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才出完任务，怎么又要去。”


    站在商语迟卧室门口，看商语迟戴上战术腰带，月买茶依依不舍地问。


    商语迟咧开一口白牙朝她笑，正要说些什么，忽地却变了脸色，大步走出卧室呵斥在走廊尽头开窗户的用人，“开什么窗户，天气这么冷，茶茶感冒了怎么办。家里有孕妇做事要更谨慎些的道理不明白？”


    “哥，是我让开的。”她出声，“太闷了。”


    昨夜下了场薄雨，她那些天被管束着只能吃热食穿长衣长裤，可贪那点凉了。


    低低笑起来，她道，“哥不是最见不得这个孩子。”


    从月球上下来后她整天扶着腰到处晃荡，连衣服都特意换成宽松的孕妇装，看得商语迟龇牙咧嘴愁眉苦脸，说：“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还怀孕上了呢。”


    哎呀了声，商语迟不满道，“什么见不得，搞得我跟坏人似的。”


    “那哥还去看军赛吗？”


    商语迟说不确定，“我尽量回来。”


    “我是希望哥不回来啦，感觉……哥看我跟那边走得近会不开心。”


    商语迟摆摆手，说大人的事小孩子操什么心，“咱们家还跟你伯伯不对眼呢，不也叫你多找他。”


    那能一样吗？


    “宝宝，舅舅要走了，起来跟舅舅打个招呼。”低头抚摸了下肚子，又抬头看着商语迟的眼睛，她笑道，“哥你摸摸你外甥。”


    商语迟半蹲下来，头贴着她薄薄一层小腹，扮凶，叫他外甥不许闹妈妈。


    “那我走了。”


    “哥哥再见。”


    商语迟离开后她也被接去谢家的医院做凯格尔运动。远远就看见了不少寸头，车停下，有人上来做询问，她多问了一嘴，才知是古瓷带人来检查医院。


    古瓷总怀疑谢家在帮她干什么不好的事。


    其实古瓷想多了。她想要在鹰洲混的话，就会尽可能跟夏洲断绝关系。


    我们家里人呐……小时候解琟把比弗利山庄的夏裔小孩们喊到家里陪我学国学，papa下班回来，看到一屋子的黄种人，脸都绿了。


    离院董办公室没几步时正好遇上谢庭双送古瓷出来，停住脚步，她扶住腰，往前挺了挺，望着古瓷，笑着打招呼道，“古队长。”


    古瓷露出与商语迟同样的表情，似乎想说些什么。哀伤地，她低下头摸起肚子，“古队长，恶语伤人我是习惯了，但我孩子可不习惯。您要是把他吓没了。”她抬起头，“我拼了命都不会让你好过。”


    “谁给你恶语了？”古瓷一脸憋屈，“认识你之后我过过一天好日子？”


    “谢主任留步。”说罢古瓷大步离开。


    冷笑一声，她昂起头，问谢庭双，“他没刁难你吧。”


    “没有。”谢庭双上前扶住她，送她去肌肉观察室，传感器贴上身，谢庭双问她基因芯片的事。


    鹰洲查出不少隐藏在参众两院和白房子里的克隆人，夏洲看着起毛，天天在摸查。


    但是从月球上下来那天她就一直在解释说那种事情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实验室调集了全体白人基因包括一堆垃圾基因去实时转录翻译表达就为了不出现恐怖谷效应。艰难成那样，他们还需要依靠社交媒体去实施障眼法。


    黄种人克隆人倒是造得出来，但是建造一个能自如穿梭在两种文化背景下且不出现bug的成年克隆人是件很难的事。


    除非把克隆人幼体直接投进社会里。


    不过那是李惨绿在做的事。


    李惨绿的逻辑链是把带有数据库的AI转生成人丢进社会按部就班长大，培养成良家子。


    那样做需要的时间成本太高了。


    说到李惨绿，那次他上月球是为了测试极端环境里的数据传输和AI运行状况，顺便看一下用数据流撑出来的新型人造虫洞的效果如何。


    从人造虫洞里出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了。


    医生看着屏幕里的膈肌走势指导她潜心呼吸，对感受有孕的身体有种莫名的抵触，肌肉松紧她愣是没控制好，出了满满一头汗。


    做完了运动跟医生去孕检，医生指着电子屏幕里的芽状物说，“这个部位以后会发育成脊椎。”


