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共振

作品:《谍战之镜界孤灯

    一、金融围城


    4月15日上午9时,申城证券交易所开盘。


    大厅里人头攒动,报价板上数字翻飞。但在二楼贵宾室,“大通纺织”的老板周慕云却脸色惨白。他手中的股票凭证在微微发抖——就在刚才五分钟,他公司股票“大通纱”从每股38元暴跌至29元,成交量异常放大。


    “有人在恶意抛售。”他的操盘手急促地说,“不只是我们,振华五金、福新面粉、申新纺织都在跌。但其他股票正常,明显是有针对性的。”


    周慕云额头冒汗。他是地下组织重要的资金渠道之一,过去半年为苏北根据地采购了价值二十万法币的药品和布匹。现在,他的公司市值在半小时内蒸发了三分之一。


    电话响了。是银行打来的:“周先生,您上周申请的五十万贷款,经重新审核,暂不予批准。另外,您在本行的两笔抵押贷款需提前补足保证金,总额十五万元,请三日内处理。”


    周慕云的手颤抖着放下话筒。他明白了——这是针对性的金融绞杀。


    同一时间,汇丰银行信贷部。


    英籍经理詹姆斯皱眉看着手中的档案。“振华五金”一直是优质客户,但今天早上突然收到多封匿名举报信,指控该公司“涉嫌走私战略物资”“与抗日武装有资金往来”。信件附有模糊但看起来真实的交易记录照片。


    更麻烦的是,旭日领事馆的经济参赞刚刚打来电话,“建议”银行“审慎评估与某些中国企业的业务关系”。


    詹姆斯清楚这是施压。他叹了口气,在“振华五金”的续贷申请上盖了“暂缓”章。


    上午10时,金算盘在安全屋收到七条紧急消息。


    七家与地下组织有联系的华商企业同时遭到打击:股票做空、贷款断流、供应商毁约、客户取消订单。手法专业,显然是鹈饲浩介的经济班出手了。


    “比预想得快。”金算盘对陈朔说,“鹈饲动用了证券市场的做空基金、银行系统的施压、以及伪政府税务稽查的威胁。三位一体,这是标准的金融围剿。”


    陈朔看着企业名单:“我们的保护措施呢?”


    “已经启动。”银针汇报道,“名单上的核心三家企业,负责人今早已离沪,前往香港或重庆。公司业务由代理人暂时维持,重要资产已转移。但另外四家次要企业……我们没有足够资源完全保护。”


    “损失预估?”


    “如果打击持续一周,这四家企业可能破产。直接经济损失约八十万法币,间接影响包括三条药品采购线、两条五金供应线会中断。”银针顿了顿,“而且,这会产生寒蝉效应——其他可能支持我们的商人会望而却步。”


    陈朔沉默片刻:“启动‘杠杆反击’。”


    “杠杆?”金算盘疑惑。


    “鹈饲在利用金融市场规则打击我们。”陈朔走到黑板前,“那我们就利用更大的规则反击。申城金融市场最敏感的是什么?”


    “外国资本。”银针立刻反应过来。


    “对。英国、美国、法国的银行和商行在这里有巨大利益,他们最怕的是市场混乱和排外政策。”陈朔说,“如果让他们感觉到,鹈饲的经济战可能演变为针对所有华商乃至外资的全面打压呢?”


    金算盘眼睛一亮:“制造恐慌性预期!”


    “具体方案:第一,通过我们在《字林西报》《大美晚报》的关系,发表分析文章,指出‘近期针对华商的系统性金融打压,可能是旭日经济战略的一部分,最终目标将是逐步排除所有非日资企业在申城的影响力’。”


    “第二,匿名向英美商会提供‘情报’:鹈饲浩介正在制定《申城重点产业控制计划》,拟在一年内通过金融手段控制纺织、面粉、五金、航运等六大行业,最终实现‘经济占领’。”


    “第三,安排几位有影响力的外国银行家‘偶然’得知:旭日军部正在考虑强制收购某些‘战略相关’企业,包括部分外资参股的公司。”


    陈朔看着两人:“这些信息半真半假,但足够引发外资警觉。一旦外国资本开始担忧,他们会联合施压,要求伪政府和旭日方面‘保障市场公平’。届时,鹈饲的行动就会受到掣肘。”


    “这需要很精准的情报支持。”金算盘说。


    “我们有。”陈朔调出一份文件,“这是‘阿里山’提供的鹈饲经济班内部会议纪要。里面确实提到了‘逐步增强对关键产业的控制’,只是没有外资想的那么激进。我们只需要做适度的放大和解读。”


    银针快速记录:“时间窗口呢?”


