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灾后的重建工作(上)

作品:《浮空岛求生,但种田囤货养毛绒绒

    盛棠瘫在那团温乎乎的活性云上,菌丝还在一颤一颤的,后劲十足。


    他瞅着那只虽然胆肥,但明显怕他怕到死贴着云鼹鼠不走的胖虫子,又瞄了眼平台边上那几撮被啃得七零八落、颜色发暗的褐色菌斑,心里那滋味……


    啧,复杂得菌褶都想打结。


    累,真累。心累,菌丝更累,感觉被掏空。


    但好歹……还活着。平台也还在,没有塌陷。这就比什么都强了。


    他勉强打起精神,去看了那几株立了头功的星纹草。


    虫子退散后,它们也像是耗干了力气,叶片又有点耷拉了。可底下那点根须却死死抠着云絮,叶面上那点银星子纹路也在昏沉沉的云海里头要灭不灭地闪着,半点没有要就地暴毙的意思。


    盛棠赶紧又给它们滴了几滴攒下的云露。


    这几株小祖宗可别真蔫了,他现在是半点没了继续下资源区的心思了。


    平台经过这么一番鸡飞狗跳,本就寒酸的家底更显凌乱。被褐色菌丝沾过、爬过的边边角角,云壤颜色发黑发暗,摸着就松散。虫子爬过踩过的地方,也乱七八糟。


    但奇怪的是,露出来的夹心层反而有种活过来的架势。


    颜色看着比之前深了些,不再是那种死板的灰白。他一菌丝甩过去,非但不觉得硌得疼,反而感觉像是甩在了一床旧棉被上,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就是这棉被似乎有点粘。好些之前被虫子、被菌丝折腾掉的松散云絮,这会儿都半粘不粘地挂在夹心层表面,要飞不飞的样子,看着就邋遢。


    弄得旁边明明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的蓬蓬兽们,都绕着走,不太敢下嘴了。


    至于那些原本种在上面的远房亲戚们,更是被挤得乱七八糟。


    全都你挨我我挨你的,胡乱挤在中间这一小片,分不清谁是谁的地盘。


    远远的看过来,就像个遭了灾的杂草堆,一点章法都没有。


    盛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菇天都要塌。


    平心而论,他自认不是个对“规整”有过分追求的菇。但是他心里也是有属于自菇的那点圈地本能的。


    盛棠心里明白,他大概率很长一段时间,都得留在这片云上了。甭管日子多难,至少得保证家里的基础整洁吧?


    而且,这些植物明显也不是特别适合全都挤在一起瞎长。


    日光草是需要光的,凝露草能提供稳定微光和滋润,它俩凑一块,互相有个照应,挺好。


    那褐色云菌是分解者,而星纹草的根似乎能稍微克制它,这俩放一块,能互相牵制,形成个微妙的平衡。


    而云苔……这玩意儿不挑,给点水汽和缝隙就能长,生命力顽强,随便哪里洒点都行,还能帮忙固定一下表层云絮,当块毛茸茸的小地毯。


    至于他自己么,虽说现在能跑能跳了,但菇就是菇,还是需要地盘和养分,在自己规划搭建的地方住一个大单间,总不过分吧?


    这么一盘算,盛棠忽然有些感谢这突如其来的暴乱了。不然,他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呢。


    不能再这么瞎凑合下去了。趁着修补的机会,正好把老区也收拾收拾,该分的分,该合的合,该挪的挪。


    饿极了的蓬蓬兽们咕噜噜地滚到盛棠跟前,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此起彼伏的去轻轻撞盛棠那不算粗壮的菌杆。


    撞的力度其实很轻,对它们圆滚滚的身体来说,可能就像撒娇。


    可问题是,蓬蓬兽的个头,是盛棠这朵“纤细”蘑菇的好几十倍大!


    那沉甸甸的分量,哪怕只是轻轻一碰,对盛棠来说,也跟被几个毛线团炮弹连续轰击没什么两样。


    “等、等等!别撞——哎哟!”


    盛棠话没喊完,就被接二连三的撞击撞得整个菇身向后一仰,漂亮的粉色伞盖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


    “噗叽!”


