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好梦成空
作品:《万亿千金选择继续复仇》 薄薄一场秋雨过后,青琐骤然转凉。
天气变成那种穿上短袖短裤就能度过的温柔夏日,青琐人很多,好天气里人更多,幸好总有人少的地方。
齐燕华和梁鸿影他们去开会,她也有朋友要见,病要看。
在挂脖背心外面套了件罩衫,月买茶开车去了约定的商场。
华亭地产和中济集团投资建设的高端商场para—skyline那天做了活动,殉葬品牌归无入驻商场,折扣力度很大。
言笑她们堵在路上,她便先逛起来殉葬店,该给解琟的妹妹换新骨灰盒了。
逛了一圈又觉得瞎操什么心,解琟都自由了。
心口不一从归无出来,拎了好几个骨灰盒走在去心理咨询室的路上,她遇到了李鹤温锦衣和江风柔,表兄妹三人穿得很休闲,应当是出来玩的。
十六岁佯装跳楼的夏夜,只有李鹤冲进她家。
不愧是李惨绿的哥哥。
解琟消失后她就把存放在李鹤身上的愧疚拿回来了,可惜有江风柔在,她在李鹤面前还是理直气壮不起来。
眼神乱飘落到江风柔后面的大屏上,那是吾丧我——让谢济赚到第一桶金的香水品牌家的,草木悠然地在屏幕里摆动,然后颜臻的脸出现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李鹤冷笑起来。
两姐妹也回头,江风柔只瞧了眼,就转回头,跟她点头,“茶茶。”
温锦衣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脸色苍白。
“柔姐,李鹤哥,锦衣姐。”月买茶挨个打招呼,就要走时,温锦衣过来拉住她的手。
“哥哥和谢叔叔会没事吧。”
骨灰盒重得人手疼,月买茶也想冷笑,苏迩安是不知道什么叫事以密成吗?
“杀警察是真会死的,你紧张什么。”把手放在温锦衣手背上,拿开她的手,月买茶笑道。
然后扭头跑路。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把咨询室开在商场里?”把骨灰盒放到沙发上,她问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耸肩,“图被病人气到了可以去shopping解压。”
“我还以为是方便病人的。”月买茶笑道,“想知道什么?”
“你怎么会选择干掉安德鲁.蒙巴顿,他活着你似乎能得到更多。”
在鹰军里安德鲁.蒙巴顿可是能跟约翰.亨特分庭抗礼的大人物,“而且你们两个的理念很契合。”
“十八岁的时候我真的被伤到了。”月买茶陷入回忆,“papa在我生日那天给阿什利开派对庆祝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害我沦为笑话;下定决心找古瓷说要入夏洲籍,古瓷说我不能证明我是夏洲人;鹰洲也是。”
“后来他们安慰我说既然我在两边都因为不受信任所以做不了高官,那不如直接入缅甸籍,以后做联合国秘书长。”
“我就思考起我是谁。”
“我是每个正义故事里都会陷入轮|奸危机的缅甸毒|贩的女儿,是本身就毫无人|权的东南亚女孤儿。”
“既然如此,既然是下水道里的人,那么不顾一切往上爬,为了荣华富贵不顾痛苦嫁给安德鲁.蒙巴顿也是人之常情了,甚至是,很成功的那种人之常情。”
“要知道,将军可不是那么容易勾到手的。”
“故事本该结束于此,将军夫人拥有的尊严啊财富啊,对一个孤儿来说已经很够了。”
“但是,将军夫人始终没忘记将军在她五岁的时候性|侵了她,将军是个垃圾,尽管处理那个垃圾会坠入更加没有尊严的困境,但是将军夫人依旧选择报仇。”
“因为没有人该被那样对待。”
“这么想的话,我简直是人类之光啊。”抹去泪水,她依旧在笑,“总不能要我找激光炮轰了自己,和光同尘吧。”
“现在,告诉我,医生,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垃圾,以至于你们每个人都要到我面前来,质疑我。”
医生张了张嘴,她抬手做出制止的动作,“不用回答,我不想知道,就这样去回话吧。”
医生还是讲话了,“你不能想象自己过得很惨,然后给自己做什么都对的暗示,你真的在有尊严地活着吗?”
“那你想我怎么样呢?我上个月可是做了两起见义勇为的好事呢。”
“如果微生梨没有那张脸,你还会去追|击毒贩吗?”
“我只知道我追了。”月买茶站起来,看着医生,“听说在紧急抽调心理医生,希望到时候你还有力气shopping。”
“shopping去了,bye。”
*
言笑和共友骨姐已经在咖啡厅等她了。
圆桌上摆着三杯精美的饮品和些许甜点,言笑站在花瀑布旁拍照,自动落座摆着雪媚娘的位置,月买茶把购物袋放在桌上,言笑凑过来,嘴里说着来就来带什么礼物拎起购物袋。
“归无,没听过。”
“那是殡葬品牌,卖骨灰盒的。”她说。
言笑顿时变得嫌弃起来,要把购物袋扔出去,她“万”了声,言笑讪讪把购物袋放回原位,落座。
“我要考公,你给我找关系。”言笑理直气壮指挥她。
法院也空出好多位置,学法的都沸腾了。
“我有关系我自己上了。”月买茶嗤道,“你先毕业了再说。”
言笑发出了尖叫,“谁允许你们给我办休学的!!!”