    “今天下午就要启动。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第一篇分析文章见报。”陈朔看了看怀表,“现在去准备。另外,通知那四家受打击的企业主,让他们暂时躲起来,但留下代理人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演戏?”


    “演一出‘被逼到绝境,准备贱卖资产给旭日商社’的戏。”陈朔说,“把消息放出去,刺激外资的敏感神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算盘和银针离开后,陈朔站在窗前。金融战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但杀伤力同样巨大。他在用风险对冲风险——用外资的担忧,来对冲鹈饲的打击。


    这是一场精密的心理博弈。


    二、苏州的烈焰


    上午11时,苏州伪行政院会议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着伪政府官员和旭日经济班代表,气氛凝重。


    “三天时间,米价从五十元涨到九十元!黑市超过一百二!”伪粮食局长拍着桌子,“再不控制,老百姓要暴动了!”


    山本中佐脸色铁青:“我们已经查清,是有人在故意囤积和散布谣言。昨天在城外截获了两车走私米,货主说是从常熟来的,但包装袋上有申城码头的印记。”


    “申城?”鹈饲浩介的代表——经济班少佐渡边皱眉,“这和申城有什么关系?”


    “暂时不清楚。但囤积规模很大,至少有三五百石。而且……”山本顿了顿,“今天早上,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批平价米,价格比黑市低三成,但限量供应,每人只能买两升。结果引发了更大的抢购潮,几个售米点被挤塌了棚子。”


    渡边少佐立刻警觉:“这是典型的市场操纵手法。先制造短缺,推高价格,再释放少量平价货,制造恐慌性抢购。背后一定有专业团队。”


    “找到是谁了吗?”


    “有几个嫌疑人,都是本地粮商。但奇怪的是,他们自己也损失惨重——因为高价收的米现在卖不出去,资金链快断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意识到,对手的目的可能不是赚钱,而是纯粹制造混乱。


    电话铃响了。秘书接听后,脸色一变,低声对渡边说:“申城急电,鹈饲大佐要求您立刻回去。外资银行和商会联合向领事馆递交抗议书,质疑我们的经济政策。”


    渡边少佐猛地起身。苏州的乱局还没解决,申城又出问题。他隐约感觉到,这两件事背后可能是同一股力量。


    下午1时,苏州观前街“丰泰号”粮店后院。


    地下组织苏州小组的两名成员正在清点账目。


    “释放了一百石平价米,亏了四千元。但黑市价格已经被打乱,几个大囤积商开始恐慌性抛售了。”年轻成员说。


    “外资那边的反应呢?”年长的问。


    “英国商会上午开了紧急会议,据说要联合美法商会向工部局施压。旭日人这次搞过头了。”


    年长的点头:“继续下一步。把那份‘强制征粮导致农民自杀’的报告,匿名寄给金陵的汪伪高层。记住,要用旭日商社的信封,制造内部分歧的假象。”


    “明白。”


    两人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茶楼上,一个戴礼帽的男子正用望远镜观察着粮店。他是鹈饲经济班的调查员,已经跟踪了他们两天。


    但就在他准备下楼行动时,茶楼伙计“不小心”把一壶热水泼在了他身上。等男子处理完烫伤,粮店后院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几本无关紧要的账本。


    伙计擦了擦手,对着后厨方向点了点头。那里,苏州小组的另一名成员悄然离开。


    三、外滩的暗号


    下午2时30分,外滩公园音乐亭。


    小林信介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看似悠闲,实则全身紧绷。周围有他安排的四个便衣,分别伪装成游客、小贩、清洁工和情侣。


    但小林清楚,如果陈朔真想对他不利,这些人未必防得住。


    三点整。一个卖报童走过来:“先生,要《申报》吗?刚出的。”


    小林摇头。报童却把一份报纸塞进他手里:“有位先生付过钱了。”说完就跑开了。


    小林翻开报纸,第三版夹着一张字条:


    ```


    公园东侧第三棵梧桐树下,有东西给你。


    ```


    他起身,缓步走到指定位置。树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石块压着。小林环顾四周,无人注意。他迅速收起信封,回到长椅。


    信封里是三样东西:


    1. 一份川岛组走私利润分成的详细账目副本,显示过去半年鹤田个人分得约八万日元。


    2. 一张模糊但可辨认的照片:鹤田与伪政府某高层在密室会面,桌上摊着地图。


    3. 一页密电抄件:鹤田指示言师在金陵“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手段清除障碍”。


    此外还有一行手写字:


    ```


    影佐想要的弹药,不止这些。明晚八点,九江路天主教堂告解室,有更重要的东西。


    ```


    小林心跳加速。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以让鹤田身败名裂。但这是真的吗?还是陈朔的离间计?