    伞盖连带大半截菌杆,结结实实的栽进了身后那片因为云平台“泥泞”里。


    盛棠:“……”


    他整个菇都懵了,菌丝僵在半空,维持着向后倒的滑稽姿势,只有伞盖边缘还露在外面一点粉晕。


    世界突然变得黑暗、潮湿,还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甜腻中带着腐烂的复杂气味。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试图把自己从这片“泥潭”里拔出来。菌丝胡乱扒拉着旁边的硬实云壤,菌杆吃力地向上拱。


    “啵”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些粘稠的、颜色可疑的“泥浆”被带起,盛棠总算把自己的伞盖,从泥泞里拔了出来。


    他晃了晃菌盖,甩掉一些附着物,然后低下伞盖看向自己。


    这一看,他整朵菇都不好了。


    后半截菌杆,连同伞盖背面的一大片,全都裹满了粘稠、深褐色的泥巴。


    这泥巴质地怪异,不像普通湿云絮,反而更像是下层云海里,最常见的那种半流质的、混合了腐烂植物和奇怪发酵物的糊糊。正散发出那种浓郁的让他菌褶都想闭合的甜腐味。


    “呕——”盛棠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只觉得那股味道直冲伞盖,熏得他晕头转向。


    菌丝都因为这过于刺激的气味而微微发颤,伞盖上的粉晕也黯淡了不少,沾满了泥点,狼狈不堪。


    而那三只蓬蓬兽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它们飞快地凑到一起,把自己团成一个更大的毛茸茸巨团,三双黑豆小眼睛从绒毛缝隙里怯生生地露出来,心虚又害怕地望着盛棠。


    “啾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


    盛棠看着自己一身狼狈,又看看那三个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毛团子,一肚子火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沉默了半晌,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算了算了,不怪你们……饿了是吧?等等给你们找饭。先、先让我清理一下……”盛棠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开始尝试用干净的菌丝前端,刮掉身上那些粘稠恶心的泥巴。


    这味道,这触感……菇生,你真是太难了!


    菌丝刮泥倒也不是全无用处。不一会儿功夫,盛棠整朵菇看着就清爽了大半,至少不再是刚才那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惨样。


    只剩下些顽固的泥点子,还星星点点的缀在他浅粉色的伞盖和菌褶裙摆上。


    那股子甜腐味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四周。或许是因为在“泥坑”里待了一会儿,嗅觉被迫适应了,盛棠发现自己居然……不怎么想干呕了?


    这个发现让他整朵菇都僵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我嫌弃。


    他以前……好歹也是个清清爽爽、爱干净的人啊!这才在云海上当蘑菇多久?居然这么快就堕落到能坦然忍受自己身上带着腐败气味了?


    菇生的底线,难道就是这么一步步降低的吗?


    盛棠在心里哀怨的叹了口气。


    他看着自己那几根因为反复刮泥而同样变得脏兮兮,活像几根小泥棒槌的菌丝,心头那股憋闷劲儿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变成一股无处发泄、只想撞墙的无能狂怒。


    天呐!他是不是被植物的身份同化得太彻底,连基本的“菇脑”都丢掉了?


    他究竟是怎么会想到“用自己身上的菌丝,去刮擦自己伞盖和菌杆上的泥巴”这种蠢到家的主意的?


    这不就相当于……把左边口袋的垃圾,倒腾到右边口袋吗?


    那些粘稠、恶心、带着怪味的泥浆,总量一点没少,只不过是从伞盖和菌杆上,转移附着到了他的菌丝上。


    这能叫“干净”?这顶多算是“脏得均匀了点”。


    真要彻底弄清爽,要么,就得有流动的水,把那层泥浆彻底冲洗掉。要么,就该用干净的云絮当抹布,把污渍通通擦走啊!


    盛棠抬起一根菌丝,轻轻给了自己一下,又立刻用这根菌丝尖,从旁边卷起一小片只沾了一丁点泥泞的蓬松云絮,“啪叽!”一下,拍在了其中一根沾满泥浆的菌丝上。


    那片蓬松的云絮瞬间被菌丝上那层半湿不干的泥浆给浸透了,变成了湿哒哒的一小片。


    薄薄的,不怎么服帖的裹在那根泥棒槌表面,非但没把上头泥擦掉多少,反而让泥浆晕染开来,和云絮的纤维彻底纠缠在一起。


    原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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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显的云絮结构现在无处遁形了,露出里头纵横交错的经络来,很像过去那种劣质粗布的织造工艺。


    盛棠:“……”


    他看着那明显不堪大用的云絮抹布,整朵菇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法子……怎么反而更糟心了?