    哪怕知道胎儿发育全过程，她还是认真又期盼地听着，就好像那个孩子能一步一步健全地出生。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变大一点吗？”


    “感觉没什么变化。”看着覆满凝胶的肚子，她羞赧笑道，“跟没怀一样呢。”


    医生笑了，“显怀还早呢。”


    “这样啊。”她有些失望。


    回竹园吃晚饭，餐桌边只有秋月白一人，齐燕华和叶青衫忙疯了。


    安生吃了许多饭，被林高义揪去散步，散完步她与秋月白窝在起居室新换的大沙发里，看北鼻异想世界。


    看到深夜，叶青衫回来，她扶着肚子迎上去，叶青衫后退一步，冷笑说：“没显怀扶什么肚子。”


    “我身上都是水汽，别弄到你身上了。”


    “那些是什么。”她探头看用人们抱进储藏室的礼盒。


    “儿童节礼物。”说完叶青衫默了默，凶巴巴催她去睡觉。


    刚要上楼齐燕华就回来了，说申城他外祖母的寿宴他不一定赶得回去，请她去帮忙尽孝，刚好她的二十岁生日也在申城过。


    “我要做爷爷了。”他蹲下身把头贴到她肚子上，有些小心地笑起来，“真奇怪的感觉。”


    “你自己一个人在申城？”叶青衫蹙眉。


    “舍友也来。”她扬起笑，“我们约好了一起拍毕业照。”


    “那个来北城找你的女生也在？”


    她点头。去年考完研后，易慧来北城找过她。


    “那个女生咋咋呼呼的，你们打闹的时候小心点。”叶青衫叮嘱道。


    “那边下雨，你照顾好自己。”齐燕华也叮嘱道。


    *


    竹园跟来的司机直接把她送到解琟当年费了好大劲才租下来的小洋房里，车门拉开，她走入伞下。


    花园没因主人一年未归家而杂乱，雨水落在草坪上，蓊郁枝叶与阴雨天同频共振，绿出一股冷调。


    尽管体感是热的。


    黑伞在头顶罩着，她问司机齐燕华可有嘱咐什么。


    司机说没有。


    眼前的绯扇红得冷艳，她抬眼要去望天，目光触及遮天蔽雨的黑伞，她平视回前方女鬼一样扭曲的绯扇。


    “这样啊。”她说，“那你忙你的事去吧，我跟我舍友住在一块儿很安全，没事不要出来打扰我。”


    司机道好，固执地举着伞把她送进落地钢窗里，钢窗一格格的黑色边框，框住花园在规则里肆意生长的花，像储存骨灰的抽屉。


    径直去到厨房，装修时特意扩大的厨房中央落着岛台，易慧正坐在岛台边，低着头玩着手机，岛台台面上满满当当摆着那些日子流行的食物。


    照易慧的性格，那些食物估计是一块买的，易慧日里很少逛街，一逛就是日行万步，在天然让人暴躁的梅雨天里穿梭浦江买要排队的网红食物，还真是难为易慧了。


    许是乐在其中。那毕竟是一个暴雨天都要出去溜达一圈的人。


    靠近厨房的花园里植着可食用的植物，草叶在细雨里轻摇，无灯的阴暗里，她嗅到一种宁静。


    “嘿。”她喊道。


    易慧果然被吓到了，从椅子上跳起来，又坐回去，易慧气鼓鼓地看着她，“你吓死我了。”


    “快尝尝我买的蛋挞，每家都说是申城No.1，但我觉得就那样，我还特意去蹲刚出炉的。”易慧说着迅速拆开所有食品外包装和配套餐具，在最大程度上方便她吃喝。


    “阿嫲手作好喝，但是真的要等好久。”易慧把吸管捅进鲜柑青提冰里。


    “米麻薯奶茶你要喝吗？”易慧指指一边的保温袋，“不喝就不开了，晚点再喝。”


    “你不喝？”果茶糖分太高她不敢碰，捻了颗鲜油柑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落牙印，扫眼台上食物，默了默，她问：“你不是要攒钱去旅游吗？”