    他沉思良久,决定先核实。那份走私账目,可以通过宪兵队在黑帮的内线验证;照片和密电则需要更专业的鉴定。


    但无论如何,陈朔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他愿意提供打击鹤田的武器。


    下午4时,小林向影佐汇报。


    影佐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相信陈朔?”他问。


    “不相信。但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对我们有利。”小林说,“至少,我们可以用这些施压鹤田,让他收敛。”


    “也可能是陈朔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鹤田,然后他坐收渔利。”


    “有可能。但鹤田现在的行为确实越界了。”小林说,“他占用军事运输资源,涉嫌贪污经费,私下与伪政府高层接触……这些都是事实。即使没有陈朔的证据,我们也应该处理。”


    影佐踱步到窗前:“明天你去教堂。但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陈朔真的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如果是陷阱,立刻撤离。”


    “需要带多少人?”


    “你一个人去。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影佐转身,“但要安排外围接应。另外,查清楚陈朔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一定有目的。”


    小林点头:“我怀疑,他可能想借我们的手,阻止鹤田在金陵的某个大动作。”


    影佐眼神一凛:“金陵……‘还都庆典’快到了。鹤田肯定在谋划什么。你拿到新证据后,立刻分析鹤田的真实目标。”


    四、金陵的裂痕


    傍晚6时,金陵新街口“文华书局”。


    言师——或者说,曾经的墨禅——坐在书店后间,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控制进度:两个已收买,三个在施压,两个顽固抵抗。


    顽固抵抗的两人中,一个是中央大学的王教授,一个是《金陵日报》的副主编。按照鹤田的指令,对这种人要启用“B方案”。


    但言师犹豫了。他虽然是叛徒,但还保留着文人最后的底线——制造丑闻可以,人身威胁可以,但“意外死亡”……他下不了手。


    门外传来三长一短的敲门声。是联络员。


    “先生,申城来的密电。”联络员递过一张纸条。


    言师译读,脸色逐渐苍白。电文是鹤田的笔迹:


    ```


    金陵进展迟缓,已影响大局。王、李二人若三日内不屈服,执行清除。此为最终指令。


    ```


    清除。言师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自己叛变的那天,也是在这样的密室,鹤田用他妻儿的性命相威胁。现在,同样的手段要用在别人身上了。


    “回复……”言师声音干涩,“收到。将按计划执行。”


    联络员离开后,言师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每做一件恶事,身上的锁链就更重一分。


    但就在此时,书店前厅传来争吵声。言师皱眉,起身去看。


    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正在和店员争执:“我上周订的《唐诗三百首》,明明说今天到货,怎么又没有?”


    店员解释:“抱歉,书还在路上,可能明天……”


    “我天天来问,天天没有!你们书店怎么回事?”青年声音很大,吸引了其他顾客的注意。


    言师上前:“这位先生,请到里面谈,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青年看了言师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墨禅先生,还记得珞珈山的梅花吗?”


    言师浑身一震。珞珈山,武汉大学,那是他曾经教书的地方。梅花……那是他和沈清河最后一次见面的暗号。


    “你……”言师脸色大变。


    “外面说话不方便。明早八点,玄武湖边,第三张长椅。”青年说完,大声道,“算了,我不要了!什么破书店!”然后转身离开。


    言师呆立在原地,心脏狂跳。沈清河的人找上门了。他们知道他在金陵,知道他在文华书局,甚至知道他就是墨禅。


    这是警告?还是……机会?