怕加西亚.加西亚拿言笑要挟她,他们便给言笑办了休学,让言笑从德国回来。
如期毕业都悬,还被硬生生拖后一年,要不是沉没成本太高,言笑都打算不读了。
聊了会儿天,漂亮饮料的分层不再好看,骨姐从包里拿出本书,书是她写的——《你们什么关系?》——用来反对性|交|易合法的。
十六岁那年加西亚.加西亚贩毒集团与妓|院合作,震惊了整个天星。给加西亚.加西亚打完充满着f**k的电话,她就开始着手田野调查然后尽量通俗易懂地阐述卖|淫|合法的危害了——我们的社会伦理禁不起那种挑战。
翻着书,骨姐说有个编剧想要见她。
收起笑脸,她端坐起来。
编剧入座,冰美式散发着苦味,她们聊起全民踢猫效应。
踢猫效应指负面情绪传染,全民是她冠上的,意在反驳优秀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能获得成功。
天星有一百五十亿人,经济水平维持得还行,耸人听闻的事件却逐年增加。
编剧问她为什么改变基金会管理策略,十八岁那年,基于全民踢猫效应理论,她开始带领基金会的成员称呼非基金会的人为“外边人”。
不过两年,基金会因为“外边人”称呼遭到了批评,成员们也受到了网络排斥。
“当我们说沉默的大多数时,我们得强调一件事即大多数是不团结的。当沉默中的人提出异议,被吵闹的少数围攻的时候,ta是个体,那就是少数群体能压着沉默大多数打的原因。”
“我不希望孩子们是沉默又孤独的大多数或者不被允许独立思考的团结少数,所以我把他们隔离起来。”
“但是……”编剧似乎想起来什么,“我是市三女中的,先声明一点,我对那件事的态度是中立的。”
“但是听说基金会里也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你。”
“你不难过吗?”
“那正常啊。”把《你们什么关系?》的上沿架在下唇边,月买茶把下行的嘴角架得平直,“基金会又不是我的一言堂。”
“我觉得立刻给予体面正直的优待能让那些人不跟加西亚.加西亚走在一起;那是他们生活环境里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站起来反对。”
“于是他的言辞停滞了,一抹凡人的神志闪过,他顿时明白自己没有勇气也永远不会有勇气将整个身体探向人群的深渊。”她缓缓念道。
“《族长的秋天》第96页,马尔克斯写的,拉美四大反独裁文学之一,我就像那个独裁者。”
“当然我不是,也没那么有高度。”月买茶放下书,“故事书总跟我说邪恶的国王会被斩首,公主会被奸|杀,所以……”
“我只是把不会奸|杀我的人保护起来而已。”
编剧瞠目结舌,月买茶笑起来,“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想有番成就而不是扯大旗的话,最好看看具体的人。虽然所谓需要被看见被改变的人你连多瞧他们一眼都受不了。”
至于那些习惯被看见的,他们不需要你改变甚至不想知道有改变那回事。”
“文化是潜移默化的,课本是这么写的吧,希望你能做改写公主结局的那种人。”
编剧似懂非懂地点头,问她怎么看哈维.哈维一边支持女权一边让阿什利继承家业。
“十分恶毒的问题,我不回答。”月买茶抿唇,“但是你拿我爸做原型的时候可别写得很刻板印象,虽然他脑子里也长老二,但长的是他自己的老二不是别人的至少不是incel的老二。”
“重男轻女跟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在一个善待她的环境里可没冲突。”
编剧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却忽地有辆车杀进来,碾在花瀑布上。
皱眉,往室内瞧跟客人聊得正嗨的主理人,她问言笑,“这里不是不能开车进来吗?”
“拜托这里是青琐,正常。”言笑说着,抬手招服务生来撤掉冰美式,边给编剧点漂亮饮料和甜点边对编剧说,“都跟你说她是父权主义者啦,还是她爸过得不好比她本人过得不好更扎她心的那种。”
“也不知道这种虽然没屌也屌癌晚期但是就是很爱自己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
“血口喷人。”月买茶锤起言笑。
言笑反锤回来,不想闹太大丢人现眼,她们又互相比起中指,中指竖着,车门也开了。
有穿警服的人扑过来,她甚至看到了残影。
是谢济最爱笑的舍友,寒刀。
礼貌地喊了声叔叔,月买茶问,“怎么了?”
