后便一直忙于工作,直到年初生病休息了一段时间,她才有机会报了驾校练车。伊竺和经理确定好假期的日期后,就立马给驾校的教练打电话商量练车的时间。
假期开始的第一天早上,天还只有蒙蒙亮,床头的手机忽地振动了下,伊竺被吵醒。
她眯眼去瞥微亮的闹钟,6点都没到,早到连邻居家的鸡都还没打鸣的程度,是谁这么没眼力见。
她蹙眉捞过手机,接听电话:“哪位啊?”
“伊伊,我真是运气差到家了。昨晚我蹲在直播间准备抢那个小零食,结果我手机突然卡住了,好家伙,直接错过时间。”
伊竺打了个哈欠,迷糊间随便应了句:“哦,那你真挺惨的。”
沈笑:“卧槽,我这会儿还在替自己一夜没睡却空手而归感到十分惋惜。都怪他们拼命炒作,不然我也不会傻到熬夜。”
“你说运气不太行的时候去哪旅游比较好,我要去把我的运气通通找回来!”
伊竺:“或许你可以去太行山转一圈试试。”
“?”沈笑疑惑,“有什么说法?”
“字面意思,自己悟去。你好好玩,要真有效果的话,到时候回来了,记得包个大红包谢我。”
伊竺说完便胡乱地掐断电话。
.
没过多久,电话铃声又响了。
伊竺烦躁地揉了把脸。
肯定又是沈笑,除了她根本没有人会这么不懂事地一而再再而三吵她睡觉。
伊竺接起电话:“又什么事儿?”
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兴师问罪的声音:“你们年轻人还真是没有一点时间观念,我都在你家楼下等半小时了,你连个影都没有,怎么着,觉得我不敢体罚学生……”
伊竺眼皮下意识地跳了下,随后立马反应过来,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窗边。
果不其然,居民楼下停着辆老旧的教练车,早已经坐进副驾驶的教练此刻正顶着他那没几撮毛的地中海脑袋抬头往楼上瞟。
“你速度快点,别待会儿人多了又害怕地横冲直撞,虽说我这边有刹车,但我也没办法每时每刻都看着你在这开得跟野猪发疯似的……”
“……”
伊竺看了眼手机,自己和教练约定好的时间是5:40,此刻已经超过了整整20分钟。
她有些懊恼,自己平时是个时间观念还挺强的人,喜欢给生活中的每件琐事都做好规划,闹钟每隔半小时响一次。
工作日的早上要点杯冰美式消肿提神,要吃钙片,晚上要管好身体各方面的保养工作……不管有用没用,她都觉得这样做会更安心,这才让自己看上去有了点精致的都市丽人模样,却没想刚放假自己就开始犯了懒。
伊竺快速洗完漱,冲出了家门。
教练是个急性子,在她坐进驾驶室的那刻又开始了他的碎嘴:“你们女孩子出个门还真要跟蜗牛比谁更慢吗?约定好的时间过个两分钟也就算了,直接超二十分钟这像话吗?”
“……”讲就讲,又扯上女孩干嘛?女孩的活法成千上万种,他显然以偏概全了。
教练见她没搭话,就以为她已经听进去了,自知无趣地叫她点火准备起步。
说实话,半年多没碰到方向盘,伊竺早已经将学过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记得的就是些基础到不能更基础的操作,比如说像点火、挂档、踩离合、挂档、松离合、走起这类只要手脚完好就能上手的知识,她在心里默念了遍顺序,开始进行实战操作。
教练正心无旁骛地玩着手机,伊竺随意地瞥了眼便收回视线,她点了火,左脚踩上离合,右脚找到刹车,准备启动,然而“轰”的一声,车还没动就自己熄火了。
教练眼睛还紧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蹙眉提醒她:“考试时熄火扣100分,到时候考官直接把你赶下车。”
“……”
伊竺在心里又默念了遍,重新点火,下秒车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坐在身侧的教练下意识地丢了手机握紧头顶上方的把手:“踩刹车踩刹车,要撞到前车了!”
伊竺淡定地踩住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教练脱力地松开把手,拍着心脏做深呼吸。
“不是,你赶着起飞啊!人家在练车前,第一句都会先在心里打个小草稿,你是怎么着,直接让前面的人闪开闪开啊!你大老板啊!这条路你造的啊!”
教练连用四个“啊”来突出他此刻内心有多慌张,伊竺侧头朝他笑了笑:“不小心踩错了而已,而且您不是说您那边有刹车嘛,我以为您会每时每刻都保护我的安危呢。”
教练被噎住,尴尬地扣着手指:“我明明提醒过说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紧盯着你,你也需要发挥空间的不是?”