    那一夜,言师辗转难眠。


    五、系统的共振


    晚8时,贝当路安全屋。


    陈朔正在听取各线汇报。


    金算盘:“外资反应强烈。英国商会会长下午见了日本领事,明确表示‘不希望看到申城金融市场因非经济因素动荡’。美国花旗银行暂停了对三家日资商社的贷款审批,理由是‘风险评估上升’。”


    银针:“苏州方面,粮食混乱已经引起伪行政院关注。汪伪内政部长明天将召集紧急会议。鹈饲的经济班被迫抽调人手回申城处理外资问题。”


    钉子(金陵线):“接触言师成功。他看起来很动摇,但不确定是否会配合。另外,我们观察到鹤田的人在频繁接触伪宣传部和文化协会,似乎在为庆典期间的某个大型活动做准备。”


    阿瑾(密码组):“诗词密码有突破。我们找到了八个标记点,初步判断是坐标参数。但需要鹤田和言师之间的实际密电样本,才能验证破解是否正确。”


    陈朔整合着信息。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速度还不够快。距离“还都庆典”只剩二十天,鹤田在金陵的动作必须被提前破坏。


    “钉子,加大对言师的压力。”陈朔说,“让他知道,如果继续为鹤田做事,他的妻儿不会安全——这不是威胁,是事实。鹤田完成任务后,很可能会灭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给他一个希望:如果他能提供鹤田在金陵的完整计划,我们可以安排他和家人去延安。沈清河同志愿意为他作保。”


    钉子迟疑:“言师这样的叛徒,延安会接受吗?”


    “这不是接受,这是交易。”陈朔说,“用他的情报,换他的命。至于之后如何处置,组织会决定。”


    “明白了。”


    陈朔转向阿瑾:“密电样本,我们很快就会有的。钉子,你们在金陵想办法截获言师发往申城的密电,至少要拿到一次完整报文。”


    “怎么截获?”


    “他使用书店的电台,天线在屋顶。你们可以在相邻建筑安装接收设备,虽然可能无法完全译解,但能捕捉到信号特征和发送时间。这些数据对密码组有帮助。”


    “收到。”


    陈朔最后看向地图。申城、苏州、金陵,三个战场已经开始共振——金融市场的波动影响到外资态度,外资压力牵制鹈饲,鹈饲分心减轻了苏州的打击,苏州的混乱又牵扯了伪政府的精力。


    而金陵,言师的动摇可能成为整个链条的转折点。


    但陈朔知道,鹤田不会坐以待毙。一个真正的棋手,在发现自己多条战线同时受阻时,一定会寻找破局点。


    那个破局点,很可能就是陈朔本人。


    晚10时,旭日总领事馆。


    鹤田收到了金陵的密电回复,也收到了鹈饲关于外资施压的通报,还收到了宪兵队要求“补充说明经费问题”的正式函件。


    三面夹击。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陈朔在玩一场精密的游戏。”他对伤疤男说,“他用多个战场同时施压,让我顾此失彼。很聪明的系统战思维。”


    “我们该怎么应对?”


    “找到这个系统的核心节点。”鹤田走到白板前,画出一个网络图,“任何系统都有最脆弱的环节。陈朔的网络看起来是分布式的,但一定有某个节点,一旦受损,整个系统就会效率大降甚至瘫痪。”


    他指着网络中的几个点:“情报分析、经济策划、行动执行、外部联络……这些功能需要高度协调。那么,协调者是谁?”


    “陈朔本人。”


    “对,但陈朔不会事事亲为。他一定有核心助手,负责日常运作。”鹤田沉思,“我们需要找出这些人。尤其是……负责经济战线的那个。”


    他想起最近一系列精准的经济打击——外汇黑市狙击、苏州粮价操纵、外资舆论引导。这需要深厚的金融知识和市场操盘经验。


    “查清楚,是谁在帮陈朔策划这些经济行动。”鹤田说,“找到他,控制他,或者消灭他。”


    “怎么查?”


    “从资金流向入手。”鹤田眼中闪过寒光,“陈朔做这些事需要钱,而且是大笔的钱。这些钱从哪来?怎么流动?通过谁的账户?找到资金的源头和路径,就能找到操盘手。”


    伤疤男记录:“需要鹈饲的配合。”


    “他会配合的。”鹤田说,“因为这也是他的专业领域。告诉他,我们联手找出陈朔的经济大脑,然后一起摧毁。”


    这是一场智力对决的升级。鹤田意识到,他不能再被动应对陈朔的攻击,而要主动找到对方系统的核心,进行斩首式打击。


    而此刻的陈朔,也预见到了这种可能。


    他在安全屋里,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自己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


    他知道,鹤田的反击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会瞄准他最依赖的战友。


    “金算盘同志,”陈朔对着镜子轻声说,“该给你换个地方了。”


    共振已经开始。下一阶段,将是核心节点的生死博弈。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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