“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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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寒刀说。
这么快?愣愣站起来,下意识看向言笑,言笑站起身,要来抱她,寒刀却把她扯进怀里,头搁在她肩膀上,带着哭腔说,“你爸爸回来了。”
那天她没穿高跟鞋,所以一个高了她二十五厘米的男性佝偻着靠在她肩上哭泣的动作很滑稽。
回头看言笑,是想跟言笑道歉说买单还是什么的来着,言笑却扶着椅子,用口型说我一直在。
“拜托,别搞得我要死了一样。”她很mean地冲言笑翻白眼,“帮我把骨灰盒拎回去,回头给你买kelly doll。”
跟寒刀走的路上她头疼起来,苏迩安派系内部,齐燕华派系李敏衡派系,她说不清那刻是想抛弃谁。
痛苦地思考着,月买茶闻到了冷气的味道。
便想起最爱看的书——《雪落香杉树》,对,是《雪落香杉树》而不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也不是《同意》。
想起男主角伊什梅尔,想到伊什梅尔苍白的渺远的断肢,月买茶难过起来。
你知道的,我很讨厌谢济。所以我回忆我喜欢的主人公的悲惨遭遇好让我能在见到我断了手或者断了脚的英雄父亲时落下眼泪。
我并不是真心为他落泪,也并不真心认为他是英雄。
为什么我觉得他会以英雄的身份回来?说不定叔叔只是在哭舍友的堕落。
他们都说要接他回来,要是是好人的话,哪里用得上“接”那样拯救意味那么浓的文字。
是吧。谢济没有断手,也没有断脚,几个人还是几群人,反正有古瓷,站在床,反正是铁搭的架子旁,像宿舍单人床的铁架子旁,都别着头看她,铁架子上有块白布,白布下面没有什么起伏
好想抬手挡阳光一样挡他们冰冷苍白的视线,但他们不是太阳,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她克制住,走上去要掀开白布,surprise吗?她调试着语气,打算冷酷地说这位先生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搞这种扮死的恶作剧的程度。
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而且坐在会议桌边商量如何获利和分配才是第一要务。
我们的关系是冷酷的血淋淋的关系,我不会原谅你,尽管你提供了我的另一个X染色体,但血缘不意味着什么,她打着冷酷又挑不出错的合作腹稿,引经据典地想着,看着苍白的没什么起伏的布,或许底下是什么无偿赠予合同?
倒数着三二一,甚至打算高兴地捂住脸接受礼物了,她掀开布,谢济苍白的脸。
没有弹起来说surprise的爸爸,也不是合同。
“装神弄鬼。”
她皱起眉头,在人群里找到寒刀,想让寒刀告诉他的舍友这是很没情商的做法,“别人高兴的时候你晦气什么?”
有哭声响起来。
有人冲上来,不知道是谁,反正是个男的,抱住她,应激里她踢了下那张铁架子,然后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背后,哭声更大了,用力甩开那个想融化在她背上的恶心玩意,她走到架子边,扯下布,一二三四,五,她数着,数到地上,六七八九。
啊,是九截爸爸。
“你在耍杂技吗?知道你是九头身了,行吧。”
她又回头看寒刀,“您能不能。”能不能告诉他那很无聊。
这种血淋淋讲道理的邪典片行为很无聊诶,人类需要的是散发人性光辉的大团圆结局。
“小老虎。”一个年轻的男人苍白地发出声音,她认出来他,谢锦里。
“你回来了啊,温锦衣早上还在担心你呢。”
谢锦里晃了晃,“小老虎。”
“爸爸牺牲了。”
男人的嘴翕动着,她跑出太平间。“爸爸牺牲了。”那声音像灵魂跟着她,你都活着了为什么还有灵魂,为什么不是谢济的灵魂,人死以后是有灵魂的啊。
躲着谢锦里的灵魂跑啊跑,她跑到顶楼。
顶楼安静得像在拍鬼片,走廊长得能让她吊死再裹好她的尸体,有尖叫声传来,尖厉得像遭了报应而死的嚎叫。
你叫什么,那是我爸,死的是我爸,该哭该闹的是我。
是我。
灯火通明,走廊尽头的油木门上爬满了抓印,终于,嘎啦一声门开了,露出蛋糕一样圆的桌子,穿制服的人围着桌子坐着,像蛋糕上的巧克力摆件,那是就职庆祝仪式的蛋糕吗?
月买茶梦寐以求一个有着制服巧克力人的蛋糕。
傍晚最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蜡烛一样照亮蛋糕,像灰姑娘大闹婚礼的恶毒继姐妹一样冲向蛋糕,她伸出手,一股脑抓掉庆祝的蜡烛。
啪啪啪啪,灰姑娘的水晶鞋裂了,碎了,该与灰姑娘做朋友的狗凶恶地冲过来,扯住灰姑娘闪亮的蓝色裙子,瘫坐在地上,蓝色闪光裙子褪去颜色和光,无比普通地沾满了灰尘。
灰姑娘不想计较,可是灰姑娘真的好难过,于是灰姑娘不计前嫌地抱住凶恶的狗哭起来。
“那是我爸啊,那是我爸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