    易慧无业，经济来源是家里给的生活费，那么一桌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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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食物下来，得负债了。


    把手机给她，双手合十做出感恩的姿态，易慧道：“你生孩子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投胎去。”


    易慧置顶了很多对话框，都是与她们共同认识的人的，尤寒色，李惨绿，甚至还有papa，点进对话框，她看到能让易慧做牛马的金币量和唯一的要求——买什么都给她带一份——闻闻味道。


    “但是有些不能打包，比如一家舒芙蕾，超好吃，我们晚上去吃呗。”


    “你能吃舒芙蕾吗？”


    她扬眉，“你不累啊。”


    易慧昨夜凌晨到的申城，闹腾了一夜没睡多久就出门去体会申城早晨了，足迹遍布申西。


    易慧说是有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明天肯定没力气出门。”


    然后易慧分享起从鹭岛起飞到申城逛街路上的所有事，听着，偶尔点评两句，更多时候她在给尤寒色发消息。


    让尤寒色来青琐，尤寒色叽歪了半天才答应，说等国庆。


    讲到天黑易慧讲累了，吸管扎进奶茶，嚷着好撑，她一下子吸溜了半杯。


    还顺手给她切了块柠檬蛋糕。


    “你们瘦子怎么做到喝奶茶喝了跟没喝一样。”易慧第很多次抛出心中的疑问。


    她不答反问，“那你还吃晚饭吗？”


    “我出去吃，吃新荣记，据说很好吃，你真不去吗？”


    她摇头，说想独处。易慧表示我懂你，便背双肩包出门了。


    那个双肩包是易慧在高中时候买的，已经在汗与雨的侵蚀下生出了洗衣机永远洗不掉的黑点。


    远远的人走了，埋头处理起基金会事务，手表发出久坐预警警报，她站起来把能合上的包装盒全合上，塞进冰箱里。


    易慧会吃完的，那是易慧的快乐和天赋。


    冰箱的光打在脸上，她想起另一个人，初到申城时，解琟总是忙到夜半才回来，也不开灯，就直接拉开冰箱，不拿东西，只看着里头的食物笑，问姨母她可有挑食。


    十一点多的时候易慧回来了，拎着果茶，烧烤和炸鸡，双肩包鼓鼓的，据她说是打折的面包。


    “我买了点水果。”易慧嚷道，“累死我了。”


    点评着在清吧里看到的帅哥，易慧打开冰箱，回头看她，一脸震惊，“你都没吃吗？”


    她说吃了。


    “那我明天得撑死。”易慧把肚子拍得砰砰响，“现在也好撑。”


    “我洗点蓝莓，你要吃吗？”


    她说好，易慧便在水池前忙碌了起来。


    新鲜的蓝莓被递到眼前，易慧收拾起岛台，把她没动几口的晚饭端到水池里。


    “你先吃。”易慧打开厨余处理器，“我活动活动。”


    “有洗碗机。”她提醒道。


    “就这么几个碗开都麻烦。”


    两下把碗洗好，易慧囫囵吃了把蓝莓便跑上楼洗澡。


    也回了卧室，才换上睡裙，易慧就来敲门，问需不需要陪睡。


    她第一次带易慧来的时候喊了易慧一起睡。


    那天晚上她罕见地睡了两个小时。


    “你不是宣称你床上只能有你一个生物吗？”她打趣易慧。


    “鬼知道李惨绿什么时候来，你自己睡吧。”


    “还是要说小话？”


    易慧吐吐舌头，“你都知道我现在很焦虑啦。”然后便跑路了。


    其实你可以缠着我的，多说一句我们就会聊到天明的。


    继续处理事务到天明，各种备案，基金会的美育新计划在起步阶段必然有很多事，AI Nanny给一些……大部分人——成员们习惯了一个人的卧室——带来的不适，还有军工厂的运转。


    探出庭院的紫藤萝下常有拍照的漂亮女孩们的叽喳，被吵醒，看眼手机，已经是午后了，易慧一早就发了消息说要去静安逛。


    下楼，在菜场和犄角旮旯才能买到的申城早餐满满当当摆满岛台，咖啡、茶和白水已经装进了水壶。


    我的易慧的体贴，可她的胃注定要留给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