伊竺扬唇轻笑了声:“那您给我的发挥空间真大,瞧我这都可以直接飞起上天了。”
“……”
.
每天练车的上限是四小时。
时间一到教练便问伊竺接下来要去哪。
伊竺读研时在课余时间加入了一个乐队,前几天队长在群里通知,他们晚上在滨海路的青旅有场livehouse,伊竺得回家去取乐谱和吉他,她记得教练跟她不顺路,于是就让他在路边的咖啡店前将自己放下。
今日天气闷热,一场急雨蓦然砸向地面。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行人脸色匆匆,将包顶在头上跑去路边的屋檐下躲雨。
檐下站满了人,这倒显得站在雨幕中发愣的伊竺有些奇怪,好像有点不合群。有人以为她是没找着躲雨的地方,便冲进雨里将她拉到屋檐底下。
女孩温软的声音透过噪杂的喊叫声传进她的耳里:“对不起,你应该没有急事的吧。”
她有些抱歉地再次同伊竺做出解释:“我以为你是没找到躲雨的地方,所以就拉你进来了。”
乐队演出在晚上,还有段时间,她确实不急的。伊竺朝她摆手:“没关系,我没急事。”
女孩拍了拍胸脯缓气:“没有就好。”
她侧头多看了伊竺几眼,许是觉得她有些眼熟,女孩小心地凑近又看了眼。
“你是不是Dervla乐队的那个……吉他手?”
伊竺的乐队不太有名,如今活动了几年,也一直不温不火,她没想到有人会知道自己,略有些惊喜地回眸瞧她:“是我。”
她话音刚落,女孩便扑过来抱住她手臂:“哇!我是你的粉丝,我竟然见到偶像了。”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或者合个照也行!”
伊竺实在拗不过她,和她照了张相。
“谢谢,谢谢。”
女孩立马编辑了条消息发到朋友圈炫耀。
伊竺就站在她身侧,瞥见她发送的内容。
【快看!是我偶像!简直就是美神降临!哼哼~下辈子我要预订这张脸,谁也别跟我抢!】
她刚发出去不久就收获了好几个点赞,获赞速度比她平时在乐队总博发消息时还要快上许多。
伊竺被她带得有些情绪高涨,抬起视线瞧了眼身旁那个满面春风的女孩,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看上去活力满满的,让人好生喜欢。
嘴角动了动,心里也痒得难耐,伊竺举起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绽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真诡异,像提线木偶慢慢吊起了嘴角,笑得机械又滑稽。
她在心里呵呵一笑,还是觉得有点遗憾,自己这辈子注定不能成为像相原琴子那样可爱美好的女孩了。
手机突然发出“叮咚”一声轻响,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消息是他们乐队的队长发来的,他在提醒伊竺不要忘记时间。
伊竺正准备回他消息,那头又弹来一句。
大褚:对了,我刚刚布置现场的时候没有看见老板,记得你好像说过那是他特意给咱保留的场地,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我有。
大褚:那你联系一下他吧,咱这场地是他找的,设施设备也是他出钱给拼的。他做了这么多,我和藤子哥们几个都觉得要当面谢谢他才行,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行,我过会儿问问。
那头没了消息。
伊竺也退出和他的聊天框,在通讯录里找到青旅老板。他依旧是那个极简风的卡通头像,画风离谱但胜在好认。她点开聊天框,屏幕上赫然躺着他们最近不到十句话的聊天记录。
伊竺这才想起来,他俩刚冷战结束。
今天是他们重归于“好”的第四天。
她挑了挑眉,懒得想太多,快速打字发过去:“今天我们乐队在你滨海路的那家青旅里有演出,有时间过来吗?”