    蓬蓬兽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盛棠。


    小眉毛一竖,巨大的毛绒团子立刻分化成三只,把盛棠一围,啾啾的嚷嚷个不停。


    盛棠被这几只饿极了的蓬蓬兽吵得菇头都大了。加上清理失败和一身脏污的憋闷,一时冲动,也顾不得那根菌丝还沾着泥、裹着湿云絮,直接将它朝着叫得最响的那只蓬蓬兽面前一递。


    “喏!看清楚了,这能吃吗?”盛棠的语气怎么听怎么的不耐烦。


    蓬蓬兽吓得“啾!”了一声,圆滚滚的身体猛地向后弹开好几步,绒毛都炸了起来。另外两只也受惊般躲远。


    三双黑豆眼瞪得圆圆的,又惊又怒的盯着盛棠,啾的更加急促了。


    盛棠:“……”


    跟一群饿晕了头、认定云絮是美味的小毛团子,能讲清楚“清洁”和“浪费”的区别吗?显然不能。


    他蔫蔫地收回菌丝,自己也觉得这举动有点幼稚且毫无意义。


    算了,跟它们较什么劲呢?当务之急,是解决清洁问题,还有……喂饱这几个吵闹的小祖宗。


    盛棠叹了口气。弄不干净自己,他实在没心思给蓬蓬兽找饭。


    可云絮当布的念头已经絮毁念亡了,就剩下用水清洗这一条路了。


    可问题是,他现在水里根本没有可供使用的水啊。


    平台边缘的那个水云团子已经因为之前灌溉凝露草而明显缩水。剩下的部分他得留着用来浇地养植物,不可能拿来洗澡。而收集到的云露量少不说,还金贵的,自己喝都不敢喝多。


    巧菇难洗无水之澡,他不能就这么脏兮兮的在这儿等待一场洗濯天地云海的瓢泼大雨吧?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云鼹鼠忽然“嘤”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刚好把盛棠那点自怨自艾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他偏过沾着泥点的伞盖一看,只见云鼹鼠正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把那只一直躲在它身后装鹌鹑的胖蚀云虫,一点一点地往盛棠跟前顶。


    盛棠:“?”这小东西又想干什么?


    那蚀云虫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推介”给弄懵了,整个虫身都快僵成一根棍儿,直挺挺地戳在那儿。


    被云鼹鼠顶一下,就笨拙地往前挪一小步,自己半点主意都没有,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云鼹鼠见它这副呆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它一眼。然后,它不再管那傻虫子,自己转身跑到盛棠面前,抬起一只干净的小爪子,不轻不重地、在盛棠那根沾满泥浆的泥棒槌上踩了一脚。


    盛棠:“!”


    菌丝下意识想缩回来,但为时已晚。


    云鼹鼠已经抬起了那只沾满泥巴的小爪子。


    它看都没看自己的爪子,转身,举着那只爪子,一路一蹦跶着回了那只还在发傻的蚀云虫面前。


    在盛棠和蚀云虫双重懵逼的注视下,云鼹鼠把它那只脏兮兮的爪子,径直伸到了蚀云虫的面前。


    它甚至努力的把小爪子又往上抬了抬,几乎要碰到蚀云虫那带着细密倒刺、看起来就不太友好的嘴了。


    云鼹鼠:“嘤!”


    蚀云虫:“?”


    它看起来似乎更傻了,呆滞地转动着身体,看看伸到面前的脏爪子,又看看云鼹鼠那张严肃的鼠脸,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超纲的指令。


    云鼹鼠等了片刻,见它没反应,显然急了。它气鼓鼓地原地蹦跶了一下,伸出另一只干净的爪子,不客气地拍了蚀云虫胖乎乎的侧面一下,把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点明显的暴躁:“嘤嘤!”


    这一拍一吼,总算把蚀云虫从宕机状态拍醒了一丝。它似乎……大概……可能……明白了点什么?


    蚀云虫严肃的点了点脑袋,然后一扭身,振动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