这次倒是回得很快:“没空。”
伊竺就知道他还会是这副鬼德行。
青旅老板其实是她已经交往了一个年多的对象,叫喻湛。自从他们在一起并交换微信开始聊天后,她每次邀请喻湛去听演出,他总能有几百个理由敷衍她。
这次倒好,干脆连敷衍都省了。
不过,他算是踢到铁板了。伊竺这辈子最干不出来的事儿,就是热脸倒贴冷屁股。她也冷他:“哦,行呗,那你别来了。”
“我真在忙。”那头许是没想到她的情绪竟然能来得这么快,立刻跟她解释。
怕她不信,他又传来一条视频。男人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疯狂跳动,镜头一转,密密麻麻的文字堆在电脑屏幕上。
他如今混得还算不错,研究生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国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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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前途好,工资高,对伊竺也算大方。除了经常忙得见不到人影外,伊竺觉得,跟他谈恋爱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
她看得有些头晕,将手机屏幕拉远了些,真没话跟他说,索性直接切断了话题:“哦,你忙去吧。”
伊竺一直明白一个道理,跟男人计较,就是让自己遭罪。她宁愿花时间对自己好些,让自己有底气去面对这个纷繁杂乱的世界。更何况,人长了腿,就总有跑路的那一天。她不能百分百保证,喻湛是能留下来的人。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法指天发誓说出这种话。
她要把主动权牢牢抓到自己手里。
即使最后这段感情真到了要跑路的地步,那她也必须是先跑的那个。
伊竺想,就算成为不了单纯直率、乐观坚毅的琴子,她也要做好自己,成为一个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女强人伊竺。
·
喻湛坐在书桌前,双眸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那头已然无话可讲,都快五分钟了,对话框里也没跳出半句他爱看的话。
他认命地关掉手机,放在一旁,企图集中注意力去继续工作,但脑海中却一直不听话地萦绕着伊竺那张面对他时总是不咸不淡的脸庞。
细长的眉,淡然的眸,紧抿的唇,再配上她偶尔略显不耐的神情,这就是她经常给他看的脸色。这有谁能看出来他俩是情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互相不对付的死对头。
随时要弄死对方的那种。
喻湛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不甘心地调转了个方向,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伊竺的聊天框。
依旧没有消息。
喻湛在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再盯着看,他就是狗。
他再对伊竺有期待,他就是猪。
她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忙的时候不回他消息,闲的时候也想不到要来找他。好不容易联系一次,语气竟还如此生硬。
好像除了跟他聊天,她什么事都可以做。
他知道伊竺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但他也有自尊,受不了就这样被她晾着。
喻湛泄气地靠上椅背,抬起指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眉心慢慢聚起一团哀怨,他闭眼叹出一口气,起身打开房门,准备去厨房接杯凉水喝,降降身上的那股烦闷。
室友陆巡刚从外面回来,今天是周末,他们都休息。虽然公司一直提倡双休,但依旧有一箩筐的破事亟待处理。喻湛是个眼里见不得工作堆叠起来能压死自己的主,所以即使有双休,他也会额外再做点。
但陆巡显然不是,他此刻正提着大袋小袋的零食,带着一人份的潮湿钻进屋里。
这间屋子是喻湛和陆巡当初实习时为了离公司近点才一起租的,本来等拿到正式offer后就退租,到时喻湛住滨海路的青旅,陆巡住家里。但计算了一圈后,他们发现这块依旧是最短的通勤地点,价格也合适,所以商量后选择续约。
陆巡赶在喻湛之前先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他转过头准备回房间,结果就瞧见盯着手机屏幕、一脸幽怨的喻湛一头撞上了玻璃门。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陆巡差点没握住手中的可乐罐,应激地往自己那件纯白T恤上洒了几点深棕色的水渍。
陆巡都顾不上抱怨,视线在喻湛身上扫视了一圈,这哥们今天实在太反常了,绝对有情况!吃瓜雷达当即启动,他蹑手蹑脚地凑近,趁喻湛没注意,快速瞥了眼他的屏幕。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非常具有冲击性的备注。
战斗蝴蝶。
以及他和这只战斗蝴蝶非常简洁的一页对话。
战斗蝴蝶:给你留了票。
:有事,下次吧。
战斗蝴蝶:来?
:在加班。
战斗蝴蝶:以后不来就别回,看了糟心。
:……
:朋友说这部电影好看,一起去看嘛?
:?
:怎么不回消息。
战斗蝴蝶:引用:以后不来就别回,看了糟心。
战斗蝴蝶:我以为这句话已成共识。
:以后不来请回我,不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战斗蝴蝶:1
:什么意思?
战斗蝴蝶:不来。
战斗蝴蝶:你不是让我回你。
:……
倒是有来有回,但细看,全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
陆巡正垂眸深入地思考着这只战斗蝴蝶到底是谁,怎么这么有种,跟喻湛这么个一言不合就左手抓起抱枕扔,右手提起鸡毛掸子打的臭脸少爷都敢如此说话,这只战斗蝴蝶和喻湛什么关系,自己有没有可能认识……
陆巡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瞧见方才还一脸茫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喻湛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顿悟的光芒。
他快速转身,扯过衣架上的外套,急切地跑出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